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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陛下是个病美人 作者 月微蝉鸣

文案

病弱美人受和狼子野心想篡位攻，主角美美美，身体不好，被气到都会吐血的那种
最后有生子
正经文案：
苏洵穿越了，穿成了大禹朝的一个病弱的小皇帝，在他昏迷时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必须要成为一代明君，否则便会在死后体会十八层地狱
新生的禹朝内忧外患俱在，最可怕的是还有一群觊觎他帝位的臣下！
等等，啥啥啥？
在内有母族势大的前朝公主皇后和手段狠厉的大太监
朝中有独占士林鳌头的丞相和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还有颇受百姓爱戴的国师和占据数郡的异姓王
苏洵掰着手指头数了一数，眼前一黑，一口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天要亡我！

在又一次修罗场之后，小皇帝终于忍无可忍，将这些疯子们全都叫了出来准备设宴，打算来个摔杯为号
一杯酒下肚，小皇帝眼前发晕
等再度苏醒后，小皇帝只觉得自己的屁股好痛！
恨恨地暗地里调查那个冒犯了龙臀的凶手，却没想到两个月后，小皇帝突然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他回想起老皇给他留的汤药，终于明白这所谓的必胜之道，居然是让他给最势大的权臣生孩子？
苏洵撸起袖子，不顾争着要喜当爹的六人的阻拦
朕要把老皇帝的坟给刨出来！


1 小皇帝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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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宫廷内的帷帐中，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睛。

他眼眸如墨，眉目如剑。面容出尘绝逸，清冷动人。缓缓起身，漆黑的发丝从他的额间垂下，映着他莹白如雪的肌肤，给人强烈的冲击感。

“咳咳，咳咳。”

少年痛苦地捂住嘴，猛烈地咳了起来。胸前的衣物随着他的动作而滑落，露出了里面白中透粉的肌肤。这名少年宛若画中之人一般，由黑白二色组成，唯有唇部，宛若由艳丽的朱砂抹就而成。

听到了室内的动静，一名老内侍连忙跑了进来，冲着房间内的宫女们低声骂道：“都是死人吗，还不快给陛下穿上衣服。”

几名宫女连忙取出一个以红黑二色为主，绣有山川走兽的龙袍。少年微微蹙眉，摆了摆手，只是简单的披在了背上。

内侍小心翼翼地将落在地上的青丝和衣摆放回床上，走到少年身后，小心地给他拍背。

“陛下……”内侍看着眼中满是疲惫之色的少年，眼眶一湿，便忍不住红了鼻子，“您终于醒了，为何要如此劳累自己。大禹的江山还仰赖陛下呢。”

“仰赖我？”少年自嘲地说道，虽然声音带着重病的沙哑，但还是让人心头一苏，不禁让人幻象若是病好后，他的声音又是怎样的悦耳，“他们怕不是开心地不行。”

少年，也就是苏洵说罢又低头咳嗽了两声。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就好像浸到了冰水里，五脏六腑却宛若有火在燃烧。

他目光微微上挑，观察着这个房间。

房间内的地板上全部都被铺上了白狐皮，龙涎香混着清心养神的香气弥散在整间房间，若有能看到的窗户和门的缝隙都被一层厚厚的蜂胶覆盖，没有半点寒风涌入。这间屋子不可谓不繁华，但越看，苏洵便越是心惊。

这具身体，究竟差到了什么地步？

自己这一世，又能活多久？

他想起自己在死亡后所听到的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告诉自己，会给自己一个活命的机会，苏洵不想死，便和魔鬼做了交易。

他必须在生前成为载入史册的千古一帝，否则擅自占用亡者身体的他便会被投入十八层地狱忍受无尽酷刑。

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抓住床沿，苏洵的目光中露出一股赌徒般的疯狂。这种疯狂令他的眼尾都染上了一抹红色，让他本就出尘的面容更加艳丽。

“陛下，陛下你这是做什么！？”内侍连忙抓住苏洵的手，将它从床边拉开。确认那细腻的指肚肌肤和泛粉的透明指甲都没有伤到，内侍这才松了一口气，“陛下怎么能不保证龙体啊，众官还要仰赖陛下呢。”

仰赖我，那些人是巴不得我死吧。

苏洵回忆了一下这个所谓的禹朝，光是想一想，就令人心惊。

老皇帝死的早，他这具身体登基的时候才四岁。为了保住新生的禹朝，老皇帝不得不与虎谋皮，留下了大批实力强大的臣子。

苏洵指节轻轻敲击着，眯着眼细细思索着那些对自己帝位有威胁的臣子们。小皇帝幼年继位，从此就如同误入狼群的小鹿般生活在恐慌当中，这种前有狼后有虎的环境真是令人坐立不安，也无怪乎本就体弱的小皇帝这病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了，在这宫廷里生活，就算是没病也要被吓出病来了。

要怎么做？如今这禹朝之所以还能存在，其实也得益于那些权臣，那些人虽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威慑帝位，但放到一起，反而会因互相牵制而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苏洵深思时，一个小太监跑到房间内：“皇后娘娘来了。”

苏洵刚想开口拒绝，一个身影便推开门闯了进来。只见这名女子长相明艳大气，举手投足之间别有一番飒爽风范。她三步两步走到苏洵床边，俯瞰着只着里衣的苏洵。

皇后楚云，前朝皇室之女。这个时代可谓是士于大夫共治天下了，皇权固然重要，但那些世家大族的底蕴同样深厚。如今除了苏姓之外，就数楚姓最大。当然，近些年由于丞相慕容澈的滔天权势，慕容氏隐隐约约有压过楚氏的意思。

苏洵轻轻挑眉，却没想到下一秒，这名楚皇后便蹲了下来，双手抓住他披在背后的衣物，就要给皇帝穿上：“陛下乃九五之尊万民表率，无论何时也不应露出这般姿态。”

苏洵觉得这楚云的声音不似寻常女子般圆润清亮，反而有种低沉而内敛的意味。

“皇后……”

楚云偏偏头，发间的凤凰发钗闪烁了一下：“陛下不唤臣妾燕燕了吗？”

苏洵被噎了一下，屈辱地叫了一声燕燕，和她表演着帝后情深的戏码。皇后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和苏洵那副病弱姿态不同，楚云的长相就像是一朵盛放的牡丹，明艳动人，肆无忌惮地展现着自己的风姿。

“陛下又瘦了。”楚云帮苏洵系上封腰，往常合身的封腰竟又大了一截。

她垂眸看向那被包裹住的，不堪一握的腰部说道。

“王公公，陛下今日的药进了吗？”

“这，陛下刚刚苏醒。”

楚云显然很是不满他的这个说法：“就算是昏睡时，那药也不应断了。”

“妾衣不解带日日侍奉陛下，陛下也应以身体为重。”

楚云摆摆手，一名侍女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苏洵抬头一看，霍，整整四碗汤药，被盛在碧绿的玉碗当中，琥珀色的霎是好看。

但就算再怎么好看，那也是药。苏洵刚一闻到这股汤药味，胃部就是一阵抽搐，他趴在床上干呕了两下，却因为昏迷数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楚云就像是早有准备一样，等小皇帝干呕完了，拿出一个荷包按在他鼻端。

一股薄荷混着山楂的味道从荷包内传出，压住了苏洵的反胃。

看着苏洵那渴望的小眼神，楚云轻笑了一下，把荷包塞在了他手中，又亲自将苏洵扶起来，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怀中。

小皇帝刚想挣扎，却不料肩膀触碰到了一片柔软之物，意识到这是什么的苏洵立马红透了脸，整个人僵硬地手脚都不知要放到哪里了。

楚云却好像毫无所觉：“温度正好，陛下喝了吧。”

美人在怀……阿不，在美人怀，本该是一大乐事，但是……苏洵看着那散发着苦涩味道的药物，偏了偏头表达自己的抗议。

“陛下。”楚云叹了一口气，“放心吧，就三碗药，还有一碗是给陛下留的蜜水。”

苏洵：“……真的？”

楚云：“妾不会骗陛下的。”

小皇帝嗜甜，一听到蜜水，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看着向楚云，一副你不要骗我的样子，在楚云认真地点了点头后，苏澈也只好咬咬牙，闭上眼睛接过皇后递上来的药碗，咕嘟咕嘟地全喝了下来。又在差点吐出来时连忙咽下一口蜜水。

好甜，好喝，朕还想喝。

苏洵用眼神表达着自己对再来一杯的渴望，但皇后娘娘却很是狠心地拒绝了小皇帝的需求。

楚云看着小皇帝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声说道：“陛下还有三月便要行冠礼了，如今陛下还未有所出，实在是令百姓心焦啊。”

苏洵一边回味着好喝的蜜水，一边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我没孩子怪谁，难道怪我吗？明明是你不让小皇帝宠幸其他女子的。

她递给小皇帝一杯茶水：“若陛下真是不良于此，怕是从现在开始便要细细挑选继子了。”

噗！

苏洵一口茶水水喷了出来，他看着颠倒黑白的楚云，气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才不良于此！我没有孩子，还不是，还不是……

等等，虽说楚云一直没让他见过其他淑女，但其实按照规矩，每月小皇帝至少要有五天是宿在皇后那的，更何况这皇宫里到处都是年轻的宫女啊。他若真想做什么，皇后必然是拦不住的，可小皇帝还真就乖乖巧巧地在古代玩了个一夫一妻制。这是因为害怕楚云呢，还是说，这具身体真的损耗严重，在哪方面有点……不太行呢？

这个可能性一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便仿佛惊天一道雷，把小皇帝劈得外焦里嫩。

苏洵在这边担忧自己的男性尊严，而楚云还是那副温婉大气的样子：“陛下不用担心，陛下的年纪尚轻，以后好好休养身体，会有子嗣的。此事不过权宜之计，也算稍微安抚一下老臣的心。”

他心累地摆摆手，意思是随你的便吧。反正其余大臣也不是吃素的，等你们商量好人选，没准他孩子都能走路了！

楚云得了一个口谕，立马抛开工具人小皇帝，开开心心地带着人离开了。

王公公皱的跟个菊花似的脸终于在楚云离开后舒展了：“皇后无告而来，真是太不懂规矩了！”

苏洵：皇后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在小皇帝鄙视的目光中，苏公公淡定地走到屏风后，变戏法似的又取出一碗汤药。

“还好没误了时辰，陛下，这是今日的药，快些喝下去吧。”

苏洵：“……”

朕看你们是想撑死朕，整整四大碗药，天天这么喝下去，人不瘦才有鬼了呢！

如果说皇后端过来的药至少在视觉上还颇有美感，王公公哪来的药就真是色香味皆无了。

那黑褐色的粘稠药物被端到苏洵面前的瞬间，他便皱起了一张脸。

好恶心，看上去像是那种住在地下室里的女巫用蜥蜴熬出来的药。

偏偏王公公还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陛下快喝吧。”

这是老皇帝留给小皇帝的药，据说是调理他身体的神药。苏洵想着老皇帝总不会害自己的唯一儿子，只好捏起鼻子喝了下去。

说实话，味道倒有点惊到他了。这药虽然看似恶心，但喝到口中却分外温润，苏洵只觉得五脏六腑的灼烧之痛都减轻了不少。

身体的舒畅令小皇帝整个人身心都畅快了不少，可惜这个好心情却没维持多长时间。

就在小皇帝刚打算站起来熟悉熟悉自己的地盘时，一个清朗的男声在门外说道：“臣，慕容澈，求见陛下。”

还未等苏澈开口，又是一个男声出声讥讽道：“陛下万金之躯，久病初愈，慕容先生还是不要拿俗事叨扰陛下了吧。”

苏洵听着这对话挑了挑眉，这是，丞相慕容澈和……萧不闻？


2 修罗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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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洵听着两人话语中的火药味，心念一动，对王公公道：“让他们俩进来。”

“这。”王公公有些犹豫，他看向苏澈，只见对方虽眉眼间还带着淡淡的疲色，面容清俊，但一双眼眸却亮地惊人。

陛下这次苏醒后，似乎有点不一样了。王公公心中一惊，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种不敢窥视那双明亮双眸的感觉。

看着转身离开的王公公，苏洵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龙袍，扶着床站了起来。

这具身体真是病弱不堪，仅仅是挺直脊背站立都有些吃力。但若是躺在床上接见臣下……那画面太美朕不敢想象。

而推门而入的两人却霎时被站立在房间内的少年所惊到。

只见他穿着红黑为主色的衣袍，上面绘制着唯有帝王才可使用的山川灵兽纹样，两只龙由金色的暗线缝制在衣袖处，随着他的移动而展现着威严的身姿。

少年尚带有一丝病容，面庞被衣物衬的更加白皙，一双眼睛却明亮尤甚，挺拔俊秀身姿如松，被腰封裹住的细腰分外惹眼，让人忍不住怀疑是否只用两只手便能将其握住。

萧不闻一低头，便看到小皇帝衣摆下赤裸的双脚。

小皇帝被他火热的视线盯到，也低头看去，圆润白皙的脚趾露在深色的衣摆外分外显眼。他下意识地缩了缩，却一不小心踩到了衣角，整个人向后倒去！

一双大手突然伸出，揽住了小皇帝纤细的腰部。萧不闻一只手抱着小皇帝，另一只手摆了摆，两名内侍将一把黄花梨木的椅子抬了过来，那椅子上铺着火红色的狐皮，看起来暖和又柔软。他单手将纤瘦的小皇帝抱起放到椅子上，其后竟直接半跪在他面前，大手将他的一只脚举起，握在掌中暖热。

属于男人的大手分外火热，苏洵就像是被烫了一下一样，腿抖了抖。

萧不闻头也没抬，手法娴熟地按摩着他的脚。奶白的肌肤被那双大手逐渐搓得有些泛红，苏洵低头看着萧不闻那上挑着的，带着几分戾气的眼睛，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的脚踝给折断。

他的想象并没有出现，萧不闻就真像一个忠心的内侍一样，尽心地为苏洵暖脚。

眼前男子表现地驯服而忠心，但小皇帝却只觉得像是有一条蛇爬在了他的脚踝上。这具身体记得分明，这位萧不闻是老皇帝留下来的内侍，掌握着类似于明朝东西厂的情报机构，为人宛若毒蛇般阴险狡诈，残酷狠毒。曾硬是压着小皇帝观看了一整天的极刑，把当时的小皇帝活生生的吓得发起了高烧，昏迷了数天。

“陛下，地板上虽然铺上了暖玉和狐皮，但到底是初春，有些寒凉，陛下以后还是穿上鞋再下地为妙。”

苏洵倒吸一口凉气，拿暖玉铺地，这是有多穷奢极欲？

萧不闻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陛下若以后还手脚发凉，可随时唤奴才。”

他说着，又看向房间内的几名婢女和内侍：“陛下大病初愈，你们也病糊涂了？陛下要下地，你们为何不阻拦，就算一时间找不到鞋袜，你们不会趴在地上为陛下垫着吗？”

萧不闻说话的声音不像他这个人那样锋芒毕露，反而有些低沉醇厚。但听到那淡淡的语调的宫女和内侍全都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发抖，却连求饶的话都不敢发出。

门外进来了几个高大的内侍，沉默地将房间内的女婢男仆堵住嘴抓了出去。紧接着又有几名侍女内监迈着小碎步鱼贯而入，眨眼间，小皇帝寝宫内伺候的下人便全都换了一波。

看着这一切的苏洵面沉如水。这是他房间内的奴婢，他这个做皇帝的还没开口，萧不闻倒先替他处置了。

慕容澈身着官服，如一颗青松般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出闹剧，直到看到小皇帝被气的眼眶都有些发红了，才开口说道：“陛下，工部侍郎告老还乡，朝堂之上许多旧臣是武帝时期便在的，虽说老持稳重，但年龄渐大，若等其告老必然会出现不少空缺。”

他递过来一卷竹简：“若到时再找必然会影响朝廷运行，臣便想着提前准备好人选，以作替补。这是臣拟的替补名单。”

苏洵接过来一看，好家伙，不是你慕容家的弟子，便是你慕容家的联姻对象，我该夸你好歹知道遮掩，就弄了四个姓慕容的进去吗？

苏洵都被气笑了，这小皇帝以前过的是什么糟心日子？他一笑，眼尾便微微上挑，就着被气出来的红痕，端是有着万种风情，若一柄杀人于无形的弯刀般刺入看客的心头。纵使是见惯了世家大族所谓的风流气度，慕容澈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色而微微怔愣。

小皇帝娇气极了，半点也不想让自己受委屈：“丞相劳苦功高，朕身体实在是乏得很，这份名单丞相先放到这里，朕以后慢慢看。”

至于这个慢慢看的期限嘛，那就是没有期限！

“嗤。”

一声嗤笑声传来，苏洵寻声低头，萧不闻也抬起头。虽然是跪在他面前，但苏洵能感到萧不闻内心从未屈服于他。如果说慕容澈像是温润的玉石，那萧不闻就像是一柄刀，一柄锋利的，用以暗杀的刀。

他也许卑鄙，也许狠辣，但最终会割断一切胆敢阻拦在他面前的人的喉咙。

似乎是察觉出了小皇帝眼中的疑惑：“我在为陛下感到开心，有这么一个事事为陛下想到前头去的，忠心耿耿的丞相，真乃我大禹之福啊。”

阴阳怪气的。

苏洵收回视线，他不理萧不闻，萧不闻也不生气，依旧认真地为他暖脚。

“好了。”苏洵把脚抽了回来，“丞相还有何事？”

“过一段时间便是陛下的诞辰，陛下今年该行冠礼……”

“全权交由丞相去办吧，朕信任你。”

“哦对了。”苏洵突然想到了什么，坏笑了一下，那表情就好像是偷吃到了鱼的猫儿，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满足，“刚刚皇后来了，说是要为朕找一个继子，丞相可和皇后好好商议。”

你们两个斗去吧。

原本已经朝外走的慕容澈听此身形一顿：“陛下允了？”

“皇后如卿一般，处处为朕着想，朕岂能令其寒心？”

慕容澈转过头来，看着小皇帝笑的开心的模样。

自陛下登基之后，便很少露出这样的笑容了。那笑容令他心头一软，原本蓬勃的怒意不知为何就那么突然烟消云散了。

想到面前之人大病初愈怕是强撑着身子在和他说话，慕容澈叹了口气：“臣领命，陛下也要注意龙体，切莫贪凉，弄坏了身子。”

没生气？

看着被挑衅了一顿后反而心情不错的丞相，苏洵感到深深的疑惑，难道慕容澈是个隐藏的抖M？

小皇帝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真是读不懂这位丞相大人复杂的内心，只好再次把视线落到萧不闻身上。

自古以来，外戚和太监都是帝制下背黑锅的对象，但就算声名狼藉，也没有皇帝真就不用了。无他，这两者实在是太适合当一柄刀了，外戚的地位来源于皇后，皇后的地位来源于皇帝，而太监，大多都是穷苦人家，注定不会有家族帮助，想要获得一世荣光，就必须紧紧抱住皇帝的大腿。

而本朝皇后有些特殊，是前朝皇室之姓，自带背景。但萧不闻不同，是真的从底层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狠厉异常，就像是只疯狗一样死死的护着自己手中的权利。

若是以更多权利相诱，这只疯狗会不会更加疯狂，疯狂到，撕碎一切可能威胁他的人？

萧不闻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小皇帝正一手撑着脑袋出神，小皇帝身体瘦弱，唯有脸颊上有点肉，此时被手挤得嘟起，粉嫩的嘴唇也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洁白的贝齿，一副天真诱惑却不自知的模样。这个皇帝除了一个好身份和好皮囊之外别无任何优点，就像是只兔子一样战战兢兢地活在群狼之中。

萧不闻内心是看不起他的，若不是有着先帝血脉，这样的人也就只剩下勾栏瓦舍一个去处了。

察觉到一股寒意，苏洵低下头，和萧不闻对视了一眼。

“在按摩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陛下果然清减了不少。”

萧不闻说着，缓缓抬起手，就想握住小皇帝那握不住任何刀的柔嫩手指。

苏洵微微抬脚，踩在萧不闻喉头，微微用力。

你刚摸过脚的手就想摸朕？恶心不恶心？

如小皇帝这般骄纵长大的，连脚跟处都是柔软地要命，哪里有什么不干净的呢？

看着依旧微笑着的萧不闻，苏洵眼睛一转，突然开口道：“朕有件事要交代你去做。”

看萧不闻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苏洵笑着将刚刚慕容知行递过来的竹简丢了过去。

“给朕查一查，这个名单上的人。”

萧不闻此时还尚且淡定，以为小皇帝只是想查查这些人的底，却没想到小皇帝下一秒的话，却让他惊得险些捉不住竹简。

“查查这些人家里是否有不受宠却又有本事的子弟，把名单都汇总一遍交给朕。”

苏洵目光审视地看着萧不闻：“这事，你能办到吧。”

萧不闻有些意外地看着苏洵，这和他认识的那个小皇帝可完全不一样。那个怯弱地，只会附和他人的软骨头去哪里了呢，还是说，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伪装，就只是为了让他们放松对其的看管？

若真是这样，那只能说这位陛下的心思深到了可怕的地步，他之前表现的有多傻，如今萧不闻就有多么心惊。

一个皇帝，竟能做到如此自污，养精蓄锐，耐心蛰伏十余载！

萧不闻激动的手都有些发抖，他看着小皇帝，内心中残虐嗜血的欲望再渡涌出，他已经不满足那些奴婢的鲜血和哀嚎了。他迫不及待的要看到那些所谓的君子，在刑具下究竟会露出怎样的一副丑态。

“奴才，会为陛下取得陛下所需的一切。”

疯子！看着萧不闻不加掩饰的疯狂，苏洵在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这是一把双刃剑，能伤人，也能自伤。

“……朕要休息了。”

“需要给陛下留两名手巧的内侍吗？”萧不闻用眼神示意小皇帝露在外面的脚掌，那脚通体白中透粉，没有半点茧子，是用最上好的布料和精油养出来的艺术品。

他能感觉到，刚刚自己在按摩过程中苏洵的享受，就好像是一只被人摸头的猫儿一样眯着眼睛。他最擅长察觉人心，世间一切人在他面前就如同透明一般。

苏洵被诱惑了一下，但终究没法过自己心理这一关：“不用了。”

“那臣给陛下带一个暖炉吧，放到脚边。”

这个倒是可以。

苏洵满意的点点头，一副你小子很上道的表情。

“对了。”苏洵又想到一件事，“禹朝近些年的综册都放到哪里了？”

慕容澈除了丞相之外，还担任帝师的职位。但不知是不是他故意为之，在他的教导下，虽然小皇帝丹青笔墨俱佳，也能对各家典籍倒背如流，但完全就是一个花架子，当个风流才子是绝对没什么问题的，相当皇帝管理着偌大的禹朝？那就远远不够了。原身的记忆用不了，苏洵只能想办法自学，综册记载着这个国家的税收、人口和兵马情况，他若想施展手脚，必然要从这些基本的情况开始了解。

萧不闻可能意识到了小皇帝要这些东西的目的，但前朝的事本来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他也乐得看慕容澈吃瘪：“都放到了府库内。”

“嗯，给朕带过来。不，每日带上一点就够了，不要让丞相他们知道。”

“诺。”

等萧不闻离开后，苏洵顿时力气一松，原本端坐的身体立马躺到椅背上。之前一只默默不语的王公公连忙小跑过来：“陛下！”

“朕无事。”虽然这身体确实太虚弱了，但苏澈真不喜欢王公公这一副把他当玻璃人似的样子。

他难道不想好好养身体？但等他静心养上几年，王位都到别人手里了。

“奴才给陛下揉揉肩？”

苏洵想到了萧不闻的好手艺，点点头。

王公公殷勤的跑到苏洵后背给他捏肩，苏洵却怎么觉得怎么不对劲，不是有时太轻就是有时太重，反正就是没有萧不闻的手劲适中。

他烦躁地摆摆手，示意王公公停止。

王公公有些怯怯地看着这个自从苏醒后便变得有些不一样的陛下，小心翼翼地提议道：“陛下要不去暖泉那里泡一泡？”

泡温泉？苏洵眼前一亮。


3 小皇帝要搞事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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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

一名容貌出尘的少年正端坐于桌前，他穿着一身红衣，衣领处是一个雪白的毛领，被毛领包裹住的下巴尖细，给人一种易坏的错觉。

少年怀中抱着一个暖炉，不时拿起旁边盛满润肺功效的滚烫茶水喝上两口，以驱赶寒意。

纵使是初春，少年这幅装扮也有些过于夸张了。再加上他面部不正常的潮红，以及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都让人忍不住担忧面前如梅花般的少年是否也会像花朵一样凋零在春季。

苏洵拿起自己捂嘴的手帕，看着上面丝丝缕缕的红色皱了皱眉，然后不着声色地将其藏好，以免一会儿王公公又要大惊小怪地弄得满宫皆知。

看完最后一个卷轴，苏洵放下手揉了揉眼睛。一旁等候的内侍连忙拿出一件早就用暖炉熏热的黑色麒麟纹样的斗篷披到他身上。

苏洵任由对方动作，对自己的身体实在是没有别的话可说了。

这样的天气，寻常男子就算下河游上两圈都没事，自己就光是坐在窗边，就被冻的有些发热。更别说这为了体弱的小皇帝而特意准备的房间，所有的窗户缝隙都用蜂胶细细地裹了一圈，半点寒风都透不过来，他这完全是被那点凉气所弄得。

闭上眼睛，苏洵回忆着这几天看到的东西。

整个禹朝可以用内忧外患这四个字概括。

内，常年的战乱导致百姓人口的不足，旱灾和蝗灾又导致饥荒。外，如今共有四大势力，位居中原地盘最好的禹朝，位居西北的威朝，占据南部丘陵的蒙朝和边塞十八部统治者的古烁朝。

其中古烁朝是禹朝最大的敌人，它虽位于土地最为贫瘠的塞外，缺少耕地，但其土地上皆是牧民，弓马娴熟，上马便能战。若不是在武器方面远弱于禹朝，恐怕还真就要让他给闯进中原了。

大将军吕飞铭的黑甲军便是驻扎在边境，是常年抵抗古烁朝的悍将。

苏洵叹了一口气，缺钱啊，真的是缺钱啊。连年的战乱和干旱让人口锐减，再这样下去，都不用小王子打进来，禹朝自己内部就要崩溃了好么。

就在苏洵苦思冥想要怎么搞钱的时候，王公公突然推门进来。他先是把带着几分寒意的大衣脱下来，又指挥者小太监将门缝上的布料重新塞好，这才走到了苏洵面前。

“陛下，国师说，下午会来皇宫为陛下驱灾祈福。”

国师清河？那个都快要把禹朝百姓全部变成他信徒的家伙？给我驱灾祈福？你就是个灾好吧。

苏洵无力道：“行，那朕下午会到紫意宫等他。”

“对了。”苏洵又想起一件和赚钱同样重要的事情，“朕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明日起，便开始正常上朝吧。”

没错，身为一个皇帝，苏洵来到这里后居然悲催地没有做过龙椅！这两天的朝政是由文官之首的慕容澈和垂帘听政的皇后一同商议的。

“陛下，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啊。”

又来这套。

苏洵看到拿着药碗进来的小太监，连忙走过去。那小太监没想到小皇帝居然会亲自过来，诧异地抬了一下头，被眼前这位如玉般温润的面庞所惊到。苏洵已经习惯了这些人时不时地看他看呆的样子，也没责怪他，自己端起碗一口饮下……

……又拿出旁边早就准备好的蜜水饮下。

舔舔嘴巴，小皇帝回味着小甜水的美妙滋味。真甜啊，甜这个味道对于古人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奢侈品了。这个时期甜基本上只有蜂蜜和果子可以带来。但不幸的是，此时并没有养蜂的经验，能不能有蜂蜜全凭运气，而没有经过后世培育的果子基本上都又小又酸。

别说普通百姓了，就连他这个皇帝，能吃到的好吃的水果也相当有限。

啊，朕真的好想念你们啊，冰糖、红糖、白糖麦芽糖……等等，糖？

苏洵眼前一亮。他知道这个时代，铁器、粮食、茶叶和布匹都是硬通货，而由粮食酿成的酒则是奢侈品。因为缺少粮食，禹朝是禁止私自酿酒的，只有宫廷内有少量产出。

而糖，就更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了。

此时的糖还到处都是杂质，大多都是黄糖红糖一类的有色糖。苏洵虽不知如何制作白糖和冰糖，但他知道怎样利用活性炭等物品去吸附糖中的颜色和杂质。

若是能制成冰糖和白糖……苏洵都已经能想象到这两种物品将会在世家圈子中流行了。

他回忆着此间的地图，蒙朝位于南部，那里是种植甘蔗的不二之地，若是能从蒙朝运来黄糖红糖，再把其变为白糖冰糖，翻个几番卖给各地贵族换取粮食……

啧啧，这么想来，还有很多操作可以做啊。可惜，要不是粮食实在是太稀缺，苏洵都想弄个蒸馏酒出来腐蚀其余诸侯了。

嗯？诶，不错的主意啊，我一开始怎么没想到呢？

苏洵眼前一亮：“快，把萧不闻叫来。”

萧不闻虽然小心思颇多，但至少表面功夫做得不错，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但小皇帝一声令下，他还真就放下手头的工作立马进了宫。

上次苏洵没有仔细观察，如今一看，萧不闻的身材真的和他印象中的太监很不一样。他长相全无女气，相反，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英俊。只是一双眼睛似带着毒一样，就算在苏洵面前有所收敛，也依旧让人觉得那视线宛若毒蛇。

怪不得这家伙在外面有个“上阎王”的外号呢。

萧不闻进来后先是仔仔细细地净了一下手，然后走到苏洵面前蹲下，双手将他织金的祥云长靴取下，取出一点药膏，先是将手覆盖在脚踝处，然后缓缓向下，一点点揉着小皇帝的脚。

他看着小皇帝脚背上的肌肤，这双脚估计这辈子都没走过几步路，上面的皮肤比寻常深闺女子的手都要柔嫩几分：“陛下唤奴才有何事？”

苏洵突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萧不闻在他面前向来是自称奴才的。但其实这个时代的太监，尤其是坐到他这个位置上的大太监，完全可以自称一声臣，但这人偏就能做出自称奴才，甚至是跪在地上亲自给他暖脚的动作。

他看着萧不闻，这拥有着毒蛇一般狠辣内心的男人究竟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他可是清楚，那些在萧不闻发达之前欺辱过他的人可全都被他找机会关到了地牢里，折磨了数年才咽气。

你如今跪在我面前，心里是不是又想着将来要如何折辱我才能出那口恶气呢？

苏洵笑了起来，这笑容宛若打入昏暗室内的一缕明光般耀眼。他故意抬起腿，踩在了萧不闻的肩膀上：“奴才？”

他尾音向上扬起，萧不闻只觉得那话就好像是带了钩子一样，将他的魂都要勾走了。

萧不闻抬起头，因为苏洵的动作，此时他衣摆打开，以萧不闻的角度，完全可以顺着小皇帝的大腿看到更隐秘的部位……

萧不闻觉得自己就像是喝醉了一样，晕乎乎地，竟捧起了苏洵的脚，轻柔地在脚踝处印下了一吻。

痒痒的，像是羽毛划过。

萧不闻微眯着眼睛，语气低沉，好似有了几分醉意一样：“陛下交代给奴才的事情，奴才已经办好了大半。”

可以啊这个办事效率，不错，朕很满意。

苏洵露出鼓励的神色：“不错，不着急，在今月完成便好。”

“今天叫你来，是想让你帮朕找一些人？”

“何人？”

“工匠，酿酒的工匠。”

“陛下要喝酒？”萧不闻的呼吸打在苏澈的脚背上，这柔嫩至极的肌肤竟被这股灼热的气息给烫红了，“奴才家里倒是有几坛上好的酒，若陛下喜欢……”

他抬起头：“等陛下身体好了，奴才给您送过来。”

苏洵挑挑眉，胆子很大嘛，明知道禹朝内除王宫外禁止存酒，居然还敢在他面前提自己家里有藏酒？你不怕朕抄了你的家？

“你知道先帝为何要禁酒吗？”

“酿酒需要大量的粮食，大禹朝新建，需要养民，不可用宝贵的粮食作取乐之物。”萧不闻又抬起头看向苏洵，“但整个大禹朝内的每一个百姓，每一颗粮食甚至是每一粒尘土，都是属于陛下的。”

“陛下的欢乐与否要重于万物……”

“巧言令色。”

萧不闻又亲了亲苏洵的脚踝：“陛下喜欢听。”

“行了。”苏洵把脚收回，“禹朝内禁止一切粮食酿酒的行为，但这不代表我们不能喝酒。”

“陛下的意思是，从其他地方运？”萧不闻摇了摇头，“其余几朝，也皆颁布了不同形式的禁酒令。”

“你说，若是他们发现用粮食酿酒后赚的钱，足够买回来更多的粮食，他们会怎么办？”

会怎么办？萧不闻顺着小皇帝的思路想下去，瞳孔猛地一缩。

就算酿酒的都是麦子，换回来的是麸子、豆子，那些国家的君王也未必能经受得住这个诱惑。只要百姓能活着就行，一切超过活着的享受，在那些上层人士看来都是罪恶的。

即使他们家中有堆放到腐烂的绫罗绸缎，也会觉得百姓有超过一件麻衣便是税收收少了。

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诱惑，而一但形成依赖，禹朝只要停止收购酒水，甚至只是稍微压一压价格……

那些国家就会深陷于饥荒之中。

萧不闻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砰地直跳，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纵使身为酷吏，残害过无数忠良，在这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相较于面前这个年轻漂亮地过分的君主仁慈太多。

陛下，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萧不闻眼中满是癫狂与兴奋。

您只要能继续这么有趣下去，能继续给臣带来这无尽的乐趣。

那臣，便会是您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刀。


4 国师大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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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洵说完这些，又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哎，本来还想和他说说，到时候后就可以开个口子收留别国百姓，不费一兵一卒将敌国瓦解的计划呢。

现在想那么远的事有什么用，还不如想一想自己这个小白兔要怎么在这六只狼中间活下来呢。

“行了，你先把那几个人的信息给朕，这些工匠也要尽快，哦，对了，你家里那几坛酒也拿过来吧。”

小皇帝的话直把旁边的内侍和宫女听得头都要扎到地底了，自古以来都是皇帝赐给下属东西，哪有皇帝如此明目张胆管下属要东西的？

萧不闻听着小皇帝这直白的讨要也没生气，他知道，在自己和楚云的把控下，小皇帝的内库早就干净地连老鼠都不去了。苏洵想要什么，可不就要朝他伸手？往日倒是没这么直白，但相较于小皇帝之前那副唯唯诺诺，被他看一眼都吓得发抖的模样，萧不闻倒是喜欢小皇帝如今这幅理所当然的娇气样子。

“奴才，可有什么奖励？”

吝啬的小皇帝挑眉%2C要权利？没有。

“你找皇后要去吧。”

朕的后宫就这么大点地，前面被你给把持着，后面被皇后给把持着，你想扩张地盘，就只能从皇后那里去要了。

萧不闻轻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竟有几分可怜：“哎，算了，这本就是奴才的分内之事。”

装，接着装。你这个没事就去死牢里拿行刑当下酒菜的家伙居然给我在这装可怜。

“好了，你先下去吧，朕下午还要去见国师呢。”想到这里，苏洵又有些头疼。

萧不闻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他看着坐在椅子上一脸不情愿的小皇帝：“国师？陛下可要小心那人？”

萧公公和国师有矛盾？他有些好奇：“为何？”

“陛下应该知道国师在禹朝内的风评吧。”

这个苏洵确实听说过，这位国师据说宛若云中之君尘世白鹤，身姿俊朗眉目如画，无论是高官还是平民，世家亦或是寒门，他总是待人温和而有礼，上到经史子集下到种田养猪，都能聊上几句，总之在苏洵看来，国师在大家心目中就是一个误入人间的仙人，一个没有半点瑕疵的完美之人。

这个评价可不好获得，要知道就算是士林典范的慕容澈，也会有人认为其过于刚直孤傲，不够平易近人。

这样一对比，小皇帝还真是昏庸无道不学无术啊。

萧不闻挑起小皇帝额间的一缕碎发，小心地帮他拨到耳后，指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轻轻碰了小皇帝一下，他凑上前去，用气声说道：“这位国师，深谙人心二字。”

*

清河到达紫意宫的时候，苏洵正在看萧不闻给他的单子。

小皇帝一边看着单子上的东西，一边忍不住地直笑。看来这位萧公公是真铁了心地要做一个佞臣了，看看这单子上都写了些什么。

明明只是让他找几个工匠和酒来，单子里却列了一堆驯兽的、演杂耍的艺人，还有一些什么前朝的字迹古画啦，红珊瑚摆件玛瑙玉雕了，光是看看这珠光宝气的名字，就让人忍不住咋舌。

清河走进房间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小皇帝穿着黑红二色的龙袍，背靠着团花屏风，他身姿修长，好似花丛中的一只雀鸟。小皇帝一边看着手中的竹简，一边笑得开心，那上挑的眼尾顾盼生姿，房间内那些耗尽工匠一生精力的绝美饰物，此时都不及小皇帝一人美得令人惊心。

“陛下。”

苏洵闻言抬起头，仔细观察着清河的长相。

国师大人一头白发似雪，一身白衣缥缈若仙，眼眸淡然出尘，却又仿佛能看到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般透彻。

这位国师不染俗物，从未插手过政事，仅在禹朝祭司山河时出现，平日里会呆在专为其修建的清明宫内修行。但其在民间的威望极高，简直就是禹朝的第一红人。据说此人在六岁那年得悟天机，一夜之间白了头发，双目也变成了如同深夜星空般的深蓝色。

小皇帝把竹简交给一旁的小太监：“行了，除了酿酒的匠人，别的人都退回去。哦，那些器物就留着吧。”

“陛下这是要酿酒？”

苏洵点点头：“朕有些好奇民间的酿酒工艺，所以便让萧不闻给朕找了几个匠人。”

在听到萧不闻这个大奸臣的名字时清河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臣听说，陛下明日想要重开早朝。”

干什么，你不同意？小皇帝立马警惕地看着清河。

“陛下前日里昏迷了数日，虽国事为重，却也要注意身体。”

清河的声音自带一股清冷之意，如冬日飞雪般冷彻清纯。只见他缓缓走到小皇帝面前，一身衣袖如云翻飞：“请陛下伸出手来，臣来为陛下把个脉。”

苏洵把袖子撸上去，清河伸出手，轻轻放到小皇帝手腕上轻薄如雪的肌肤上，一边探着脉搏，一边用清朗的声音淡淡说道：“陛下清减了许多，臣听说陛下近日用膳时所进不多，倒是每日都要喝几杯蜜水？”

苏洵：……朕的寝宫果然就是个筛子吧，怎么我就连喝点小甜水儿你们都要一个个监视？该不会朕什么时候如厕沐浴，都要被抄上十来份，分别放到皇后大臣们的桌子上？

苏洵有一种被看光了的不爽，哼了一声：“朕喝的药太苦了。”苦到朕最近睡觉做噩梦都是被萧不闻绑起来，楚云亲自给他灌药喝，实在是太丧心病狂了！

却没想到清河很认同地点了点头：“臣看了太医院开的方子，的确有几味去火的药。陛下若觉得苦，臣为陛下调换一下方子。”

苏洵眼睛一亮：“真的？”

被小皇帝水润上挑的眼睛惊喜地看着，饶是向来清心静气的清河，都不禁在那一瞬间沉沦在这目光当中。

他不自觉的放轻了声音：“是的。臣为陛下换药方，陛下也要听臣的，以后要好好用膳。”

一听用膳，苏洵又蔫了下去，不是他糟蹋身体，实在是这个时代的饭太难吃了。

肉就只有烤制和蒸煮这两种做法，调料还就那么几种，完全没法遮掩肉的腥味，至于菜，就更是没几样，还都苦的要命。天知道他可是皇帝，恐怕在某些方面活的还不如后世的乞丐。

至少乞丐还能吃到救济食品呢！

苏洵心中默默流泪，他紧紧握住拳头，不行，一定要发展经济，发展生产力！

他要醋、要酱油，要辣椒！要吃更多的美食呜呜呜……

清河不知道，小皇帝已经被这个时代可怕的食物种类给激起了斗志，他微微垂眸，仔细感受着苏洵的脉搏。

“陛下是胎中不足，身体虚弱又虚不受补，若是贸然用药，反而会对身体有害。”

最后总结道：“臣请为陛下施灸。”

“……诶？”扎，扎针？小皇帝蒙了。

你这还不如吃药呢啊，国师大人！

*

清河准备好针灸的物件后，一转身，就看到小皇帝一点架子都没有地蹲在地上，气鼓鼓地盯着面前的暖池发呆。在这一片白色雾气萦绕的氛围中，小皇帝那委屈巴巴的样子若隐若现，倒还真像他欺负了他似的。

“陛下还在生臣的气？”

苏洵：呵。

“国师是在为朕着想，朕很开心。”

清河：你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清河无奈地走到他身边，他一袭白衣在这片水汽中若隐若现，宛若从仙境中走来的仙人一般。

清河在旁边的水盆里净了一下手，然后拿出那个让苏洵头皮发麻的针灸套装，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小榻：“陛下宽衣躺在那里便好。”

小爪子抓住自己的衣服：“宽……宽衣？”

“对，里衣也脱了，留下亵。裤便好。”

苏洵：……

苏洵不甘不愿地褪下衣物，露出里面白皙柔嫩的肌肤。在脱衣过程中，国师大人半点没有避嫌的意思，反而仔仔细细地观看了全程，等小皇帝脱完衣物后，还走上前来仔细观察了一番。

“陛下的确清减了不少，请先躺下吧。”

苏洵躺在小榻上，紧张兮兮地看着国师大人。

清河的动作轻柔而缓慢，但苏洵看着那锋利的银针却觉得头皮都要炸起来了，他干脆心一横，眼一闭，不再看清河的动作。

闭上眼后，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淡淡的轻笑声，就在苏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时，在他胸口上滑动的手指突然停住，然后那个部位便是一麻。

“不痛吧，陛下。”清河道，“臣知陛下是第一次，有点紧张，但臣的技术很好，陛下放松一些。”

苏洵：……

整个针灸的过程大约持续了半个多时辰，说实话，清河的技术还是不错的，下手快准狠，没有多少痛楚，且被扎入银针的穴位很快便开始散发一股暖流，让他舒服地连最后一点麻痛都忽略了。

清河把银针拔出，他看着银针上艳红的鲜血轻轻皱了皱眉。刚刚的脉象果然不是错觉，陛下的病情又一次加重了。

他把用过的银针收起来，准备一会儿融了去。

“臣为陛下准备了药浴，陛下泡上一刻钟。”不能用猛药，这病便无法痊愈，这些年来，清河以及太医院的人，都秉持着压制病情的思路，“以后也要日日去泡，能够缓解陛下手脚发凉的状况。”

苏洵还是很惜命的，泡药浴嘛，又不是喝苦药，他在这点上还是很遵医嘱的。

他走到暖池旁，愣了愣，回头看向清河，意思是你怎么还不离开。

清河眉眼微低，正巧能看到小皇帝的脚踝，以及踏在白色玉石上的脚掌：“这药浴需根据浸泡时间的不同而更改材料，臣需要在一旁看顾。”

那……那好吧。

反正大家都是男人，苏洵这样想着，便毫无戒心地走入了浴池，丝毫不知道，那薄薄的亵。裤被水浸润后，早就变成半透明的了。

清河跪坐在暖池旁，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药箱，里面是调配好的药粉和丹药。他一举一动自带舒缓从容的气度，只见那复杂的药物在他的手中飞速消耗，一点点被投入池中。

好香……

苏洵忍不住闭上眼睛。这具身体先天虚弱，就算如今是春季，盖着厚厚的被子，夜里也依旧会冷得睡不着。清河刚为他拔出了寒气，此时泡在暖池中，更是浑身舒畅。

恰好清河清冷的声音响起：“陛下也可稍微休息一下，时间到了，臣会叫陛下的。”

“唔，那就拜托国师了。”

清河微微垂眸，小皇帝眉眼间是难掩的疲色，看着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就好像有一只猫伸手在他心上勾了一下。

纵使是修仙之人，清河也不得不承认，陛下这番风姿，确实令人折服。

他从旁边的小榻上取下垫子，轻轻放到小皇帝靠着的暖池上，短短几息时间，这娇气的小皇帝后背就被压出了一个红红的印子。

这样的人，更适合被人用华美的房间和昂贵的服饰精心养育起来，而不是像这样，小小年纪便要担着一国的重担。

但若陛下不是皇帝，这样的身体，怕是难以找到良医为其细心诊治，这样动人心魄的男子，也必将如流星一般，耀眼又快速地从这个世界上掠过。

他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道一声时也命也。

*

“陛下，陛下醒一醒。”

苏洵睁开眼，顿时坠入了宛若星河般的深蓝中，眨眨眼，才意识到这是国师大人的眼眸。

国师轻轻拍了拍手，门外早就候着的宫女便鱼贯而入，为苏洵擦身穿衣。

清河起身默默地看着，直到小皇帝更衣完毕，他才似提醒似闲聊般说道。

“臣知陛下有志翱翔于空中，却也要劝一句，当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摊开手臂任由宫女动作的苏洵微微偏头，便知道清河把脉时多半也察觉到了他最近的焦躁。

这是暗示朕不要太着急，以免自己还没达成千古一帝的任务，就猝死在岗位上了吗？

小皇帝点点头：“朕明白了。”

“那臣便先行告退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苏洵总觉得，清河看他的眼神中总有几分未尽的深意。

国师离开后，王公公又一次地凑到了苏洵面前。

苏洵瞟了一眼这位一旦遇到那些权臣，便充当壁画，留小皇帝一人瑟瑟发抖地应付的王公公。

王公公被看得亚历山大，他摸了摸头上的冷汗：“陛下啊……”

算了，有你没你也没啥区别，反正终于算是把那个家伙给熬走了，今天一连见了两匹狼，脑细胞都要死绝了。

苏洵心情放松，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勾起。

“朕上回留的那基本册子，记得给朕放到床上。”可怜他一个皇帝，看国事居然要到被窝里偷偷看，这真是太惨了一点。

“陛下……”苏公公额头直冒冷汗，他看着小皇帝开心的样子，咬咬牙，还是提醒道，“您忘了吗？今儿是初一

“……您要去皇后的宫里。”


5 同塌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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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公看着就着烛火读书，没有半点动身意思的小皇帝，不禁暗暗摸了一把汗。

但一想到皇后娘娘管理后宫的手段，他不禁害怕地抖了一下，硬着头皮走到苏洵面前：“陛下，夜已深了，您要不……歇息一下？”

苏洵，苏洵一脸菜色，和王公公对视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大白菜成了精。

王公公你知道吗，你这语气还真像是妈妈在催促姑娘去见恩客啊。

苏洵在王公公期待的小眼神中，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中的书。还没等他说什么，王公公就立马跳了起来，生怕小皇帝后悔似的，飞奔到外面准备套车了。

苏洵：……

朕，朕是皇帝，难道皇后还真能对朕做什么吗？

小皇帝心里虚地不行，表面上还要维持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坐到御撵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后的凤鸾宫走去。

他恨不得这条宫道永远都没有尽头才好，但下人们可能是得了王公公的命令，一个个跑得跟个没了套圈的野狗似的，把坐在上面的小皇帝颠的够呛。

到了皇后寝宫外时，皇后早就带着大丫鬟等在了宫道上。皇后看着气喘吁吁的下人们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后面，确认没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

怎么跑得跟被狗辇了似的？

“陛，陛下驾到！”跟着御辇跑的王公公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听到声音的皇后立马便恭顺地带领着下人福身。

苏洵坐在御撵上，只消稍微低一低头，便能看到楚云露出来的洁白脖颈。此时夜深露重，楚云的发丝上沾染了点点水迹，倒是让苏洵被颠出来的火气消了大半。

“朕有些事，一时间忘了时间，皇后等了许久吧。”

苏洵此时的关心倒不似作假，他从御撵上下来，亲自拉起皇后：“下次再有此事，燕燕大可直接在宫内等朕。”

小皇帝心里想着，若是皇后等着等着睡着了，那就更好了。

看着一副深情状态的苏洵，楚云在心中暗骂了一声狗皇帝，但在面上还是露出了一副感动地样子：“陛下疼爱臣妾，妾自然喜不自禁，但却不敢忘了规矩。”

楚云：别做梦了狗皇帝，每月来皇后寝宫睡五天这是规矩，你给我好好遵守！

苏洵微笑着，楚云也微笑着，两人假笑着看着对方，眼睛里都是浮在表面上的深情。

苏洵循着记忆，拉着楚云到了凤鸾宫，两人分别带着一串的下人到两处沐浴更衣准备睡觉。

皇后这边，楚云去下头簪，解下繁复的发髻，下人帮着将宽大的外衣褪下，露出纤细的腰肢和胸前傲人的资本。

她挥挥手：“盈儿留下，其余人先退下吧。”

宫内伺候的宫女们都知道皇后娘娘有个怪癖，她沐浴更衣时，只允许她的贴身丫鬟——盈儿陪侍左右，其余下人都要被赶出去。这个习惯自小皇帝登基迎娶新后，整整十数年都维持着，她们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宫女贴心的关上门，其中一个新来的宫女羡慕地回头望了一下，招来另一个宫女的侧目：“想什么呢？”

“没什么。”那宫女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陛下可真好看啊，还有我听说陛下和皇后情深义重，自陛下登基之日起，便再也没有宠幸过除皇后之外的女子？”

“是啊，陛下大约是想让皇后生出嫡长子，可惜……”

“在这说什么呢，还不快去准备着！”

闻声赶来的太监狠狠地瞪了那个小宫女一眼，小宫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了一下，纷纷离开了。

宫女的话音很轻，但还是让门内的二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名叫做盈儿的贴身宫女看着皇后，皱了皱眉，一张口竟是清亮的男音：“这些小宫女太不懂事了，属下定会好好责罚一番。”

“罢了，一群黄毛丫头，你还质上气了。”楚云摇摇头，在他的帮助下解开衣物，里衣下，楚云的胸前裹了一层厚厚的绷带。

“这些年来，委屈公子了。”他一边给楚云解开胸前的绷带，将义胸取下，一边心疼的看着公子被勒出红印的胸口，明明都是皇室血脉，自家公子又是如此地天资聪慧，却要委身于仇人家的儿子身下。若这皇帝真有几分本事也就算了，这大好河山自古以来便是有能者得之，可他登基到如今一事无成，分明就是个被权臣玩弄于掌心的傀儡！

“慎言，这是楚氏一门的决定，你若不服，我便让你兄长来。”

他不满地撇撇嘴：“属下知道公子有复国之志，但属下看那个皇帝蠢笨如猪，公子实在是没必要浪费时间和他虚与委蛇，还不如快些收服前朝的官员，为我们所用。”

“你以为我不想吗？前朝被慕容澈那家伙攥得死死地，老皇帝知道这儿子登基时间过早，坐不稳这皇位，特意在朝堂上扶持慕容氏，却又将这唯一的后位留给我们楚氏，存的便是想让我们两虎相争，以保证他那个宝贝儿子能顺利坐在皇位上。”

“而且这皇帝可不傻。”楚云想起自己之前得到的消息，冷笑了一声，他居然有胆子让萧不闻帮他拿前朝资料。这小皇帝怕不是忘了几年前，被萧不闻压着观看酷刑被活生生地吓晕过去的事了吧。可惜小皇帝信错了人，萧不闻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做事故意留了个口子，让他手下的人发现，“过几月，他便要正式行冠礼，真正执掌朝政了。他如今正抓紧时间熟悉政务呢。”

盈儿一惊：“公子怎么没给我说？”

“说了又有什么用，难道你我能阻止陛下上进吗？”楚云呵呵笑道，“就让他和慕容澈去打去吧，小皇帝此次行冠礼，大将军吕飞铭和秦王完颜鸿都会来朝贺，这可是我们难得地接触兵权的机会。”

“这二人，才是真正的禹朝之壁，只要这几十万的军队还承认禹朝的统治，就算皇位上的是个傻子，我们也奈不了他，但相应的，若是这二人有了背叛之心，不管慕容澈在前朝如何，也终究无法挽救禹朝。”

“公子说的是。”

楚云在盈儿的搀扶下走入浴桶中，盈儿原名楚英，和他一样，以女子的身份进入皇宫，暗中寻找复国的机会。但楚英终究年轻气盛，总想做出点什么。可知那老皇帝手段狠辣，布局深远，前朝、后宫，文官、武官，看似这禹朝被数名权臣瓜分，江山岌岌可危，但偏偏就是这些权臣，彼此戒备敌视，反而让小皇帝顺顺利利地活到了加冠。

这等手段心机，他光是想一想便暗自心惊，自己的先辈输给这样的人不冤。

*

苏洵清理完毕后，换上了一身柔软的黑色里衣。他走进寝宫，正看到楚云正拿着一本竹简低头研究着，此时她褪去了繁复的头饰，一头青丝仅仅是用一个玉制的簪子挽了一下。

此时的楚云倒是锐气尽消，这样的居家打扮倒有几分温馨之感。若楚云不姓楚的话，苏洵没准还真会这么想。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老皇帝到底脑子里哪根筋不对了，给他娶一个前朝的公主，人家长辈让你给杀了，江山让你给夺了，一个后位就能收买了？你那么大方，怎么自己不娶一个姓楚的皇后，来这坑自己的儿子呢？

朕可真是让你给坑惨了。

内心害怕哪天皇后一个不如意便把他给掐死在床上，但表面的帝后情深却还要维护。苏洵感觉自己现在就跟个人格分裂症一样，一边害怕，一边还不得不接近楚云：“皇后这是在看什么呢？”

“陛下。”楚云微微福身，便被苏洵拉着坐到了椅子上。两人就这样对坐着，在跳动的烛火的照耀下，小皇帝这一副好皮囊更不似人间之物便般，美地令人心惊。

纵使是仇人之子，楚云也不得不承认，小皇帝这张脸，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有一种不忍伤害他的优势。

“臣妾在看这后宫的用度。”

禹朝虽就他一个皇后，但武帝的妃子却还在，还有一大批宫女太监的吃穿用度。

哦，对了。楚云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小皇帝，还有这个宛若吞金兽一般的陛下，每日的滋补用品和用药皆是天价。

虽然楚氏有意复国，但楚云却不愿百姓再糟罹难，自他七岁“嫁”给这个皇帝之日起，除了没法给他生个嫡子之外，自认为皇后之位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

苏洵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个妻子相处，绞尽脑汁夸了一句，：“皇后手指纤长，很美。”

楚云顿时露出一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又在苏洵抬头后，连忙板好脸：“不及陛下。”

苏洵：……

楚云：“陛下大病初愈，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小皇帝的脸砰的一下就跟个熟透了的龙虾一样，他迷迷糊糊地跟着楚云走到床边，拖鞋，躺下，盖上被子。

但一抬头，看着微笑着的楚云，苏洵顿时心中一凉，不知为什么想到了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呸呸呸，太不吉利了，朕才不会死！

这下子什么想法也没有了，苏洵一想到自己要和仇人是一个被窝，就浑身发抖。天啊，原身你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啊，我再也不说你是兔子了，这么久都没吓疯，你是真勇士啊！

虽然知道楚云不会傻到真做什么，但苏洵还是害怕他，小皇帝就像个鸵鸟死的，拉起被子把自己脸这个大半，以此来给自己提供些许的安全感。但在楚云眼中，苏洵此时正两只手抓着被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被埋在被子里的脸红红地，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分外诱人。

楚云微笑着躺到小皇帝身边，用手臂撑着身体，俯视着小皇帝因害羞（害怕）而轻颤的睫毛。

“陛下——”楚云笑着低下头，轻吻向小皇帝露在外面的指尖。

苏洵：朕要死了要死了……

楚云一边轻轻勾开苏洵的衣物，一边再将涂过药水的手腕凑到小皇帝面前，待胸前的衣物解开大半，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和两颗诱人的红果后，苏洵已然在药物的影响下睡着了。

楚云看着已经熟睡的苏洵，轻叹了一口气。小皇帝年纪愈大，也不知这样的招数还能哄骗他多久。

他将被子拉了起来，给小皇帝仔细盖上。

仇人之子近在眼前还毫无防备，楚云的手紧了又紧，却还是最终放下。他一双眼睛瞪着床边垂下的帷帐，听着耳边清浅的呼吸声，像以往无数个陛下到来的日子一样，静静等待天明。


6 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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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不知为何，自己突然就睡着了，等今早醒来时，已经快到了上早朝的时候，苏洵匆匆吃过几口早饭，便连忙朝着朝堂上赶去。

说来也奇怪，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觉，就算睡着了，也要做一晚上噩梦。却没想到在皇后寝宫的那晚睡眠质量竟然出乎意料地好，好到第二天苏洵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感觉都能打上三套军体拳了。

早朝没什么需要他决断的，在前朝被丞相把控的情况下，能被他听到的基本上都是慕容澈默认的，他基本上就是个吉祥物，等官员说完后用鼓励的眼神看上一眼，说声可就行了。

朕还真是心大，昨晚那种情况都能睡得那么香，都说心大的人容易长胖，怎么朕就这么瘦呢？下朝的时候，苏洵坐在御撵上揉了揉自己基本上没啥肉的肚子郁闷了。

“陛下。”走在旁边的王公公看小皇帝心情不好，连忙道，“您之前让萧公公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小皇帝立马支棱起来，朕要的酿酒的工人？

“让他们在御花园内等朕，朕换完衣服再去！”

苏洵坐在亭子里，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两人轻声道：“你们不要害怕，朕只是想跟你们说说话。”

稍微再大点声，苏洵都怕他们被吓得背过气去，以后谁在敢说他是兔子皇帝，就应该看看这两人，朕明明胆子大到可以直接在皇后寝宫睡得香甜好么？

两名跪地的匠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两日前，一名自称是从宫中来的面白无须的男子找到了二人，说是皇帝好奇酒水是如何酿制的，要带他们进宫。他们都是出自久村，久村原名酒村，家家户户都有一手酿酒的好手艺，但随着政令的颁布，大家不得不封存祖传的吃饭家伙另谋出路，酒村也改名了久村。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隔壁村的泼皮户拿他们寻开心，但那人的衣着打扮，却的确不是平常人家能有的，穷困潦倒的两兄弟在夜里一合计，要是这么下去，全家都要喝西北风，倒还不如信他一回！

两人做好准备，坐上了准备好的马车赶往皇城。对于如今的皇帝，民间皆是传闻他不学无术耽于享乐，是个十成十的昏君，甚至有传言，这个皇帝根本就没有那功能，和皇后娘娘数十年间也没结出来一个果子。大家都说，要不了几十年，这禹朝就要在这皇帝手中完蛋了，大家估计又要打仗了。

但等两人进了皇宫，便立刻被这长长的道路和巍峨的宫殿给吓傻了，再一看做在面前的皇帝那身华贵异常的打扮和仙人般的样貌，两人就更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稍微大胆一点的弟弟，石车先是小心翼翼地抬了一下头，又被小皇帝那白皙的脸蛋闪了一下，连忙诺诺道：“这……您，不，陛下想问些什么？”

虽然说话声还是磕磕巴巴，但至少还能交流。苏洵也没有要求太多，他以前遇见校长时还紧张呢，更何况是在古代遇到了皇帝，这可是一言不合就能杀你全家的职位啊。

“朕听说，你们家世代都酿酒？”

“确确实，小人家祖上便有好的酿酒工艺，只是后来颁布了禁酒令，小人便不再酿酒……”

石车说着说着，哥哥石磨就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这话说的，就好像是抱怨皇帝颁布禁酒令让他们没办法再干祖宗基业一样。

苏洵：“这样啊，那你还会酿酒吗？”

可没想到石车听了这话，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连忙磕头赔罪：“陛下，陛下冤枉啊，自从禁酒令颁布后，小人就再也没有娘过酒了啊！”

“你别怕，我的意思是，朕如果让你酿酒，你现在能酿成吗？”

石车和石磨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

陛下，要酿酒？

站在一旁的王公公拍了拍掌，萧不闻之前送过来的一套酿酒工具便被抬了进来。

“怎么样，这些东西够了吗？”

“够了，够了。”

石家兄弟被面前那虽然看着熟悉，但被都被铺上金箔，缀上宝石的器具给惊到了。这是酿酒的东西？就和他们放到后院里灰扑扑的东西是一个样子的？这东西，摆放在他们那最好的酒楼大厅内都有些奢侈了！

此时两兄弟内心不禁同时感慨，这不愧是皇帝用的东西啊，就是比他们的精细百倍！

苏洵也同样被抬上来的东西给惊到了，他磨磨牙，狠狠地在心里给萧不闻记了一笔。他早该知道这家伙那点小心思，当时看单子的时候还真以为就是些普通的器皿，可结果，你一酿酒的东西，用青铜打造也便罢了，居然还给我镶上宝石黄金了，这金光闪闪的，真是闪瞎人眼。

不过萧公公虽然审美走浮夸土豪风，但办事还算靠谱，酿酒的器具一应俱全，甚至连酒曲和粮食都给他准备好了。

“给他们倒上两杯。”

“诺。”

石车和石磨两兄弟举着金樽，诚惶诚恐地喝了小皇帝赐的酒。这虽然不是御酒，但能被萧不闻看上也绝非凡品。

苏洵闻着那股酒香，嘴里的口水哗啦哗啦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咽了咽口水，苏洵有些期待地问道：“这酒如何？”

“好，比我们酿地好多了，没有杂质，酒香味儿也足！”

酒香味？是说这个酒的度数比较大？

“你们平常是怎么酿酒的？”

石车看着小皇帝那好奇地眼神，自认为明白了，这不过就是皇帝的一时心血来潮，想要听个故事罢了，也稍稍放松了一下紧绷的肩膀，将他们酿酒的手艺说了出来。

唔，看来和我想的差不多，这个时候大多都是普通的粮食酒，利用酒曲发酵来生产。不过这样生产的酒酒精度数很低，远没有后世的蒸馏酒美味。

他招了招手，拿出了早先令人打造的器具，那是一个铜制的大锅，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有一青铜管道连在外面。

石家兄弟奇怪地看着这造型奇怪的器物，一时间不知道这小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苏洵示意太监们抬上来柴火，竟就打算在这里尝试蒸馏酒。

小太监们将锅架好，将酒倒入下层锅中，又在上层锅内倒入冷水，点燃柴火。

“咳咳。”苏洵原本还打算凑上去看看，却没想到一阵清风，吹来几缕烟气，他肺部顿时一痒，咳了起来。

石车一边看着那不知有何用处的怪锅，一边偷偷观察着小皇帝。他原本便白皙的面庞此时浮现出一层红晕，眼睛湿润润地，就好像刚刚哭过一样。

陛下真是如天上的神仙一般啊，就连他们那翠晴楼的花魁，都不及陛下半分！

“陛下，要不进屋休息一下？”

苏洵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和花魁比了下样貌，摆摆手：“朕只是呛了一下，无事。”说罢，他便继续看向那口怪锅。

随着温度的增加，下层锅中的酒精率先蒸发，而后又遇到上层锅内的冷水凝固，凝固后的高浓度酒便又顺着管子流了出来。

石车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流出来的清澈液体，难以置信地是他居然从那里闻到了从未闻到的酒香气！

苏洵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让小太监们将火熄灭。然后将那蒸馏出来的酒分给石家兄弟二人。

石车和石磨早就被那股异常的酒香给缠地受不了了，石磨更是在小太监递过来时，不顾在旁边的小皇帝，一把抢过。

他先是嗅了嗅那股香气，然后激动地含了一小口酒。

辛辣温暖的液体入口，划过喉头进入胃部，带来难以想象的温暖。绝佳的口感和香气令他完全停不下来，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杯子。

而另一边的石车表现也没有多好，他喝完后，也不知是激动还是有了几分醉意，脸完全涨红了。

“怎么样，这样的酒好喝么？”虽然相信后世的蒸馏技术，但苏洵却不确定，已经习惯了古代低度数酒的人能不能适应这个味道。

他看着满脸激动的石车和石磨，暗自得意，看来还是接受度挺高的。

“这是……这是神仙给的酒吗？”

苏洵：哈？明明是你们陛下我弄出来的，你说啥神仙？

他不满地皱皱眉，又让人给王公公呈了一杯。

王公公早就问到香气馋地不行了，只碍于自己是小皇帝的大太监，需要给皇帝撑面子，不敢表现地太急切，此时陛下赐酒，就立马谢恩，迫不及待地举起酒樽倒入口中。

嘶——真辣，真暖和，真，香啊……

“陛下，奴才不敢妄言，但这酒绝对是世所罕见的佳酿，世间独此一味啊。”

苏洵被王公公的彩虹屁吹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你觉得，我们要是卖这酒，能赚钱吗？”

哈，赚钱？

顶着众人疑惑的目光，苏洵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咳咳，今年禹朝不是连遇灾害吗，朕就想着，若是能用酒制酒，高价卖给他国换取粮食，也能缓解国内压力。”

王公公抹泪：“陛下真是，爱民如子啊。”

石车和石磨兄弟俩也连连点头：“这等美味，怕是连其余宫中的贵人也不曾喝过，就算是一桶千金，他们也一定会买的！”

“不过。”王公公又道，“陛下这酒要交给何人去卖呢？”

你一皇帝，总不能自己去当卖货郎吧。

“喔，我打算交给萧不闻去做。”对于萧公公，苏洵还是很放心的，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权利再大，也无法维系下去，成为动摇国本的寡头，“哦，对了，剩余的酒，也蒸馏好后，给萧公公送去一点。”

“你们俩愿意以后跟着朕的属下继续酿酒吗？”

石车和石磨没想到自己两个平民居然能有一天接手皇家的生意，很是激动地连连点头称是，那样子就差发毒誓这辈子都不会背叛小皇帝了。

苏洵一想到这蒸馏酒面世后，哗啦啦地朝自己涌来的小钱钱就心情愉悦。

心情激动的皇帝陛下屈尊降贵，亲自给萧不闻写了一篇充满现代销售套路的文章。

什么建议他找几个落魄诗人去吹嘘这酒有多么好啊，喝了以后就能半夜梦到美女佳人啦，什么这酒是身份的象征啦，不喝这酒就不配称作风流才子啦等等等等……

王公公看着自家陛下奋笔疾书，就好像不用思考一样，一条又一条让人拍案叫绝的点子层出不穷，看到最后，连他的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

“陛下，陛下。”那竹简逐渐堆成了一个小山堆，王公公看着苏洵那纤弱的手腕，有些心疼，“陛下先歇歇，喝口茶水再写也不迟。”

苏洵让王公公这么一说，也有些口渴了。他抿了一口略有些苦涩的药茶，看着那堆竹简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这些还有那器具和这两人都送到萧公公的府上，他是个聪明人，会知道怎么做的。”

看着王公公指挥着小太监们分成数批去抬那些竹简，苏洵摇了摇头。

相比于纸而言，竹简还是太麻烦了啊。

不过他暂时还不打算造纸，一旦纸出现，刻板印刷数和活字印刷术也得配套着上来，这样一来，书籍的价格会立马遭到腰斩。

这对于他而言当然是件好事，但对于那些垄断了知识的高门大族，可就不一定了。

略微一思索后，他便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俊美的面庞噙着微笑，但上挑的眼尾却闪过偷腥的猫儿一样的狡黠，心中里已有了个主意。


【作者有话说：今日双更哦~】


7 水车和水力纺纱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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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朝十六年，文帝正式临朝。这被后世史学家称为“一切变革的元年”的时代，对于生活在这个年代的人们来说，也同样不普通。

苏洵身穿整整九层礼服行正式的临朝之礼，礼服上绘有山川江河，异兽腾龙，星河草木，宛若将这世间一切皆披于一人之身。头顶上的十二冕旒轻轻摇晃，将面前华贵而庄严的画面切割，随着礼部所奏出的威严壮阔的乐声，苏洵一步一步登上这个时代象征着最高权利的阶梯，那里，等着的是文官之首的慕容澈。

慕容澈身着黑赫二色的丞相蟒袍，看着向着自己一步步走来的俊美帝王。他脊背挺直，白皙的肌肤被一层层繁复的礼服所遮盖，年轻而瘦弱的帝王尚不及他的肩膀，却在此时散发着如同真龙降世的威压。

由于冕旒的遮掩，慕容澈看不到此时苏洵的眼神，但当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进时，慕容澈才注意到，小皇帝那即使极力遮掩，也难挡的疲惫。

从前几日开始便日夜不停地坐着准备，拜社稷之神，拜祖庙，唱祷词，就算是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支撑下来，更何况是小皇帝如此病弱的身躯。

主少而弱，对于禹朝而言，实非好事。更何况……

慕容澈看向台下那些恭敬地低着头的臣子，萧不闻、清河等人皆在列，甚至是大将军吕飞铭和秦王完颜鸿也从边疆赶了回来。这些权臣，此时用那饱含野心的贪狼一般的目光望向高台上的小皇帝，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将他生吞活剥。

“陛下。”

慕容澈微微躬身，将禹朝国印亲自交由小皇帝。

苏洵看着身边的掌印太监将国印接过后，笑了起来：“朕年龄尚轻，国事上，还要多仰赖老师。”

慕容澈听到这个称呼一愣，面前的小皇帝笑得单纯，仿佛那句话真是出自孺慕之情的肺腑之言。他想起来，面前这个孩子尚且还是个豆丁皇子时，先帝是怎样拉着他的手，将他交到自己的手中的。

那时的陛下尚且年幼，却也能隐隐看出未来的天人之姿，那时的小陛下宛若一只胆小的兔子，在皇后楚云和大太监萧不闻的手中战战兢兢地艰难生存着。

许是想起了当年君臣之情，慕容澈看着面前这以一柔弱身躯身居群狼之地的小皇帝，也不禁起了怜悯之心。他不着声色地扶了小皇帝一把：“陛下，臣一直都在，您只要回头，臣就在这里。”

背后温暖的手似乎传递了几分力量，让他有些慌乱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缓缓走上了那象征着帝制定点的权利宝座。

台下臣子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洵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下面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是每个表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让苏洵不禁有了一种天下尽在掌中的豪迈之情。

这便是帝王所拥有的视野。

“众爱卿平身。”

今日是第一天正式临朝，且吕飞铭和完颜鸿这两位常年身居边疆的武将也来了，朝堂上大部分人都几乎没有和这两人有过接触，此时都谨慎地没有轻举妄动，以一种难得的高效率结束了这次朝会。

朝会结束后，小皇帝率先离场。剩下的文武百官们也纷纷离开。

萧不闻特意停留在原地，看着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慕容澈，露出一个充满邪气的笑容。

慕容澈皱了皱眉，对于这个人，他一直喜欢不起来。萧不闻此人就像一个毒蛇，一个疯子，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因为什么突然暴起咬你一口。

“萧公公有何事？”

“是大人有何事才对。”萧不闻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他长相不差，但眉眼中却总是有挥散不去的阴郁之气，“丞相有何事，为何不派人直接问我，我必定知无不言，又何必花费钱财让下人去打听呢？”

慕容澈目光一凌，他看向微笑着的萧不闻，暗道自己确实是有些操之过急了，这位在背负着大量残害忠良的骂名后依旧活得潇洒，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在下只是好奇，萧公公和陛下近日来关系似乎和睦了许多。”

萧不闻一副，原来你是想问这事的表情，点点头：“是的，陛下年幼，对宫外的东西有些好奇，我就送了一些过去。”

他想起自己收到的那个奇妙的器物，以及那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美酒”，在心中暗暗地笑了笑，宝珠蒙尘，是他第一个发现了那灰尘下的耀眼光辉。这小皇帝，确实能给他带来不小的乐趣。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过来：“陛下还喜欢宫外的东西？”

来者正是秦王完颜鸿，他仅比陛下大上三岁，但自其继承父亲爵位登上秦王宝座后，便用铁血的手段一举将三郡乱象平定，如今的三郡几乎可以说是仅知秦王而不知陛下了。

完颜鸿身俱异族血统，高鼻深目，眼睛是狼一般的深绿色，鬓边的头发也绑成了一缕一缕的小辫子。这个完颜鸿此时毫不见外地走到两人面前，自来熟地笑道：“今日之前，我还从未见过陛下呢。虽然早有耳闻，但今日一见，陛下之风姿果然令人神往。我曾见过那所谓的西域第一美人，和陛下相比，也如同泥土一般。”

萧不闻和慕容澈皆为这直白而不敬的言语而皱了皱眉。完颜鸿表现的就像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幼童一样，但萧不闻和慕容澈都清楚，若是愿意，面前之人能在眨眼之间拧断二人的脖颈。

“听萧公公说，陛下喜欢民间之物？本王这次进京朝贺，倒是带了些边疆特色之物，也不知陛下会不会喜欢。”

“陛下向来宽厚待人，秦王所送之物，陛下定会喜欢的。”

慕容澈也点头表示同意，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被养的像个小兔子一样的小皇帝根本不知道如何说不喜欢吧。

“陛下平易近人，秦王晚宴上便会知道了。”

萧不闻这才想起来，为了庆贺小皇帝正式临朝，今晚是有晚宴的。像他这样的官员虽然也在宴请之列，不过在排座次的时候，势必离小皇帝有一段距离。

萧不闻此时正是对苏洵有着极强的好奇心的阶段，他略微一思索，便决定要一会儿溜近皇宫内找小皇帝，想办法搞个特权去了。

*

萧不闻来到中正殿时，小皇帝正趴在一片大大的木板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王公公刚想开口，便被萧不闻瞪了一眼，闭上了嘴。萧不闻走到小皇帝身边，接过为他磨墨的工作，一边看着小皇帝的作品，一边毫无顾忌地嗅着小皇帝身上散发的香气。

这几日清河宿在宫中，日日为小皇帝针灸，调配药浴。小皇帝的皮肤被那些珍贵的药材养的油光水滑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就是还是这么瘦，内务府难道有胆子克扣皇帝的饮食吗？

萧不闻用手比划了一下小皇帝的腰，不满地皱了皱眉。

苏洵此时一心扑在自己的图纸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已经换了人。那木板是他命人特意裁出来的，这样一来，便能将自己的想法画下来了。

萧不闻左看看又看看，只能看出，其中一物有点类似于纺车，而另一物则是一个大的圆形的轮子，上面有一些筒状物，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而这两个图画旁边，又绘有一些写着“俯视图”、“正视图”等等字样的图画。

萧不闻没见过三视图和分解图，但略微一想，便觉得这主意妙极，这样一来，匠人们只用看图画，便可将这物的构造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等苏洵落下最后一笔后，萧不闻便开口问道：“陛下这是何物？”

熟悉的声线从耳边响起，苏洵一回头，就见萧公公满是好奇地看着他的“图纸”。好嘛，他这是又引起这位的兴趣了？

“是水车和水力纺车。”

水力……纺车？萧不闻将这几个字咀嚼了一下，虽然能够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却也不能想象这物究竟是怎样运转的。

自从前几日，小皇帝听说皇庄有几百亩地，还靠河的时候，就在琢磨着这事了。他也曾担心过，自己这一连串的“发明”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不过转念一想，只要他未来想夺权，就必然要撕破原本小皇帝那小白兔一样的形象。

到时就算他不解释，大家也会认为他当年的表现只是在实力不足时进行的隐忍。至于他这些所谓的“发明”，在别人眼中他都是能十年如一日隐忍的“大佬”了，被憋得受不了的时候搞搞小发明也没什么吧。

这个时代对皇帝还是很迷信的，他这才搞了几个发明，君不见前朝皇帝还有好几个说自己是真龙、太阳托生的呢，那不比他这个更扯淡？

况且他要是不能达成千古一帝的成就，死后可就要进地狱遭受酷刑了，相比之下，这点被怀疑的风险根本不算什么。

苏洵起身，原本被他衣袖盖住的角落里的一个图画露了出来，那是一个长方体的盒子，盒子旁边还画了几只Q版的小蜜蜂，煞是可爱。

顺着萧不闻的视线看到了那几只屁股肥嘟嘟的小蜜蜂，苏洵轻咳了一声：“这个，朕画的玩的。”

萧公公赞美道：“陛下活泼聪明。”

苏洵：……

你就干脆直接说我幼稚得了。

那东西是蜂箱，苏洵想尝试着能不能人工养蜂，此时的甜味是一个十分奢侈的味道，若是能够实现人工养蜂，那么居住在山地等不宜耕种地区的人们也将多一个生存之道。

但养蜂时如何防护蜜蜂的蛰咬是一个大问题，若是用粗布麻布，则透气性不足，无法长时间在内部工作，若是利用丝绸……

这想想都不可能，丝绸那是普通人家能用的起的东西？

他再次将目光移到了那水车之上，若是这水力纺车运转良好，禹朝便能获得廉价的纱布，只有那时候，大规模养蜂才可能实现。

苏洵摇了摇头：“不用管那东西，先看这两个东西，我想先在皇庄里做实验，若是好用，再找机会在全国推行下去。”

随后，他便给萧不闻简单地讲解了一下这水车和水力纺车的工作原理。

萧不闻提醒道：“在皇庄推行不难，但陛下，这件事很难瞒得过皇后娘娘。”

苏洵手一顿，糟了，忘了楚云了。虽然皇庄都是由内务大臣派人管理的，但身为皇后的楚云肯定在其中有不少的眼线。

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很是洒脱地说道：“若是皇后问起，你就直说是我要做的。”

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很满意萧不闻的，虽然精神状况不那么稳定，看起来像是疗程还没结束就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样子，但办事还是很牢靠的，所以他暂时还是要护着这位萧公公一下。

萧不闻听到小皇帝的话后略微一愣，他看着小皇帝，今早那威严庄重之感仿佛是幻觉一般，此时穿着常服的小皇帝就好像是被人精心养育的金丝雀，精致、美丽又脆弱，浑身上下散发着脆弱的美感。

但就这么一只小白兔，居然还想着保护他这只毒蛇？

真有趣啊。

萧不闻舔了舔唇，走到小皇帝背后，修长的手指按在他的额间轻轻揉捏着。

看着舒服地眯起眼睛的苏洵，他微微向前探身，将下颌虚虚地悬在小皇帝颈侧，侧过头将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奴才……领旨。”


【作者有话说：总感觉萧公公就好像是那种宫斗文里不断搞事情的妖妃一样……
】


8 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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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洵无聊地端坐上首，他看着下面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场景，抬起胳膊在袖子的遮掩下打了个哈欠。

强占了王公公位置的萧不闻看着小皇帝昏昏欲睡的样子，凑上去问道：“陛下乏了，要结束宴请吗？”

苏洵摇了摇头，那些臣子明显还在兴头上，自己这个做皇帝的也不好扫兴。

啊——好困啊，早知道下午睡一会儿了。

苏洵眨眨眼，挤出几滴眼泪，强行让自己清醒。他侧侧头看向面前的食物，那些精美的菜肴却丝毫不能引起小皇帝的兴趣。

为体现皇室的尊贵，御赐的菜肴大多是羊肉或是鹿肉，真是看上一眼就饱了。

他又看了看放在远处的糕点，啊，那个酥酥的看起来好好吃啊，哎，可惜宴会上的糕点基本上都是装饰，因为那东西要么粘粘地会粘在手上，要么酥酥地会掉到身上。

就在他准备喝点茶水凑合凑合时，一块糕点突然出现在苏洵面前。

唔？

小皇帝抬头一看，只见萧不闻正半跪在他面前，一只手捏着他刚刚看的糕点，一只手放在下面以防掉渣。

“陛下要吃吗？”

小皇帝点点头，就这么就着萧公公的手把这块糕点吃了下去。萧不闻又投喂了他几块，看小皇帝的表情差不多吃饱了，便拿起一旁的绢布净了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苏洵看着递到嘴边的杯子，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就着萧不闻的手就喝了起来。

“陛下是身体不适吗？”

一个开朗的男声突然响起，苏洵抬眸，只见一名高鼻深目的绿眸男子站在自己面前，他的衣服有别于此时流行的宽袖窄腰的造型，袖口被特意收紧了不少，更显利落，上面的花纹也不是苏洵所熟知的京城流行纹样。他耳后的发丝梳成小辫，又与其他发丝梳成马尾坠在脑后，用一个抽象的狼纹簪子固定起来。

苏洵想了一下：“……秦王，完颜鸿？”

听到小皇帝叫他的名字，完颜鸿立马笑了起来，他笑容爽朗，仿佛这个人身上不带一丝阴霾般：“臣便说，陛下一定会记得臣的。”

苏洵有点无语，原身也就见过完颜鸿一次，还是在老皇帝驾崩，小皇帝刚登基时。那时无论是他还是完颜鸿都是个小豆丁，也不知道他那里来的这个自信自己会记得他。

完颜鸿长腿一迈，直接三步并两步走到小皇帝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

苏洵皱了皱眉，当初设宴的时候可没考虑过皇帝会不会和谁挤一挤，可现在他两边一边一个，坐着两个大男人，苏洵顿时觉得有些压抑。

坐在另一侧的萧不闻见此挑挑眉，也没说什么，心里想着这两天小皇帝的食谱，对身边的小太监嘱咐了两句。

而这边，完颜鸿坐下后，颇为新奇地上下打量起苏洵的脸，那样直白而热烈的目光，让早已习惯这幅祸水般样貌的苏洵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完颜鸿炙热的目光中，小皇帝脸颊也冒出一小片红晕，就好似天边的晚霞一样令人沉醉。

“陛下果真……天人之姿啊。”完颜鸿感慨着，“当时臣和丞相说，陛下比臣见过的所谓西域第一美女还要好看，丞相还不信，顾左右而言他。”

丞相端方君子，怎么可能和你这个家伙讨论皇帝和第一美女谁更好看啊！

苏洵额间冒出一个十字，恶狠狠地瞪了一下这个不着调的秦王。

完颜鸿看着小皇帝似乎真的有生气的迹象，连忙拍拍手：“可惜当时陛下的加冠礼臣还未到，这是臣从西域那里买来的，希望能博得陛下一笑。”

他话音刚落，两名身穿紫金二色薄衫的人便走了进来，那两人腰肢裸露在外，手腕和脚腕上都带着金色的铃铛，随着动作而发出悦耳的声响。

原本正在聊天的臣子都被这美丽的风景所吸引，那两人走到小皇帝面前，动作轻柔地跪了下来，将双手捧着的东西高举到头顶上。

那是一柄金色的长弓，上面镶刻了血色的红宝石，握柄处雕刻有群狼、猛虎等猛兽。

整张弓五尺有余，摆放在楠木礼盒中。

见那长弓成功吸引了小皇帝的视线，完颜鸿用眼神示意那举着盒子的两位美人，只见他们摘下面纱，露出两张异常相似的面庞，只不过其中一人眼眸为蓝色，另一人为淡金色。

这二人看着苏洵的面容，悄悄地红了脸：“陛下。”

这声音一柔美、一阳光，原来这二人竟是兄妹！

苏洵看着满面娇羞的美人抽了抽嘴角，大致明白了，这所谓的礼物不单单是这柄长弓，还有这两名“美人”。

秦王完颜鸿素有风流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不错，他明知道小皇帝登基后仅有一名皇后，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大庭广众之下献美。

不过也是，就算皇后再不爽，也奈何不了有兵权又有地盘的完颜鸿。

下方的大臣皆看着上座，都有些好奇这小皇帝究竟要如何行动。

只见苏洵瞟了几眼那两个美人，便对坐在他身边的萧不闻说道：“两位初来乍到，怕是不了解禹朝的气候，此时虽是初春，却也夜间寒凉，瞧这脸蛋冻的，都红成这样了，萧公公，快让人带下去，换身暖和的衣物，别让别人说我们没尽到地主之谊。”

完颜鸿：……

臣子：……

两位楚楚冻人的美人：……

“呵。”

萧不闻看了愣住的完颜鸿一眼，摆摆手，自然便有力气大的内侍边请边拽地将两人带走。

下方的臣子：什么冻红的，人家那是害羞，是害羞！你懂不懂什么叫情趣啊！

那些臣子们不禁怀疑，陛下这么多年来未曾纳美人，真是惧内呢，还是说小皇帝压根没长这个筋呢？

有大胆的臣子悄悄向上看去，金色的烛火打在小皇帝的面庞，那本就绝美的面容此时更显妖异，简直美的让人心惊。

嘶——陛下成天洗漱时都面对着自己这张脸，这天下任何美人在他眼中恐怕也不过泥土了。

不知不觉间，臣子们竟然说服了自己，小皇帝不纳美人不是因为害怕皇后，而是因为你们觉得美的美人在人家的眼中根本就是普通人而已！

完颜鸿见苏洵没有要那美人，还在心中可惜了一下。他将心比心，美人美色是绝佳的消遣方式，仅次于纵马杀敌，将长剑刺穿他人喉咙的快乐。他不觉得小皇帝真能抵挡得住，也不觉得皇后楚云真会因为这两个美人生气。

说白了，不过是两个好看的玩意，楚云松松手，让小皇帝新鲜两天，过一阵再打杀了也无妨。

在完颜鸿心中，小皇帝之所以吃了这么久的素，完全是拍马屁的臣子没送对。

……是的，他以为小皇帝是个弯的。

完颜鸿的风流在他治下的郡内可以称得上是远近闻名了，对于属下送的美人，他向来来者不拒，他府内男男女女众多，怕是有的人连完颜鸿的面都没有见过，便在残酷的宅斗竞争中遭人暗算死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了。

完颜鸿是知道自己后院的乱象的，不过他爱美人，更爱那些心狠手辣的蛇蝎美人，杀的越多，便越能获得完颜鸿的喜爱，那些拥有娇美面庞的人就是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法则生活在秦王府的后院当中。

残酷而嗜血的鸟儿扯下同类的羽毛插在身上，那些滴着鲜血的艳丽毛发将成为它获得宠爱的资本。

但即使是那样布满荆棘的精致鸟笼中，也从未有过这样美丽的鸟儿。完颜鸿看向小皇帝，不，这不是鸟，那些凡俗之物怎可比拟自己面前之人，他是真正翱翔于天际的凤凰。

真想，将这只凤凰纳入收藏啊。可惜这是只娇养大的凰儿，若是放入秦王府中，怕是没几天便要被扯掉漂亮的羽毛了吧。

完颜鸿看着小皇帝接过长弓后被那重量惊得瞪圆了眼睛，凑上去：“弓身是由虎骨和牛角制成的，弓弦则取自于黑熊脊背处的筋，若想制成这样一柄弓，至少要猎到高度近20尺的熊才可。”

那弓至少有20斤，光是单手抓着就已经十分费力，苏洵完全想象不到，这样一柄弓若是在猛士手中，该有多大的威力。

他好奇地拉开弓弦，仅稍微令弓身弯折了一点。

真的，好沉啊……

苏洵咬咬牙，再度用力，弓弦又被拉长了几分，但小皇帝的手臂也开始发抖，无论他再怎么用力，也无法令弓再弯折半分。就在他准备放弃松手时，一双大手突然覆盖在了他的手上。

那双大手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和小皇帝这养尊处优一看便没见过多少阳光所养成的白皙肌肤不同，那双手手心有些粗糙，上面满是握武器所带来的茧子。

低沉的男音从身后响起：“陛下不要松手。”

那人就这样包裹着小皇帝的手，带着他一点点松开弓弦。

小皇帝刚松了一口气，那双大手便将那柄金色长弓从他手中抽走。苏洵抬头望去，只见一名面容严肃的高大军人正一手握着那长弓，另一手缓缓抓住弓弦，手臂上的肌肉一紧，整张弓便被他拉成了满月般的半弧形！

啪啪啪啪——

坐在一旁的完颜鸿鼓掌，笑着说道：“不愧是大将军啊，真是神力。这弓即使是我麾下的猛士，也只能拉满八分而已！”

大将军？吕飞铭？

苏洵抬起头好奇地看过去。原身对面前这位大将军的某一幕印象十分深刻，那时的吕飞铭身穿一副银色铠甲，身下骑着黑色骏马，在咧咧寒风中，为阻止小皇帝登基后的一场动乱而率领黑甲军赶到京城，

此时的吕飞铭没有穿他的银色铠甲，但眉目中属于军人的杀伐之气还是让他和一众文臣格格不入。

吕飞铭看了一眼抬头望着他的小皇帝：“贸然松手，会伤到。”

这位大将军真就像是塞外的石头一样，冰冷而僵硬，明明刚刚是为了避免苏洵受伤，话到嘴边却变得宛如说教一样。

苏洵听到吕飞铭的话先是一愣，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刚刚若是松手直接松手，怕不是要被弓弦回弹的力度给震得内脏都要受伤。

一旁的完颜鸿笑着听着两人的对话，既不制止，也不反驳。

苏洵转身看着身侧笑容满面的完颜鸿，忍不住皱眉道：“秦王这是何意？”


9 疯掉的秦王和打哑谜的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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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不闻也先是一愣，理解了吕飞铭的话后，转身冷冷地看向萧不闻：“秦王可知，伤及陛下是诛九族的罪。”

“哈哈，不要说得这么严肃嘛。”完颜鸿笑着伸出手，看样子还想哥俩好地搂一搂小皇帝的肩膀，却在萧公公看死人般的目光下放弃了，改为拍了拍苏洵的肩膀，“若是大将军不来，我自然就会帮陛下的。”

苏洵：朕的肩膀要散架了

完颜鸿语气如此坦荡，苏洵也没办法真为没有发生的事去治一个有实权的异姓王的罪。

而站在一旁的吕飞铭显然不太适应这样的交流氛围，大将军将弓放下，起身便要告退。

苏洵不想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大将军请留步。”

吕飞铭停住，看向坐在上首气鼓鼓的小皇帝：“大将军救驾有功。况且朕也不希望宝弓蒙尘，在朕这里被浪费了，这柄长弓就赐给大将军吧。”

吕飞铭略一低头，那金色长弓已经被人放回盒中又盖好了盖子。

看着这一切的完颜鸿终于露出了笑容之外的表情，他没想到这只漂亮的凰儿胆敢用他送的礼物讨好别的男人？

那确实是柄难得一见的好弓，况且手握重兵的他也不惧秦王。吕飞铭在完颜鸿阴沉的目光中走到小皇帝面前谢恩，毫不客气地拿起了那柄长弓。

需要两人才能勉强抬起的盒子和长弓在吕飞铭这里就好像是玩具一样，被他单手轻松拿起。

苏洵还故意道：“将军于国有功，自然这宝弓要配这有功之人。”阴阳怪气的模样都快赶上萧公公了。

完颜鸿郁闷地看着转身离开的吕飞铭，若是别人，就算是那位权倾朝野的慕容澈，他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把东西吐出来，并好好教训一番。

但率领着十万黑甲军的吕飞铭却不同，他的地位都是他刀口舔血一刀一刀杀出来的。可以说，那十万黑家军可能会不听他身旁高坐的小皇帝的命令，但绝对会誓死追随他们的大将军。这样一只虎狼之师，就算他完颜鸿，也要暂避其锋芒。

向来喜爱逗弄漂亮鸟儿的完颜鸿今日算是第一次明白被鸟儿啄了是什么感受，但小皇帝似乎还觉得没出气一样，故意又说道：“如今快宵禁了不方便，不过秦王请放心，您的人，明日会给您完整送过去的。”

苏洵特意在完整二字上加了重音。

但出乎他预料的事，原本处在暴怒边缘的完颜鸿在听到他的话后，那怒火就好像是被针戳了一下的气球一样迅速消散。

他有些奇怪地看向完颜鸿，只见他绿色的眼眸内满是他所看不懂的深沉旋涡。

完颜鸿满目审视地看着小皇帝，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他看向萧不闻：“你果然没有说错。”

萧不闻此时正忙着给小皇帝撤下凉了的饭菜，换上小皇帝喜欢的口味，闻言也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有趣不少吧。”

“是啊是啊，无聊的日子终于有了变化，本王很期待未来的日子。”

完颜鸿说罢站起身，整理衣物，第一次在苏洵面前露出了堪称严肃的神情，那双绿色的眼睛狼一样紧盯着面前有着高贵血脉的猎物：“陛下，请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吧。”

“臣，先行告退了。”

“哈哈哈哈！”

他不顾下方的百官，大笑着转身离开。

苏洵看向萧不闻：“秦王他，气疯了？”不至于吧。

萧不闻夹起一小口蔬菜，送到小皇帝嘴边。

苏洵下意识偏偏头吃下，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次的食物完全没有必要让人喂，他一边咀嚼着，一边用疑惑的神情看着萧公公。

萧不闻看着小皇帝放心地一口一口吃下自己递过的食物，微微低头，掩饰自己眼中的恶趣味，再抬头时，也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这个……奴才也不清楚呢。”

*

暖池旁，清河身穿青色长衣，跪坐在垫子上，为坐在药浴里的小皇帝施针。

苏洵正闭着眼放松身体，自他正式临朝后，他便开始处理政务。当然由于身体原因，他每日也只能在御书房呆上半天。慕容澈这个丞相老师让他先从几年前批阅的奏章开始看起，一点点熟悉禹朝现有的官员体系。

当然，从实权上来说，小皇帝就相当于从连玉玺都摸不到，变成了一个活体印章机，真是可喜可贺。

若大的一个国家事物及其繁杂，在批了两天折子后苏洵就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想法又多么可笑了。

他想要皇权集中于一身，但就算是古时身体健康的皇帝，也不得不将全力分配下去，毕竟皇帝只有一人，累死也不可能把事情全部处理完。

慕容澈是个好丞相，能把事情管理的井井有条。当然，若是他的手不伸那么长，弄得朝堂上几乎全都是慕容氏的党羽就好了。

嗯，暖池有点硬，朕坐得屁、股有点痛。苏洵不舒服地动了动身体，便听到清河说道：“陛下要臣拿个坐垫吗？”

“哦，不用了，朕觉得坐垫泡了水以后触感有点像坐着一滩米田共。”

“米田共？”

“咳。”苏洵尴尬地轻咳一声，才想到自己身后之人不是能和自己随便聊天的损友，“没什么，国师不用在意。”

清河点点头，也没有追问，他修长的手指按早银针端部，轻轻撵了几下，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臣听说，陛下和秦王有些不愉快。”

不愉快？苏洵回忆了一下，朕怎么觉得当时秦王出门时很是愉快呢？难道真是气疯了？

看到苏洵面上的疑惑，清河又捻起一根银针：“陛下肝火郁结，最近发怒了吧。”

神医啊！不如你去给秦王看看，治治他的疯病？

他转身看了一眼清冷如仙的国师，点了点自己的脸：“秦王夸朕比西域第一美人还要好看。”

清河听到小皇帝的话笑了笑：“陛下的确风姿动人。”

他又话音一转：“臣听说，这位亲王陛下在领地内收尽美人，性别、年龄都不在乎。听说被送到秦王府中的人，最小的尚在襁褓，最大的已然都已有了孙儿。”

苏洵：……

这人也太……奇葩了吧，简直就是禹朝第一海王啊。苏洵又想到秦王夸赞自己时的样子，合着那人当时不是在嘲笑他是个花瓶，是真心觉得他好看？

“但就算如此，边疆苦寒之地，也没办法拥有如陛下一般的人物吧，秦王一时被陛下风姿所折服，也并非是什么不可能的事。秦王久居边疆，操兵练武，性格可能有些爽朗，陛下不用放在心上。”

苏洵被清河的话噎了一下，心道国师修道之人就是单纯，这秦王明显是对朕图谋不轨啊，还直白，朕看他是挺直白的，差点就直白地当堂谋害朕了！

“不过陛下，秦王是由先帝所赐名。”话锋一转，清河继续用他那清冷的声线说道，“按理来说，陛下应该叫秦王一声小舅舅。”

苏洵：？？？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此时世家中姻亲关系复杂，他算了半天，还真算出来了两人的亲属关系。

苏洵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一想到那人作夜是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自己的，脸立马就绿了起来。

他又想到，这事秦王知道不知道。不过以秦王的节操，就算知道了，估计还会觉得这样更刺激了。

看着这样的小皇帝，清河无奈地低声叹了一口气。他将手探入水中，拉出小皇帝的胳膊，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上面。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等清河松手，苏洵掌心赫然是一根已经折断的银针。清河用另一只手将银针取走，又抓着小皇帝的手放入池中，细细的水流从两人掌心的缝隙中穿过，清河微微一用力，那些液体便被挤了出去，但等他再度抬起手后，掌心间的缝隙再次被水充盈。

苏洵一脸迷茫，国师大人，朕没文化，请您直说好么。

看着茫然的小皇帝，清河淡淡道：“过刚易折，弱水难摧。陛下还记得臣当时说过的吧，此时不宜焦躁，当徐徐图之。”

苏洵看着面前之人那如星海般蕴含万物的双眸：“国师，知道朕要做什么？”

清河露出一个，仿佛在看一个说着拙略谎言的孩子一样的表情：“陛下，三月前，陛下置于祖庙内的长明灯无缝风自息了。”

！

苏洵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他强撑着嘴硬：“那，那也不能说明任何事，朕，如今不活的好好的？”

清河突然凑了上来，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感知到彼此呼出的气体，那一瞬间，苏洵仿若坠入了一片无尽深海，整个灵魂都被面前这广博无垠的画卷所震慑。

“呵。”不知什么时候，清河已经坐了回去，“陛下说是，那便是。”

苏洵：“……”

他一脸纠结地看着一副“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的国师大人，内心像有只猫儿在抓痒似的，难受的要命。

清河到底是知道了呢，还是不知道呢？

想了想，他还是尝试地问道：“国师觉得，朕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清河依旧是那副世外高人的笑眯眯的样子，也不回答他，只是继续为他施针。

“国师？”“国师你在听吗？”“国师大人？”“……清河？”……

苏洵开始还有些谨慎，见清河不理自己，便忍不住开始不停地骚扰对方。

清河再次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苏洵连忙闭上嘴巴，抬起头眨着眼看着仙风道骨的国师大人，一副我很乖巧的模样。

“陛下，天命一词，纵使是臣也无从得知。”

苏洵眨眨眼，表示自己在听。

但国师大人却不再说，反而说道：“臣三日后要去皇庄药铺中采一些药，陛下到时和臣一起出宫吧。”

“嗯？”

清河看着小皇帝，笑道：“不见识一下此时的风景，陛下不觉得可惜吗？”

苏洵：！

“臣说的是早春之景，陛下在想什么？”

苏洵当然不能说他想的是古时的风景：“朕也想的是早春之景。”

“那陛下和臣真是心有灵犀。”

苏洵：“呵。”


【作者有话说：本章MVP是默默搞事的萧公公】


10 臣愿为东风，助陛下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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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洵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看着手中的竹简，上面是他派萧不闻调查的一些世家大族内的信息。

和他设想的差不多，这些大家族看似根深叶茂，实则在内里早就有了腐烂的迹象。

嫡系大口吞咽着好处一个个被养得膘肥体壮，甚至有了如魏晋南北朝一般，只知空谈而视当官为耻的风气，而留有相同血液的庶支几乎没有出头之日，甚至出现了侄子坐拥万顷良田而叔叔在草屋中饿死的笑话。

他仔细记着上面的名字，这些有志而报国无门的年轻人，将是他撕破慕容家甚至是门阀政治的一柄利刃！

“陛下静心。”

他抬头，只见清冷的国师正端坐在一旁，双目轻闭地说道。

小皇帝挑挑眉，刚想开口，清河便继续说道。

“陛下杀伐之气过重，于寿数有碍。”

苏洵有些好奇地看着面前这禹朝第一神棍：“国师能感受得到？”

清河叹了口气，原本在心中推演的棋局也推不下去了，他干脆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帝王：“陛下近日在与秦王学武，可知文有文道，武亦有武道。”

“何谓武道？”

苏洵见清河不回话，思索了一番，试探地说道：“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说完那话后，一直以来都波澜不惊的清河国师却突然笑了起来，那一笑宛若春风化雪一般，令苏洵都看呆了。

慕容澈说朕是第一美人，朕倒是觉得，这第一美人的头衔该给国师才是。

清河缓缓点头：“陛下妙语连珠，堪为一代文学大家。”

苏洵：“……”

自从上次暖池谈话后，清河就一直保持着这股神棍气息，每次小皇帝不小心露出马脚，国师大人就会用这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点什么，等小皇帝露出飞机耳紧张兮兮地看向他后，坏心眼的国师大人就又不再多言，留着小皇帝一人捧着怦怦直跳的心脏。

又来了……苏洵一边心虚抿抿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国师，试图从他表情里发掘什么。

不过就像前几次一样，国师大人还是那样处变不惊，目光清冷。

唔，清河不会早就知道他真实身份，现在就在耍他吧？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在小皇帝的脑海中，便被国师大人那如云中白鹤一般清高的性情所驱散。

不不不，清河不像是会做出这样的事的人。

小皇帝可怜兮兮地瘪瘪嘴，拨弄着手中的竹简。

竹片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清河不明白小皇帝乐理好歹也是慕容澈亲手教地，怎么就能把竹片拨地让他这个修道之人听了都烦躁不已？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将那可怜的竹简从苏洵的魔抓中拯救了出来。

在苏洵突然瞪大的眼睛的注视下，清河把那竹简往自己面前一放——然后看都没看地卷起来收好。

“陛下为何要这样看臣？”

苏洵：怕你看到竹简以后以为我是会没事窥探臣下隐私的变态。

清河微微向前探身，掀开苏洵身侧的帘子，车外的景象顿时暴露在苏洵面前。

眼前的是一片绿色的麦田，不少灰色的身影穿梭其中，将长出来的杂草拔净。这些人赤着脚，穿着破旧的麻布衣衫，裸露在外的肌肤干瘪而毫无光泽，胸前的肋骨向外凸起根根分明。

有几名农妇提着篮子，里面放着凉水和杂粮，四肢干瘦的小孩跟在后面，饿得发绿的眼睛紧盯着稻田，一旦发现蚂蚱或蟋蟀便会飞扑上去，直接抓住塞入口中。

苏洵有些难过地看着这一幕，他穿着满身绫罗，熏着昂贵的香料，但与此同时，还有无数个普通的百姓生活在饥饿之中。

“陛下知道吗，这些是皇庄的佃农。”

苏洵点点头，便听清河继续说道：“纵使是在皇城边缘，也有很多农民梦想着成为陛下的佃农，陛下可知为何？”

放着有田的农民不做，而要做和奴隶也没什么差别的佃农？苏洵思索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到：“赋税？”

“禹朝传至陛下，不过二世而已，禹朝上下依旧秉持着‘与民生息’的理念。和前朝相比，禹朝的赋税实称不上严苛，但纵使如此，如今乡下溺毙婴儿的事也时有发生。”

清河看着皱着眉的小皇帝：“陛下有何想法？”

“普通五口之家，一年的花销不过数两，而朕的熏香，每日便要用掉数百两。”苏洵深吸一口气，“但纵使是朕不再熏香，甚至是禁止文武百官熏香，将这些钱省下来，对于这整个禹朝饥饿的百姓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也许是清河那冷静的神色鼓励了他，又或是车外麻木而困顿的百姓打醒了他，苏洵第一次鼓起勇气，尝试将自己的想法说出：“但若是朕能找到一个方法，令农夫可耕种更多的田地，令农妇可织出更多的布料，便可将其从目前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困境中拯救出来。”

“所以陛下画出了水车和水力纺车。”

种田和织布，苏洵想从这两方面为出发点，提升人们的生产力水平。

“陛下。”清河有些无奈，“您是天子。”

“啊？”

“前朝厉帝曾因一己之念开凿运河，在十年之内驱使无数徭役，最终做成了这贯通南北的大运河。此条河流灌溉了万顷农田，纵使是如今，也依旧是水上商路的重要一环。”

听到清河的话后，苏洵突然愣住了。

是啊，他是皇帝，而非工程师或绘图师。他该做的不是躲在屋子里，画一两个新型的武器或农具，他做的应该是统筹全局，成为整个国家的脑，指引国家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陛下有爱民之心。”清河笑道，“仅凭这一点，便超越了许多帝王了。”

“陛下若有倾天凌云之志，臣愿做这东风，助陛下青云直上。”

*

清河的话如醍醐灌顶，让他久久不能忘怀，以至于端坐在这行宫之内，小皇帝看着面前的山石丹青脑海中回荡地还是国师的话。

“陛下。”

那熟悉的清冷声音从门外响起。

苏洵连忙道：“国师请进。”

清河穿着一身绘有奇妙道文的青衣缓缓走入房间，他看着小皇帝面前的山水画，无奈地说道：“陛下，夜已深了，您该歇息了。”

苏洵猛地一抬头，便看到王公公小心翼翼地跟在清河身后，看到小皇帝的视线后脖子一缩。

苏洵：你个告状精！

苏洵无奈地拍拍额头：“朕……心里有些慌乱。”

“臣邀陛下来行宫，是想让陛下散散心的？”小皇帝最近绷得太近了，对身体不好，国师大人表示很是担忧。

苏洵瞪了一眼清河，说是散心0还不是特意让他看到朕的子民如今生活的窘迫？再听一听国师今早的那番话，便是再大的兴致也给搅没了。

清河似乎笑了一下，但那瞬间太快，以至于苏洵也没有看清。

“王公公先离开吧，我会在这里陪着陛下的。”

“这……”

“王公公放心，陛下是我的病人，不会有比身为医师的我更了解陛下的身体的了。”

似乎是被国师大人的医患论给说服，王公公不太情愿地点点头：“那好吧。”

等王公公关门离开后，整个房间便变得格外安静，此时的时节，连鸣虫都没开始活跃，不大的房间内只回荡着两道清浅的呼吸声。

不知为何，苏洵此时竟有了几分紧张感。

朕，朕可是皇上，朕有什么可紧张的！

苏洵在心中给自己暗暗打气，却没想到清河居然直接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床上。

他坐在柔软的床榻上，而清河则站在他面前，苏洵只觉得自己紧张地都快无法呼吸了。

国师……你至少要说句话啊！

清河：“陛下请宽衣吧。”

苏洵：你还是闭嘴吧你！

苏洵整个人都被吓得弹了起来，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清河，对方也用一种疑惑的语气问道：“难道陛下睡觉时喜欢穿着外衣？”

什……什么睡觉%3F睡什么觉，和谁睡觉？！

国师，你堕落了！

“陛下不是要和臣抵足而眠？”清河这样说着，已经率先褪下了最外层的衣衫，又在小皇帝紧张的注视下拆开发髻。

霎时，那一头雪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清河的白发与普通人的白发不同，并没有干枯卷曲的痕迹，而是无比地柔顺光滑，如冬季冰河上的落雪一般耀眼。

苏洵就这样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美景，直到清河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手勾住他的外衫想要帮他脱下来时，小皇帝才连忙抓住自己的衣领。

“等，等一下国师！”

清河维持着之前的动作：“陛下请讲。”

“朕觉得，接下来的谈话很严肃，很认真，衣……衣衫不整很不合规矩。”

“臣是修道之人，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清河看似文弱，但实则体力大地惊人，他强行将小皇帝从衣服里剥出来，又把他塞到了被子里。

苏洵缩在被子里，无比紧张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国师。只见国师大人走到门外，似乎对门外守夜的宫女们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又抱着一个被子走了进来。

诶？

清河将小皇帝的被子掖好，确认晚上不会有寒风吹入后，便将新抱过来的被子放到旁边，躺在了小皇帝身边。

这这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即使是和一个男人同塌而眠，清河也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陛下请说吧。”

“说什么？”

“陛下不是说心中慌乱吗？”清河微微偏头，额间白色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落到被单上，“可以和臣说说，陛下都在慌乱些什么。”

那如同星河一般璀璨又容纳万物的眼眸如今倒映着的全部是他。

“陛下之抱负，陛下之伟愿，甚至是陛下之愁苦。”

“皆可告知给臣。”

那一瞬间，苏洵就好似苦行之人踏入佛门，蓦然抬首，面前是用着悲悯目光看着他的人间神佛。一切的迷茫与苦楚，在转瞬间烟消云散，只留一片清净灵台，倒映着他的身影。


11 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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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清河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轻轻地拍打着缩在自己怀中的小皇帝。

“唔——”

似是被清晨的阳光刺到了，小皇帝皱着眉呜咽了一声，头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清河看着自己被扯开的里衣无奈地笑了笑，小皇帝眼下还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昨夜二人抵足而眠，谈话到了半夜，小皇帝怕是困狠了，最后说着说着就没了音儿，直接睡了过去。

本来清河应该顾忌着他的身子不让他熬夜，但他能感受到如今的陛下就好像是一张绷紧的弓，若再不想办法松一松，怕不是要憋出病来了。

罢了，便就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吧。

他微微探身，伸手想要将床边的帘子拉上给小皇帝遮一下光，手刚碰到帘子，他便像是察觉了以什么一样一顿，紧接着露出一个深思的表情。

砰！

门被突然大力推开，苏洵被这巨响吵得皱了皱眉，两只手按在了耳朵边，一副鸵鸟做派。

清晨的凉风从门缝中吹出，激得小皇帝抖了一下。紧接着，似乎有一双大手按在他的身后，将他身上滑落的被子拉起。

苏洵整个人都缩在清河的怀中，肉嘟嘟的脸蛋压在对方胸肌上，他嗅着那股香气还******嘴，像是在回味着什么一般。

“唔……王公公，再让朕睡一会儿。”

他在半梦半醒间嘟囔着，话音越来越微弱。

就在苏洵即将再会周公时，他听到头顶上方突然传出一个清冷男音：“萧公公。”

萧公公……嗯，萧公公！？萧不闻！

苏洵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白皙的胸膛。那白皙的肌肤快把他的眼睛都给闪瞎了，衣领皱皱巴巴地被拉到了两边，前胸的皮肤上压出了一道红印。

苏洵：……

不用想了，那红印大概是朕的脸压出来的。

昨晚交谈不知是何时中断的，原本分被而睡的两人也滚到了一起，苏洵此时正以一种脸埋在对方胸膛，双手紧紧抱着对方的细腰，右腿还毫不客气地跨在对方***的这个尴尬姿势缩在清河怀中。

小皇帝哆哆嗦嗦地转头，原本他盖着的那个被子被团成了一个丑丑的团子，正堆在脚边，被他踩着。

……朕一定还是在做梦，这个梦可真可怕，还这么真实。

但显然小皇帝的逃避心理并没有被萧公公接收到，他看着抱成一团的二人轻轻挑眉，不顾后面眼睛都要瞪出来的王公公直接走上前去，将小皇帝抱了出来：“陛下忘记了，陛下约秦王今日于宫中相见。”

萧不闻这么一说，苏洵想起来了。自那次晚宴结束后，秦王便自告奋勇地要交小皇帝射箭。虽然口称是要赔罪，但苏洵有很充足的理由怀疑对方只是闲着没事干，逗小皇帝玩儿罢了。

但毕竟确实是交了数日，且苏洵还真有点事情想要摆脱完颜鸿去办，所以便在几日前专门知会了对方一声，让他在今日进宫一次，小皇帝给他准备了点谢礼。

记忆渐渐恢复，想必是萧不闻每日进攻投喂小皇帝的时候发现人居然失踪了，所以便一直找到了皇庄。他身边的人都被萧不闻换了好几拨了，萧公公随便一问，小皇帝的行踪就暴露无遗。

苏洵下巴搭在萧不闻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地装死，萧不闻单手抱住小皇帝的腰，让他面对面紧贴着自己的胸膛。萧不闻到现在还十分“忠心”，想着小皇帝的身体状况，有意地把他往上抬了抬，没让他脚碰到冰冷的地面。

感受到小皇帝软软的呼吸打到颈便，萧不闻侧目看去，微微上挑的眼尾露出几丝兴趣盎然的意味，用一种颇为意味深长的语调道：“陛下的黑眼圈可真严重啊。”

朕觉得萧公公阴阳怪气的能力又增强了。

苏洵可怜兮兮地转过头去，只见清河一脸淡然地坐了起来，正整理着被小皇帝那双手抓地乱糟糟的衣服：“陛下在床上有些过于活泼了。”

苏洵看着自己那边被团成一团堆到脚边的被子欲哭无泪，他都能想象到自己半夜是怎么把被子给踢走的，又是怎么因为身体发冷而钻到国师的怀中的。

萧不闻顺着清河的话头问道：“活泼？”

怎么……怎么感觉有些不妙啊。

清河侧过头，用平静的目光看着萧不闻，那副表情清冷若仙，仿佛光是把一些旖旎之情和这人联系到一起都是亵渎：“臣与陛下昨夜睡得有些晚了，萧公公若是没事，还是让陛下再补一下觉为好。”

萧不闻虽然还保持着微笑，但却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苏洵只觉得自己可怜的小细腰要被他生生给弄折了。

他倒吸一口冷气，眼眶直接就红了起来。

他委委屈屈地哼道：“腰疼……”

萧不闻：“……”

萧公公无奈地看着红了眼眶的小陛下：“陛下还知道腰疼？”

苏洵：我为啥不能知道腰疼，我又不傻？

萧不闻又转头看向清河，这位却丝毫不惧萧公公那仿佛能把人肉都从骨头上刮下来的眼刀，自顾自地穿衣梳洗起来。

苏洵背对着二人，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他只觉得萧不闻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了句“进来吧”，便转身将小皇帝放到了椅子上。

就在小皇帝心里感慨着还真是一物降一物，打遍寒狱无敌手，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招供的萧不闻今天居然折在了清河这里。便看到萧不闻半跪在他面前，让他踩着自己的大腿，另一只手又按在他的腰部轻轻揉着。

萧不闻按摩的手艺相当好，小皇帝腰部到处都是***，敏感地不得了，但就这样，萧不闻都能把小皇帝给揉舒服了，几下就把他给揉成了顺了毛的猫，在那里眯着眼睛享受起来。

小宫女沉默地走进来，看到房间内诡异的画面，就像是个哑巴瞎子一样，也不问发生了什么，默默地站在小皇帝身后给他梳头。

梳妆完毕后，小皇帝低头看着萧公公：“朕的鞋袜呢？”

“奴才没带着。”

“那朕要怎么走？”

“奴才会抱着陛下。”

……你在闹什么别扭喔。

苏洵思索了一下，难道是因为自己出皇城没有提前和萧公公说？天地良心，他只是觉得一，自己只是出来散散心，二，萧公公的工作做得很好，朕很满意，所以打算给这个最佳员工放个假而已。

他尝试地说道：“朕下次出门前一定会和萧公公说的。”朕是个知错就改的好皇帝，而且萧公公是个好员工，朕对人才总是十分迁就。

萧不闻闻言表情稍微一顿，心中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之感，他无奈地看着小皇帝：“这回巧言令色的是陛下了。”

虽然这么说，但萧公公还是说到做到，他再次抱起小皇帝，抬腿迈步朝外走去。

“套车，回宫。”

苏洵发现，萧不闻的名声在这些下人之间可能真的不得了，只要他出现，这些下人们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毒虫猛兽一样，动作表情全都紧绷着，好想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压入刑房一样。

此时萧公公直接抱着陛下出门，一副劫驾的样子，却没没有一个侍卫宫女敢说半个不字，纷纷让路，目送着小皇帝就这么被抱出了门。

萧不闻将小皇帝抱到车上，掀开帘子，几名高大的内侍站了出来，拦下了还想要跟过来的清河：“国师还请留步。”

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人，清河只是略微点了点头：“陛下今日怕是神情不佳，还请萧公公多多费心，且陛下近日伙食切记油腻腥辣之物……”

“不劳国师费心了。”萧不闻道，“奴才听闻国师大人已有数日未曾回清明宫了，陛下身体渐好，又有御医相伴，不要耽误了国师大人的修行才是。”

他看向旁边的内侍：“你们几个，找辆车送一送国师大人。”

清河看着萧不闻指挥得当，几下便要把他给打发了的样子，也不生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多谢萧公公了。”

“不必客气，大家都是为陛下做事，陛下今日约了人，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车内，苏洵赤着脚不能踩地，只好团成一个小团子缩在座位上。

萧不闻看着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好似自己欺负了他似的小皇帝，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陛下可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萧不闻此时面对着小皇帝虽然不像是面对清河那样，但苏洵没来由地便觉得萧公公好像有点生气，“这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想来皇庄散心自然无人敢阻拦。但陛下为何要孤身一人和国师去，而把暗卫们都撇下？”

因为小皇帝怕清河会提及他真实身份的事情，所以早就再出门之前就把暗卫都撇下了。当然，小皇帝说话不太惯用，是清河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把他们给甩掉了。

暗卫基本上都是萧不闻的眼线，这也是为什么今早萧不闻会匆匆赶来，直接把小皇帝从被窝里给揪出来了。

苏洵耷拉着脑袋，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还真是惨，在几个权臣间的夹缝中生存。

萧不闻看苏洵这样子，就知道他打着什么主意，也没有多言。反正小皇帝基本上都待在皇宫中，一举一动都被他注视着，他也不担心小皇帝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但看着小皇帝那无精打采的模样，萧不闻不知为何心里有了几分不爽。和清河在一起的时候就开开心心地在外面玩，晚上睡觉还抱在了一起，怎么和自己待在一起了就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萧不闻想到自己还曾压着面前的家伙，强行让他看了一天的行刑现场，难道是当时吓出心理阴影了？

那这小皇帝就以为清河就是什么好人了吗？

萧不闻抬头一看，苏洵鸦色发丝中还夹杂着一根雪白的头发，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谁的。他面色又是一暗，但一想到清河那厮惯会装模作样地装好人，又深吸一口气：“陛下出门散心，可舒心了几分？”

苏洵看了一眼萧不闻，固有印象太严重，他还以为萧不闻在阴阳怪气他私自出门的事。

但萧不闻这么一说，苏洵又想起在皇庄看到的那些面黄肌瘦的佃农了：“朕觉得心里不太好受。”

萧不闻没想到小皇帝回直接这么说，愣了一下。

“朕往日没有多看，但今日和国师去皇庄一看，朕皇庄上的佃农骨瘦如柴，有的人甚至连鞋子都穿不起。”苏洵长叹一口气，“这还是天子脚下，皇庄内的佃农，没有人有胆子敢克扣到出人命的地步。”

但就算这样，也是民生多艰。

萧不闻就这样看着小皇帝望着车外的景色发呆，清晨的阳光撒在他身上，穿着龙袍的小皇帝整个人贵气十足，但的目光、他的思绪却落到了远方那些衣不蔽体的百姓身上。

“朕想让朕的子民过得更好一点。”

那淡淡的语气，却不知为何令萧不闻心神激荡。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稚嫩的皇帝，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马车便停了下来。

“嗯，到了吗？”

苏洵探头看向外面。

萧不闻目光停留在小皇帝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上，觉得自己心中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这种难以控制的感觉令他皱了皱眉，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自己一定是在担忧清河夺权，所以才会情绪激动。

他看着小皇帝：“陛下，奴才今日还有事，让马车直接回宫便好，奴才便先行离开了。”

说罢，萧公公不等小皇帝开口，便直接跳下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某人不开心了】


12 手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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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不闻提前离开，小皇帝只好独自一人回宫。小皇帝是个体贴下属的好皇帝，定的时间不早，给足了秦王睡懒觉的时间，可惜小皇帝自己一大早就悲催地被萧公公从被窝了挖了出来，独自一人在约好的地方可怜巴巴地等着。

完颜鸿听召赶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小皇帝躺在一个奇怪地、会前后摇摆的长椅上，披着火狐皮的坎肩，手中端着一个小碗，碗里是指肚大小的红褐色糖球。

小皇帝脚尖轻轻点地，每点一下，椅子便前后晃一下，小皇帝便往嘴巴里赛一颗糖球。然后他就会眯起那双好看的眼睛，就好像是偷吃到鱼干的小猫一样。

一旁的小太监看到秦王刚想开口，便看到完颜鸿把手指放到唇边示意他噤声。完颜鸿走到小皇帝身边，看着那只漂亮的爪子沾满糖渍的样子皱了皱眉。

完颜鸿左右看看，这个地方大约是一处不怎么用的偏殿，小花园没有被及时换上适合初春观赏的植物，仅有一片嫩黄的迎春花在开放。

在目力所及的地方，除了小皇帝和他身边这个端茶倒水的小太监之外，便不再有任何人。

完颜鸿挑挑眉，自哪场晚宴后，虽然自己以教陛下箭术的理由屡屡进宫，但那一次小皇帝不防他防地狠，周围围着一圈的侍卫，远处还有大量隐藏的侍卫，怎么今天就敢带着一个小太监独自见他了？

他就不怕，自己做些什么吗？

完颜鸿似是想到了什么，邪气一笑，突然弯下腰，按在小皇帝的脖颈旁。

原本呼噜呼噜舒服地晒肚皮的小猫顿时被吓得瞪圆了眼睛，完颜鸿仿佛看到了一只炸了毛的猫儿。

侍立在一旁的小太监被吓得眼睛都瞪直了，整个人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看着挣扎想要起身的小皇帝，完颜鸿伸手一拽，将小皇帝直接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抱着他身形一转，两人的位置直接交换了过来！

翻飞的衣袖迷了苏洵的眼睛，等他再张开眼时，完颜鸿已经躺到了躺椅上，而自己正趴在对方的胸口上！

看着瞪圆了眼睛的小陛下，完颜鸿还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躺椅的用法，颇为悠闲地晃悠了起来：“陛下倒是会享受。”

“你做什么？”完颜鸿说话时胸膛轻轻震动着，和清河怀抱里那股清冷温暖，令人沉溺的感受不同，完颜鸿的怀抱令他倍感不适，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一只老虎按在爪下一般。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不料手却摸到了对方胸前紧绷的肌肉。

苏洵：！

他整张脸就好似烧着了一般，双手僵住了，也不知该放哪里为好。

“陛下……”完颜鸿眯起眼睛，他绿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好似宝石般精致漂亮，“陛下娶妻也有数年了，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还是说……”完颜鸿拉着小皇帝的手，强行让他将手掌放到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炙热而带有弹性的紧绷触感，“臣，是不同的？”

“完颜鸿！”

“啊，抱歉抱歉。”完颜鸿松开手，看小皇帝立马从他身上跳起来，拍拍打打就好像刚刚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他也不生气，继续笑呵呵地说道，“陛下前日才刚见到臣，如今又想臣了。”

苏洵简直是服了完颜鸿了，不管什么话，只要到了他口中，就能生出无数的暧昧来。

小皇帝毫不客气地抬起脚，金丝黑底的靴子直接踹向完颜鸿的胸口。

完颜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拽住小皇帝的纤细的脚腕，又一次往自己这边一拉，这下子，小皇帝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腹部。

看着小皇帝被气的红红的脸蛋，完颜鸿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陛下，不要乱动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而意识到了什么的苏洵身体一僵，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看着再度乖巧的小皇帝，完颜鸿轻咳了一声，故作严肃道：“陛下唤臣，可是有何要事？”

光听他正直的声音，还真以为是在御书房议事呢，可是两人此时的动作……

苏洵转头，站在一旁的小太监已经一副快要昏迷过去的表情了。

完颜鸿伸手抓住小皇帝的大腿根，抽痛感将他的思绪换回。

苏洵瞪着胆大包天，居然敢抓龙腿的某人。

完颜鸿无辜：“陛下总是在发呆，在无视臣，明明是您叫臣过来的不是吗？”

“您明明知道臣对美人毫无抵抗之力，却躺在这里诱惑臣，臣情不自禁动了手，陛下却又生气了？”

在完颜鸿口中，小皇帝就好像是一只喜怒无常的猫儿一样，喵喵叫着蹭他的是它，待看客被诱惑到了想要摸摸，伸手抓人的也是它，真真是可恶极了。

朕觉得秦王在颠倒黑白，在给朕扣黑锅！

“所以陛下叫臣到底是有什么事？”似乎是觉得手感不错，完颜鸿说着说着又捏了捏小皇帝那弹性十足的腿根。

“你再动手动脚，东西朕就不给你了。”

东西？完颜鸿一挑眉，小皇帝这是要送他东西？

“咳。”苏洵轻咳一声，拿起放在旁边的简陋物件，带在胳膊上，然后指了指远处的一颗树，“秦王看那里。”

“哦？”

苏洵眯起眼睛，用准星对准树干，然后轻轻扣动手中的扳机——

只听嗖地一声，一道快如闪电的细线从两人之间划过，砰地一下钉入树干！

完颜鸿瞳孔猛地一缩，他将小皇帝放到一边，三步并两步快速走到树干前。只见一支造型奇异的箭矢钉在树干上，完颜鸿弓马娴熟，自会走路起便开始摸弓，但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箭，那箭身的木料格外光滑，尾部也没有箭羽，且比常见的箭要短上将近一倍。

完颜鸿握住箭身向外一拽，第一下竟没有拽动！

他暗暗心惊，再一次加大力气，这才拽了出来。他目测了一下，钉在树干中的箭身足足有数寸！

小皇帝的力气如何他再清楚不过，但就是这样一个娇养大的小皇帝，都能在十步开外令箭矢入木数寸，若是力气更大的猛士……

作为镇守边疆的异姓王，他只消稍微一想，便能明白一旦拥有一支装备了这种武器的军队，将是何等地可怕。

完颜鸿严肃地走到苏洵面前，小皇帝正揉着自己的手腕，虽然发射的力气由机关提供，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把小皇帝的手腕都给弄红了。

完颜鸿半跪在小皇帝面前，伸出手，那只造型怪异的箭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中。

他面容严肃地看着小皇帝的眼睛，翠色的双眸宛若一潭深泉：“陛下是从何处得到此物的？”

看着震惊的完颜鸿，苏洵炫耀似的把手弩解下来，递给他：“这个不急，你试试？”

完颜鸿看着那大小不过他半臂大的机关，他听着小皇帝的指挥将其带到胳膊上，又将机关复位。

“这里是准星，按动机关前，你要将你的眼睛，准星和目标连成一线。”

准星的原理不难理解，完颜鸿只消稍稍思索便能明白。他不禁发散思维，这东西若能用于长弓上，士兵的准头便能得到不小的提升。

“秦王可找准目标，亲自试一试。”

完颜鸿眯起眼睛，在庭院内四处观察了一番，突然抬起手，朝着某个方向按动扳机。

一条银线划过天空，直接扎入树丛。

打偏了？

苏洵有些疑惑，却没想到等完颜鸿再度回来时，他那箭矢的前端竟扎着一只色彩绚丽的蝴蝶。

草！这准头也太可怕了吧！

完颜鸿激动地抓住小皇帝的肩膀：“陛下是从那里得到的此物，这不是玩具，这是等真正改变战场的可怕杀器！”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玩具。”苏洵看着激动的秦王，拍了拍他的手臂，“这是朕给秦王的礼物。”

“陛下？”

苏洵摊开手，一直在旁边装死的小太监给完颜鸿递过去一张羊皮卷。

完颜鸿打开，只见里面绘制着复杂而精巧的机关图样，而每一个图样上面，都认真的标注了用料尺寸以及工艺要点等细节。那些字秀丽可人，又别有一番风骨，宛若林中兰花，散发着醉人的气息。

完颜鸿是认识这字的，或者说，基本上禹朝有名的大臣都不会认不出这些字来。

过去的十多年间，民间虽对小皇帝颇有微词，但却不得不承认，在书画方面，小皇帝已堪称大家。

“此物，是陛下所做？”

“嗯，一开始是按照我的力气做的，若是秦王麾下的勇士，还能再添些力道，至少能达到800步的射程。这还只是手弩，若做出需要双人合力才可使用的床弩，则可直接用树木承当箭矢，直接射入城墙，成为士兵们攻入城内的塔脚地。”

完颜鸿惊喜：“这么说来，陛下也会那床弩的画法了？”

苏洵看了一眼难得激动的秦王，眼睛一转，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来：“朕本来脑子里有点想法的，可今天让秦王这么一吓，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出来了。”

完颜鸿沉默地看着一脸坏笑的小皇帝，然后突然露出一个邪笑，小皇帝顿时警惕起来。但没用，完颜鸿动作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便单手揽住了他的腰，将嘴巴贴在小皇帝的脸侧，然后轻轻上滑，停在耳朵边。

他冲着小皇帝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而低沉，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臣整个人都是陛下的，又有什么是陛下需要的呢？”

他诉说衷肠，语气中竟有一丝委屈，好像在抱怨，明明他已经将一切都奉献给了面前的天子，小皇帝此时却还要他思索如何再度取悦他，真是不讲道理。

完颜鸿再度偏偏脑袋，几乎要将他的耳垂含到口中：“陛下想要什么，嗯？”

“我想要，和西域通商。”

苏洵的声音是完颜鸿从未想过的冷静，冷静到那一瞬间完颜鸿就像是被浸到了冰湖中。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怀中的小皇帝，他美丽的凰儿被漂亮的衣物所包裹，这是世间最美的鸟儿。这只凰儿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绚丽的羽毛是如何令世人沉醉的，此时正肆无忌惮的释放着独特的魅力。

他沉沦于此，被眼前的美景所哄骗，真以为那是一只生活在精美笼中的无害鸟儿。

但他的凰儿，确是注定翱翔于空中，引百鸟蛰伏的王者，是统帅这尘世间的王！

完颜鸿目光灼灼，他想起了那天萧不闻的话。

“秦王不想见证一个绝无仅有的帝王的诞生？相信我，这会很有趣的。”

他想到了那精巧到难以言喻的手弩，以及他所说的车弩、床弩。随手挥就便可改变一个时代的战争，他的凰儿注定会成为留名青史的千古之君！

萧不闻说的不错，这的确很有趣。


【作者有话说：完颜鸿：这很有趣，男人，你已经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


13 文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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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以国师兼医师的身份替小皇帝请了两日的假，第一日耗费在了皇庄中，第二日则在与完颜鸿的交易中消耗了。

小皇帝坐在寝宫中，一边喝着他命人准备的瘦肉蔬菜粥，一边回忆着他和秦王的交流。

忽略那期间自己被吃的无数次的豆腐，这一场交易令双方都很是满意。完颜鸿作为一个有封地的异姓王果然无法抵挡手弩的诱惑，更何况小皇帝接下来抛出来的“丝绸之路”计划就更是充满了诱惑。

秦王的封地皆在边疆，黄沙漫天，难以耕种，又常受到关外异族的侵扰，百姓大多穷苦，封地上的人口一直涨不起来。一旦丝绸之路建立，那他的领地将会成为禹朝与关外间的商业中转站，容纳来自各地的商贩及货品，活跃的商户将会为那片贫瘠的土地注入前所未有的活力。

相应地，为了压制完颜鸿未来增长的实力，手弩的样品以及车弩床弩的全部图纸，已经让他派人连夜送往吕飞铭大将军手中了。

王公公看着一边喝粥一边笑着的小皇帝有些纳闷，这粥有这么好喝？他凑过去瞧了瞧，确认只是一碗普通的肉粥。

他想起往日里早朝时不愿起床的小皇帝，再看看面前这个早早起床穿衣梳洗的陛下，心下感动。

“陛下，时辰到了。”

“行，备架吧。”苏洵两口把剩下的粥喝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手在袖口中暗暗握了握拳，一会儿，朕还有场大战要打呢。

走到龙座上坐下，苏洵点点头，示意早朝开始。他眯着眼睛大致数了一下，很好，丞相管理的不错，没人迟到不来。

其实以慕容家的滔天权势，能送到早朝上读给小皇帝听的奏折，早就提前在丞相府走了一遭了。虽然小皇帝明面上已经开始执政，其实和往日小傀儡的日子没什么区别，依旧是只能同意丞相同意的提议，反对丞相反对的提议。

同为丞相及帝师的慕容澈权势滔天，不用和其他大臣一样站在下面，慕容澈就站在小皇帝身侧，和他一起听着前面胡子一大把的老人在那里用催眠曲一样的调子读着奏折。

“……共有超万户人家受灾，臣请陛下开国库，派遣人手赈灾发粮。”

“可。”

苏洵点点头，面前的冕旒轻轻碰撞。

算算时间，小皇帝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手，他承认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有些冒险，但那日在皇庄中看到的贫苦百姓的样子还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国师说得对，朕是皇帝，而非工匠，朕要做的是从上至下，逐步引导这个国家的走向。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正面和慕容澈产生冲突，慕容澈这个人朕看不透，但朕知道，正想要完成所求，就必须要从消减以丞相为首的世家的权利做起。小皇帝的掌心已经因汗水而变得透湿，挺直的脊背也开始微微发抖。

上朝的建章宫为显皇家气派，门十分高大，此时一阵清风吹过，苏洵忍不住偏头轻轻咳了两声，白皙的面上顿时出现两团不健康的红晕。

站在他身边数步之外的慕容澈皱着眉偏了偏头，有些担心小皇帝会不会直接昏倒在龙椅上。

太医院每日都会给他问平安脉，这些脉案除了送入太医院备案之外，还会原封不动地抄送一份送往丞相府。

之前身体不是好转了吗，怎么又开始咳嗽了？太医院养的都是一群废物吗，陛下的病看不好，就连压制病情的能力都没有了？

慕容澈皱了皱眉，他不作声色地摆摆手，朝堂上属于慕容氏的势力顿时了然，连忙加快了晨会的进度。

就在最后一份奏折被念出，所有人都准备结束今天这场朝会时，那原本高坐在上面，如同一个精致漂亮的吉祥物的小皇帝却突然开口。

“朕前几日去了皇庄。”

虽然是被权臣给架空了的皇帝，但只要皇帝一开口，下面的百官无论内心有什么想法，也都要乖乖听着。

小皇帝暗中打量着下方臣子的神情，但他们无一不是在官海中沉浮数年的人精，皆口观鼻鼻观心，如同泥胎木塑一样没有露出半点不该有的表情。

啧！

“遇见了一位士子，他自陈自己苦读数十载，德行举止皆为上品，但苦于无人推荐，报国无门。”

听到小皇帝的话，慕容澈眉心一跳，心里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听到小皇帝继续说道：“朕想着，世家大族人才济济，然每次品评时察举之人却仅有数名，必然有许多人如那人一般，有志有才却无法出仕。朕便答应他，本月十五日，在清朗阁处举办文会，让那些自认有才华之人得以闻名，也让众学子们有机会博览各家所长，以文会友。”

苏洵一口气说完，看着下方乌压压的头顶，问道。

“众爱卿觉得如何？”

还能如何？皇帝金口玉言，答应的事情还能反悔不成？难道要他们找到那个不知道究竟存不存在的士子，让他自己主动去说，自己没空，不参加了，让皇帝还是取消为好？

唯唯诺诺了十几年的小皇帝一朝爆起，可把朝臣们给惊得不轻。虽然老话说得好，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但这可不是咬人，这可是要人命了啊！

朝臣们一边暗暗想着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把这个兔子一样的小陛下都给惹急了眼，一边在慌乱中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文官之首的慕容澈。

慕容澈：……

苏洵也颇为愉悦地顺势转头看向慕容澈，想也知道，这位丞相此时的内心该是有多么煎熬。慕容澈是世家大族中的贵公子，凡事爱惜羽毛，就算真的专权，也绝不会闹得如今日一般难堪。

所谓文会，不过是他真正推行科举制前的一个预告。朕相信能够年纪轻轻坐到丞相之位，还掌权是十年的慕容澈绝不是傻子，聪慧如朕的丞相，很快便能想到这独立于察举制的考察机制对世家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不过没关系，一旦科举制推行下去，他将获得大量的来自寒门的官员，这些官员将会从上至下，一点点将朝堂的势力洗牌。

不过，他暂时还不想将世家们逼迫得太深。

小皇帝对下方朝臣震惊的神色十分满意，他勾起嘴角：“老师，既然是文会，必定不能让那些腹中空空又桀骜不驯的人坏了诸位的兴致，所以朕便想着，让世家册中前二十个姓氏的家族各举荐家族的人才，你看如何？”

这样一来，第一次文会将依旧是世家的天下。没有世家会放弃扩大本姓在朝堂上的影响力的机会，所以就算知道这饵料八成有毒，他们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吞下。

在往日的察举制制度下，一个士子能否为官，出仕时是担任浊官还是清官，是芝麻小官还是大官，看的是推荐他的官员手中的权利与资源，看得是雅集时参与的官员对其品貌的评判。所以他们会花费大量的金钱和时间去讨好这些已经占据高位的世家大族，寒门和小家族紧紧依附着世家而生存，而世家又时不时抛出官职为饵料，滋养着这些根系，最终，整个世家便成长为足以撼动皇权的参天大树。

但科举制不同，一个人的能力将会被考核量化，若说真要讨好谁，要讨好的也只剩下他这个出题的皇帝了。

釜底抽薪，他会从下至上，一点点将属于皇帝的权利集中在手里。

诶呀，真是不错呢~

一想到这文会之后，朝堂上可能发生的变化，苏洵便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办事滴水不漏，在得偿所愿的前提下还能安抚世家。慕容澈沉静的目光看着苏洵，这个由他一手教大的陛下，真的已经长大了，长到连他这个做老师的，都有些看不懂了。

慕容澈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明明被小皇帝当场夺权，但他非但不生气，居然还涌现出一股自豪之情是怎么回事？

看着小皇帝那尾巴都要翘起来的小表情，他不禁勾勾嘴角，点头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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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文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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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陛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六名男子坐于亭中，他们穿着无纹的纯色衣物，轻薄的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几名侍女坐于凉亭一侧煮茶焚香，端是一副风流做派。这群人中最年长的头发已经花白，而最年轻的不过十七八岁，皆是世家册中贵姓嫡系中颇有名望之人。

其中一名男子便是刚刚开口之人，他一边轻抚自己的美髯，一边看向那唯一一个靠在亭边，正低头看着下方嬉闹的白鸭的男子。

“清澄，你与陛下是师徒，你觉得陛下此举究竟是何意？”

原本正赏景发呆的慕容澈听到“师徒”二字后终于抬了抬眼，看向那些人中最年幼之人，问道：“蛮儿，你可愿参加此次文会？”

“自然！”被叫到的少年说道，“此乃文学盛况，况且我早就想与同龄学子一较高下，互相清谈论道，争出个长短高低来。此番盛会，我不知王家究竟会是何态度，但我一定要央舅舅将我的名字添上。”

慕容澈看向剩余之人：“明白了吧。”

“这，还请丞相大人明示。”

慕容澈打开扇子，轻轻摇晃：“陛下此举，乃是想求众世家中遗贤之人，又是我禹朝尊重文学的表现。”

“那依丞相所言，此举难道是陛下在向我们世家示好？”那人皱了皱眉，却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

慕容澈抬头看向他，神色温和而内敛，却让这中间年龄最大之人都忍不住偏开了视线。

“往日官员由你我举荐，将来官员将由陛下决定，那些人往日是如何讨好你我，未来便会如何讨好陛下。”

小皇帝学聪明了，知道不能和世家正面对抗，便想了这一出釜底抽薪的计策，到底是我教出来的孩子，手段就是不一般。

那些人闻言面色一变，以往那些人为了做官是如何讨好他们的他们清清楚楚，若是将来那些人会用同样的态度对待陛下……

砰！

其中一人猛拍桌子：“不可，决不能让此次文会顺利举办！”

慕容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何种理由劝阻陛下？不说陛下金口玉言一诺千金，就是真要陛下收回成命，你要以怎样的借口？”

那人无言以对。

另一人犹豫道：“不如，我们在人选上做手脚，陛下将推荐人的活计交给各家家主，我们送上去一些有名无实，只知道夸夸其谈之人不就成了。”

蛮儿摇头：“不可不可，那样一来，文会是办不成了，我们世家不也成了一个笑话？”

这就是小皇帝此举的毒辣之处，他以退为进，让世家自己举荐内部有才之人。他用官职为饵料吊在前面，那些世家也不是一股绳，必然会挣个你长我短，爆出一个又一个劲爆话题，将这个文会狠狠地炒热。

这就像是后世故意引战一样，苏洵要的就是话题，就是热度。选出来的人依旧是世家，没关系，反正你们也只是白白给我做了个广告而已。

听到少年的话，其中几人一咋舌：“那岂不是，我们还真得把家族内颇有才学之人举荐上去？难道要让那些公子们像是市井泼妇一样，吵架给别人看？”

“更可怕的是还可能吵输，到时候可就在整个京城内出名了。”

“若是畏战不出，以后也别想再传出什么好名声了，别人会觉得你既然有才学，为何不敢当年参加文会和别人一较高下。”

说来说去，这件事竟成了一个无法突破的死局！

慕容澈看着争论不休的众人，突然合上扇子，清脆的声音落下，原本唉声叹气的人纷纷将目光移到慕容澈身上，想要让他这个主心骨出个主意。

只见慕容澈微微一哂，若清风朗月入怀：“陛下真是长大了。”

那几人张大了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的耳朵。

刚刚丞相大人的语气怎么听起来还有那么几分骄傲呢？

“诸位今日特意邀我来此地，便是要说这些事？”慕容澈突然站起身来，他的目光从面前之人身上一一扫过，他清楚，这些都是那些世家派来打探他的口风之人。

自从那日小皇帝在朝堂上投下一颗炸弹后，这样的试探几乎日日都有，就算如慕容澈这般温润君子，也忍不住有些厌烦。

“说到底，诸位不就是担心，日后各家后辈能否当朝为官，将由陛下一人决定？”慕容澈看着面前这些蠢笨到毫无远见之人微微皱眉，“可诸位可曾想过，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就算陛下再看好一人，你我皆说其无真材实料，陛下还真能无所顾忌，为其授官？”

听到慕容澈的话，众人只觉豁然开朗，纷纷起身恭维，原本眉目间的忧虑也一扫而空。

看着这些人的可笑模样，慕容澈却在心中暗自摇头。世家大族根深蒂固地盘踞在这片土地中，但能如其祖辈般惊才绝艳之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参天大树，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从内部腐烂。

慕容澈平静的目光看着远处嬉闹的白鸭，叹了口气，将饵料全部倒入水中。他看着相互争抢的白鸭，心中想着地却是那本世家册，那本前朝所著世家册上的名字，排名靠前的诸姓有许多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慕容氏所扶持的家族却苦于没有底蕴，只能屈居于那些死抱着祖宗荣光的家族之下。陛下怕也是察觉了此事，才下此命令想要改变这种状况。

小皇帝第一次做这样的决定，怕是下了不小的决心，要是失败了，岂不是要难过的躲在寝宫里哭得直打滚？

慕容澈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谁让他是当老师的呢，倒是总要给学生撑个场面。

*

小皇帝站在桌前，捏着一个丑乎乎的黑色炭块，在一张巨大的羊皮上绘制着规划图，图纸最上方还用俊秀的字体写上了“试验园区”这四个大字。

他打算从皇庄里拨出二十亩的田地，改造成集实验室、研发室及兵工厂为一体的研究区域，并在周边开辟试验田和工厂区。

此时还未到夏季涨水，之前设计的水力纺车还未展现其威力，但苏洵相信，很快，这项全新的技术将会给禹朝内的布料生产带来变革。布料有了之后，苏洵打算在旁边开一个成衣工厂，安排宫内不愿离开的年老的宫女在其中做工，也算是为那些可怜人谋一个出路。

其实进行畜牧业养殖也是不错的主意，可惜的是这个世界还没有有效地应对牲畜病患的办法，就算他想搞大规模养殖，也不能在皇城附近，以免出现什么人畜共患的传染病出来。

唯一有些心痛的，就是小皇帝名下的这些皇庄皆为良田，无论把那块作物铲了都有点让人心痛。苏洵一边想着未来那些实验基地会给禹朝带来的收益，心一横，将部分碎石较多的田地拨了出去。

侍立在一旁的王公公看着小皇帝那纤长白皙的手指被染得黑黝黝的，整张脸都纠成了一团。

等到苏洵终于落笔，等在旁边的王公公连忙拿起手帕，小心翼翼地擦着小皇帝手中的墨黑。

他苦着脸看着小皇帝黑漆漆的指尖：“诶呦，陛下您瞧您这手，要是真染上颜色下不去了怎么办。”

苏洵无所谓地摆摆手：“要真有那强力的染料，朕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时候都是天然染料，着色能力不强，布料水洗一两次颜色就掉的差不多了。当然，小皇帝的衣服怕是连一次浆洗都用不了，穿过之后便直接丢掉了。

他忍不住吸了口冷气，还真是奢侈啊。他就算想再利用也不行，以前他还会把一些不穿的衣服撕掉当抹布，如今这个时代……

拿龙袍当抹布，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啊！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看向那图纸。

整个图纸中，可以快速产出的唯有那个成衣厂，他现在便可派人收购布料，让年老又不愿离宫的宫女前去工作。

他细细思索着，问道：“秦王在做什么？”

“秦王？”王公公回忆了一下，“听说秦王近几日一直呆在京内的秦王府中，不曾出门。”

苏洵听此一笑，这是真上钩了。

秦王和大将军之前因小皇帝正式掌印临朝而特意从边疆赶回京城朝贺，苏洵也是在那个时候和完颜鸿搭上线，让他帮忙打开商路。

吕飞铭统帅大军，在晚宴结束的第二天便离开了，而秦王原本也想着走，不过苏洵觉得，此时交通不便，倒不如趁此机会，让秦王带回去点货物，也让他看看自己的决心。

却没想到完颜鸿那厮张口便是好处。苏洵虽已画好连弩和车弩的图纸，却不想给他。细细一想，干脆给他默了几页《孙子兵法》。

没想到那家伙还真是着了迷，第二日便顶着个大黑眼圈来找他。小皇帝一边坐在摇椅上吃着蜜渍的瓜子，一边笑着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是需要仔细思考，才能把后面写出来啊。

朕心情好了才会写，至于怎么心情好，总之秦王若是吃朕的豆腐，朕就绝不会心情好。

苏洵就像是个无耻的断更狂魔，硬生生地把完颜鸿这个倒霉粉丝给扣在了京城。

算算日子，大概一月左右，自己派人做的蒸馏酒和白糖便能有不少的产出，成衣工厂也将步入正轨，正好到时候把完颜鸿打发走，让他拿着那些东西想办法给他打开商路。

唔……那明天再给秦王写上两页送去吧。

苏洵在心中感慨，我可真是个体恤下属的好陛下啊。


15 文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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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兄，没想到你也来了！”

“卓思兄？”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男子转身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好友，“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获得推荐的。”

这两人分别是王文和楚灼，王、楚两家皆是世家册前十名内的著姓大族，其中楚姓为前朝国姓，又有本朝唯一的皇后在宫内扶持，更是贵不可言。

这二人往日里便喜爱喝酒吟诗，叫上三五好友坐而论道谈论古今，是以文会的消息一传出来，便央着自家长辈把自己的名给添上。

王文看了看旁边，果然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我观此处之人足有三十有余，甚至有不少早有贤名传出，真是一大文学盛景啊。”

“场内无一百丁，谈话间皆为古今圣贤，耳闻处均是道法天地，此等盛况，今日之前，怕是无法想象。”

此地正是清朗阁，这片皇家园林风景秀美，一派自然野趣，往日非皇命不得入内，此时却可在这里连续数日以文会友，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侍卫中的人是谁，谁看清楚了。”

“天啊，我没看错吧，是慕容明，慕容家那位大贤！”

“真的假的，他不是早就封笔不再见客，连慕容氏都交给孙子慕容澈了吗？”

“天啊，陛下竟将慕容明请了过来！”

慕容明是慕容澈的爷爷，如今已是花甲老人，这位传奇的老人曾分别在前朝和本朝当过官，甚至亲自为前朝撰史，可谓是一个活着的传奇了。

此人已有数年未曾出现于人前，据说早已开始悟道，不理凡尘俗物了。

这些年轻人却没想到，今日竟可看到这位老先生再度出山！

慕容明头发已经花白了，但这位老人的身体依旧十分康健，他手拿一个黑色的竹简，也不用人搀扶，慢慢悠悠地走到了那些学子面前。

他们皆屏气凝神，死死地盯着这个老人缓缓拉开卷轴，听他用不大的声音说道。

“此次文会，意在选取贤德之人，所邀学子皆为俊杰。文会共分为五部，君子六艺除御外，皆为比拼项目。诸学子之成果，将由陛下及个世家所举荐的名望之人进行评比。最终遴选十人，赐鹿鸣宴、团花及绣服，亦可授予官职，填补朝廷空缺。”

听到陛下会亲自为获胜着设宴，还有团花和绣服这种能够带出去炫耀的东西，下面的学子激动地脸都红了。

慕容明从竹简中抬头，看着下面激动的学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而若有精彩之言，亦或是其他佳作，则可由内务府纹刻石碑，命名《文会集》，以传后世。”

还能著书立传，千古流芳！

这下子，就算再怎么淡泊名利之人，也激动地红了眼睛。纹刻石碑，那岂不是以后人人都知晓他的作品，知道他的才学了？那可是往日里诸位大家才有的待遇啊！

下面突然有人高喊：“陛下万岁，天佑我禹朝！”

这下子，原本激动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学子们终于找到了个不错地释放办法，赞美陛下和国家嘛，就算一时失态，那也是他们“忠君爱国”啊！

“陛下万岁，天佑我禹朝！”

“陛下万岁，天佑我禹朝！”

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几乎要震碎天空。站在慕容明身后的侍卫都瞪大了眼睛，嘴张得快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这些眼比天高，一个个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世家子弟，何曾如此整齐划一地夸赞过什么？

不过一个文会，竟让陛下之威望到了如此地步！

慕容明看着这一幕，老神神在在地背上手，看向自己身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被那看似浑浊，实则却无比犀利的目光一盯，原本激动的小脸顿时绷住，他拿着另外一个卷轴，走到前面。

“诸位安静！”

他先是高呼一声，让那些学子冷静下来：“第一场比赛为‘礼’，请诸位学子在一炷香内，作文章一篇！”

他说完，不顾下方为这个新奇的考较方式而惊奇的学子们，从一旁拿出一个小篓，送到慕容明面前。

“请先生抽一竹片。”

慕容明有些好奇地看着这物件：“此为何物？”

“陛下说，这是，这是‘随机抽题’。”小太监回想着小皇帝的话，“这里面共有二十枚竹片，每枚竹片上都写有一个题目，这题目皆为各世家的‘特邀人员’所写。”

慕容明点点头，特邀人员，他懂，他就是一个特邀人员，而且他还撺掇着自己的几个老友也成了特邀人员。

这些老小孩们早就不管家族内实物，但偏偏还喜欢热闹，爱玩，慕容明一提议，那些闲不住的家伙们便纷纷表示一定参加。

这倒是个好主意，这下子便不怕有人提前得知题目，预先进行准备了。

慕容明将手探入篓中，搅动了一下，便抽出一个薄薄的竹片。

下方学子屏气凝神地看着慕容明的手指，这老头儿却故意装作老眼昏花，把竹片放到面前看了又看，看得人恨不得冲上台替他念了才好。

待玩够了，慕容明才看着下方紧张万分的士子，缓缓说道。

“此次题目为——祭天。”

*

看着带队缓缓向他们走来的慕容明，高台上的老友纷纷忍不住开口。

“如何？”“可有可造之材？”“有趣否？”

小皇帝和众大臣尚坐在高台上不发话，这几个老头便忍不住跑了下去，凑到慕容明身边说话。可没办法，这些家伙虽然一没官职二没权利，但论起辈分来说，却都是大臣们爷爷辈的人。你给他们讲君臣之礼，他们就敢给你讲你小时候穿开裆裤尿裤子的事，半分道理也不讲。

慕容明安抚了一众老友后，才缓缓走到高台上，对着自家孙子一瞪，饶是权势滔天如慕容澈也只好站起身来，乖乖给自家爷爷让座。

小皇帝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老头儿，眉心一跳。

果不其然，慕容明那人老成精的家伙坐下后，便开始打量苏洵，直把他看得头皮发麻。

“陛下此举，可收天下士子之心啊。”

苏洵瞥了他一眼，总感觉这老头儿话里有话。

慕容明说完这句话后，不再理会小皇帝，转而呼噜噜地喝着小皇帝给准备的茶水，眯着眼睛，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苏洵坐在上座，用眼神示意自家丞相，表示你爷爷快要睡着了，快把他从这边带走。

没了自己的座位的慕容澈只得和另一位倒霉大臣换了位置，他看着小皇帝无奈地笑笑。

臣也奈何不了他啊。

这个时代的世家大族经常会祭祀祖先，所以祭文什么的，都是大家写熟了的，这才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已有士子找到了思路，在竹简上提笔挥就。宫廷内侍不断往来，传抄着这些学子们的文章给台上之人。

萧不闻正给陛下念着文章，这次举办文会，苏洵特意让萧不闻代替了王公公的位置。一来，王公公如今年纪有些大了，思维不是太敏捷，苏洵很多时候都没办法很好地用他，二来，萧不闻如今是在给自己办事，他手中的酿酒和制糖的工作是他开辟商路的重要一环。

而作为内侍的他最大的依仗便是皇恩，所以苏洵也乐得给他做脸，让他在文会上露露面，也好让他更好地给自己干活。

第一场比赛没什么悬念，只要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这些世家子弟在“礼”上面都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这些东西已经渗透到了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此次评判，由小皇帝，参与大臣和各家族内“特邀人员”共同评判。共分为甲乙丙三个等级，甲则记三分，乙则计两分，丙则为一分，最终以学子的总分，来评比。

这个由陛下提议的评比方式倒是新奇，避免了以往评判时，你觉得他这方面好我觉得他那方面好会出现的争执。所有能力统一评判，取总数，自然最终得分更高者，便是最优秀之人了。而这个排名，也将最终决定这些学子们将来在朝堂上的位置和官职，决定他们未来是直接平步青云还是需要从基层慢慢做起。

苏洵满意地看着第一场顺利结束，他正一点点地用后世科举制的思想在影响着下首之人，这跨越数百年的智慧火光，足以成为最诱人的饵料，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将饵料里埋藏的钩子吃掉。

第二场笔试是“乐”，依旧是抽题的模式，此次抽中的结果是“竹”。

只不过这次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了，让士子们写完再让内侍纂抄好给他们看了。乐声会交杂互相影响不说，内侍们也没那个能力把士子们的乐声完全复制过来。

苏洵便又想了个主意，每五人为一组，坐于堂内，让士子在屏风后演奏，这样一来只闻乐声而不见演奏者，也能避免考官因士子是其熟人而提分。

此处是皇家园林，小院落数不胜数，都有宫女每日打扫，立等便能用。

苏洵刚站起身准备转移阵地，便看到慕容明那个老头颤颤巍巍地走到他家丞相面前。

“清澄啊，老夫想要和你换换，可否？”

苏洵：……


16 鸡兔同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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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会已经进行了整整两天，在接连两日密集的考较中，这些学子的真本事已经显露出来了。好在第一次文会的参与者都是各大家族推荐而来的，那些真地徒有虚名腹中空空之人自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毕竟那些家族中嗅觉敏锐的老狐狸怕是已经察觉到了，这次形式新颖的文会，恐怕不久后便会掀起一阵狂风，吹遍大禹……不，怕是整个华夏的士林，这绵延数百年的察举制度，恐怕也会在这阵风中，逐渐倒塌！

除了世家对此次文会异常到有些反常的配合之外，还有一点令他有些惊讶，那就是短短两天，围绕着文会居然产生了一整条的产业链！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参与此次文会的，但这等文学盛况，怕是任何一个读书人都不愿错过。就小皇帝所知，这山庄附近的客栈，甚至是农户都被包圆了，甚至有的房间被开出了一日一金的价格。看来对于他们二样，就算没办法进如园中一探究竟，能够沾沾文气也是愿意的啊。

就连苏洵派人每日将士子们的佳言纂抄在册，多达近百份，都不够那些读书人争抢。

还有甚者，对评判排名不服，为了自己支持的士子而当街对骂甚至打架的。整个京城内文学之风盛行，纵使是走街串巷的脚夫，都要背上几句大家之言了。

他有些可惜，早知道就不免费提供佳言策了，反正这个时代的读书人都很有钱，一本一本地卖出去，能赚不少呢。

苏洵不禁扼腕，朕错过了一个亿！

他走到上座上坐下，看下首之人，都有几分无精打采，甚至有几人眼下还挂着黑眼圈，一副修了一整夜的仙的样子。

这也无怪乎他们，昨日比拼的是辩才，此时士林虽清谈之风日益盛行，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讲究言而有物的。所以昨日便是针砭时事，辩论如今该如何恢复人口。

那些官员和邀请而来的大家们怕是也被激起了兴趣，以至于回房后都久久不能平静，躺在床上还在回味着当时那学生应该这么说才对，那是那个学生应该举那个例子才可呢，今日可不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

不过和他们产生明显对比的，则是眼睛亮晶晶地，从早上开始就能明显看出来在高兴的小皇帝。他本就生的绝色，但往日因身体虚弱和思虑过重，总是一副或沉思，或狡黠的表情。此时一见他满面含笑，宛若新生之日般惶惶地散发着光辉的模样，连慕容澈都看呆了，一时间险些将手中的茶盏打翻。

萧不闻这两日一直在贴身照顾小皇帝，更是能察觉到，陛下似乎，对今日之比赛十分在意？

他的记忆不错，还能回想起，今日比的是“数”，不过和往日用从竹篓中抽签的方式不同，这次笔试的题目，全部由小皇帝一人完成。且完成之后，专门派的老内侍去纂抄，就连萧公公都不知道具体题目。

萧不闻看着一脸兴奋的苏洵，忍不住低声问道：“陛下今日兴致不错？”

“朕很期待今日的士子会有什么表现。”

苏洵笑眯眯地说道，拿起萧不闻递过来的琥珀核仁往嘴巴里塞了一颗，唔，又香又甜，好吃。

他的试验园区需要大量的理工科人才，而数学则是理工科之王。小皇帝缺人缺地都快疯了，连把商路交给萧不闻和完颜鸿这样与虎谋皮的事都干了。

之前清河虽然答应他，会帮他找几位可用之才，但苏洵已经等不及了，他需要尽快获得一匹思维灵活敢于创新的士子们。

他的目光移到远处，面露期待。

希望那些士子们中间确有可造之材。

*

周涵跪坐在垫子上，面前是一张深棕色的漆木长几。和其余士子一样，他经过了两天的比试，已感到身体略有疲惫，思维有些困顿。

他们头顶上是用苇叶织成的稀稀的棚子，既能保证光线充足，又不让他们被春日里的骄阳给晒伤。

不仅如此……

周涵侧过头，此地乃皇家庄园，清幽雅致，耳边传来的皆是溪水击石，鹿鸣鸟叫之声，待在此处与他人探讨学问，坐而论道，只觉一切世事繁杂都若过眼云烟，消失不见。

而他们比拼的这个位置，听说是陛下特意派人在溪边开辟出来的，又命人用屏风将可能的风口挡住，还特意燃起了皇宫内才可用的清神香。

就在周涵思索之际，一个小内侍跑到他身边，将他桌子上有些凉了的茶水换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离比试还约有半个时辰，公子可需用些糕点？不用怕污了手，糕点都是干净不掉渣不粘牙的，公子若担心，也可一会儿取盆净手。”

周涵摇了摇头：“多谢公公，我今早已用过早点了。”

那位小内侍还是满面笑容：“若是公子还有什么需要的，都可吩咐奴才。”

看着小内侍逐渐走远，周涵露出一个深思的神情。

他知道自家长辈之前都是怎么讨论当今陛下的，虽然臣不言主之过，但他们周家也是簪缨鼎食的大族，关起门来讨论讨论皇帝的面子还是有的。

那些人说小皇帝，无外乎便是内弱外怯，迟疑无断等形容，虽然真实的对话会更加委婉一些，不过也和那些评语八九不离十。

而现如今，看看其所提出来的文会，以及文会上种种闻所未闻却又让人拍案叫绝的点子，还有这无微不至的贴心照顾，都让周涵在内心熨帖的同时，有些好奇这位陛下究竟是何种人物了。

他目光炯炯，眼中满是属于少年人的昂扬斗志。他听自家长辈谈起过，今日之比拼，所有题目，皆为陛下所做。

他不知道陛下为何会单单拎出来数术，但隐隐约约却觉察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他自负一身才学，若是陛下亦为明君，那何不如星伴月，若雀随凤，用一身才学匡扶社稷呢？

周涵胸中有万丈豪情，他之前几日的比拼都已得到甲字评价，自己也是早就在士林中小有名声的青年才子，而近日比拼之数术，亦是他所擅长的。

这样的成绩，足以令陛下瞩目了吧。

周涵热血沸腾的心智，直到正式笔试，小内侍们将竹简发下后都未能停歇。

他踌躇满志地打开卷轴，双眼快速扫过，原本微笑的神态顿时一僵。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3F（注）

这是什么？

周涵不敢相信地向下望去，那都是些什么题目，什么一人往池子里注水一人放水问什么时候水池能注满，什么在不破坏的情况下判断一个饰品究竟是金是铜，什么树高十丈，神射手恰好能射中百步之外树顶上的叶片，求神射手与树之间的距离……

周涵只觉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满腔热血都被熄灭了。

这都是什么题目啊——

*

“陛下所出的都是何题？”

慕容明一边拿绢布擦着自己心爱的胡子，一边拍着桌子。

刚刚内侍们将今日题目呈上来时，他正在饮茶，刚一低头，便看到小皇帝出的这些丧心病狂的题目，直接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慕容明辈分高又有名望，敢当堂对着皇帝拍桌子，小皇帝还只能忍下这口气，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人老成精的家伙：“您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不妥？这倒是没什么不妥的。不过这题目也忒怪了些。

慕容澈坐在稍靠后一点的位置，笑着说道：“陛下这些题目很贴近市井生活。”

小皇帝脸上的笑容一僵。

紧接着慕容澈又说道：“不过在一个时辰内写完，是不是有些为难了？”

一个时辰？一共五道题，全都是小学就学的数学题，这还难？

苏洵有些不满地瞪圆了眼睛：“此题目若是丞相解，需要多长时间？”

“不到一炷香。”

苏洵：“……”

那你在这说什么？

看着苏洵无语的眼神，慕容澈又淡然道：“他们和臣不同。”语气丝毫没有半点骄傲，仿佛在说什么理所应当的话一般。

这发言也太凡尔赛了吧……

慕容明：“陛下这雉兔同笼题倒是有趣，不知诸位要如何去解？”

这时慕容明的好友，同样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道：“此题并不难。”

苏洵侧目，这人名叫楚安，楚氏嫡系，据说有观星的喜好。

若说这年头去找理工科人才，有两个地方绝对不能错过，那便是钦天监和道家寺庙。

一个是数学和天文学专业的聚集地，一个是化学和物理学人才的扎推处，而面前这位，据说在观星上还是小有成就的名人。

楚安摸摸胡子：“这雉与兔皆有一个头，但雉只有双脚而兔有四脚……”

楚安解释一番，苏洵听着，这思路中竟有一种原始的二元一次方程的意思蕴含其中，不禁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古人也是卧虎藏龙啊。

这位楚安不得了啊，看来已经摸到了方程的大门，就是不知道楚氏家族中还有没有继承这位老先生衣钵的弟子。

苏洵想翘人家墙角，但这话也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他看了看皆在沉思的众人，心念一动，突然有了个主意。

“先生这解法不错，但颇耗费时间，那些经验不足的学子怕是难以疏通。”

楚安一听小皇帝居然敢在他最擅长的方面反驳他，当场就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老夫这解法，不说第一，但也是名列前茅的吧！”

这是当然，方程组啊，当然是相当不得了的解法，不过苏洵之所以这么说，便是有意引起这位老先生的注意，所以他也不甘示弱。

“朕也有个解法。”

楚安哼了一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陛下请讲。”

苏洵回忆着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那个笑话，说道：“找一善于驯兽的师傅，让其命令笼中的雉兔同时抬起两只脚，此时，雉便直接倒到地上，而兔子则是双腿站立。那么兔子的数量，不就很容易便得知了吗？”

“噗！”

楚安嘴里那还没咽下去的茶水，又一次给慕容明的胡子洗了个澡。


【作者有话说：此为孙子算法中的一个题目，早在1500年前便有了。】


17 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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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朝的官职制度与魏晋时期颇为相似，权利最大的为丞相或司空，由慕容澈担任。之下，又有太宰、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大司马、大将军，并称八公。骠骑、车骑等将军及光禄大夫等称为从公。

此次文会共举行了五天，其中共有六人获得了全部甲字的评价，苏洵大手一挥，命那六人直接入中书省任职，要知道这可是掌管草拟诏令、策划国政的部门，这六人纵使是出身大家，刚一任职便能进入中书省，也是羡煞旁人。

而其余人，也根据其最终排名得分，于中央各有任职。

这让最后一点，因为文会只看学识而不注重品貌的说法也烟消云散了。

用不少官职堵住了那些世家大族的嘴，苏洵却知道这只是自己推行科举制所迈出的第一步，世家贪婪，但他却没有那么多的官职去填他们的肚子，未来的路只会越来越不好走。

不过好在……

苏洵打开自己面前的一个檀木盒子，里面放着的是几片泛黄的薄薄纸张。

这些纸张暗黄而脆弱，但在苏洵的眼中却比一盒南珠还要美丽。而在他桌子上的另一边，则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洁白纸张。

这个时代居然是有纸的，这个发现当时还让苏洵惊奇了一瞬间。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时代的所谓的“纸”和他意识中的纸有着相当大的区别。

此时的纸是由蚕丝等物制取的，又名丝绵，纸张洁白细腻，但价格与帛书不相上下，只是流传在世家大族中的一种用以取乐的高雅之物。

而在苏洵原本的世界，那里在东汉时期便有蔡伦对造纸术进行了改良。利用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等为原料造纸，并改进了造纸工艺，从此，纸张才不再是世家中流传的奢侈品，真正令寒门学子也可获取。

一边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垂着头，不敢直视天颜。但他心里还是觉得，陛下那纤细白皙的手指之间夹着的那发黄发黑的物件实在是太碍眼了，要知道陛下书房中的摆件用具，无一不是大家所做之精品，何曾有过如此粗俗之物出现在陛下面前？

但这物确是由陛下下令制作的，所以小太监就算再觉得那东西丑陋不堪，也不敢说半句。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突然听到小皇帝那如玉环相击，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命匠人再试验新的比例，纸张要更大，更厚。纸张的颜色也要想办法制作地更加白皙，不要害怕失败和费银钱，多尝试一下。”

自从开始制纸，小皇帝库房中的银子便如流水一般地流出，好在第一批蒸馏酒已经制出，也算是收支平衡了。

摇了摇头，苏洵不再想白酒的事，他对着内侍说：“把……周涵给朕叫来。”

*

周涵穿着中书省的官府，随着小太监的指引朝着御书房走去。

被陛下单独召见，周涵依旧是一副宠辱不惊地淡然模样，这令给他领路的内侍不禁暗暗满意，心道不愧是在文会上获得了全部甲字的周氏子弟。

但只有周涵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内心又多么紧张。

一朝青云直上，族中长辈和好友都纷纷祝贺他，周涵自己也觉得自己十年如一日的苦读没有白费，也深感皇恩浩荡，感谢陛下举办文会，令他能够在如此年轻时便得以入尚书台。

但当时文会结束的鹿鸣宴上，也是周涵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那位“仪容美甚”的小皇帝时，连离他最近的人也没有发现，那一瞬间他激动地险些打翻了手中的酒杯。

当时的小皇帝穿着黑红二色礼服，纤纤细腰上带着金缕玉带，分外惹眼。

小皇帝含笑地看着他们这些学子，并亲自将他们的文章词作写下，命人篆刻石碑，以鼓励后人。

陛下当时的目中似装有星辰大海，山川河流，让人一眼便难以忘却。周涵相信，当小皇帝起身勉励诸位学子时，纵使是知道这不过是文会的固定戏码，也被那目光所折服。

“周大人，到了。”

“多谢公公。”

思绪收敛，周涵谢过领路的小太监，走进御书房内。

“嘶——轻点！”

一声娇气的轻呼声声传来，紧接着又听到另一个更为成熟的男声颇有几分无奈地说道：“奴才已经很轻了。”

周涵心中一惊，一时间竟忘了礼数，直接抬头看去。

只见此时的皇帝陛下身穿一身烟雨色的常服，正缩在椅子上，眼睛红红的，圆滚滚的泪珠不住地往下掉着，他似是委屈极了，一边小声地抽着鼻子，一边拉着自己衣衫的下摆，露出一双白嫩的双脚。

他面前蹲着一个身穿藏蓝色衣物的男子，正拿着一个浅绿色的药膏，先是小心地在掌心柔化弄热，然后再覆盖到小皇帝的脚踝上轻轻揉搓起来。

周涵这才注意到，陛下的脚踝竟有些发红肿胀，在整个如同玉雕般的肌肤上分外明显。

那男子明明听到了他进来的动静，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只是一点一点将药膏柔到小皇帝的肌肤中，直到确认那娇嫩的肌肤不会发青后，才缓缓起身，看向身后之人。

萧不闻！

那张上挑的妖异双眼，含着阴郁与戾气的目光，不是萧不闻又是何人？

在他的记忆中，萧不闻就是这禹朝皇宫中的一只毒蛇，一旦被他那目光沾上，不死也要被去一层皮。他所掌管的寒狱，日夜不停地传出哀嚎之声，就算是再心如磐石的狱卒，也无法在那里支撑超过一年便会彻底疯魔。

但就是这位传言中阴险毒辣，以折磨人为乐的萧不闻，却跪在小皇帝面前，用比对待花朵还温柔的动作为陛下上药。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萧不闻微微侧目，含笑地看了他一眼。

周涵顿时浑身僵硬，只觉一瞬间如被豺狼盯上的兔子，浑身发抖，心中只有无尽的恐惧。

萧不闻只是看了一眼，便对面前这个毛头小子没有了兴趣。

他也是知道小皇帝前几日举办的文会的，甚至更进一步，他手下之人早就将文会上的人的全部信息搜集完毕，放于他的桌面。

他净完手，把带过来的琥珀松仁递给还噙着泪的小皇帝以作安慰。

小皇帝本来还有些萎靡，不过一看到面前那冒着甜香，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萧不闻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拿起银叉将琥珀松仁喂给小皇帝吃。可能是身体本能的求生欲让他在不生病时抓紧时间储藏热量，小皇帝贪吃，尤其喜欢吃甜食，自从上次晚宴后，萧公公就好像突然感受到了投喂小皇帝的乐趣，三天两头地往宫里送甜食。

而今日，也是萧不闻算着时间，小皇帝估摸着刚刚喝了几碗苦药，正自己一人委屈巴巴地喝茶漱口呢，便带上点零嘴进了宫。

虽然他那滋补的药物被国师亲自改良了一下，但只要是药，都不会好吃到哪里去，而且清河早就料到，以小皇帝那点儿猫似的胃口，喝了几碗药怕是就饱了，再吃点点心，就更是一天都别吃饭了，所以干脆直接大手一挥，禁了小皇帝的糕点。

这件事萧不闻也有耳闻，所以他这次带来的是不占位置的小零嘴儿，顺便把有关白酒的生意给他交代一下。

苏洵一听手眼通天的萧公公已经联系上了古烁朝内的世家大族，对方同意用粮食和他们换美酒的交易了。第一次的声音就在本月可进行，一想到空荡荡的国库即将被大量金黄的稻米填满，苏洵便一个激动站起身来……

脚趾磕到了桌脚。

那股酸痛感直冲脑子，苏洵刚张嘴想要解释，发出的声音却带着沙哑的鼻音，几滴泪水也顺着脸颊滑落。

一想到当时萧不闻那一言难尽的微妙神色，苏洵就恨不得把脑袋埋到地底下去。

真是太丢人了！

小皇帝像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儿一样，蜷缩在椅子上揉着脚腕。萧不闻似乎这才注意到早就已经在一旁站地都有些僵硬的周涵。

“陛下，周大人来了。”

苏洵：嗯？

他一抬头，果然看到周涵正垂着头紧紧地盯着地板，好似上面能开出朵花似的，但就看他那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放到哪里的样子，苏洵就知道自己刚刚丢人的一幕没少被这位看到。

什么叫社会性死亡？这就社会性死亡！

苏洵干脆心一横，假装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惊喜道：“卿清来了！”

没错，周涵，字卿清，苏洵当时看到这个名字时还囧了一下，心想这字念起来，感觉朕跟个淘宝客服似的。

周涵听到小皇帝用清脆动听的声音叫自己的字，下意识地便抬起头来，结果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小皇帝一身烟雨色长衣轻轻飘动，腰间的黄金牡丹镂空腰带将那纤细的腰部包裹住，宛若一片金黄的花朵绽放其中。小皇帝刚刚才哭过，此时眼尾还带着红痕，别有一番妖艳之色。

周涵不知在想什么，就这样看着小皇帝朝着自己迎来……

……然后半路上便被萧公公给抱了起来。


18 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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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洵一个晃神，便被带入到了萧不闻的怀中。

两人的发丝交织在了一起，萧不闻垂下头，尾音上挑地说道：“陛下又不穿鞋乱走。”

苏洵：……

萧公公你这说法好像朕是个傻子哦……

萧不闻转身坐到了小皇帝的椅子上，怀中抱着尚且在不安分地乱动的小皇帝。小皇帝腰肢纤细，却没想到那个位置却颇有几分肉感，压在他的大腿上的触感令人浮想联翩。

苏洵转过头，瞪着那个胆敢占了他椅子的家伙。

怎么，坐我的椅子，想篡位？

“陛下看奴才做什么？”

苏洵一挑眉：“你想让朕自己穿鞋？”

小皇帝那气鼓鼓的模样实在是有趣，萧不闻此时的微笑也染上了半分真心：“陛下刚用过药膏，不宜穿鞋袜。”

哦对，药膏会被蹭掉。

苏洵圆润白皙的脚趾缩了缩。

“那为何你要坐在朕的位置上？”

“陛下坐到奴才腿上，正好脚不会触地。”

苏洵思索了一番，明白了。这椅子是给小皇帝定制的，正好能让他坐着的时候把脚放到地上。但他现在没办法穿鞋袜，那就只能踩在地板上，他这具身体，踩上一会儿寒气入体，就又要生病了。

萧公公此举非但不是狼子野心想要坐龙椅，反而是心系陛下之身体，免得他着凉？

苏洵皱皱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似乎也说不出来。

而后他又转念一想，这萧不闻是不是有点……没安全感？

他回忆着自己之前和萧不闻的相处模式，这家伙不是帮他揉脚，就是给他喂吃的，现在又心甘情愿地当坐垫？

嘶——苏洵到底不是古代人，这么一回忆，总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啊，萧公公似乎在想尽办法讨好自己，这是，害怕被自己给抛弃了？

萧不闻掌管暗卫和寒狱，一双眼眸轻易便能洞察人心，他看着怀中表情变了又变的小皇帝只觉得好笑，这只所在贪狼怀中的小兔子毫无自觉，抖着耳朵想着狼会不会没胡萝卜吃。

苏洵想了又想，总觉得自己不能继续沉溺于萧公公的“溺爱”当中了，不然真的就让给养废了。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拿个垫子便可。”

萧不闻点头：“也可。”

他站起身把小皇帝放到椅子上，又拿了两个厚实的垫子放下，确保寒气不会从脚底进入身体，才道：“看陛下还有要事和周大人商量，那奴才便先行离开了。”

等萧不闻离开后，苏洵才再一次将目光移到这个被两次无视的可怜人身上。

他轻咳一声，把自己没舍得一口气吃完的琥珀松子递过去：“……吃么？”

周涵：“……”

*

苏洵眼睛向下一撇，看着空空的盘子，有些可惜地tiantian嘴巴，国师大人禁了他的零嘴儿，他唯一能解馋的，也就剩萧公公没事送过来的几块点心了。

但萧公公是个大忙人，一日能进宫一次就不错了，今天的甜嘴儿就这盘琥珀松仁，他还没吃几口，全贿赂给了周涵。

他又抬起头看向周涵，此时为官讲究品貌，也就是说你这个人得人品好，家世好，还要长得好看。所以小皇帝的整个朝堂几乎个个都是帅哥，几个年老到快要退休的家伙，都可以在后世当个帅大叔了。

而面前的周涵就是个小帅哥，也是这个时代比较常见的君子如风款式。虽不及丞相，但也让人看一眼，就有一种少年英才之感。

周涵口中还有股甜味，他平常不喜欢这种会粘牙的食物，总觉得会让口中有一股甜香，虽然不算不雅，但周涵个人还是更喜爱空谷幽兰的淡香。

不过这是御赐之物，就算再不喜欢，那也是喜欢的。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陛下，这位小皇帝可以说是相当……随和了，和那日鹿鸣宴上看到的卓然风姿不同，此时小皇帝退下了那黑红龙袍后，穿着这烟雨色的常服，倒是温和亲近了不少。

他喝了一口内侍递上来的茶水漱漱口，开口道：“不知陛下今日叫臣进宫，可是有何事？”

说到正事，苏洵立马严肃起来，他踩了踩脚下绣着团花的垫子，挺直脊背：“我希望卿清帮我督造一座建筑。”

周涵不着声色地提高警惕，心想难道这位皇帝逼向想要大兴土木了？

他想着如今禹朝内的状况，脖子一梗，刚想着一会儿就算吵起来，也要让小皇帝将这个想法放弃，便听到面前的皇帝说道。

“朕想建一座图书馆。”

“……图书馆？”

看着周涵疑惑的神色，苏洵点点头。

“所谓图书馆，便是容纳书籍的馆阁。”

周涵点点头，顾名思义，不是很难理解。

“朕那日鹿鸣宴时听诸位说起，你们若是有人获得了某样难得的书册，则会邀上三五好友一起，共同探讨研究。”

此时书籍难得，有些孤本更是千金难求，况且刚经历一番战乱，很多书本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若是有公子获得了一本难得的好书，这些世家子弟便会办个读书会，和好朋友一起读读书，听听乐曲喝点酒什么的，也算是雅趣。

周涵再次点点头，确有此事。

苏洵说到这里，一摊手：“卿清不觉得如此十分不便吗？”

周涵完全被小皇帝的思路给带着走了，他心想，这样确实很不方便，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可能爷爷辈的因官职有恩怨，父亲叔叔辈的没准还有姻亲关系，所以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玩到一起的，关系生疏的人家，他们举办的读书会也不会邀请你。

“所以朕便想着，由朕来出资，在皇城内建造一座图书馆，收纳天下之书，邀请所有有志于问学之人来此读书！”

周涵脑中不禁想象起那图书馆建成之日，必定是满阁墨香，入目所见皆是名门之子、儒生大家，大家在其中共同探讨学问取长补短，无数或是珍奇或是罕见的书册皆可随意阅读……

到时，这禹朝的皇城，便会成为天下士子心中的圣地，而陛下便可不费一兵一卒，令天下士子归心！

他心中一惊，看着面前微笑着的陛下，不知他是否已经想到了如此深远的事情，但不可否认，一旦这都城内建造图书馆的消息传出，必定会令无数才子向往，天下贤才也会纷纷来到禹朝。

“陛下，此乃传世盛举！”周涵激动的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督造这样一座图书馆，他必将青史留名，到时恐怕就连他家中最德高望重的祖爷爷，于史书上的文字也不及他！

他不过是一个才入朝为官不过几日的中书省官吏，何德何能……

苏洵看着激动无比的周涵，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诚实道：“此时怕是困难重重。”

周涵一愣：“为何？”

苏洵无奈：“朕自然愿意将宫内所藏书籍与众学子分享，但并不是所有……”

他话没说完，周涵也明白了，这世家中有的藏书颇丰，但有部分孤本却只对自家内部，甚至只允许嫡系血脉查看学习，以增长见闻知识。寻常书籍自是很好获得，但麻烦就麻烦在那些孤本上了。

但若不能收尽天下之书，这图书馆之名岂不是徒有虚名？普通书籍寻常大家族中亦有，人家为何还要车马劳顿，来睢阳来读书？

苏洵看着周涵陷入思索的样子，心中满意地点点头，之所以他会选周涵，一是由于其当时文会名次靠前，且士人之间风评不错，二就是，通过了解这位的作风，他发现周涵竟是一个颇有些锐意进取，十分有冲劲的年轻人。

这样的人会更乐于，甚至是主动接受他所带来的新鲜事物。

周涵思索了一会儿，谨慎道：“不如以孤本换孤本？”

苏洵满意地点点头，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些已是不易。

受到苏洵鼓励的目光，周涵耳根有些发烫，但还是继续说道：“纵使是京城慕容氏、楚氏，也未必就能收尽天下之书，臣便知晓，家中有许多藏书是独有的。”

以往还未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对，但一和今日陛下要建造藏纳天下之书的图书馆的壮举相比，这行为就有点颇为不齿了。

“所以臣觉得，若是能说服世家以孤本相换，想必大家也会十分乐意。”

苏洵点点头，不错，那些珍品既然千金难换，那就以物易物，大家交换着看，这样谁也不会吃亏。

“世家的孤本朕并不需要。”

周涵：“陛下？”

“朕要的是知识，而不是书籍。”苏洵说道，“所以图书馆内，只需有抄录的版本即可。”

很多书籍都是前朝，甚至更早之前的，苏洵知道甚至有的是直接刻在石碑甚至是铜器之上的。那些物品早已超脱了书籍本身，成了奢侈品和文物，他没兴趣在自己的图书馆中放入那些东西。

“朕会现行提供一批书单，书单中未有之书籍，则为精品。凡是世家大族献上精品书籍，则可相应地从精品书名册中换取对应数量的书籍。”

就比如说是周家，如果献上了三本书，周家二叔借了一本，周家三爷爷也借了一本，那周家剩下的所有人，也只能再再从精品书籍中借走一本，不过只要是借过的，周家人在之后都可随意借阅。

周涵也被苏洵的说法打开了思路：“也可根据所提供的孤品书数量的不同，为士子们提供不同的腰牌，让他们在不同的阅读区域读书。”

苏洵了然，这不就是VIP嘛。

世家大族看重名望，腰牌的等级不同代表着家族中提供了不同数量的书册，这样一来，那些好面子的世家大族就会争相捐献书籍，以展示自家底蕴。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兴趣。


【作者有话说：最近快到期末了，三次比较忙碌。
北方近些天真的好冷，宿舍阳台到处漏风，每天都能感觉到一阵阵风吹进来，现在有点被冷风吹得头疼，希望不要感冒才好】


19 检查一下有没有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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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希正端坐于一个凉亭中读楚皖给他带的书。郑家是寒门，甚至都没有资格登上世家册，他祖父层在楚氏一员手下担任浊官，那人看上了祖父之才学，便邀请其入楚家担任门客。

祖父才学具备，聪慧异常，而那楚氏之人则愚笨不堪，媚上欺下，但就因一人姓楚，为世家册中榜首，一人姓郑，尚无资格登上名册，满脑肥肠之人便可端坐于高堂之上侃侃而谈，而祖父满腹锦绣之人却只能做他们看不起的浊官，最终因过于劳累而早亡。

郑希相较于他的祖父，更早地展现了过人的聪慧，但他却丝毫没有为官的打算，只是整日间玩乐于山林之间，和好友一同读书作诗，似乎这样便能忘却自己的低贱出身。

而楚皖则是他在楚氏中的一好友，楚皖虽是楚氏支系，但和嫡系关系很近，本来该是他这种人完全无法接触的。但楚皖在一次雅集上遇到了郑希，便为他的容貌才学所折服，况且郑希身上一股无拘无束若山间清风的洒脱之感，正是他这个被世家规矩层层束缚的年轻人所向往的，

自此之后，楚皖便频频与郑希接触，郑希既不和他多说话，也不赶他，只是偶尔在楚皖将家中藏书带来之时，郑希才会用他那好听的声线为他缓缓解释书中典故。

郑希之前去登山了，又因为贪恋山中美景，在其中住了数月，以至于完全不知道小皇帝举办文会的消息。等他下山之后听到文会已经结束，颇为可惜，还特意赶到那些石碑上品读文会上的诗句。

“博蒙，这书如何？”

郑希看了看手中的书，从竹简的状态上来看，这书至少有近40年了，得益于主人的精心保养才得以如此完好，但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他不舍得用手去拿，特意在手上垫上一层丝巾，小心翼翼地阅读。

“这书是你偷出来的？”郑希一边说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书上的知识，楚皖虽然在家里得宠，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将这种书给带出来，怕不是楚家老头儿一会就要追过来了，他还是赶紧看完吧。

唔，他又看了一眼楚皖，虽然这人傻不愣登的，但看在给他带书的份上，一会儿跑的时候还是带着他吧。

“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啊，你现在还是少喝点茶水为好。”

刚想解释这书的来历，楚皖便听到这莫名的一句话：“为何？”

“怕你一会儿不适。”跑起来再吐了。

楚皖先是一愣，但他毕竟和郑希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奈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放心，这书不是我偷出来的。”

郑希：楚家老头转性了？

“你没有听说吗，陛下命人建造……图书馆，说是要囊括天下之书，所以派人来各个世家抄写书册。”

“楚家允了？”这和他们以往那吝啬样不相符啊，不，不对，“世家中的孤本亦可交换？”

楚皖：“不愧是你，果然一猜便中！”

文会后，睢阳中文学之风日益浓厚，此时陛下又下旨抄录世家书册，要建一座囊括天下之书的馆阁……

想到这里，郑希的瞳孔猛地一缩。

举办文会，以排名取士，修建图书馆，供学子读书……

陛下此举是要断了世家的根啊！陛下知不知道他推行的这一系列政策，会带来怎样的后果？那些世代簪缨鼎食的世家，又是否察觉到了这看似温和的行动背后所透露出来的可怕内核？

楚皖看郑希面色突然苍白，心中一惊：“博蒙？博蒙你怎么了？”

“不，我没事。”郑希摇了摇头，他看向楚皖，“抄录书籍之人都是如何选取的？”

“陛下提供了宫内的藏书，这些书籍据说是征集寒门弟子去抄录的，而世家所提供书籍，则是由世家子弟抄录。”

郑希突然站起，连那本书也不看了：“如何去报名？”

楚皖惊讶：“那些不过是普通书籍，你何必费事去抄录……”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郑希的目光中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楚皖劝告的话渐渐停了下来，他干巴巴地说道：“在宫门附近应该就有报名处。”

“……博蒙，究竟发生了什么，陛下的旨意是否有什么问题？”

“不，没什么问题。”郑希神色复杂地看着楚皖，“你以后还是多读一些书吧。”

这天，可能真地要变了。

*

“睢阳怕是要变天了。”

清河拿着艾条，一边在小皇帝的背后轻点着，一边缓缓说道。

那如同一张弯弓般弓起的脊背线条流畅而顺滑，洁白如雪，细腻如绸的肌肤上，一朵朵寒冬傲梅肆意绽放。

“世家怕是还没反应过来。”

苏洵趴在长椅上，背对着清河，一边说着，一边用小银叉拨弄着盘中的糖渍杏肉。

总是吃药的人，嘴里容易发苦，这也是为什么苏洵的胃口如此之差的缘故。萧不闻不愧是掌管宫廷之人，把小皇帝的爱好和习惯摸得一清二楚，变着法地每天给他送小零嘴，让小皇帝对萧公公每日进宫十分期待。

啊呜，又往嘴巴里塞了一颗杏肉，苏洵眯着眼睛咀嚼着。

好吃，萧公公大才，朕很满意！

突然，一直修长白皙的手探了过来，将小皇帝的下巴捏住。

苏洵被迫张着嘴扭过头，用眼神质问突然动手动脚的国师大人。

被皇帝陛下质问的国师神色清冷，只见他淡定地又伸出一只手，食指中指并拢，探入小皇帝口中。

苏洵：！

微凉的手指带着清河身上淡淡的兰草香气和艾香，他这个人的气息就好似他的发一样，若枝头白雪，孤高傲然远离尘世，带着一丝距离和冰冷，若是过于靠近，便只会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白雪融化，消散于眼前。

清河的手指从他的贝齿上一点点划过，苏洵的舌头躲无可躲，不小心舔了他好几下，但清河却好似混无所觉，用一种认真的研究心态，慢慢地划过苏洵口中的么一片土地。

苏洵：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看着小皇帝可怜巴巴的眼神，清河缓缓收回手，递过去一块手巾。

苏洵连忙把流出来的口水擦掉，刚想质问，便听到清河清冷淡然的声音：“陛下快要长龋齿了。”

长蛀牙！

苏洵就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顿时跳了起来。

清河又淡淡地扫了一眼他那装着糖渍杏肉的盘子。

苏洵连忙把盘子往旁边推了一推，表示自己不会再吃了。

“陛下还觉得药苦？”

小皇帝摇了摇头，自从上次清河特意为他更改药方后，药就没那么苦了，但毕竟每日三碗药，再加上老皇帝留下来的那碗黑乎乎的药，他每天就要连着喝四碗汤水，能吃得下东西才怪呢。

所以也就是吃点糖和零嘴填填肚子的样子了。

“陛下的脉搏较前几日好转了不少。”清河看着苏洵那一脸期待的模样，轻叹一声，“以后可以减一碗药。”

好耶！

他刚想说点什么表达自己对于少喝一碗药的喜悦之情，便感觉口中被塞入了一颗丹药。

那丹药清香微酸，刚一入口便融化了大半。

“这是臣调制的丹药，都是草木花果，日后陛下服用完药物后，可以含上一颗。”

清河把状丹药的小瓶子放到小皇帝面前。

国师大人为陛下施针时都是屏退左右的，此时也是极好地商议时间，毕竟后宫被萧不闻和楚云所把控多年，说不定那个宫女太监便是他们的眼线。

清河一边看着小皇帝穿衣，一边淡淡地说道：“陛下修建图书馆，一是想要将天下学子汇聚于睢阳，二是想要将知识推广出去，获得更多寒门学子的支持？”

“国师知我。”苏洵点点头，“不瞒着国师，朕有志于收复河山，所以手中需要大量能做事实的官员。”

世家子弟虽家学渊源，但是不屑于制杖庶务，他现在缺的不是像慕容澈那样的高官，缺的反而是能亲自深入百姓中的小官。

实验基地做出来的农业、工业上的创新，需要这些官员来帮他推动。

“陛下认为，只是浊官，危害不大？”

苏洵疑惑，难道不是，往常不正是世家居高位，寒门做浊官的模式吗？现在自己不过是想办法增加了一些浊官的数量，但都是名正言顺的，有什么问题？

清河有些无奈：“陛下，此举连臣都能看透，更遑论他人。”

连我这个修仙的国师都看出来你背后所图甚大，你难道以为朝堂之上那些活地跟个人精似的官员们看不出来？

“等等，你的意思是，丞相他们，已经知道朕的目的了？”

清河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小皇帝，若虎狼一般的臣下，在这中间生存就已经不容易了，苏洵还想要从他们口中夺食。

“不对啊，如果说丞相已经看出来了，为何当初举办文会时他没有提出异议，而且这次朕将修建图书馆的事情，他也没有阻拦。”

“陛下，世家册的名单，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名单？是了，除了在开国时，苏氏作为国姓被提到了首位之外，世家册的排名已经数百年没有动过了。尤其是这第二位，虽为楚姓，但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慕容氏的势力已经压在了楚氏之上。

“你是说，丞相想借此重拍世家册？”

“怕是不仅如此。世家之所以不行动，一是其有所图谋，而是其还在观望。”

“观望陛下以及……”

“秦王。”

“秦王？”

“完颜氏可在世家册名录当中？”

“完颜氏有番邦血统，又是父亲亲封的异姓王，怎么会……”

苏洵说着，突然顿住了。对啊，秦王完颜鸿，番邦血统，又是武将，和整个京城内的世家格格不入，但其占据三郡，又是异形王，拥有数十万大军，就算孤身一人居住在睢阳，也依旧是一片不可忽视的实力。

吕飞铭和完颜鸿这两个武将完全不在文管体系当中，但就算他们从未登上过世家册，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也不会傻到觉得这两人是可以任由他们捏扁搓圆的人。

所以说，因为秦王在睢阳，所以那些世家才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摸不准秦王的态度，也不清楚如何和一员武将去相处。

那么……

“我们是不是应该抓紧时间，在这期间多行动？”

毕竟那本《孙子兵法》快让他给写完了，完颜鸿作为秦王离开这么久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清河摇摇头：“这个臣不知。”

苏洵：？

“但臣知道陛下可以问谁。”

“谁？”

“慕容澈？”

苏洵：哈？


【作者有话说：芜湖~上架快乐！】


20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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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澈拿起面前的盒子。打开后，露出里面两个小一点的盒子和一个用油纸包的物件。

慕容澈先是打开其中一个盒子，掀开盖子后，里面摆放的是整整齐齐的小方块，左侧的如雪一般洁白而右侧的则像冰一样透明。

伺候慕容澈多年的徐翁只嗅到满屋的香甜之味，他看着那盒子中宛若艺术品的方块惊讶道：“公子，这是？”

“陛下赏赐的内造之物。”慕容澈摇了摇头，“我又不是陛下那般贪甜之人。”

嘴上嫌弃，但语气中却隐隐有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周翁想到自家公子之前收到的那清澈如水却又酒香四溢的白酒，一边在心中感慨不愧是皇室，吃喝用度都如此高雅，一边又想着自家公子还真是简在帝心，就算之前陛下年轻不懂事，如今一场病后，还不是回忆起了那数年的师徒之情，宫内的赏赐便如流水一般地送来。

得皇帝赏赐是荣耀，又有哪家公子在这个年纪，获得如此殊荣呢！

赏赐的还不是贵重物件，都是些日常用具，这反而彰显出他家公子的不同，更显陛下和公子间的亲近啊！

慕容澈回想起小皇帝突然说要举办文会那日，也像今日一样，晚间连忙遣人给他送过来点酒水。事情都做了，事后倒是知道害怕了，还知道讨好自己这个丞相，绢帛上写得张口闭口都是“老师”。若说讨好，却不送金银珠宝，送的却都是些吃食……

难怪自己近日几次进宫，都能从龙涎香中嗅到的糕点的香气……不是说国师禁止陛下食用糕点了么，他怎么不听医嘱还在吃？

慕容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破天荒地在担忧小皇帝的身体，害怕那个小傀儡会因吃糕点而不吃正餐而坏了身体。

恰巧此时周翁问道：“另一个盒子是何物？”

慕容澈思绪一顿，他看向另一个精致的礼盒，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盒子中摆放的是一沓裁剪精致的纸张，慕容澈从未见过这样的纸，光洁细腻，洁白柔软，整体呈现淡绿色，与时节相宜，上面还留有花瓣的印痕，别有一番雅味。那花是他最喜爱的白海棠，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被镶嵌在了纸上，花瓣舒展，真的好似在纸间绽放一般。

纸上放着一块绢帛，上面写着，朕前些日子命内造居的人尝试改良纸张，今日得了一些新品，朕用了用，觉得不错，特意给老师送过来一些。

绢帛下方的第一张花笺上，满布着他熟悉又陌生的字体。小皇帝的字，是他手把手，一点一点教出来的。含蓄内敛，温润宽厚，很适合一个不谙世事，被娇惯着养大的傀儡皇帝，但如今，陛下的字迹中却暗藏锋芒……小皇帝计划之外的变化本该令他警觉，但慕容澈此时却回想着那日陛下朝堂上的举动，竟觉得小皇帝若是一直能那么有活力，他松松手放一些权，让他开心一些也好。

他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拿起那张花笺细细品读——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好诗，他暗暗点头，又在心中吟诵数遍，半点也不觉得腻，反而越品越觉得有意思。

不过……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慕容澈无奈地摇了摇头，世人往往用女子对夫君的思念来比喻自己对君王的忠诚，但这君主用对爱人的思念来比喻对人才的渴望他还是第一次见。

想到那近日来心思颇多的小皇帝，他此时在宫中还不知是怎么想自己呢，慕容澈就有些想笑。

这些纸全都是内造之物，至少慕容澈从未见过若这样的纸张。精致又漂亮，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光是素纸，便足够令人赏玩数日。

就如同那位居住在宫中之人一般，看似单纯若白纸，但细细品味，却又有百种滋味。

“公子。”

“周翁？”

“这些要给慕容老先生送去吗？”

慕容澈虽是如今慕容氏的族长，但他上面还有父亲和爷爷。往日若是有陛下御赐之物，慕容澈都是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转送给他们或其他族人，自己并不会留着。

不过今日，慕容澈却看那个小盒子看了许久，是以周翁便顺口问了一句。

却没想到。

“不必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收到的白酒和冰糖，忍不住微微勾起唇。

小皇帝是个藏不住好东西的人，一有什么新玩意儿，一定要拿出来炫耀。这花笺既然造了出来，想必没多久朝中各位大臣的府上就都会有了。

他将手上写满秀美文字的花笺收了起来，又拿起旁边的一个竹简继续看起来。

他细细阅读着，突然，一个名字闯入了他的眼睛。

“……郑希？”

“有意思，我记得这是郑泽的孙子吧，他不是在楚氏门下？”

徐翁点点头：“公子记得不错，听说此人和楚氏中的楚皖关系不错。”

“背靠楚氏，难道还没有书读？”

报名抄书的多是寒门子弟，应招抄书，一来还能赚点钱补贴家用，二来，抄书也是一桩风雅之事，于名声无碍，反而能在抄的过程中巩固记忆。

但郑氏虽是寒门，但毕竟做了楚氏的门客，不可能需要这样的办法读书。

徐翁到底跟在慕容澈身边这么多年：“此人不是冲着读书去报名的。”

“他当然不是。”修长的手指抚上那两个字，慕容澈的目光柔和澄澈，“他这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那，公子要接见他吗？”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

那几句诗句在他脑海中盘旋，诗中所暗含的求才之语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求才？有他在，小皇帝有什么求才的必要？他何时反对过陛下的意见，不过是往日那个小皇帝太过胆小，不敢提罢了。不说远了，就说前几日文会，若不是他在下面周旋，交出来一众退隐的大贤，小皇帝真以为就那么好办成？

凤凰非梧桐不栖，一个小小枯枝，竟也想要陛下垂怜？

可笑，现在什么人都想要面圣了么？

他想了想，把小皇帝写有诗词的那张纸取出来贴身放好。

“我出去一下。”他对徐翁说道。

慕容梁是当朝太尉，位从公，是慕容家这一代仅次于慕容澈这位掌权人的子弟。虽说此时八公多数都是为彰显荣耀而设，并无具体实权，但一门在一代之内连出一位丞相和太尉，都彰显着慕容氏在当朝的鼎盛权势。

慕容澈来的时候，慕容梁正一边赏玩着手中淡粉色的花笺，一边饮着酒。

慕容澈推门进来，看到慕容梁手中的花笺，面色一变。

“啊，子侄来了？”慕容家内只论辈分不论官职，是以虽然慕容澈为宰相，慕容梁为太尉，两人见面时依旧是慕容澈拜见慕容梁这个小叔。

不过两人虽然辈分上有差异，但确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慕容澈和慕容梁又同朝为官，关系更显亲近，是以在私下里，两人在拜会后，便会以兄弟状态相处。

慕容梁却没想到，自己这个向来彬彬有礼的子侄非但在见到他后面色一变，甚至连拜会也没有，臭着一张脸做到他面前，一双明目紧盯着他手中的花笺。

慕容梁被看到只感觉手都要烧着了，感觉慕容澈那眼神就好像是他抢了他媳妇似的，自己最近也没惹这小子啊？

他奇到：“你今日是怎么了，明明是你自己来找我，怎么臭着一张脸活像是我招惹你了似的？”

慕容梁可是了解自己这位子侄，若真是有什么人惹到了他，慕容澈也依旧会是一副君子模样，至于那人会不会几月之后突然因为一件事官职被一撸到底，那可就说不准了。

慕容澈看了慕容梁手中的花笺一眼：“此物是陛下送的？”

“是啊，陛下巧思，给每位官员根据官职不同送了不同数量的花笺。”一说到手中的花笺，慕容梁便不禁感慨起来，“花开于纸中，淡雅清香，陛下好雅致。”

慕容澈，慕容澈的脸更臭了。

偏偏慕容梁这个家伙一心都在花笺上，自家子侄的小心思是半点都没有察觉：“如今已是晚春，山茶花渐败，却不曾想能收到如此美妙绝伦的花笺，品着这花香，在看着这其上栩栩如生的山茶花，便觉得纯色尽入我怀啊。”

“呵，陛下确实巧思。”给每个官员都送一份，可真是深谙权衡之道。

“就是可惜，我更喜欢杏花，也不知是哪位官员收到了，到时可以与其交换一二。”

“嗯？”慕容澈抬抬眼，“杏花？”

“是啊，听说陛下共准备了四种早春话，迎春、山茶、桃花和杏花，每位官员只有一种，过两日我还打算参加次诗会，和被人交换着花笺用呢。”

……没有海棠花？

也就是说，给自己的是特制的？

慕容澈挑了挑眉，再度看向慕容梁手中的花笺时，目光不自然地便带上了几分轻视。

慕容澈：大众款，呵。

说道这里，慕容梁有些好奇地看着慕容澈：“以你和陛下的关系，陛下是不是把全套的都送给你了？我可是你小叔，快点，把杏花的交出来。”

“没有杏花的。”慕容澈看了慕容梁一眼，“我的是海棠。”

“海棠？送礼的公公没说有海棠啊。”

慕容梁想起之前的文会：“是不是送给老先生的？你不要私吞啊。”

他家爷爷？文会上时没把小皇帝烦得透透地，还送他东西，怎么可能。

慕容澈轻轻一笑：“当然是给我的，还有陛下给我写的诗句。”

说完，慕容澈便将小皇帝写的那首诗念了出来。

慕容梁：“陛下文采斐然啊……不过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怎么一股子……”思春味儿呢？

慕容梁看了看慕容澈，明白了：“陛下是在用此诗暗示你。”

听到这话，慕容澈面色再度一沉：“陛下还需沉吟？”

他自认为无论从家世品貌，还是文采学识都是朝堂上的佼佼者，在小皇帝十多年不理事的情况下把禹朝内打理的井井有条，如此卓然之梧桐就在眼前，陛下这只凤凰还想着外面的枯树叉呢？

慕容梁愣了一下，小皇帝的后宫，就皇后娘娘一人吧，虽说皇后娘娘容貌美艳，但对于一个皇帝而言，这后宫也太空虚了。

“这不是多多益善吗？”

“呵，那也要看陛下有没有这个能力驾驭。”就如那郑希，一看便知是野心勃勃之人。

慕容梁整个人都不好了，慕容澈这是什么意思，陛下不行？这可是宫廷秘闻啊，这东西听到了可是要杀头的！

他用看勇士的目光看着慕容澈：“你怎么知道……陛下不行？”

“陛下自六岁开蒙，我便一直陪伴在其左右。”慕容澈表示自己和小皇帝的关系可和你们这些臣子不一样，“陛下如何，我自然清楚。”

慕容梁连忙按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再说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噤声，这种事怎可随意宣之于口？当心隔墙有耳！”

慕容澈嘴巴被捂住，只能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疑惑。

不就是小皇帝没办法驾驭臣下吗？这事你们不也知道，上次你喝醉酒的时候还说过呢，怎么我说就不行了？

慕容梁看慕容澈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下来：“哎，陛下这个年纪，也是可怜。国师药学大家，就没什么办法？”

慕容澈疑惑了，没听说胆小还能靠吃药解决啊？

看着慕容澈疑惑的神色，慕容梁又想起自家这位子侄也是个不近女色的家伙，到如今伺候的也只有一个老翁，不禁摇头：“你们这对师徒啊，真是的。”

“看来还是得我出马，替陛下找一名医了。”

慕容澈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了：“小叔，等……”

慕容梁伸手将他按回椅子上：“子侄不用担心，此事乃秘闻，我必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当然，慕容家也会摘得干干净净。”

他冲慕容澈眨眨眼：“小叔办事，你就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大家平安夜快乐！
4000字肥更送上！
可怜的小皇帝被怀疑不行了~好惨】


21 你想当博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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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洵从田间匆匆赶来，衣角处甚至还沾上了泥土。王公公连忙给他递上一杯茶水，渴了一下午的小皇帝直接一口气干了，然后手臂向前一伸：“给朕满上！”

王公公：……

王公公看了一眼衣衫敞开，袖子撸起，一副绿林好汉模样的陛下就心痛地无以复加。他一边使眼色让宫女给皇帝陛下倒水，一边亲自给他把系在一起的衣袖解开。

这么好的丝绸，都皱了！

偏偏小皇帝还说：“这衣服就是不方便，我看秦王那身就不错，改天我找他去要几身。”

“……这不太合适吧。”

“完颜鸿三郡封地，要他几件衣服而已。”苏洵摆摆手，“秦王没那么小气的。”

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那是蛮子穿的番邦衣物！

王公公只好委婉劝告：“陛下，那衣服不雅。”

哦对了，这地方没出现胡服骑射，那种收口的袖子被认为是野蛮的番邦人才穿的。

苏洵转头看着苏公公，点了点自己：“朕是谁？”

“……皇帝？”

“苏氏排世家册第几？”

“第一。”

“那朕做什么，什么就是风雅。”

王公公难以置信地看着陛下，还能这么说？

苏洵算了算时间，离接见清河推举的人还有半个时辰，他干脆又拿出自己之前画的试验园区的图纸，和自己今日实地考察的情况对比着改了起来。

小皇帝每日的作息很是规律，先是吃朝食，然后上朝，下朝后要么熟悉一下政务，要么了解一下禹朝中官员的情况，在如今慕容澈势大的情况下，他基本就是个盖章的人形机器。下午时他就可以自由行动了，先吃个饭睡个午觉，然后要么画点图纸，要么干脆就直接到皇庄来实地考察一番。

今日他来皇庄，便是听说桑基鱼塘已经弄好了，所以想要来看看。

这个时代丝绸是硬通货，基本上家家都会养一点蚕。苏洵害怕虫子，不过倒是不害怕蚕，他记得自己小时候，老师就留过作业让他们养蚕，此时刚刚初春，蚕宝宝还小小的，白嫩嫩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虽然皇庄中养蚕的农妇不少，但小皇帝所说的桑基鱼塘他们就是第一次弄了，苏洵怕他们出什么岔子，所以亲自来盯上一天。皇庄附近便有隋水经过，桑基鱼塘下方的池塘可以直接引入隋水水流，不过还有一点比较麻烦。

这也是今天和皇庄中管事的人聊天过后才知道的，隋水里其实是有本地的鱼的，他让人打捞上来了一些，长得有些像鲤鱼，不过鱼身上的刺比鲤鱼还多还硬，一个不小心就会卡到。再者这个时代香料不多，河鱼身上的腥味很难去掉，导致隋水水中虽然有鱼，但除了家境贫寒之人以外，很少有人会去吃。

这个时代平民缺少获得蛋白质的途径，导致大部分都面黄肌瘦营养不良，苏洵打算教他们做鱼肉松，至少也算多了一个蛋白质获得的途径，而且熏制的鱼肉松也更耐储存，熏制本身的味道也可以在不使用调味品的情况下把鱼本身的腥味给去掉。

还有便是这个时代的农具，苏洵觉得也有些古老了，但可惜的是他对农具没什么研究，这方面还需要多找几个匠人和老农，由他们商议着看看怎么去改善一下。

“陛下，人来了。”

“嗯，带进来吧。”

苏洵放下笔，把桌子上的东西稍微整理了一番。

“草民叩见陛下。”

来者身穿灰褐色道袍，面容清俊，本该是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却在左脸处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烫伤伤疤。

“平身，王公公赐座。”

看到这块伤疤，苏洵忍不住在心中唏嘘一声。在这个品貌门第重于才学的时代，面容有疤便注定了其无法举事为官。但此人似乎丝毫不在乎自己脸上的伤疤，举止大方有度，既不谄媚也不萎缩，光是凭借这一点，就让苏洵不住地暗暗点头。

“朕还不知先生姓名？”

“草民名叫柯南。”

“噗！”苏洵听到他的名字后一个没忍住，被口水给呛到了，王公公连忙小跑过来，给小皇帝捶背，“咳咳咳咳……”

柯南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小皇帝：“陛下？”

“咳咳咳，朕无事，朕今日吹了点凉风，吹了点凉风……”

苏洵拿起茶水喝了一口，借着杯子的遮挡，眼神颇为诡异地看着面前的人。先是遇到了一个字字卿清的人，现在又来个叫柯南的，还TM是个化学家……等等，该不会……

苏洵有些期待地看着柯南：“先生可知，流动的水没有形状%2C漂流的风找不到踪迹？”

柯南：？

柯南面露疑惑：“还请陛下直言。”

苏洵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果然是自己想多了么，还以为遇见老乡了呢。

苏洵摆摆手：“朕是从国师那里听说你的，也是央着国师牵头想要见你一面。”

“清河是草民的师兄。”

哦，师兄弟。

“国师有告诉你，朕为何要见你吗？”

“师兄只说陛下需要草民这样的人，并说草民面圣后自然会知道要做什么。”

哦，这样啊，苏洵想着他的名字，还是有些不死心地问道：“那现在呢，你猜到朕要你做什么了？”

“这……”

看着他还在犹豫，苏洵相当平易近人地眨眨眼：“尽管说，朕恕你无罪。”

“……这，草民擅长炼丹。”

哦，化学家。

“尤其擅长炼制延年益寿和增补阳气的丹药。”

这个时代，很正常。

“陛下刚刚加冠，远不需要延年益寿，草民又听闻陛下至今未有子嗣。”

……等等，朕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陛下，草民之丹药温润若水，不伤及本体，却依旧可令陛下阳气充足，活力焕发……”

在苏洵冰冷的快要杀人的眼神中，柯南的话音越来越弱。

最终他只能小声说道：“陛下说恕臣无罪。”

苏洵：……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苏洵现在算是知道了。

他心累地摆摆手：“朕现在还不需要你帮朕，不对，朕压根就没问题，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柯南：“陛下，此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许多人都有此烦恼。”

“朕不是讳疾忌医，朕是真没问题。”间柯南还不相信，苏洵只好搬出来他家师兄，“你家师兄日日为朕把脉。”

清河都没说什么，你就别逼逼了。

柯南听此却轻哼一声：“清河随是草民的师兄，但于此道上，不及草民半分。”

苏洵：合着你还骄傲上了？

王公公看着小皇帝额头上青筋直跳的样子，生怕苏洵给气出个好歹来，拼了命地给柯南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柯南被王公公带着刀的眼神刮了好几下，深觉自己无辜，但毕竟面前之人是全天下最珍贵的男子，而那事又是大部分男子都耻于提及之事，柯南也只好把劝告的话咽下。但却暗自想着，陛下不以自己的面容有碍或是出身低微便轻视自己，必定是个好皇帝，自己必须急陛下之所急，找机会再劝告陛下几次，不能让这病再拖着了。

苏洵看柯南放弃后长舒一口气，还不知道某人已经做好持久战的准备了。

“既然公子是国师推荐的，那朕便直说了，朕希望公子能入朝为官。”

柯南苦笑：“陛下，您也看到草民脸上之疤痕，还有草民出身寒门，实在是……”

小皇帝一拍桌子，相当乾纲独断地说道：“朕说可行便就是可行！”

柯南：……光听说当朝皇帝是个昏君，没想到还是个会拍桌子的暴君。

“朕想在现有官职体系之外，增设一官，名为博士。”

“何谓博士？”

“广博学识之士便是博士。”苏洵道，“博士和现有官员不同，不执掌政事，仅听朕一人之号令。”

他将自己之前画的手弩的图纸递给柯南：“先生看此图，此物射程足有800步的射程，且相较于弓箭，士兵只需不到一月的联系便可上手。先生可以一想，若是我禹朝内士兵人人都装有此物，该是何等模样？”

若是人人装有……柯南一想到这个场景，心脏忍不住怦怦直跳。

“邻国敌军皆为弓箭，而我方士兵则各个持弩，仅此一点，便是令我国占据优势，这便是武器代差的可怕。”

“先生再想，自古以来，士兵的弓箭铠甲更新换代过多少次，而农具、车马，甚至是服装建筑饰品，又是改变了多少？”苏洵循循善诱，“这一物革新后，便可迅速凭借其优势占据主要地位，并为百姓的生活带来多大的便利？”

柯南点头：“陛下有爱民之心，不说军队之器物，光说农具，从古至今，每每有所改良，皆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除此之外，先生难道不曾好奇，这日升月落，四季变化究竟为何？为何雨过天晴天中会出现彩虹，为何人从岸上视水中之物皆会有偏差？”

是啊，为何？人们皆说雨过天晴后出现的是虹龙，但柯南从不相信，若是虹龙，为何连夏日瀑布山泉附近亦会出现，若不是虹龙，那般五彩艳丽之色泽和飘若清风之姿态又是何物？

看柯南已经完全沉浸在他的问题中，苏洵大手一挥：“王公公，把东西带过来。”


22 小孔成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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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公得令后，哼哧哼哧地亲自抱过来一大箱子东西，苏洵嫌王公公手脚太慢，干脆亲自出马，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箱子，三步两步地走到桌面前，砰地一下丢到了桌子上。

柯南看着小皇帝豪迈地撸袖子的动作眉头跳了跳，又一低头，刚刚还被吹嘘足以改变禹朝国力的图纸就这么被压住了一半在箱子底下。

柯南：……

他就看苏洵拿出来一个明显是从寝宫淘来的，烧了半截上面还有龙纹的蜡烛，一块明显就是做什么东西剩下来的边角料的木板，上面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洞，几个铁尺，唯一和小皇帝身份相符的，就是一个巴掌大小水晶三棱锥，上面还光秃秃的半点装饰也没有。

柯南：……

苏洵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堆东西，相当自豪地拍了拍手。要知道这大部分东西都是他准备的，蜡烛是他亲手拔下来的，木板是之前做手弩剩下来的边角料，也是他亲自捡回来钻的孔。

看来朕还是没有被古代事事有人伺候的奢靡作风给腐蚀，朕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嘛！

忽略了柯南那一言难尽的表情，苏洵一边回忆着自己初中学的知识，一边摆放着面前的器具。

没错，他要给柯南看看光学实验经典中的景点——小孔成像！

折磨了无数初中学子的物理课必会的实验之一，直观地展示了光是由直线传播的这一重要规律！

苏洵命王公公把窗户都用木板遮好，霎时间，整间屋子都暗了下去。苏洵将蜡烛点燃，并将之前已经挖好洞的木板立在桌子上。

“王公公，你帮忙拿一下这张绢帛。”

内造处现在还只能做出小块的花笺，如何做出大块的白纸依旧在实验中，所以这一次的实验苏洵还是用了绢帛当承载投影的幕布。

柯南瞪大了眼睛，只见随着小皇帝移动蜡烛的位置，王公公手中的纸张赫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烛火的倒影！

“这……这是？”

柯南看着那倒着的烛火的影响，感觉浑身都有些发麻。

“先生可知，日头之下，万物为何会出现影子？”苏洵抽出一张羊皮纸，将小孔成像的原理图画了出来，“全因光是由直线传播的，先生请看，当蜡烛的光穿过小孔时，烛火上半部分的光通过小孔，照到绢帛的下半部分，而烛火上半部分的光通过小孔，照到了绢帛的下半部分。”

“这样便在绢帛上形成了倒立的影像。”

“所以影子之所以会成型，是由于物体遮挡住了直线传播的光的缘故？”

苏洵点点头，不愧是国师推荐的人，理解能力就是超强。

他又说道：“还有之前和先生所说的雨后彩虹，请先生看这里。”

苏洵拿出一块透明的三棱锥体，此时还没有玻璃，这个三棱锥完全是由大块的水晶制成的，把穷皇帝心疼的够呛。但一想到一旦把面前之人的收复了，没准自己很快就有高温炉了，到时候什么玻璃钢铁的，不想要多少有多少，也就释然了。

苏洵命王公公将之前挡住窗户的木板卸下来一块，苏洵特意选了个西向的窗户，此时正好有直射的阳光照入室内。

他将三棱锥放到那束日光前，轻轻转动，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原本暖黄色的日光在通过了三棱镜后，竟变成了由红到紫整整七条光带！

“虹龙现世了！”王公公看到那七色光带打在地上的瞬间，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身体还止不住的发起了抖，就好像是看到了某种极度恐怖的生物一般。

而柯南虽然不像王公公这般反应大，也整个人面色苍白，汗水不住地往下流。

苏洵没想到仅仅是一个光的色散实验，竟然对古代人有着如此大的冲击，他连忙将三棱锥收起，生怕把自己看好的化学家给吓坏了。

柯南缓了好一会儿，才哆嗦着嘴唇说道：“这便是，这便是雨后虹龙现身的真相？”

小皇帝点点头。

柯南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发抖的王公公，伸出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苦笑道：“陛下下次再做这个时，最好先给别人打声招呼。”

一言不合便召唤虹龙，这事也就小皇帝做了，要是别人去做，让发现了没准都要砍头。

苏洵没想到这个时代迷信的情况如此严重，就连已经开始怀疑虹龙是否存在的柯南都有些无法接受这个实验。

而此时王公公已经缓过来了，他跪在地上蹭到苏洵的脚边，抓住他衣角的下摆便哭到：“陛下，陛下果真是真龙天子啊陛下，陛下竟可召集虹龙，这是我大禹之福啊陛下！陛下果真是天命所在，民心所在啊！”

苏洵被王公公这迷信又肉麻的恭维给激得浑身一哆嗦，他看着激动到满脸泪水的王公公，连忙叫人把他扶起。

几个小太监听到声音走进，看着哭得眼泪鼻涕都糊到了一处的王公公愣住了。

“快给王公公洗把脸，让他喝点热茶。”

王公公也知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不适合继续在御前伺候，告罪一声就连忙离开了。

苏洵还不放心地在后面叮嘱道：“这件事不要声张！”

经过王公公这一趟闹腾，柯南也缓了过来。

他思索了一下：“所以说，其实光有七色，这七色融于一体变成了无色无味的光。而雨后和瀑布前，由于有浮在空中的透明水珠，就像陛下之前的三棱水晶一样，将混在一起的光打散了？”

大佬，总结能力真强！

苏洵佩服地点点头：“正是如此。”

柯南眼睛又是一亮：“那陛下，人从岸上视水中之物为何会有偏差？”

“之前说过，光是由直线传播的，但在不同的介质……哦，不同的传播物体中传播的情况会有些许变化，人视水中之物，光从空气中到水中，自然也会发生偏折。”

苏洵初高中物理很久没用了，大部分都还给了老师，此时也只能模糊不清地解释一通。

不过柯南显然对此十分着迷，他听到小皇帝的话如获至宝，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去实验一下，这光从空气中进入水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苏洵看着已经被自己吊足了胃口的柯南，自觉时机已经成熟，便说道：“那先生可有兴趣成为博士？”

“博士……”

柯南有一种预感，这将是能够改变他一生的决定，就像是十年前，那名目光清冷的白发少年站在他面前，邀请他进入道家，成为他的师弟时一样。

他只看到面前那容貌绝伦的少年陛下点点头，他目光真挚而澄澈，自始至终都不因他面容丑陋而露出半点讥笑之意。

他说：“朕要办一座格物馆，招纳如先生这般人才，研究万物之理，并记录在册，传以后人。”

“朕希望朕在位时，可得一人便可织布的机器，数人便可开垦数亩农田的农具，甚至是一年便可宰杀的牛羊，亩产千斤的粮食。”

“朕希望朕在位时，海清河晏，天下再无冻馁之苦，劳作之人不为食物发愁，好学之人可得天下之书。”

“先生可愿，与朕共创这盛世？”

柯南跪地，双手伏地，头深深地磕在地上：“臣，领旨。”

苏洵舒了一口气，他刚刚为给自己增强气势，强撑着绷紧了肩膀，甚至用上了军训时标准军姿的姿势，此时一卸力，整片后背的肌肉都有些发抖。而且他今日下午又在田间待了一会儿，虽说晒不着也累不着，终究还是有些耗费精力。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却看到茶杯中的水都在微微颤抖。

“陛下？”

柯南抬起头，看着小皇帝那有些苍白的面容，紧紧地皱了皱眉。

“朕无事，老毛病了。”

柯南想到清河最近日日都要进攻为小皇帝问诊，便忍不住说道：“陛下要注意身体才是，之前是臣妄言了，陛下此时确实不适合进补肾气。”

苏洵没想到柯南还没放弃呢，笑了一下，他虽面容苍白，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愈发明亮。那目光就好像是在他心头撒了一把火种，让他早已枯萎的内心重新燃烧起来。

苏洵小口小口喝着热茶，缓了缓，继续说道：“朕打算专门批一部分钱给你，你先帮朕想着怎么改进一下冶炼技术，朕需要更便宜，硬度更高的钢铁来装备军队。”

此时已经有了风箱，钢铁炉的炉温可以达到1200度以上。从前朝起，就有了百炼钢的工艺，通过对铁块的反复加热折叠锻打，来保持钢内的含碳量在一个较为合适的比例，并且这样制作出来的钢组织致密，薄厚均匀。但这样一把刀需要数月，甚至是数年才可制作完成，只有军队的小头领才有资格使用。

苏洵想要获得更加便宜的钢铁制品装备军队，甚至是制造床弩车弩，都需要改进现有的炼钢工艺。

他大概有印象，除了百炼钢之外，后期其实还出现过炒钢和转炉炼钢法，不过苏洵也只是听说过其名，并不知道具体要怎么操作。

“你可以找几个锻刀的大师，观察一下他们是如何做宝刀的。朕只知道大约是要将铁里面的炭，就是一些杂质，通过高温来去除，但具体需要什么样的温度，需要去除到什么程度吗，都是需要你来研究的。”苏洵看了一眼面露苦涩的柯南，“别担心，你先给朕列个单子，都需要什么，钱、帮手什么的，这件事一旦做成，便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如今的锻刀技术那都是不传之密，别说他一个外人了，就算是家里的二儿子，有时都不会告诉，只会传给长子。柯南那满腔热血让苏洵的要求给弄凉了大半。

“别着急，朕又不是让你一下子就弄出来百八十个宝刀的，只要能有一点改变，让钢材的获取更容易，都是你的功劳。”

苏洵眨眨眼，毫不客气地给自家员工画大饼：“到时候朕做决定，让史官给先生单独做一传。”

小皇帝的大饼画的好看，但吃着着实费劲。

柯南苦笑着问了句：“臣斗胆请问陛下，这格物馆中除了臣还有何人，臣也好提前拜访一下。”

苏洵：……半个时辰刚从朕脑子里出现的部门，哪还有别的什么人。

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给了个大官，却是个光杆司令，苏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朕愿为先生马前卒。”

发明这块，朕愿意做你的小弟哦~

柯南：……

陛下，饼没有这么画的啊！


【作者有话说：小孔成像和光的色散这两个经典光学实验，我记得我初中的时候还买了一整套的实验用具……】


23 女装初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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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朕这么穿看起来如何？”

苏洵在镜子前轻轻转动，他穿着一件天青色上绣有四君子纹样的服饰，腰间是深色的空谷幽兰纹样腰封，正是今年春日世家中的流行服饰。世家讲究行若行云流水，此时的衣物腰部会裹得很紧，而袖口又十分是宽大，行动间给人一种衣袖翻飞之感。

小皇帝自小在宫中长大，由慕容澈亲自教导长大，仪态自不必多说，必是世家典范。此时的他褪去了彰显威严的龙袍，换上一身世家贵公子所穿的锦服，配上那耀眼的容貌，盛世宛若林中青竹，山谷幽兰。

萧不闻蹲在前面为他系上玉佩，闻言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几枚玉佩，令其发出清脆的声响：“看来奴才的眼光没错。”

这衣服是小皇帝拜托萧不闻为他准备的，他本来都做好了现改的准备了，不过没想到居然十分合身，不过苏洵转念一想，对于萧公公而言，想要接触他的衣物也不是什么难事，也就没有多想。

萧不闻用手比划了一下小皇帝的腰身，嗯，稍微胖了一点，不枉他这些天送去的吃食。

看着苏洵兴奋的样子，被挤到一旁的王公公肚子里的苦水都要溢出来了，他转头又看向这宫内唯一有能力劝住陛下的那人……

得，这位虽然没说话，那从那神色来看也是颇为期待，更何况小皇帝这身衣服都是萧公公今早亲自抱来的，在这件事上这俩人根本就是同谋，还想让他劝住陛下？王公公就不明白，萧不闻执掌暗卫和稽查司，多手眼通天事多繁杂啊，怎么就每天都能抽空过来小皇帝面前转悠两圈呢？

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萧不闻就好像铁了心地要做个佞臣一样，小皇帝的要求一概同意，而且完成的分毫不差。要知道这位当年还未获得权力的时候，都没这么讨好过陛下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就在王公公一张脸都要皱到一起的时候，便听到门外的小太监突然说道：“丞相慕容澈、中书令楚周求见陛下。”

王公公眼睛一亮，能劝皇帝的人这不就来了？

慕容澈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两人进来之后，看到小皇帝的那一身打扮皆是一惊。

小皇帝的这一身打扮，倒是让慕容澈回忆起了十多年前，小皇帝还是小太子时的日子。做太子不像是做皇帝，礼仪规章样样都十分严苛死板，当时做太子的小皇帝还是可以穿一些自己喜欢的衣物的。

当时小皇帝也才三岁，粉|粉|嫩|嫩的一个小包子，别提多可爱了。

许是想到了幼时相处的情谊，慕容澈眼光也柔和了几分，他看着小皇帝问道：“陛下这身打扮，是……”

慕容澈既是丞相，又是老师。苏洵看到慕容澈时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那感觉就像是逃学的学生刚翻了一半的墙，刚一冒头就看到教导主任了一样。就在小皇帝左思右想，想办法怎么将他想出宫看看这件事委婉地说出来时，萧不闻突然开口了。

他笑着看向慕容澈：“陛下今日想要出宫转转，丞相来的不巧了。”

苏洵没想到萧不闻说话这么直白，明明往日里萧公公情商高到让他都佩服不已啊，怎么在丞相面前就清零了呢？

他吓了一跳，连忙道：“朕只是听闻今日图书馆便要正式开放了，朕想去看看。但朕又不想以皇帝的身份去看，丞相……”

慕容澈了然，陛下御撵，规格排场一打开，那就是整整一条街都要堵住了，见的人别说是白身还是官员还都要一一行礼，哪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陛下就想……扮一个公子前去？”

小皇帝点点头。

慕容澈无奈：“陛下可知，这京城世家关系错杂，以陛下之风姿，若真是哪家公子，怎可无人认识？”

小皇帝这个长相，无论出身，都够资格参加世家举办的诗会雅集了，怎么可能到如今还籍籍无名？

苏洵一愣，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一开始他只是担忧自己被人发现。不过转念一想，每次上朝的时候，他都坐在高台上，还带着冕旒，台下的臣子也不会闲地没事干观察皇帝，所以一些站位较远的官员还真不一定能认出他来。而那些较近的，都是一些大族，估计也不会在第一天和别人挤着。

不过丞相说的话也很有道理，突然出现一个从没有见过的公子，的确有些可疑啊。

小皇帝整个人都蔫了，若是他长有尾巴，怕不是正耷拉着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摆动。

“陛下真想去？”

苏洵可怜兮兮地看着慕容澈：“嗯。”

“臣倒是有一法。”

“丞相快说。”

“臣与陛下同去，陛下带上面纱，臣直说陛下是臣之亲戚便可。”

“面纱？”萧不闻看着慕容澈，轻轻挑眉，“哪有男子戴面纱的……”

他说道一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闭口不言了。他用一种兴致盎然的眼神将小皇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突然笑了笑。

“倒是不错，国师好眼光。”

“萧公公过奖。”

苏洵：？

*

屏风后，一位身着桃红烟霞罗裙的女子端坐于黄木椅上，她一头青丝散落在脑后，仅由青色发带束起，修长白皙的颈部线条优美，锁骨在半透明的衣衫中若隐若现，眼如深潭墨石，肤若牙雕玉啄，正似嗔似怒地看着面前的铜镜。

一个带笑的男生响起：“陛下，女子可不会用这般眼神看人。”

苏洵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萧公公，那一眼端是有着万般风情，上挑的眼尾上有一点点红痕，勾地人心神荡漾，久久不能平静。

萧不闻啧啧地看着小皇帝这一身女装，心道真是不得了，若真有这般女子，怕是全睢阳的公子都要被勾了魂吧。

“萧公公，朕觉得，这伺候女子的也该是女子才对吧。”

听着小皇帝咬牙切齿几乎是挤出来的声音，萧公公却十分坦然地说道：“奴才可不适合女装。”

那难道朕就很适合女装了吗？

苏洵恨恨地转身看了一眼铜镜，铜镜中的美人亦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可真是一眼万年，看得苏洵差点心梗到当场昏倒在铜镜前。

“陛下，抬头。”

慕容澈轻轻挑起苏洵的下巴，丞相身上那清冷的檀香气顿时将苏洵包裹起来。

慕容澈看着面前睫毛轻颤，双颊微微泛红的“女子”轻轻一笑：“陛下闭目，臣为陛下修眉。”

还要修眉啊……

苏洵现在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干脆闭上眼睛，任由慕容澈折腾了。

慕容澈拿起一旁的小刀，仔细修理着小皇帝的眉毛。因为想着之后小皇帝还要上朝，所以他也没修剪太多，只是稍微让眉毛柔和了几分。弄完眉后，慕容澈又拿出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一整套化妆品，给小皇帝扑粉、画眼线、涂口红……

丞相你为何如此熟练？

似是听到了小皇帝内心的腹诽，慕容澈淡定道：“臣在家时，偶尔会为兄弟姐妹们化妆。”

哦对，这个时代男人也是会化妆的。

丞相大人可能真的像他所说，是个化妆大佬。至少苏洵闭眼后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被画成了什么样，但听到身后萧不闻啧啧称奇的声音，就知道这妆怕是真不错。

过了大约一刻钟，慕容澈上下检查了一番，满意道：“好了，陛下请看。”

苏洵睁开眼，只见铜镜中，一个美丽的女子轻轻挣开了眼睛，她睫毛长而卷曲，眼尾被勾勒出了一抹红痕，慕容澈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小皇帝原本有些上挑的眼尾被画的圆润了不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装满了不谙世事的天真和纯粹。这女子面上粉黛不多，却在额间贴了一个红色的桃花型花钿，为整张脸增了颜色。

她梳了一个简单的朝云髻，上面仅仅是插了一根坠着几只白色猫儿的簪子，鬓角两侧有几根碎发垂下，衬在脸颊脸侧。简单的服装和装饰非但没有令她显得单薄，反而衬托了她面容的娇美，更显那一双明目灼灼动人。

萧不闻点头：“丞相好眼光。”

他上前一步，伸手拿起之前用来画眉的炭笔，在小皇帝左眼下方轻点了一下：“这样子整张脸的重心都会凝在眉眼处。”

那一颗小小的泪痣，为少女原本青春可人的面容添了几分魅惑，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竟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越是细品，便越是觉得趣味横生。

慕容澈取出一个白色的面纱，面纱上半部分镶嵌有金色的花枝纹样，正好可以恰在其鼻端。

半透明的面纱将小皇帝鼻端下的脸遮挡起来，又为这张脸增添了几分朦胧之感。

“这下子，陛下可以放心出行了。”

是啊，怕是朕的亲爹来了都认不出朕来了。

为了这次的微服私访，朕可真是付出了太多啊！

两名身姿修长的俊美男性一左一右地站在两侧，而坐在中间的少女宛若明珠一样，吸引着整间房子的光芒。这本是如此美好一幕，苏洵却没来由地长叹一声。

慕容澈一顿，他弯下腰将一柄扇子递到小皇帝手中：“接下来，臣稍微给陛下讲解一下女子之仪容该是如何。”

苏洵：……

要不，咱不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要回家啦✿✿ヽ(°▽°)ノ✿】


24 图书馆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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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楼甲字房中，一名男子正对着账本，客栈的门被推开，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孩悄悄地走了进来。

房间中另一名小厮正为那男子调香，听到声音后，狠狠地瞪了那溜进来的小厮一眼，进来的那名小厮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又吐了吐舌头，悄声地将门关上，垫着脚走到他身边。

“你到哪去了？误了公子的生意，当心扒了你的皮！”

“不会的不会的，公子这么宽容的一个人，怎么会像云烟你这么残忍。”

“你。”云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罢，今早便失踪了，去哪野了？”

“我就是出去随便转了转，随便转了转，哪里……”

“云烟云雾。”易安合上账本，转过头无奈地看着自家说着悄悄话的两个小厮，“你们当你们家公子是聋子吗？”

“嘿嘿，不敢不敢，公子继续，公子继续。”

易安摇摇头：“账本何时对都可，但来禹朝的机会可不多。”

易安是蒙朝人士，占据蒙朝近一半财富的瑞丹商号便是由易氏掌控的。到了易安祖父这一辈，易氏通过联姻正式挤入蒙朝世家行列，易安的哥哥易舒按照家中的安排入朝为官，易安则开始逐步接受商会事宜，为掌握瑞丹商号做准备。

此次入禹，便是为了商谈酒水和糖类的生意，一开始家族仅仅是想派几名商人来此地，但易安自小便展现了于商道上的惊人嗅觉，在看到白酒与白糖的瞬间，便察觉出了禹朝平静表现下汹涌的暗潮，自告奋勇亲自来此地，正是为了一探究竟。

而此次出行也的确让他察觉到了不同之处，禹朝皇帝幼年继位，权利被数名权臣瓜分，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不过是一具傀儡罢了。这几乎是蒙朝官员的普遍认知。但此次入禹的所见所闻，却让他不得不怀疑此等传言的真实性。

禹朝内的确权臣当道，但那个小皇帝究竟是不是傀儡，还真不好说。

他入禹的时间有些晚，没能亲眼看到文会盛况。但他能明显感受到，这禹朝都城睢阳内的文风之盛行，以及在文会后，学子们口中小皇帝之圣明。

这可真是个不得了的信号，一个在位多年无甚功绩，甚至政令无法出宫门的傀儡皇帝，居然仅凭一次文会，就成了人们口中的有德之君？若这一现象是他早已预料到的，那这位皇帝陛下，怕真是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危险地多啊。

“云雾，你今早去做什么了？”

“嘿嘿，瞒不过公子啊，我听老板说，这睢阳开了一家叫什么，图书馆的地方，据说囊括了数万卷书册，今日开放，无数学子都去了，我也想去凑凑热闹。”

“图书馆？”易安挑眉，“有趣，我们也去看看。”

云烟：“公子不是今日和王商人约好了要谈生意吗？”

易安起身，伸出一根手指轻摇两下：“生意何时都能做，这等奇景，错过了可就再难寻了。”

云烟疑惑：“公子可有什么书要看？要知会家里一声替公子买吗？”

“不是看书……罢了，你就当我去看书吧。”

主仆一人驾车前往目的地，却没想到在两条街外，便已是被各类马车堵得水泄不通了。易安掀开帘子看着前方拥挤的马车的人群，不禁感慨：“睢阳文风之鼎盛，可见一斑啊。”

云雾：“公子，这样下去，我们怕是几个时辰都到不了。”

易安抽出腰间的螺色扇子轻轻煽动，看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马车，道：“走，我们下车步行。”

云雾：“啊，什么，公子等等我们。”

许是商人起家，易安身上没有多少世家公子的架子，他一边走着，一边扇着风悠闲地观察着道路两边的人群。人群中能看到一些官吏穿梭其中，指挥着人群疏散，所以此地虽然拥堵，却也没有出现乱象。

易安看着此情此景，不禁点点头，忙而不乱，这睢阳城不愧是禹朝京都。

“公子，公子你等等我们啊，公子！”

云烟云雾从后方赶来，看着一身水蓝色衣裳的公子挤在一群庶民中焦急地跺了跺脚，这要是让主母知道了，不得打他们俩的板子？云烟脑袋更灵活一些，他连忙跑到易安身边，帮他把人群挤开，云雾见状也跑到了另一边，两人一左一右宛若两个护法，一边超前挤着，一边还瞪着两边看公子之风貌便想要凑上来的轻狂之徒。

易安见状也只是笑笑。

“国风阁？”

入目的是一座木质的三层楼阁，前方牌匾上用金色字迹龙飞凤舞地写上了“国风阁”这三字。整个建筑低调而内敛，厚重而温和，一应雕花皆是梅兰竹菊等高雅之物，并无此时的繁华之气，却并不显得寒酸，反而让人觉得与书馆之气相符。

“果真是书馆，这禹朝之国风，便是文学之风？”

“公子这便猜错了，这国风出自诗经，据说陛下打算在睢阳城内修建共三座图书馆，分别以诗经中的风、雅、颂命名。”

“原来如此。”易安看向为自己解答之人，见对方穿着禹朝士族常见的打扮，不禁问道，“在下易安，公子也是要去这国风阁内读书的？”

“易安？可是蒙朝易氏中人？”

易安没想到面前这年轻人竟一举猜到了他的身份，心中一惊，也不再隐瞒：“正是。”

“在下郑希，睢阳人士。”郑希朝他一拱手，“这图书馆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蒙朝？”

听到这个问题，易安不禁绷紧了神经，面前的少年虽看似在随意发问，但实则句句诛心。

“并非，在下是代替家里来此商谈商业上的事情，恰巧听说此事，便想来看看。”

郑希点点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公子若是有兴趣，看到旁边那个红顶的小房子了吗，在那里排队，交上一两银子便可进去了。”

“每次一两？”

“并非。”郑希摇了摇头，“你到那里交了银子后，他们会给你一个牌子。等你离开时，他们会检查你借阅的书，若是没有污损，到时候把牌子交回去，还会把这一两银子退还回来的。”

易安品了品，觉得此地还真是有趣极了，一个小小的图书馆，竟也有几分为商之道。

不过……

“在此处读书，竟是不要钱的？那岂不是庶民、寒门和士子皆可进入？”

“陛下愿教化民众，鼓励睢阳百姓读书识礼仪，自然是有教无类。况且天下百姓皆是陛下之子民，这孩子之于父母可能略有亲疏，又哪里有贵贱之分呢？”

易安点点头，但他总觉得面前的少年还有话喂说完，而那未说之言，才是此地无论贵贱均可读书的真正目的。

易安见他愿意和自己交流，也乐得多问：“小友似乎对此颇为了解？”

“当初陛下令兴建此馆之前曾命人纂抄世家之书，小子不才，当时也参与了。”

“此乃雅事，在下初来禹朝，不知小友是否愿意带我前去这国风馆一观？”

却没想到，听到他的请求后，郑希却皱了皱眉，像是有些为难：“抱歉，并非我并不愿意帮先生，实在是我今日……”

“那是慕容家的车架吗？”

“是的，我认识这个车架，是慕容家公子的车架。”

突然人群中一阵喧哗，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易安便看到面前原本淡然的少年在听到慕容氏这三个字后，突然焦急地抬起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有意思。

他也顺着那少年的目光看了过去，易安身高腿长，很轻易地便穿过人群，看到了远处的车架。

那车架不显奢华，但处处都透露出精巧，一看便知是集大量工匠的巧思所制。三名男子率先从车架中走了下来，为首之人一身白衣，面容清俊，举止有度，行若流云站若青松，看来便是这禹朝内的第一权臣，丞相慕容澈了。

而他身侧两人，一人年龄稍长，端庄稳重，一人目光妖邪而清冷，下来后先是扫视了一圈周围，被其目光所扫到，易安竟有一种本能的恐惧之情。

慕容澈下车后，立马便有官员前来接待，但其却转过身去，走到后方的一个马车中，伸手做出了一个搀扶的动作。

一名身着桃红烟霞罗裙的女孩在慕容澈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车架，她一头鸦色的发丝轻束在脑后，发间仅有一只坠着海棠花的簪子，她带着半透明的白色面纱，仅留一双婉转多情的双眸在外面。

易安确认他听到了周围人异常一致的吸气声，这让他觉得有些好笑，但他却笑不出来。在看到那位女子的一瞬间，他便感觉自己的心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他觉得自己在被那双美目扫过的一刻，怕是也发出了同样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女子似乎是不太适应这种被人围观的状况，一双眼眸含羞带怯地环视了一圈，她湿漉漉的眼睛单纯而无辜，就好像是林中误闯入人间的小鹿一般清澈，她耳朵微微泛红，低下头，不再看身后的人群。

慕容澈走到了那女子身边，像是对他说了什么。那女子点点头，然后几人便在官吏的指引下走入了国风阁。

待那名女子的身影消失在国风阁内后，易安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一般，心中难免生出了失落之情。

这禹朝中竟有这般风貌之女子，光是看上一眼便觉得不虚此行。

就是不知道那是哪家的淑女，是否已有了婚配对象？向来自信的易安，第一次对易氏商贾起家的历史感到些许的不自信，这要是让族中亲友长辈知道了，不定得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他想认识一下那名淑女，甚至哪怕仅能成为一个书信上的好友也可。易安看向郑希，却没想到对方也是看着那名淑女离开的方向发呆。

他有些想笑，年少慕艾，果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小友动情了？”

正思索着丞相怎么会突然到来的郑希愣了一下，紧接着连忙摇头：“不，我不是这个……算了”

“抱歉公子，恕在下无法作陪，在下要进国风阁了。”

易安露出了然的神情，之前还说什么不想进去，在看到那女子后却眼神都直了。

“正好，在下亦想去那国风阁看上一看，你我不正好同行？”

郑希被易安揶揄的神色看得面颊有些发红，刚想拒绝，但蒙朝易氏的名号便浮现在他脑海中。

郑希深深地看了易安一样，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点头道：“若是公子愿意，在下定会尽地主之谊。”


【作者有话说：今天做了好几个小时高铁，九点多终于回家了，发的时间有点晚，抱歉】


25 最尴尬的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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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洵别扭地走在慕容澈身边，他能感受到周围那隐晦而火热的目光正黏在自己身上，这让原本就尴尬的小皇帝恨不得整个人都藏到丞相大人的阴影里，以此来躲避这快要让他窒息的诡异气氛。

但偏偏小跑过来，殷勤地忙前忙后的那个小官吏还非常没有眼力见地看向苏洵：“这位是？”

慕容澈：“是在下的堂妹，之前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在京外休养，近些日子才接回家来。”

小官吏肃然起敬：“原来是慕容氏的淑女。”怪不得有如此的风姿。

偏偏萧不闻还在旁边撺掇道：“晴儿，这位是刘大人。”

苏洵只好按照几个时辰之前恶补的女子礼仪，福了个身，目光含羞带怯地看着地面。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

苏洵：刘大人是吧，朕回去就开了你。

王大人领着四人进入国风阁，楚砚却落在了最后，用一种异常复杂的眼神看着前面的女子。一旁的小厮终于还是没忍住，担忧地问道：“公子，您没事吧。”

脸色这么差，身体不舒服？

楚砚没有回话，却冷不丁地突然问道：“你说，是南山那片枫叶林比较好，还是泽溪旁边的桃林比较好？”

小厮一头雾水：“……您是说，祖坟吗？”

“哎——我只是问问，只是问问，未雨绸缪罢了。”

未雨绸缪到提前要考虑自己死后埋哪吗？小厮更加疑惑了。

楚砚在心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看了这一出戏的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陛下赐死。

家公呀家公，你何苦坑自家子侄？楚砚神色灰暗，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似的，只是麻木地抬腿跟上了前方的几人。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小皇帝一进门，便被头顶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给镇住了。

萧不闻低声笑了两下：“好诗。”

诗确实是好诗，毕竟是后世学校走廊中必备的名言警句中，字也是好字，丞相大人亲手写的，但这贴的方式……

苏洵看着那一左一右的巨大匾额，以及上面每个都快有半个人那么大的，在太阳底下还闪着光的烫金大字，陷入了沉默。

慕容澈原本内敛而暗藏锋芒的字迹，也在这土豪风的色彩和夸张的尺寸的衬托下，莫名有了一种洗浴中心的风格。

慕容澈冷冷地看了萧不闻一眼，萧公公挑挑眉，明智地没有再说点什么。

但很显然，这句话虽然苏洵都已经听出了茧子，但它能年年出现在高三学子的课本上、书桌上、甚至是板报上和横幅上，绝对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效果简直不要太好，走进国风阁的学子都不需要抬头，就被这两大个弹幕糊脸，分分钟高三学生附体，一个个斗志昂扬神情激动，恨不得一整天都待在国风阁里学习！

要不是太过粗俗，苏洵当时还想把那句经典的“只要学不死，就往死力学”给贴上去呢。

国风阁内十分安静，学子们或是在安静地读书，或在书架旁挑选自己心仪的书册，整个建筑内唯有用来计时的刻漏时不时地发出咔咔的响声。

在国风阁的设计过程中，苏洵加入了大量的后世图书馆的设计理念，所有书册按照士、农、工、商分成了四大类，每一类又按照书名首字在尔雅中的排名进行划分，方便学子们更加方便地找到想要的书籍。所有的书册至少都准备了四份，有的“热门”书册甚至被抄写了足足十份，不过看看那空荡荡的架子，怕是数量还是不够。

地面上被铺上了减震用的木板，只要动作稍稍放轻，走在上面便不会发出太大的响声。此时恰巧有一名学子从几人身旁路过，他抱着足足五卷竹简，垫着脚走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上。坐下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卷轴，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国风阁内会提供空白的竹简——仅收取材料费，供他们抄录自己喜欢的书册。不过显然在一层读书的大多都是寒门，他们家族虽然能够支撑他们购买竹简，但却无法提供一个好的，存放竹简的地方。

苏洵看到那名学子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淡黄色花笺，将面前的油灯拨亮了几分，然后用最小号的毛笔在花笺上写着什么。

花笺是免费赠送的，苏洵想在彻底推行纸张之前，让这些寒门帮他打个好名声，将世人对纸的印象从原本的贫民才用的粗糙之物转化为方便好用的典雅材料。

慕容澈微微垂眸，一身桃红色衣物的小皇帝就像是个发光体一样，给整个建筑都增色不少，他显然很是满意这个地方，一双眼睛亮亮的，简直比最好看的宝石还要耀眼。小皇帝没有发现，在他进来后，那些原本正专心读书的士子们，都纷纷开始不自觉地挺直脊背，有的还故意露出侧脸，微微蹙眉，看着面前的书册装作一副深思的模样，实际上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看着这一出孔雀开屏的戏码，慕容澈不屑地轻哼一声，他走到小皇帝面前，拉着他的手问道：“晴儿，这里看着可好还？”

众学子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这是慕容家的淑女，那就不是他们能够肖想的。不过给美人留几分印象，也是不错的。他们不禁幻象起自己的仪容被这位淑女所看重的场景，那不光光意味着男性的自尊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满足，还代表他们就此便和那慕容氏搭上了线，无论是虚荣心还是看得着的利益，都是无比诱惑。

就算知道这机会渺茫，但万一呢，这位淑女就算只是在丞相面前为他们稍稍提上几句，对于未来的仕途都是天大的帮助！

苏洵的适应能力相当强，现在已经能够无视那投到身上的火热视线了，只是看着一副担忧神色的丞相大人，他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中感慨慕容澈的演技也太好了，这么自然地就搀扶起自己这一个臭男人。而且那副，自家妹妹被别的男人看到时，流露出的几分自豪几分担忧又有几分生气的表情都是那么的完美。

不愧是丞相，居然能够还原出传说中的扇形图式眼神！他在心中感慨道。

丞相大人环视一圈，用上位者极具威力的目光仔仔细细地在那些面露羞怯的学子们的脸上看了看，将他们的脸一一记住了。

窥视天颜是大不敬的举动，慕容澈在心中这样为自己的行为找补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的确是如了那些人的愿，将他们记住了，只不过记住的结果可能就和他们所幻想的大相径庭罢了。

丞相臭着一张脸，活像是有人欠他钱似的。

要知道这些士子要想走仕途，这位可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小皇帝看着那些学子紧绷着的脊背，心中暗暗同情。

他拽了拽慕容澈的袖子，让他低下头，自己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站在这里太奇怪了，我们要不上楼？”

楼上是VIP房，只有带着腰牌的人才能上去。

上楼？也好。小皇帝这具弱不禁风的金贵身体，也不适合在楼下和这些寒门挤在一起。

慕容澈点点头，相当入戏地护着自家“妹妹”朝着楼上走去。

看着这一切的楚砚内心佩服至极，要不是两家之间理不清的恩怨以及此时的场景，他都恨不得给丞相大人来个五体投地，以表达自己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的敬佩之情！

看到陛下女装后自己只想着找个风景秀美的地方安葬，丞相居然还能如此自然地担任好他的角色！

虽然两家私下纷争不断，此时的楚砚竟生出了一种，慕容澈为家主，慕容氏压过他们楚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怎么了？”萧不闻看着突然停下来的楚砚问道。

楚砚压下心中的感慨，隐晦道：“不愧是丞相。”

萧不闻了然，他转过头，看着慕容澈扶在小皇帝肩膀的的手臂，意味深长地道：“是啊，不愧是丞相。”

最上面一层被分成了数个隔间，有的是专门用来读书的，有的则是专门供给士子们弹琴绘画的，有的则是专门用来让他们清谈的。

几人找到了一个用来清谈，俗称吵架的房间，一开门，便听到两名士子中气十足的争吵之声。

苏洵：“……”

还好朕特意让人做了隔音。

四人悄悄地走到角落，没有惊动任何人。

就着士子们争吵的声音，萧不闻给小皇帝倒了杯水，又命暗卫去拿小皇帝爱吃的点心，开开心心地开始了每日的投喂工作。

……直把坐在另一边的慕容澈看得直皱眉。

“晴儿。”慕容澈轻声提醒道。

刚掀开面纱，准备就着萧不闻的手吃枣糕的苏洵一转身，便看到了频频回头，面色还有些一言难尽的士子们。

苏洵：“咳咳。”

他连忙后退两步，重新盖好面纱，微微垂眸，露出羞怯的目光。

慕容澈：“家妹身体有些不好。”

众士子人人表示理解。

伸着手的萧不闻：啧。

看完全程的楚砚：……难道我才是不正常的那一个？

就在楚砚难得地为自己的胆色陷入忧虑之际，又有两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苏洵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发现是自己的不认识的人后，便兴趣缺缺地再度低下头。相反，慕容澈在看到来人后，却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郑希？

如慕容澈原本是不会在乎郑希这种小角色的，可惜郑希进入慕容澈眼中时，恰好是小皇帝写下那句“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时，所以丞相大人对这人的印象格外深刻。

以郑希之家世，怕是到不了这最后一层吧。

慕容澈不由得将目光放到了郑希身后之人上面。

那人隔着人群，和慕容澈对视了一眼，竟颇有礼貌地拱拱手，然后便朝着四人走来。

“在下久闻慕容丞相之名，没想到今日竟有缘一见啊。”

那人做到慕容澈和小皇帝对面，笑道：“在下易安。”

“易安，蒙朝易氏？”

“正是。”

那个商贾起家的家族？

苏洵忍不住问道：“蒙朝？”

易安轻轻一笑，他经商多年，见识和口才皆是不凡，轻而易举地便用一个又一个故事吸引了小皇帝的注意力。

就在几人沉浸在蒙朝那与禹朝全然不同的风光中时，又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那身身形高挑，脚步是练武之人特有的沉稳，一举一动都都露出睢阳氏族所罕见的洒脱。

他下意识地看过去，在看到来人面容的瞬间，整个人就好像是被雷给狠狠地劈了数下。

草，秦王完颜鸿！


【作者有话说：不行，写这章的时候真的好想笑啊，迫害小皇帝真好玩~
感谢鸪的打赏、月票和红包~】


26 令人窒息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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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鸿！

看到那熟悉的微卷的头发和小辫子的瞬间，苏洵感觉自己就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他怎么会来这里？完颜鸿可不像是会听什么清谈的人啊！

秦王，你就不觉得你一副异族打扮，还有那效率为先的收腰服饰，和他们那些衣袖翻飞，走个路恨不得横向占个三四米的家伙画风完全不符吗！

朕都想冲到你面前，按着你的肩膀疯狂摇动，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朕给你批的皇家马场它不香吗？

“陛下不慌。”

慕容澈晃了晃扇子，轻声道。

苏洵也只能借着半透明的面纱掩盖自己现在扭曲的表情：“丞相倒是淡然。”

女装的不是你，你当然不慌！

慕容澈将扇子在面前挡了一下，小皇帝有理由怀疑他是借此偷笑。

但他再把扇子放下来后，就又是那个成熟稳重又可靠的丞相大人了：“陛下放心，臣的手法很好。”

看小皇帝还是一副惶恐的模样，慕容澈不得不再次补充道：“秦王不会这么快想到的。”

是啊，谁能想到禹朝皇帝不单单出了宫，还TM是以一个柔弱软妹子的形象出宫呢？

见小皇帝稍稍放松，萧不闻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陛下刚刚的反应挺明显，秦王久经沙场，对各种视线气息很是敏感。”

小皇帝：！

果不其然，感受到有一股视线盯着他的秦王转头看向了他。

小皇帝顿时感觉有一个血红色的“危”字正从身后冲出！

苏洵感觉自己大脑从来没有转的这么快过，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了解了宇宙的奥秘！

萧不闻看着小皇帝那惊慌失措地不停乱动，宛若被猎手盯上的小鹿般可怜又让人想欺负他的神情，刚想侧侧身为可怜的陛下挡一挡秦王的视线，就见小皇帝突然按住自己心口，轻呼一声，倒在了慕容澈怀里。

在小皇帝倒下的瞬间，萧不闻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他抱起冲回皇宫，但手刚刚抬起，便反应过来这不过是小皇帝的一个伪装。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反应会这么大？萧不闻皱皱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苏洵这么拙略的演技给骗到。

慕容澈顺势抱住倒下的小皇帝，似有所觉地抬起头，瞬间两人的视线对撞到了一起。

看着慕容澈掩藏在平静目光下的无法探究的思想，萧不闻下意识地勾起唇，露出一个邪笑。那笑容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挑衅意味，让慕容澈难得地皱起了眉。

看不见朕，看不见朕……

缩在慕容澈怀中的小皇帝在心中祈祷着，他倒下的时候特意找了个好角度，让自己能直接把脸埋在丞相大人怀中。

这下秦王就看不到他了，朕可真机智。

而易安看着突然倒下的小皇帝，亦是惊了一下，他刚想站起身来喊人，便感受到一股带着威胁的阴冷气息。

什么？

他诧异地抬起头，便看到那眼眸带着几分邪气的男子正轻笑着看着自己，虽然那人神色依旧轻松带笑，但那一瞬间，易安还是感觉到仿佛有一只剧毒的毒蛇攀附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能拥有这般宛若实质杀意之人，手中的人命至少也要有数百了。这个男人究竟是谁？虽说慕容澈贵为丞相，但拥有这种水平的侍卫也太超规格了吧！

向来神经敏锐的易安，此时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气息。

另一边，走进门的完颜鸿稍稍环视一圈，便看到了坐在一起的慕容澈和萧不闻。

丞相和萧公公？这是个什么组合？

虽然对这些官员不是很熟悉，但完颜鸿也多少知道，那个以君子约束自我的慕容澈可不像是会和萧不闻相处和睦啊。

有趣。

完颜鸿身高腿长，几步便走到了几人身边。

他看着倒在慕容澈怀中的女子，疑惑地挑了挑眉。

“秦王。”萧不闻含笑地拱了拱手。

慕容澈也微微点头示意，默认了完颜鸿要坐到他们身边的决定。

“那个，诸位……”自完颜鸿进门后，楚砚就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太不宜出门了，他看着几人，打着哈哈说道，“我，我想到家中还有事，实在抱歉，在下，在下先走一步啊。”

“诸位，诸位有时间，在下赔礼，邀请诸位到府上一聚啊哈哈。”

说完，便带着自己小厮，脚底抹油地开溜了。

楚砚：留在这里不跑，等着找死吗？

完颜鸿看着楚砚匆匆离去的背影：“奇怪，我怎么好像从这位身上嗅到了一股恐惧的气息？”

他久经沙场，对于那种气息并不陌生，只是，这不是京城内吗？他只知道他们边塞，很多人没那么弯弯绕绕，夺权也是干脆利落地提刀就砍，但京城内，他一直以为要委婉一些呢。

除了知道真相的慕容澈三人，此处其余人，皆对那慌慌张张离去的家伙感到不解，不过他已经说了是家中有事，他们也不好探究什么。

易安再度回头，看着躺在慕容澈怀中的小皇帝，再回想一下刚刚落在身上的杀气，明智地闭嘴了。

可惜，这圈人中，显然有一个相当自来熟的角色。

完颜鸿看着倒在慕容澈怀中的女子：“这是？”

“在下的堂妹，之前因为身体原因，被接到外面休养了一段时间，最近才接回本家。”

完颜鸿敷衍地点点头，他不喜欢柔弱如花朵一样的女孩，他喜欢的是那种绽放着危险与耀眼光芒的美人。

见完颜鸿兴趣缺缺的样子，萧不闻有些好奇：“秦王怎么今日来此处了？”

因为《孙子兵法》的缘故，完颜鸿往日除了进宫指导小皇帝射箭之外，其余的时间就是一个史诗级的宅男，这点让早就听闻秦王大名的人都看跌了眼。

是啊，连之前不敢出门的淑女们也渐渐在下人和家人的陪同下开始出门了呢。

小皇帝在心中凉凉地补充道。

“本王快要回去了。”

“秦王要离开了？”慕容澈一边轻轻拍着小皇帝的后背，就像是在安慰妹妹的暖心哥哥一样，“不再住两天？”

“不了。”完颜鸿深深懒腰，他还是不太习惯跪坐的姿势，“京城的风太温柔，人也太平和了，呆久了，人就会倦怠，这对居住边塞的人而言是致命的。”

“我带来的下属，有些已经被这繁花的风给吹酥了骨头。”

“更何况……”完颜鸿冲着慕容澈笑了笑，“陛下交代下来的任务还要去完成呢。”

嘶——丞相你掐疼朕了，那是朕的腰，不是你家红木椅子上扶手！

小皇帝不满地轻轻哼了两声，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虽然跟上来的主要原因是想要自荐，但郑希此时突然有一种自己不该在这里的感觉。但是，遇到慕容澈的机会可不多，自己上次错过了文会，下次察举以他的身家，所认官职也不可能有面圣的机会，错过这次，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不想每日纵情山林，用不羁和狂放来掩饰自己怀才不遇的愤懑了。

此时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面圣”了的郑希咬咬牙，鼓起勇气在一众权臣中开口：“这位……小姐，还好吗？”

该死，郑希你在说什么？说点自荐的话啊，说说自己的见闻，说说自己的本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哦？

这是……有点意思。完颜鸿从慕容澈神色中，察觉他并非不认识面前之人，那这个家伙的反应就很有问题了。

一瞬间，萧不闻和完颜鸿都微微坐直了身体，顺着郑希的视线看向了慕容澈怀中的人。

苏洵：……

为什么·话题·又·到了·朕的身上！

“呵。”慕容澈自认不是个迂腐之人，他丞相府中的幕僚有很多都是出自寒门，只要有才，皆可入内，但不知为何，他看着郑希就觉得不太舒服，好像心中莫名就会憋着一股火。这种莫名的烦躁让他即陌生，又觉得烦躁。

慕容澈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小皇帝的后背。

朕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像是要映照小皇帝心中的预感一般，下一秒，他便听到慕容澈在自己头顶上幽幽地开口了：“晴儿，这位公子在问你话呢，你还好吗？”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不要念诗了，苏洵借着身体的遮挡，恶狠狠地在慕容澈腰上掐了一把。

嘶——真疼。

意识到小皇帝可能真的生气了，慕容澈也只好看向郑希：“家妹感染了些风寒，今日说不太出来话。她还好，就是稍微有些体虚，不过问的医师都说，出来走一走对身体有好处。”

“原来如此。”郑希没能体会到二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点点头，“在下是郑希。”

“我知道你。”慕容澈道，“之前在名单上见过。”

郑希自然知道慕容澈说的名单是指什么，不过他之前一直以为丞相没有功夫看那种小事，看到名单的人嗅觉也不够灵敏，没察觉出他暗戳戳自荐的意图。

谁能想到当时是丞相大人亲手把他的名字给压了下去呢？

郑希只是听到慕容澈居然还特意留意了自己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您见笑了。”

嗯？听到这个对话的小皇帝耳朵动了动。

名单，是说抄书的名单吗？他之前确实是让人抄书来着，但主动报名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家境十分贫寒的士子，但他记得郑氏，虽然不算是大家族，但也不至于让家族子嗣抄书过日子啊。

他愣了一会儿，很快便反应过来，哦，这是一种委婉地自荐方式，想要通过这个举动给上司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就是朕不喜欢察举制的原因，朕要挖掘好苗子，那是比牛郎会见七仙女还要麻烦！


【作者有话说：感谢鸪的打赏~】


27 女装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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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澈是谁，怀里抱着小皇帝，都不用低头，就能从他的呼吸频率感受到他对这话题的兴趣。

……更不爽了呢。

本想直接带带后辈的慕容澈话音一转：“陛下将兴办图书馆的任务全权交给了周涵。”

这种话题，向来是点到为止，郑希世家出身，自是明白了丞相话中深意。

他举起杯子，以茶代酒：“在下谢过丞相了。”

慕容澈：呵呵。

两人简单用视线交流了一番后，便转换话题，开始和易安谈论起今日清谈的内容了。

这东西苏洵听得头大，实在是没有兴趣。

慕容澈手又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小皇帝的后背，其余人虽然看丞相如此溺爱自家“妹子”有些新奇，但到底听说了这姑娘身体不好，也纷纷表示理解，还特意稍稍压低了声音交谈。

苏洵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觉。直到这一场清谈结束，时间也快到中午，侍女们敲门进来，将午饭送来。

是的，国风阁是管午饭的，不过只有最上面一层有，吃的东西也大多数都是一些诗会上常见的食物。

萧不闻看着面前摆放精致的鱼块，摇了摇头，亲自起身出门，对侍女吩咐了两句。

不一会儿，侍女便带着个食盒走了过来，将食物一一摆放到桌上。

他指着那些食物，看向慕容澈：“小姐喜欢吃的。”

怪哉，慕容澈家妹子喜欢吃什么，萧不闻为什么会知道？

秦王往嘴里塞了口食物，疑惑地挑挑眉。

慕容澈看着面前的食物，不知为何起了一丝争斗的心思：“比小时候更喜欢吃甜的了。”

陛下自小便由他看顾张大，从小到大陛下的喜好我绝对比你还要清楚！

他说完，拍了拍苏洵的后背：“晴儿，吃点东西。”

要不丞相你就当朕是睡着了？

苏洵是真不想起来，完颜鸿看似随性，但实则是个心思深沉的家伙，他喜欢把自己的本性掩藏在大大咧咧的外表之下，将自己的窥探和思考掩藏在直白的话语中。

一个表演型人格的家伙，若是生活在后世，绝对是个天生的演员，能拿奥斯卡小金人的那种，小皇帝在心里这么吐槽道。

除此之外，完颜鸿和慕容澈及萧不闻还不同。慕容澈是帝师，萧不闻自小在宫中和小皇帝一起长大，这让苏洵在面对这两个人时，总有一种松懈感。

朕在这两人面前女装并不算什么，慕容澈和萧不闻很可能连他小时候尿床都知道。但秦王不一样，朕和秦王不熟，被秦王发现了，那才叫真正的社死。

但随着丞相的话，小皇帝能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再度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慕容澈微微低下头，在苏洵耳边轻声道：“陛下不要任性，来吃点东西。”

苏洵：“……”

朕觉得你这个给皇帝穿女装的家伙才是真任性吧。

但他已经不能在逃避下去了，苏洵缓缓坐直，只觉得内心无比羞耻。

真的要羞耻地爆炸了啊！

偏偏萧不闻还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道：“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烧起来了吧。”

原本兴趣缺缺地吃东西的完颜鸿，在苏洵起身后，突然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含烟带水的双眸，以及那双眼眸下小小的泪痣，整个人都愣住了。

慕容澈的堂妹，这么美的吗？

不同于秦府中的那些艳丽中透着杀机，让人只是看上一眼便联想到塞北永不停歇的黄沙和朔风的女子，面前的女子，是用绫罗绸缎，白米精粮养大的，一双眼中满含着的是京城的春色，是温润的雨，轻柔的风。

这样的女子是永远不会出现在塞外的，她们只会是最为温润昂贵的玉石，是需要用黄金和家世打磨出来的珍品。

明明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但为什么有了点兴趣呢？

完颜鸿一只腿伸直，一只腿弯起，手搭在膝盖上，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下去。

这京城不光是景色酒水温润，连女子都像是水一样，好像稍微用点力，就能掐出水来。

那是慕容澈的妹妹，不过那又怎样呢，秦王向来随心所欲。

他轻笑着侧过头，微卷的发丝从肩膀上滑落，一双如潭水般碧绿的双眸看向有些不安地端坐着的姑娘。

“姑娘身体不太好，但还是应该适当地出来活动活动。”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好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道，“本王有一匹不错的马，母马，很温顺，可以送给姑娘。”

你有一匹不错的马，你怎么不送给朕？朕也是初学者，朕还把手弩的图纸给你了，结果你给朕送了一个朕完全没法用的弓箭？

小皇帝内心中怒骂秦王见色忘友，完全忘了这个女装的也照样是他了。

慕容澈举杯：“家妹喉咙不适，我在此先谢过秦王了。”

完颜鸿无所谓地摆摆手，似乎他送出去的不是什么千金难换的西域名马，而只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驽马罢了。

“本王到时遣人给姑娘送去。”

呵呵，朕要是告诉你收货地址是皇宫，还不得把你给吓傻？

虽然在心底这样想着，但苏洵也知道这不现实，只能在心里想象一下暗暗爽一爽。

完颜鸿在说完之后，便再度一边喝着酒一边发呆，连眼神有没有往这边再偏移一下。其实就算是刚刚说送礼物，完颜鸿视线也一直是在桌面上游离，以至于从小皇帝到慕容澈，都完全没有察觉到秦王那股莫名产生的兴趣。

苏洵看着面前的食物轻叹一声。他该庆幸，按照这个时代的礼仪，女子用餐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用袖子将面部遮挡起来，他至少不用担心把面纱掀开后暴露身份了。

慕容澈也适时地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小皇帝半个身体都遮挡起来。

一开始苏洵还十分警惕，但午饭都快吃完了，完颜鸿也半点转头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只是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发呆，看来完颜鸿送礼真的只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慕容澈的妹妹。

苏洵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完颜鸿却突然开口道：“姑娘脸上好像沾了点东西。”

说罢便毫不客气地将手伸向苏洵的面纱！

苏洵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身体后仰，直接倒在了萧不闻怀中。而完颜鸿伸出的手臂也被慕容澈给抓住了。

他整个人都僵硬住了，刚刚后仰的实在是太慌乱，他在倒在萧不闻怀中时下意识地把手伸到身后撑了一下。这一撑不要紧，他的手好死不死地偏偏按在了萧不闻两腿间那隐秘的部位，而且……

苏洵整张脸都绿了，他感觉自己好想摸到了什么热乎乎，胀胀的东西！

朕是不是摸到了某种不应该存在的事物？！

萧不闻，萧公公，你为什么会有……啊？！为什么？

萧公公被按住后还闷哼一声，那一瞬间低沉的声音传入耳朵，小皇帝居然还觉得有点性感！

朕不干净了！

萧不闻低下头，看着瞳孔都缩小了的小皇帝，沉沉地笑了两声：“姑娘还是不要倒在我怀里。”

说完，便冷漠地推着他的后背，把他强行推开了。

从来没有被萧公公这么粗暴对待的小皇帝：？？？？？

头一次被如此冷漠对待的苏洵，在一瞬间甚至都忘了萧不闻身上那不该出现的部位，反而脑海中不断被萧公公那干脆利落的手劲给刷屏。

就在苏洵因为萧公公……呃，可能不是公公？的冷漠态度而震惊时，完颜鸿也偏过头，看向抓着自己手腕的慕容澈：“丞相未免太过小心了。”

“这里是睢阳，不是秦王的领地，秦王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完颜鸿抬头，看向被暴力推开的女子，皱了皱眉。

难道是他猜错了？

不，等等。

完颜鸿视线下移，目光停留在那女子刚刚因为动作而有些皱起的衣物上。

慕容澈特意挑了一个较为飘逸宽松的外衣，只可惜因为刚刚的动作，衣服的一部分被小皇帝压在了腿下，瞬间紧绷起来的布料直接将那纤细的腰肢暴露无遗。

完颜鸿伸手比了比。

“呵——”

听到那声低笑，正低头整理衣服的小皇帝就像是突然触电了一般，僵硬地抬起头，却正巧和那一汪碧绿的潭水对视了。

苏洵：“……”

完颜鸿：挑眉

苏洵：“……”

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不，不会吧，他已经发现朕了？

然而完颜鸿只是道：“太弱了。”

一副嫌弃地不得了的表情。

朕真的很想打你的狗头。

苏洵已经无法忍受这个地方了，他宁肯回皇宫去看无聊的奏折，也不想继续在这个地方疑神疑鬼了。

他可惜地扫了一眼桌面，刚刚没吃完的糕点已经被收走了，丞相也不像是会被这种茶水收买的人。但苏洵还是发挥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给慕容澈满了一杯水，然后用一种期待的亮闪闪的眼神看向他。

虽然并没有听到什么好感%2B1的提示，但小皇帝还是充满希望地小声问道：“哥哥，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噗！”完颜鸿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在几人看过来后，淡定地指了指前面快要吵起来的两个学子，“可笑至极的言论。”

慕容澈没理会他那一听就是谎言的话，他看着小皇帝，那水润而柔软的双眸正倒映着他的身影。

真是过分啊陛下。他这样想着，您已经了解到，并已经开始利用自己的优势了吗？

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臣，您明明知道，没人能在看到这种眼神后，还说出拒绝的话的。

他听到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那先离开吧。”

说罢，他便站起身，然后向着跪坐在地上的小皇帝伸出手：“拉着我的手。”

苏洵乖乖地伸出手，任由对方牵着自己，和易安及完颜鸿道别。

“嗯，我也走吧。”完颜鸿看了两人一眼，再次站起身来，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站起来格外引人注目。

“毕竟，这场辩论实在是过于无聊了。”他看着慕容澈，意有所指地说道。

慕容澈没有理会他，只是拉着小皇帝的手朝外走。

走廊上，完颜鸿快走两步，笑着将手臂搭在了苏洵的肩膀上，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衣服很好看。”

“但却遮掩了姑娘的身段。”完颜鸿笑弯了眼，“还是有腰封的衣服更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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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大灾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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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中。

此时才是四月中旬，却已经热得出奇，为了身体着想，三天前，小皇帝便按照清河的提议，提前搬入夏宫。

苏洵一身翠色的轻薄衣衫，几朵粉嫩的花瓣落在他发间和衣服上，装点了单调的色泽。他坐在凉亭中，背靠着绣有竹叶的靠枕，赤着脚踩在凉亭的竹制地板上。白色的半透明幡子被摆放在凉亭四周，微风吹过，小皇帝那半靠半倚在柱子上的身影若隐若现。

萧不闻掀开那绣有龙纹的幡子，走到亭中，端走小皇帝面前那一盘被吃地干干净净的果盘。

“陛下。”

小皇帝头都不抬一下，就好像没听到一般。

萧不闻轻叹一口气，走到小皇帝面前，弯下腰：“陛下？”

苏洵朝着萧公公翻了个白眼，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我不想和你说话的气场。

萧不闻无奈，朝着身后诺诺地站在凉亭外的人摆了摆手，几名宫女端着两碗淡褐色的药走了进来。

“陛下不想理奴才，但总是要喝药的。”萧不闻亲手接过药碗，那碗青翠，整体被雕刻成一个上捧着的荷叶形状，精巧无比，他轻轻拨了拨勺子，温度正好，“陛下趁热喝吧。”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勺子，苏洵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了一种“大朗，喝药吧”的既视感。

他叹了一口气，嫌弃地把勺子拨到一边，接过药碗直接一口干了。

萧不闻看小皇帝嫌弃的表情笑了一下，往他嘴里塞了块糖，然后便不客气地坐到了他旁边。

苏洵动了动身体，刚想开口让萧公公离自己远点，萧不闻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他要说的话一般，率先开口：“上个月的收入已经汇总好了。”

萧公公虽然讨厌，但银子是无辜的。

苏洵哼了一声，像个小猫一样扬扬下巴，示意萧不闻继续。

“上月白酒、白糖和冰糖的收入在六万钱左右。”

如今禹朝内共七州，一年的赋税也不过在60万钱左右，白酒白糖的生意仅一月的收入，便抵得上一整年税收的十分之一，这可是相当可怕的数字。要知道，这还是在售卖之初，无论是商道还是名号都需要钱上下打点，等到商路畅通，白酒和白糖的名号也打响之后，收入只会成倍地增长。

苏洵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这一下子，便多了六万钱的活钱，要做些什么好呢？

萧不闻看小皇帝开心的样子，就知道他怕是忘了什么，只好提醒道：“这笔钱要先送到国库中吗？”

苏洵：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萧不闻这一提醒，他才想起来，之前为了支持柯南的实验，他特意提前批了十万钱。小皇帝的私库里没多少钱，这笔钱是从国库里批的，这月白酒和白糖赚的钱，看上去虽然多，还不能抹平那笔钱呢。

苏洵顿时蔫了下去，只觉得金灿灿的小钱钱这就这么在自己面前过了一下，转眼便消失不见。

萧不闻安慰道：“听说下面的人已经打通了蒙朝和威朝的商道，下月的收入大约能翻上一倍。”

这下子至少摆脱了欠钱的窘况。

苏洵点点头，只觉得这硕大的国家，治理起来真是费劲。

但柯南那边已经解决了纸张问题，连玻璃都有了眉目，就算是为了鼓励，那边的钱也不能断了。虽然像萧公公所言，下月的收入会再次翻番，但苏洵已经能预感到，下月的支出也会更多。

如今虽然才是四月，但温度已经热到让人在太阳下面站一会儿就头晕的地步。这样的高热，再加上自三月份开始就少得可怜的降水，苏洵不得不提前做好今年会干旱的准备。

说实话，相较于西北的威朝、南部的蒙朝和边塞的古烁朝，禹朝占据中原，所治的七个州绝大多数都是宜居之地，但就算是这样，禹朝一亩薄田一年的粮食产量也不过四石，良田大约能产十五石。吸取了前朝赋税过重的教训，禹朝目前的税收是二十税一，也就是一年中，一亩薄田顶多收上来十斗粮食，良田的状况要好一些，但数量太少又多是世家掌控，基本可以不做统计，再加上各种天灾人祸，每年收上来的粮食，在拆东墙补西墙后，也剩不下多少。

当年武帝在位时，虽下令各州在当地设立粮库，但由于常年的灾害和兵祸，就算有的州存下来了点粮食，也很快便回因赈灾或发兵等原因被收走。

当初苏洵在查看禹朝国库中存的粮食时，被吓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在这个靠天吃饭，老天爷还脾气大没事就弄点旱灾水灾的年代，禹朝国库中竟然几乎没有多少存粮？

也就是前几年，老天爷还算给面子，没弄什么大灾，不然就这国库的状况，整个禹朝根本没有一点风险承受能力，稍微有点事，那就是农民起义遍地开花！

他派钦天监的人观星，那群人一致认为，今年多半会有旱灾，也就是说，今年没准连一亩地十石粮食的产量都成奢望了！

明明无论是商业，还是造纸都十分顺利，但偏偏就是农业，成了怎么都解决不了的难题。粮食生产是古代的重中之重，别管他有多少宏图伟愿，想要弄出来多少后世的发明，都得要先把禹朝百姓的肚子给填饱才行！

“朕叫了柯南，一会儿便会过来，萧公公先等一下，朕见了柯南后，一会儿再随朕去一趟钦天监。”

从三月底便开始的异常高温，再加上降雨的稀少。就算苏洵上辈子从没种过地，也知道这个天气十分反常。他必须要知道未来禹朝内的气候情况，可这个年代没有后世的卫星，观测天气靠的是经验和玄学。苏洵看不大懂，他本来是个唯物主义的人，对那种看一个几万光年之外的星星来推测一个国家的未来的事情嗤之以鼻。但他现在穿越了，还遇见了清河那一个明显有点问题的神棍，已经不再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了。

之前钦天监测雨期一直测不准，苏洵就想到了清河这个禹朝内第一神棍，在几周前拜托他帮了一下忙。

“是，若国师推测的不错的话，大概今天就出来了。”

萧不闻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旁拿起小皇帝丢开的鞋袜：“虽然此时天气燥热，但陛下也不要贪图凉爽。”

苏洵指了指亭子四周的幡子。他就是嫌宫里太闷太热才出来画图，但还是乖乖地听清河的话没有贪凉，在亭子四周都铺了幡子，既晒不着，也不会被风吹了。

“一码归一码。”在这事上面萧公公相当铁面无私，“陛下穿上鞋袜。”

苏洵哼唧了两声，见萧公公板着脸确实不像是会松手的样子，只好在萧公公的伺候下穿好鞋，又让人收好铺在亭内的布料，把图纸整理好等柯南。

朕才不是怕了萧公公，朕只是觉得在朕唯一的博士面前应该保持皇帝的威严而已。

在收拾完没多久后，一个脚步声从外传来。

守在亭外的小内监道：“陛下，柯大人求见。”

“快请进。”

柯南掀开龙纹的半透明幡子走入亭子，看见一坐一站的二人顿了一下，行了一个礼。

“爱卿免礼，快坐下。”

不用小皇帝多言，萧不闻便摆摆手，自有小太监将准备好的座椅搬过来。

苏洵看着那手脚麻利的小太监，不禁在心中轻叹一口气。萧公公和朕配合地多默契，他连话都不用说，仅一个眼神，以萧公公的聪慧便能理解他。要是当时在国风阁内没有发生那件事就好了，不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朕一看见萧公公就浑身不自在。

苏洵一想到自己之前在国风阁中摸到的东西，就感觉头皮发麻……呃，不对，他应该感觉头顶发绿？

他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萧公公的下半身，然后再次叹了口气。

诶……傀儡皇帝啊。连宫里的太监，都TM是假太监。

小皇帝自以为自己眼神很隐蔽，但萧不闻训练暗卫，对各种视线十分敏感，自然没有错过小皇帝那悲愤的神色。

他朝着小皇帝露出一个微笑。

可恶，这个混蛋就是仗着朕不敢拿他怎么办！等朕掌权了，一定要把萧公公拉倒净身房，净一百遍的身，一百遍！

苏洵握住自己的手腕，恨恨地想道。

另一边，刚坐下去的柯南就感受到一股杀气，他屁股几乎是刚挨着凳子，马上就像被烫了一下一样弹了起来：“陛下？”

“嗯！”苏洵听到下意识地回话，语气相当不好。

“陛下赎罪！”却没想到柯南直接跪倒了地上，“臣，臣近日来、近日来都在研磨高温炉，没能为陛下炼出合适的固本增阳药物，请陛下赎罪！”

“……”

萧不闻没忍住：“噗！”

你怎么还记得这个呢？！朕明明记得，朕说过朕没有那方面的问题吧，你怎么还这么坚持？你们理科生的研究精神就这么恐怖如斯吗？

他有些抓狂：“朕不需要，你送给萧公公吧。”

萧，萧公公？柯南僵硬地转过头去，正好和笑眯眯的萧不闻对视上了。

这……这这这，做出来让萧公公重振雄风的丹药，这难度系数是不是有点大？

“咳。”萧不闻看柯南一脸震惊的模样，轻咳一声，“陛下在和大人开玩笑呢，是吧，陛下。”

是啊，萧公公孑然一身没有家室，朕给你丹药，是鼓励你再给朕带上几顶帽子吗？

苏洵有点眼神死，他干脆眼不见为净，不再看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萧不闻：“是，朕在和爱卿开玩笑，爱卿快坐下。”

当了这么些日子的皇帝，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沾染上了几分龙气，说到正事，小皇帝一改之前窝在亭子里画图的懒散模样，那番严肃的模样令柯南也被感染，忘了刚刚的乌龙事件。

苏洵先是了解了一下试验园区目前的进展，在小皇帝不计成本的砸钱攻势下，柯南已经研究出来了第一代的高温炉，这个时代的第一件玻璃制品已经出现。那晶莹剔透宛若寒冰的物品在工匠们看来宛若神迹，但苏洵却不太满意。

瑕疵太多，里面的气泡破坏了整体的美感，要知道他是打算在最初的几年内将玻璃的制造工艺牢牢掌握在手里，将其推为一种远胜于陶瓷的奢侈品，自然不能允许那东西有半点瑕疵。

当然，除了玻璃之外，最令他满意地，便是高温炉已经可以开始炼钢了，而且柯南还从水力纺纱机器中得到了灵感，制作了一个水力锻刀击，利用水流的力量日夜不停地锤炼钢铁。不同于人力，这种机器的力量更均匀也更大，那些往日里需要一个老匠带着徒弟，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才能锻造出来的百炼神兵，在试验园区这里已经实现了初步的量产。

他点点头夸赞道：“做的不错。”

柯南自面上有疤后，便绝了做官的念想，后来更是直接成为道士以排解内心的不忿，却没想到小皇帝非但不因他面容有损而对他露出厌恶的神色，反而将他视为能臣，委以重任。这样的知遇之恩，真是万死都难以报答！

苏洵夸奖了几句，又表示炼钢时大胆地去尝试，不要怕花钱，他相信柯南不会辜负他的期待，直把面前这个有些内向的家伙说的浑身发烫热血沸腾。

萧不闻在旁边看的好笑，他看了看小皇帝，没想到他还挺有领导天赋的。

苏洵没注意到萧公公看戏似的目光，将自己刚刚画好的图纸递给柯南，语气沉重而严肃：“炼钢的事情你可以先弄个章程留给手下锻炼，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尽快亲自帮我解决。”

柯南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张图纸，大致扫了一眼，然后颇为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帝王。

“这是……水井？”


【作者有话说：荀悦《前汉纪•文帝二年》载有晁错复说上之言曰：“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作者不过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三百石。”100亩产粟300石，亩产粟3石。汉代的小亩比战国时期的周亩略小，合今市亩0.228亩，折合今量就是亩产粟281市斤。
《汉书•食货志》载晁错的话：“今夫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百石。”而不是原粮。荀悦所说的3小石粟，合大石粟为1.8石，折米打六折为1.08大石，也就是为米约一石。
禹朝虽然定位为魏晋南北朝的时期，但***和灾害情况严重，所以按照前面一段时间的粮食产量为依据。
我应该是没有算错数据，要是有读者发现有那里有问题可以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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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大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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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水井，朕想让你帮朕在睢阳周边找一些适宜打井取水的地方，越多越好！这件事十分紧急，无论你需要什么人，需要多少钱，都可以给我说，它的优先级是第一位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应对干旱，无外乎就是那么两条思路，一条是兴修水利，如修造运河或是建造水库，另一条则是寻找改良耐旱的农作物，在干旱时推行。但无论是哪一条，都绝非是一朝一夕便可完成的事，但苏洵现在最缺的反而就是时间。

如果再多给他几年时间，在掌握了现代超前的见闻的前提下，苏洵有把握能让禹朝获得至少抵挡一次大灾的能力。但现在不行，现在的禹朝太过脆弱了，如今的禹朝就好像是一个建立在钢丝上的高楼，稍微来一阵风，都会将这看似繁花的大厦吹塌。

只希望他的担忧只是杞人忧天，不然的话，以他现在的能力，顶多保证国都睢阳的百姓不会饿死，更远的其他几州……

想到历史上曾听说的易子而食，遍地饿殍的惨状，苏洵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那都是朕的子民。

柯南从陛下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一种紧迫感，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勒在了他的脖子上，而且正不断地收紧。他刚想开口询问，就见站在旁边的萧不闻摆了摆手。

苏洵再度睁开眼后，萧不闻已经恢复了那副微笑的表情，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再次强调：“这件事十分重要，爱卿一定要上心。”

柯南也同样严肃：“陛下请放心，臣回去就寻找打井的老匠人，准备开工。”

苏洵点点头，也没说什么让他不要着急之类的客套话，毕竟这件事确实是火烧眉毛了。

看陛下接下来像是还有其他事要办，柯南收好那图纸后，便起身告退，匆匆离开准备寻找匠人尽快开工。

苏洵也适时起身：“朕和爱卿一起走吧，朕正好有些事，和爱卿一同出宫。”

*

小皇帝赶到钦天监时，丞相慕容澈已经到了。他推门而入，看到清河好慕容澈那凝重的神情，心里咯噔了一声，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屋内的人转身冲他行礼，苏洵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自己则快步走上前去：“国师情况如何？”

“陛下。”清河一头雪色长发束在脑后，虽依旧眉目清冷，但眼中的疲惫之色却逃不过众人的眼睛，“臣和钦天监的诸位大人整理了禹朝及前朝的农事册。”

“辛苦国师了。”苏洵接过那本厚厚的册子，还好在上个月纸张改良技术有了长足的进步，不然看这内容，要是写到竹简上，那得用车去拉。

各地的农业状况，一年间是多雨还是少雨、是否有蝗灾水灾，每年各地的各种粮食产量是多少，都会记在农事册上。前朝的农事册因战火而损毁过半，但也有不少被收到了宫内，清河这几日便带着一群人比照着往年的降水情况做了这么一本总结。

苏洵快速翻阅一番，眉头越皱越紧。

清河：“无论是高温、水井水位下降，还是云层星象，都和前朝记录的一次干旱前的状况吻合。臣亦和钦天监的人推算了数次，结果与前朝残存的书册亦不谋而合。”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苏洵，如夜空般深蓝色的眼眸暗藏着罕见的认真：“陛下，今年，怕是有大旱。”

“……国师觉得，这次的旱灾会到什么规模？”

“禹朝七州，除靠近黄海的青州和赣州之外，怕是……”清河地叹了一声，“怕是要近乎颗粒无收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散在房间内，在这一瞬间，无数的画面在苏洵的脑海中闪过，那是穿着破旧麻衣在田间地头上劳作的佃农，是捧着黑黄色的糜子和苦涩的野菜大口吞咽的孩子，是纪录片中瘦骨嶙峋的尸体，无数史料中的一个个数字！

他们全都看向了他，睁着眼睛，唇舌干涸裂开涌出鲜血，绝望而痛苦地朝他伸出手臂，每一个人，没一张嘴都在说。

我只是想活下去……

“陛下！”

苏洵身体摇晃了一下，慕容澈连忙扶住小皇帝，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他低头看去，在小皇帝白皙的面庞上，那眼底的青黑是如此刺眼，看起来比熬了数天夜的国师还要严重。

慕容澈不赞同地皱了皱眉，抬头看向清河。

清河地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自己被小皇帝关到了钦天监后，这位任性的帝王一没人管束，就立马放飞自我。看看这眼底的青黑，不定熬了多少夜，再看看那尖细的下巴，他花了好几个月才给养出来的那么一点肉，就这么几天就完全消失了。

但他还不能说什么，禹朝的天气干燥炎热成这样子，作为皇帝的苏洵要是不忧虑那才见了鬼呢。只能说给皇帝当医生，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做的职业。

他也只能劝说一句：“陛下还是要注意龙体才好。”

苏洵点点头，他明白，这场干旱将是一个持久战，他不能在战争还没开始时就倒下：“国师之前给朕配的药，再加上一碗吧。”

慕容澈皱眉：“……陛下。”

“丞相不必多言，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此时正是我们争分夺秒之际……身体的事情，先过完今年再说也不迟。”

他深吸一口气：“这件事，还望诸位保密。”

干旱后的灾荒是大问题，但此时人们对干旱的恐惧也同样很可怕。这件事不能，至少只能在有限的人之间流传，一旦今年将会有大旱的消息传出去，立马人心惶惶，那些原本能抢救一下的田地也会被荒废。

众人道：“臣等明白。”

苏洵看向萧不闻：“现在还能从别的地方卖粮食吗？”

“威朝已经禁售粮食了，蒙朝虽没有明文规定，但粮食的价格还在节节攀升，至于古烁朝……”萧不闻摇摇头，没有多说。

古烁朝是游牧民族，本就不擅长粮食生产，他们别每年叩边从禹朝抢粮食就谢天谢地了，苏洵从没奢望着能从他们那买到粮食。

“不管多少钱，尽快把国库里的布匹换成粮食。”得益于水力纺织技术，禹朝内布匹生产速度大大提升，苏洵已经命人在沿河处设立了共十家类似的纺织工厂，到目前为止，效果都不错。整个禹朝的布匹价格在这短短的几个月内降了近两成，这还是小皇帝担心谷贱伤农，刻意抑制布料生产量。没让它太过冲击市场的结果。

苏洵按照如今粮食的价格计算了一下，国库中的布料全部换成粮食的话，顶多也就能换来几千石的粮食。这点粮食，连用来应急都不够。

他不禁长叹一口气，先皇的确是雄才大略，一生征战奠定了禹朝的地位，但禹朝如今的窘境也同样是武帝留下来的隐患。整个国家人口粮食严重不足，但凡遇到任何一点动荡，都是要完蛋的节奏。他应该感慨，慕容澈等人的确是野心勃勃，但在治理国家上确是是有大才，这样残破的国家，还有一个万事不管的小皇帝，也能让他们连拉带拽地一直过了数年。

真是好想念亩产丰富的粮食啊，玉米、土豆……呜呜呜，我真的好想你们。

“粮食的事是重中之重，你告诉卖家，我们不要黄金，只要粮食……没有必要是精粮，粗粮亦可，甚至实在不行，往年的陈粮也行。”在饿死人的危机面前，别说是陈粮了，就算是麸子、树皮都能吃！

萧不闻叹道：“如今哪里还有陈粮。”

是了，国库空虚可不光光是禹朝的问题，常年征战、灾害频发，其余几国也不见得能存下多少粮食。

“算了，那就粗粮，尽可能地多换一些。”苏洵道，“朕已经命人去勘测水源，尽可能在睢阳附近抓紧时间打下几口井。”

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干旱同样会导致地下水位的下降，多打的几口井，能保证睢阳城内百姓的饮水就不错了，想用这些水井耕种几乎不可能。好在睢阳城内有隋水，至少能保证冬小麦活到成熟。

慕容澈等人也明白，人力在这种天灾之下是十分渺小的，但得益于禹朝上层的敏锐，他们能够趁着大旱还未真正到来，打一个时间差：“春麦怕是活不了了。”

“颁布命令下去，睢阳城内禁种春麦，全部换成耐旱的糜子和杂豆。”苏洵果断道，“还有那些世家的田土，除了本族人的口粮之外，也都给我种上高产耐旱的粗粮。”

慕容澈摇摇头：“这怕是不容易。”

出身于慕容氏的他对那些世家所谓的坚持再清楚不过了，让他们在祖田里种杂豆和糜子？他们宁肯让田荒着，甚至种些中看不中用的香料花朵，都不会种那种在他们看来是“下等人”才吃的东西。就算他是慕容氏的族长，都无法强压着慕容氏听令，更何况是其他不受控制的世家？

“那就杀了，谁家不停令，就从谁家开始杀，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腰杆子硬，还是他们的脑袋硬！”


30 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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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苏洵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话语中浓烈杀意的意思。

这种尖锐而危险的气场与小皇帝往日温和的模样分外不同，令整个房间内的人纷纷侧目。

苏洵深吸一口气：“朕会收购他们田间的产出，国库中的丝绸、布匹、白银都可用于交换，甚至朕可以打欠条。”

“务必，要让各氏族种上足够多的杂粮应急。”

欠条……虽然气氛有些不对，但萧不闻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在说出“欠条”二字后，小皇帝之前那副威严天子风瞬间荡然无存。

哪有皇帝给臣子打欠条的？陛下又在孩子气了。

他没注意到，刚刚的自己在听到苏洵那番话后连呼吸都停了一瞬间。那一瞬间，他感觉站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高坐着俯瞰万民的皇帝，是一个杀伐果断心中无情的人君。

他下意识地排斥着这个变化，他不想要一个高高在上，称孤道寡的小皇帝。

看着眼前稚嫩的帝王一步步成长，最终成为坐拥天下的一代明君，而自己也将在这个过程中逐步掌握权力，满足日益膨胀的野心。这本是萧不闻为自己规划好的路线，但在那一瞬间，他竟然突然开始排斥起这个未来。

他究竟想要什么，这个问题一出现，萧不闻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居然是小皇帝在寝宫时那安静美好的睡颜；是小皇帝放心地被自己抱在怀中朝他讨要零食的模样；是小皇帝在没人的时候没坐姿地趴在椅子上，像是猫儿一样眯起眼睛发出的满足呻|吟。

这个亵渎的画面与恐惧一同出现在他的脑中，几乎立刻便被他强行压下，但那恐惧消散后，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涌动的兴奋。

他想要这个，萧不闻想道，他喜欢这个未来。他侧过头看向小皇帝，浓烈而晦暗的情绪在瞳孔中涌动，又被他极好的掩藏了起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苏洵还不知道自己刚刚给众人带来的震撼有多大，他看向慕容澈：“此事，还要多仰赖丞相。”

世家惯会踩高捧低，苏氏虽然是世家册上排行第一的名字，但那是因为苏是国姓。实际上，要不是老皇帝抓住了前朝末期混乱的局面组建了一支军队，并在南征北战的过程中逐步增强实力并最终问鼎，苏氏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寒门而已。在这个皇权并没有后世那么强盛、世家对皇帝并无多少尊重的情况下，很多氏族甚至会将皇室视为一个运气不错的暴发户。

但慕容氏却是绵延两朝的大族，由他们在其中调停，会方便很多。

苏洵想到这里，心中有些愧疚。在这个不将百姓视为人的封建时代，他的所作所为必然会招来一场非议，他不在乎这一点，但此时却不得不把慕容澈推到前面，让他替他承受着一切。

慕容澈看着小皇帝那带着几分自责和愧疚的眼神，心也抽痛了一下。

若只是为了美名，陛下大可不理会可能到来的饥荒，而只是讨好世家便好。但小皇帝却选择了更为艰难的一条路，在灾难来临之际挺身而出，选择和他的子民站在一起，为他们谋划、为他们争取，甚至不惜冒着与世家作对、与整个时代的价值背道而驰的风险也要为他们抢来活命的口粮！

陛下可知，得罪了世家的您，得罪了这些口舌笔墨的世家的您，会遭受怎样的抹黑？纵使耗费精力救活无数百姓，在史书上恐怕也难逃酷戾二字，被文人鄙夷。您的功绩会被匆匆一笔带过，而杀死那些违命的氏族则会被大书特书，成为您残忍弑杀的证据！

小皇帝的眼睛漆黑而明亮，那一闪而过的愧疚就好像是他的错觉，取而代之地是一往无前的勇气与决心。

在这一瞬间慕容澈便明白了，苏洵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在乎。世人的口舌又如何，为人君者岂能为这些沽名钓誉之徒所困，陛下他在乎的是那沉默着的万民，是被视为卑贱的百姓！

他伸手握住小皇帝有些发凉的手：“臣会为陛下办好这一切的。”

苏洵点点头：“朕命人建造了几类改良的水车，在皇庄处已经率先适用过一段时间，效果都不错。水车的图纸朕已经命人整理了，若是能将其推广到各地，一些靠近水源的田地也能活过这场旱灾。”

禹朝位于北方，本就降水不多，所以能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但其余的几个国家也开始缩减粮食出口，怕是也发现了点什么。他们现在就是在和老天、敌国抢时间，谁能在灾难彻底降临之前做最多的准备，谁更能抵抗风险更能熬，谁就能在这场危机中活下去。

苏洵捏了捏鼻梁：“这件事明日早朝时我会再提，无论是选派人手还是制订章程都要尽快。书册纸质化和新图书馆建立的事情先放一放，当今禹朝最重要的就是扛过这场灾难。”

“除此之外，亦可推行滴灌技术。”相较于传统灌溉方式，滴灌能节约更多的水源，此时没有塑料，没办法复原后世的滴灌技术，但利用多层麻布照样可以获得相差不大的结果。

看着众人茫然的眼神，苏洵叹了口气，此时也顾不得自己的异状会不会被发现了，反正屋里的人都是人精，还有清河这个早就被长明灯剧透了的人，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具体操作办法，朕回去会详细写下来。”

清河看着小皇帝，提醒道：“陛下，可要提前准备祭天？”

祭天？苏洵愣了一下，是了，若今年真的要大旱，必然会引起恐慌。在这个愚昧的时代，一个声势浩大的祭祀能给人们的内心带来极强的支撑。

他虽然不相信这个，认为在如此危急关头去耗费人力物力祭天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但也不得不考虑时代背景：“……先准备着吧。”

清河听小皇帝的语气，就知道他对此并不上心，但也没说多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大概就先是这么多，若有别的消息，诸位可随时进宫寻朕，你们都有出入宫门的腰牌。”他又看向慕容澈，“丞相的任务是重中之重，明日朕会先在朝会上提出，若有人反对，先以财帛或名声为诱，若是还有人反对……”

苏洵的语气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丞相可调动城内禁军。”

众人神色一凝，慕容澈道：“臣遵旨。”

“最多到五月，就会出现流民，一方面安排人手赈灾安民，另一方面，还要防止流民暴动，冲击城池。命各州州牧提前做好安顿流民的准备，朕不希望听到五月份时，哪地的流民暴动夺取了城镇。”苏洵冷笑一声，“要真是有哪州州牧自觉没这个本事安抚民众，那就让他们自己和朕说，朕收了他们的土地，正好发给百姓，相信也能让一州渡过难关。”

“大概先这么多。”小皇帝深吸一口气，眼神从众人面上缓缓扫过，“能不能带领百姓挨过干旱，明年有多少人口幸存，就都仰赖朕与诸位的努力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应该还能有一章，大家稍等】


31 新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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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帝十四年，天大旱，人相食。帝命氏族以糜、豆代米、茶，不从者皆杀，睢阳血流十日，言称厉帝。百姓得粮者十之五六，人称仁帝。——《禹朝本纪·文帝传》

易舒接过小太监递上来的净布，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今年的天气实在是太诡异了，热的惊人，就算他出行车架内的暗槽中存有冰盒，仅仅是入宫需要走上几步路，但也被晒得头晕目眩，浑身是汗。

他稍微整理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不敬之处，才在小太监的指引下走入殿内。

大门打开，一阵冷风从殿内涌出，大量的冰块令整个大殿即使在酷夏也如春秋一般凉爽，殿内充斥着靡靡的丝竹之音，穿着暴露的西域舞姬正赤着脚在华美的地毯上舞动。易舒没有开口，只是站在一侧静静等待着。

他之前曾听闻近日陛下得了一批来自西域的舞姬，很是宠爱，看来面前这位八成就是了。今年的大旱波及范围极大，草原、西域等地流民大举入关，和禹朝爆发了不小的冲突，不过这一切都和地处南方的蒙朝关系不大。残酷善战的异族自有禹朝士兵消受，这二者皆是蒙朝之敌，他们两相争斗于蒙朝而言百利无一害，他们自然可呆在禹朝后方，安然地享受这份由禹朝士兵流血换来的安宁。

不过亦有关外贵族举家带着钱粮美人投靠，这位舞姬便是一位来自关外的贵族献上的。易安一边垂眸站立，一边细细思索在这过程中易氏究竟能获得多少好处。

因为干旱带来河床水位的下降，易氏很多依赖水运的商业都面临着停产危机。他作为族长，必须思考在这过程中如何保存易氏的实力。

蒙朝虽然气候更加湿润些，在这场大旱中受到的损失最小，但境内也出现了不少的流民。陛下亦派兵攻打，那些饥饿瘦弱又无组织和兵器的流民很快便溃败，但无论击溃多少次，那些流民就像是蝗虫一样除不尽，往往是刚压下一处的流民，又出现两处流民暴乱。

大量农民抛弃了荒芜的土地背井离乡，蒙朝内氏族借此机会收拢了大量的田土和佃农，易氏也同样在这过程中大赚一笔，一年间易氏族产几乎翻了一倍！

被迫卖身为佃农的百姓依附大家，虽然自此便成为了最下等的奴隶，但却获得了在大灾中生存的权利。易舒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对，是他们这些世家的“慷慨”给了百姓活命的机会，也是他们这些世家的“远见”大大减少了蒙朝内流民起义的次数和频率。

陛下自然知晓此事，但只要能保证世家不反噬皇权，对这些事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他们这些氏族和皇族，才是真正的一体。

如禹朝小皇帝那般损氏族而养百姓做法才是异类，出了这么一个“自甘堕落”与贱民为伍的皇帝，禹朝在一段时间内成了蒙朝氏族每次清谈上必然会出现的笑柄。

丝竹之音慢慢消散，那位眉目深邃的舞姬定格在一个极富有观赏性的动作上，她将自己年轻貌美的脸蛋露出，目光堪称大胆地看着上座的帝王。这与汉族姑娘普遍的内敛羞涩差异极大，反而激起了帝王的笑意。他轻轻挥手，一位侍者端来了一个小盘子，上面是一整套纯净如冰般的头饰。

“禹朝传来的新东西，拿着玩儿吧。”

那名舞姬看着那头饰中纯澈的宝石，自然认出了这就是近日在氏族中极为流行的净琉璃。净琉璃由禹朝出产，因其若冰般透明的样子而备受欢迎，世家称颂这宝石的纯洁透彻，用其制成玉佩等饰品戴在身上并以此自比的行为更是为其再次抬高了身价。

那舞姬轻呼一声，又用一种惊喜又羞怯的眼神看着上座的帝王。她不见得有多喜欢这些饰品，但这些珍贵的饰品代表着帝王的宠爱，而帝王的宠爱，则是这些貌美又无根基的女子在后宫生存的依靠。

帝王这次没有回话，舞姬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易舒，善解人意地表达了退场的愿望。

等那名舞姬离开后，易舒才不再盯着地板发呆，缓缓抬起头来走上前去。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怪不得有着这般长相，还能从西域一路跑到蒙朝，跑到朕面前。”曲濯，蒙朝第四任帝王，一边轻笑着一边和易舒说道。

“的确是个聪明的女子。”易舒松了口气，从曲濯调笑的语气中可以听出，那名舞姬虽然得宠，但并没有获得帝王的多少尊重和在乎。

不过也是，毕竟，那名舞姬除了样貌身材与舞步之外，无法为容濯带来任何好处。身为一个帝王，他可以宠爱貌美的女子，但能位居皇后以及妃子之位的，只能是那些世家的淑女。

“看看这个。”曲濯说着，递给易舒一张丝帛。

易舒摊开一看，那是一个名单，被禹朝那位小皇帝在这几个月内杀死的世家子弟的名单。他大致数了数，惊愕地发现至少有四五十人，其中不少都是世家册中排名相当靠前的姓氏。

虽然早有耳闻，但此时具体一看，易舒还是感到心惊。

禹朝那位皇帝，他怎么敢如此对待世家？士与大夫共治天下，这天下可不是他禹朝皇帝一人的天下！

“陛下，这……”

“呵呵，论起胆子，你我都输给了那个刚刚加冠的小子啊。”虽然是夸赞的话，但曲濯明显是在暗地里讽刺苏洵行事过于鲁莽，“不过近日来，因违抗皇命而死的世家已经很少了。”

易舒：“世家低头了？！”真是难以置信，骄傲的世家竟然会同意那种离谱的要求，在族产中种上劣等的糜、豆？在族产中种上这种贱民才吃的食物还有什么风度面子可言，而面子对于世家而言可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你没发现吗？这个名单中的人没有姓慕容的。有着慕容氏带头，其他氏族哪还有什么斗争的心思？”排名如此靠前的氏族都表现出来谨遵皇命的态度了，你们这些靠后的氏族再讲什么世家的排场，就有有点沽名钓誉的嫌疑了。

“怪不得……”易舒点点头，“不过真是没想到，慕容氏居然会率先支持这项命令。”

命世家放弃一部分用来来种植香料、茶叶以及精米的土地，紧急种上抗旱的作物，再由国家收购来赈灾，这自然是个听起来不错的主意。但真正实行起来却无比艰难，毕竟这对于世家而言是个有害无利的建议，而对于一国之君而言，为了百姓得罪支持他的世家也是得不偿失。

毕竟，就算百姓死得再多，以他们的繁衍能力，没过几年总是会恢复原状的。反而，若是百姓繁衍数量过多，就该国君头疼如何去安顿他们了，毕竟整个国家中可耕种的土地是有限的，而且大部分由皇帝和世家把持。让他们再把田土吐出来？想都不要想。

一时间易舒都有点怀疑禹朝的小皇帝是不是吃药吃太多，把脑子给吃坏了。

他皱眉：“这样一来，禹朝虽经历干旱比我们严重，但由于禹朝提前收购了大量的粮食，再加上这些耐旱的作物，在合理的赈灾手段下，他们受灾的情况并不会比我们严重。”

曲濯淡淡地看了易舒一眼：“是啊，白酒、白糖，可都是好东西呢。”

帝王之威，仅仅是一眼，易舒便感觉一股寒意袭来。禹朝早春收购粮食时，易氏旗下的商号可没少发力。禹朝出产的白酒和白糖已经成为蒙朝氏族中不可或缺的物品，就连皇宫中酒宴，也早就将往日寡淡的酒水换成了更加醇香的白酒。

他们自然不会错过那次机会，毕竟当时干旱的迹象还不算严重，蒙朝内也没有严令禁止粮食交易，用不值钱的杂粮、陈粮换取白酒、白糖。只要能运回蒙朝，那便是成百倍的收益！

而这就导致，后期蒙朝内虽禁售粮食，但走私之风屡禁不止。毕竟那样可怕的利润，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易舒很想对面前的曲濯说一句，您当时明明也同意了这桩生意的！若是像禹朝皇帝一样未雨绸缪，在刚有干旱迹象时便禁止售卖粮食，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事？

但帝王是不会出错的，出错的只有他们这些臣子。是他们没有规劝好皇帝，没有在今年春日便在大殿上死谏！

易氏商贾起家，虽依靠联姻逐渐立于蒙朝朝内，但根基太浅，太容易成为被人推到前台的替罪羊。

易舒知道，他必须要给面前的帝王一个说法。

易舒深深一鞠躬，头垂得低低的：“此事，是臣等之过。”

曲濯坐在上首，一只手撑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易舒。

“……但陛下，虽然我们错失了一个进攻禹朝的机会，但同样还有一个全新的机会出现了。”

听到这话，曲濯才好像有些感兴趣般微微抬眸：“哦？”


【作者有话说：哎，两边的皇帝对比真是不要太明显，蒙朝就完全是封建帝王的思想，不把百姓当人看啊】


32 来自暗处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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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帝王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威严视线，终于因听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而停在易舒身上。

“陛下，禹朝皇帝倒行逆施，为贱民损害世家之利，这一做法，不光是蒙朝，怕是威朝、甚至是禹朝内部的世家都颇为不满。”

“你是说，鼓动禹朝内世家反对那位小皇帝？”曲濯眯起眼睛，“那位小皇帝用禁军强行将世家的反对给压了下去，那些世家就算一时低了头，内心也必定十分不满。”

“而且，禹朝此次受灾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轻，让我们失去了出兵的理由，但他又亲自将一个更好用的刀子递到了我们面前。”

“你是指……”

“正是禹朝皇帝倒行逆施，才遭至天罚，有了这么一场旱灾！”

“好！”

曲濯忍不住拍了一下扶手，这可真是个绝妙的主意，远比之前他们所设想的，以禹朝无法在灾害中保卫百姓为理由而进攻要来的更妙！

他越想，越觉得这计划的可行性相当强，易舒的计划十分简单，只需要将两件事前后顺序进行一个模糊处理便可以。

苏洵先察觉干旱的迹象，然后颁布一系列前所未有的措施，那他是为百姓谋生具有远见的贤王，但若是他先谋害世家，后再有干旱，那他就是行为有误以致上天降下惩罚的恶主！

一个巧妙的模糊手法，苏洵就能从原本人人称道的明君，变成这天下的罪人！

而他在早春为干旱未雨绸缪的行为，也将为他们做嫁衣。毕竟，那时候其他几个国家还没有任何行动呢，你怎么就知道接下来会有干旱，还不是心里有鬼？！

至于他只是为最坏的情况提前做了准备，呵呵，这世上有这么好的皇帝吗？百姓们可不相信！

曲濯抚掌大笑：“此计妙极！”

易舒也忍不住笑了笑：“而且，我相信那些世家会很乐意帮我们传播这个谣言的。”

那些短视的世家是不会去想，若是真的因干旱而尸横遍野，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不说别的，就说干旱之后的瘟疫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他们只会认为苏洵将手伸到了世家的口袋里，这些吝啬又敏感的世家只会想着将那只手给砍掉！

百姓亦是愚昧不堪，他们不会思考这各中关键，他们只会在那些喉舌的鼓动之下，将怨恨倾洒在苏洵身上！

“而且我听说，那个禹朝的小皇帝身体不好？”曲濯冷笑一声。

“是，臣听说是那前朝的武帝杀伐过重，导致子嗣不丰，就那位皇帝一个后代。而且据说那小皇帝从出生开始就日日以药代水，前几月还大病一场，昏迷数日，险些救不活。”

“呵，耗费心力救回来的百姓非但不感谢他，反而开始怨恨他，指责他，等到禹朝境内反对之声遍地开花，等到他变成人人口中的暴君恶主，不知道到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小皇帝还能不能承受得住。别一个气极，从此便再也醒不来了。”

一个不惜惹怒世家也要拯救百姓的仁君，被自己想要保护之人怨恨咒骂，这样的结果怕是普通人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是那个从小体弱的小皇帝。体弱必定多思多虑，一气之下，那个小皇帝就算能够救回来，怕也是寿数大减吧。

“那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臣弟前几日刚从禹朝回来，对禹朝内各氏族较为了解，且在下家中商号亦与各世家有联络。”

曲濯相当满意地点头：“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爱卿了。”

“说来，尚书台的官员有些已经年龄大了，过上几日，爱卿可举荐家中能人，也为朕增添得力干将。”

易舒知道，此事办成，易氏将彻底扎根于蒙朝，成为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臣，定不辱使命。”

*

王氏族内一宅院。

此宅院位于一片树林旁，幽深静谧鲜有人至，此时更是连洒扫伺候的下人都被遣走。毕竟，如今屋内所谈论之事，哪怕只是传到外面半句，都是能招来夷族的大罪！

此地门窗都被关地死死地，连一丝风都露不进来，坐在屋内的其中一名老者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看着面前面色沉重的众人，沉声道：“不知诸位思考的如何了？”

被其之前的言论震撼到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其中一位中年男子似乎是想要喝口茶水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却没想到手一个不稳，竟直接将茶盏打翻。如此失态的行为按理来说绝不会出现在这些氏族身上，在公共场合出了这样的丑，怕是几年都要沦为他人的笑柄，但此时屋内的其他人却丝毫没有嘲笑他的心情，因为他们内心中的震撼半点也不比他少！

那名中年男子被泼了一身的茶水，冷静了后苦笑一声，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一饮而尽。凉透了的茶水驱散了些许夏日的燥热，却驱不散他如熔岩般涌动破碎的心境。

“……这，这实在是……”

另一个人为他补充道：“这可是……大不敬啊。”

“大不敬？”那名老者冷哼一声，挣开一直以来闭着的双目。原本他这个年纪，早该是淡泊名利远离争斗一片祥和才是，但这位老者睁眼后，却露出难以掩饰的恶意和野心，这在他一身素服长衫的衬托下格外令人不适，“你们是忘了，六月六日那天世家流的血了吗？！”

听到这话，众人面色一片苍白。

他们当然忘不了，六月六日那天，凡是违抗皇命，没有铲除茶叶香料种上杂粮的氏族，全都被禁军包围，无论他们是理论还是争吵、是示弱还是咒骂，都阻止不了那些身披甲胄的粗鲁士兵闯入家中，将一个个子弟带走。

那些氏族没有丝毫体面可言地被绑上了麻绳，压到了睢阳城内的刑场当中。一个又一个人头落地，连刽子手都不得不换了数名，才将那看不见尽头的人杀光。

那浓郁的血腥味蔓延至今都未能消散，原本黑色的地面也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

除了慕容氏，整个睢阳城内的氏族几乎是家家缟素，那不断鼓动的白帆成为了他们永远无法消散的噩梦！

“仅仅是四个月，从他正式临朝至六月才仅仅四个月，他便敢命人带兵闯入氏族内将大家公子用麻绳困走，若我们不阻止他，他得了甜头之后还会做什么！”

另外一个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说苏洵的坏话，但也嘟囔了一句：“丞相也不知拦着陛下一点？”

那位老人瞟了他一眼：“陛下三四岁时就拜慕容澈为师，虽是老师，但也同样是兄长，而且先帝早亡，说句不敬的话，慕容澈和陛下，就像是民间父母早亡的长子和幼子一般。这种情况下，慕容澈怎么可能会反对陛下的意见？”

长兄如父。这句话顿时浮现在众人脑海中。既是老师又是兄长，甚至在一段时间内还担任了类似父亲的职务，慕容澈和陛下的关系，远比他们所想象的还亲近。

“当年慕容澈一力掌控朝政，我还以为是慕容氏的野心在作祟，如今想来，不过是担心陛下年幼压不住那些臣子，所以才一手将所有政务都揽在身上。”

另一人不满道：“就算如此，丞相也太宠着陛下了。”这可是杀世家子弟啊，而且还不是杀了一两个，那是整整四十多人啊！

坐在他对面的人嗤笑一声：“别忘了，你幼子当年抢别人家女眷时，你是怎么做的，那男方家里的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愣是一年之内不剩一个活口。”

“你说我做什么，难道你们家族……”

那老者皱眉：“够了！”

他似乎是这些人之中最有威严之人，一开口，所有人都悻悻地闭上了嘴。他那如刀般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那视线极具穿透性，好似能透过他们的表情看到内心的想法。

所有被这名老者注视的人都忍不住偏过头，尽量避免与他对视，这一方面是因为老者那看似超然物外实则极具野心的样子令人不适，另一方面，这是由于他们的心虚。

是的，心虚。

虽然对陛下当时的举动十分不满，但这些凭借着出身便可身居高位的氏族已经没了他们先祖的那种冲劲，早就在无尽的繁华中软了骨头。六月六日那滚落的人头不单单激起了氏族内的愤怒，也同样唤醒了他们久违的恐惧。

而这恐惧又在接下来的满城缟素和哭嚎声中被推至了巅峰，以至于氏族内部，都出现了一些抱怨为何最开始要违抗皇命的声音。

那老者看着他们的表情，便知道这些人心中想的是什么。这也是察举制的一大危害，这些人能够获得怎样的成就，实际上从出生起便注定了，无论努力与否，都不会有任何差别，所以在真正面对需要拼一把的时候，他们便会本能的退缩。

见众人都在他的目光中沉默后，他再度开口道：“不要以为你们退一步就会无事发生，别忘了，如今才是盛夏，我便问问你，你们家中种出来的杂粮，能够陛下赈几次灾？”

“我听说宫内已经开始缩减用度，陛下也以自己为表率，命氏族效仿，减少奢靡之风。你们觉得，一旦之前收购的杂粮用完，陛下看到世家府库中堆满仓的粮食，会做什么？”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高声道：“那是我们的族产！”

老人只是冷冷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众人面面相觑，一方面不敢相信老者的话会成真，另一方面，从陛下那日的举动来看，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当今陛下是绝对有可能做出那种事的！

“这，这，那我们要如何是好？”

老者道：“我之前已经说了，陛下年轻气盛，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应该规劝帝王，让他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打疼了，也就知道有的地方是不能伸手的了。”

“难道我们真要鼓动我们的门人弟子去说……”

那人尚且在犹豫，但一人已经直接拍桌而起：“王老说得对，我们是该好好教导陛下一番了！”

把激起民意污蔑帝王说成教导，这种话光是听一听就让人倍感不适。之前开口的人脸都白了，但显然，屋内的其余人已经被王老给鼓动成功了。

“王老说的没错，这是我们身为人臣的责任！”

“先皇于我们有恩，先皇早亡，我们就更应该尽心教导陛下才是！”

“陛下太过冲动弑杀，此非明君之举啊！”

他们不断地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正义化。最终在他们口中，这整间屋子内的人都是扶大厦于将顷，呕心沥血直言不讳的忠臣。

王老抚掌大笑：“很好，诸位皆是我大禹忠臣。”

“我禹朝能得诸位，必定国祚绵延，千秋万代！”


33 朝堂上的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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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帝怒，尸遍野，厉帝出，天大旱！”

讽刺的话被编成顺口的儿歌，几乎是一夜之间便传遍禹朝。无数呵斥苏洵行为过于残暴以至于惹怒上天的文章在世家间疯传，在他们口中，苏洵成了远比前朝幽帝还要昏庸残暴的帝王，昏庸残暴到连上天都看不下去要降下惩罚的地步。

“陛下，禹朝上下流言四起，人心惶惶，长此以往，恐动摇国本啊！”

身着官服的男子面容严肃，眉眼间是难掩的忧虑与急迫，乍看上去，还真是个忧国忧民，忠君爱国的好官。

苏洵在心中呵呵一声：“那依爱卿所言，朕要做什么？”

“臣请陛下降下罪己诏，传阅禹朝以安民心！”

“臣亦是！”

“臣亦是！”

……

附和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苏洵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最后零零散散竟站出来了将近四分之三的臣子们。

这架势哪里是劝谏，分明是胁迫！

苏洵紧握着那雕花的龙椅扶手，整个手的关节都因用力过大而泛白，他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甜腥气，咬着牙尽量让自己声线平稳：“那蒙朝与威朝所说的赔款呢？”

他语调森冷，一些站出来的官员在听到那声音后，竟开始不住地发起抖来。但那最开始站出来发生的官员依旧冷静，沉声道：“禹朝遭受大旱，实不应与两国为敌。”

这句话一出，苏洵心中原本就涌动的怒火更是直接爆炸！

他原本以为，这些世家虽然高傲自满、尸位素餐，但终究还是自认是禹朝的臣子，会有几分世家的傲骨，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但没想到，为了报复他，为了反抗他对世家的压制，这些人不惜与他国联手，不惜让他割地赔款也要让他屈服！

苏洵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那一个个自诩忠诚，实则不断威逼的臣子，突然大笑了两声。

“好，好啊。好一个忠臣良将，好一个国家栋梁！”苏洵冷声道，“朕要是说，朕不同意呢？”

“陛下！”

苏洵猛地站起身来，面前的冕旒剧烈晃动：“朕把话放在这里，禹朝，不割地不赔款！”

“朕没错，禹朝也没错！”

那些跟随着王老站出来的官员被苏洵所震慑，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但王老依旧淡定地站在最前方，看着那倔强的帝王。

他知道，自己必须打断面前之人的脊梁，才能让他不敢再说半句“朕不同意”。

算算时间，也该那人出场了。他在心中道了一声佛，似乎是不忍心看接下来发生的事而缓缓闭上双目。

“陛下一意孤行，臣等蒙受皇恩，却无法劝阻！”就在众人沉默之际，一位年轻人突然大声喊道，“臣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说罢，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便突然转身奔向一旁的柱子，头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

沉闷的声音回荡在朝堂上，那人软软地倒在地上，额头上一片鲜红。

寂静持续了数秒，才有人慌忙的传召侍卫和御医。苏洵看着这慌乱的场景，只觉得无比荒诞。

他目光缓缓扫过那人紧闭的双目、苍白的面庞以及满脸的鲜血，手脚冰冷，整个人如坠深渊。

这个人他认识，是一个寒门，曾主动报名抄录书籍供给国风阁。此人虽出身不好，但博学敏思，又有报国之志，是以周涵亲自举荐，苏洵在考察一番后亲自为其安排好官职，令其在朝堂任职。

苏洵万万没有想到，来自世家的第一刀，竟是这些被他亲自提拔出来的寒门递上来的。

撞柱之人被侍卫抱了出去，从那人身体瘫软的状态及地上的血迹便可看出，就算那人还能醒来，怕也是活不了多久了。此事一出，本就甚嚣尘上的流言只会更加严重！

苏洵突然感觉很疲惫，他虽然坐拥天下，但却成了这世上最为孤独的人。为了这场天灾，为了让灾害停留在可控范围，他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思考如何去调动粮食赈灾。禹朝内为数不多的存粮被他算了一遍又一遍，他不得不剥下所有的情感，将百姓看成一个个冰冷的数字，或是拯救、或是舍弃。他夜夜无法安眠，将清河调配的药当水一样喝、当饭一样吃！

清河不止一次地找到朕，告诉朕这样下去自己的身体必定吃不消。但朕怎么能休息，禹朝上下无数张嘴正等着粮食救命，朕怎么敢休息！

但朕在付出了这一切后获得了什么，苏洵看着下方再次高呼起来，想要逼迫自己写下罪己诏的臣子，感到了一股浓烈的厌恶情绪。他很想抓着那些人的领子问一问他们，他们的眼睛难道短视到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吗？

不过是征招田土去耕种杂粮而已，朕明明已经按照市价又加了几乎一倍从他们手里买回来了，这样还不满足吗？难道真要等到禹朝内饿殍遍地，流民冲击城池的时候再去派兵镇压吗？

难道他们不知道，一旦流民形成规模，他们这些拥有族产却又缺少足够的武力的氏族将成为最大的攻击对象；难道他们不知道，灾民的尸体在酷暑的作用下会催生出瘟疫，到时所有人都不能幸免；难道他们不知道，南方的蒙朝，北方的威朝甚至是古烁朝，早就盯上了禹朝内的千里沃土，正虎视眈眈想要找理由发兵？

他们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在乎？

百年世家，好一个百年世家。他如今才看出来，这所谓的百年世家究竟意味着什么。

楚氏为前朝国姓，朝代更迭后依旧能位居世家册中前三，王朝更替，又与这些世家有什么关系，百姓受苦受难，又与这些锦衣玉食的世家有什么关系？！

“咳咳，咳咳。”在一片责备声中，小皇帝那微弱的咳嗽声几乎没有任何人听到。

他身体轻轻摇晃了一下，近日来透支般地消耗体力令他本就残破的身体更加虚弱。那股血腥味让他作呕，那些声音也吵得他头疼，每一道职责的声音，都仿佛放大了无数倍回荡在他脑海中。

突然，一双手从旁边伸来，扶住了他的腰部。苏洵缓缓抬头，看到了满脸优容的慕容澈。

“丞相……”

“陛下静心。”

慕容澈说完，他起头看向台下的臣子。那抹看向小皇帝时担忧混杂着温柔的神情顿时消散。

“都住口。”

丞相威压之深，只是淡淡开口，便令下方臣子为之一怔，纷纷闭住了嘴。

“如此逼迫君王，你们是想谋反吗？”慕容澈看向那最先站出来的老者，“王尚书年长，恐无法担任尚书一职，告老还乡吧。”

王尚书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澈：“丞相，你……”你分明也是世家之人！

慕容澈冷笑一声，他从他们的表情中便能看出，他们无非是在震惊他居然做了氏族的叛徒。

但若氏族内皆是如此蠢笨不堪之人，他可真是不屑与之为伍。

“王城、叶青、楚书三人革职，周良、蒙东逼迫同朝官员以性命威逼陛下，皆关入寒狱，其余人等，若查到与他国往来的证据，一律从重处罚！”

看着怀中面色苍白的小皇帝，慕容澈的怒火几乎无法遏制。但他尚且还有一丝理智，知道面前这些人就算没有一个干净的，他也不能一口气全都将其全部杀光，世家的土壤从根子上就烂掉了，就算杀光一批换上新的一批也是同样地腐朽不堪。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慕容澈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已经无法那个瘦弱的皇帝护在身后了。

他紧紧攥住拳头，将面前之人的面貌一一记住。就算现在无法动手，他也不会轻饶了这些人。

这些害得小皇帝病情加重的家伙，他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个一个，慢慢收拾。


【作者有话说：相信我，我是亲妈，虐的剧情最多再有几章就是苏洵复仇环节了】


34 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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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的话语回荡在朝堂中，台下臣子皆被慕容澈的话所惊住了。

苏洵看着那些惊慌的臣子们冷笑一声，他们还真以为自己做的事很隐蔽吗？他们还真以为，威朝和蒙朝联络他们，是为了所谓的世家的荣誉%3F

那些人可乐见禹朝君臣相残，根本就是有意没有遮掩干净，故意引起他的主意。

萧不闻手下的暗卫早就察觉到了蛛丝马迹，之所以一时没有发难，不过是想要看看禹朝内究竟谁心思不正，并想借此机会将蒙朝和威朝的探子一网打尽。但无论是苏洵还是慕容澈，都没想到这些世家居然会胆大莽撞直接集结一群人在朝堂上公然指责皇上。

他们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坐实蒙朝和威朝散播的流言，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人君，有没有禹朝！？

苏洵感觉血压不断上涌，耳朵就好像是呆在了即将起飞的飞机旁一样，回荡着令人烦躁的蜂鸣声。他感觉自己心脏快跳地从胸膛中脱离出来了，眼前的画面不断变暗……

糟了，嘶——清河好像说过，喝那个药时最好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来着？

他知道，自己身体再不好，也决不能透露给这些心思浮动的臣子看，他还好好的，这些人就敢做出联络外敌的事情，若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近些日子病情一直在恶化，那还得了？

苏洵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直到一片黏腻的液体涌出后，他才在这种锥心的疼痛中清醒了一点。

他面沉如水地看着下方的臣子：“诸位究竟是无辜还是罪有应得，希望你们回去好好想想。”

“退朝！”

慕容澈听到小皇帝那含怒的声音愣了一下，自小皇帝苏醒后，两人的配合向来默契。按照他的想法，在将一部分官员问罪后，最应该做的是提点敲打剩余的官员并将可信任的人提拔到重要的位置。

他已经唱了白脸，把那几个官员撸下去了，以小皇帝的聪慧，他不应该不知道现在是树立威信的最好时机，怎么……

苏洵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即使已经几乎看不清、听不清任何东西，他也依旧目光有神地缓缓扫过每个官员，然后直接一挥袖，大步朝外走去。

小皇帝脊背挺直，步幅极大，一看就是气急了。纵使是从小跟在身边的王公公也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慕容澈却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

他连忙跟了上去，小皇帝快步朝前走着，速度之大，慕容澈竟一时间都有些跟不上了。

苏洵身后浩浩荡荡的护卫和宫女太监也被甩在了身后，小皇帝直接走到了广场外的马车，蹬蹬蹬地几步钻了进去。

身后跟着的护卫还要拿着皇帝出行时的各种排场工具，快跑几步后累的上气接不住下气。

慕容澈快走几步，也跟着上了车。

一进马车，苏洵原本挺直的脊背直接卸了力气，他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强撑，双腿一软直接摔在了马车中。他面色苍白如纸，大滴大滴的虚汗从额间滑落，身体止不住地开始发抖。

紧跟在后面的慕容澈看到这一幕瞳孔一缩。

他连忙将苏洵抱起，用气声说道：“陛下？”

“咳咳，咳咳。”苏洵皱着眉轻咳两下，他极力压低着自己咳嗽的声音，原本苍白的面庞也因此而泛出不正常的红晕，一抹艳丽的红色附在了上挑的眼尾上，水润的双眸迷离而深邃，倒映着慕容澈慌张的面庞。

苏洵原本就极美的面庞在此时竟有一种不似人间之感，慕容澈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他恍然间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一放手，小皇帝便会从他的怀中消失。

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痛与愧疚感席卷了慕容澈的内心，他人生第一次为自己曾经的决定感到后悔。

当初他就不应该答应陛下，等摸透了和蒙朝、威朝的探子后在收网，若不是他们担忧打草惊蛇而一直对他们的密谋放任，那些人的胆子也不会长到敢当堂逼迫皇帝！

甚至更前面，在明知道小皇帝身体虚弱的情况下，他就应该硬压着他每天乖乖吃药，好好睡觉，不然何至于短短几个月时间，便把清河好不容易给养胖了一点的小皇帝打回原形？

“丞相……”苏洵睁看眼，看到熟悉的面庞后松了一口气，可能是生病之人特有的脆弱令他本能的想要依靠什么，亦或是这具身体对于慕容澈的亲近，他不自觉地缩在了丞相的怀里，嗅着他怀中好闻的兰花香气。

“陛下坚持一下。”慕容澈说道

苏洵虚弱地点了点头，正要闭上眼睛缓和一下，但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急报，城内的国风阁走水了！”

“你说什么！”苏洵猛地睁开眼，他推开慕容澈，三步并两步地走下车，看着跪在面前的暗卫沉声道，“走水，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今早……”那暗卫沉默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火势紧急，周大人已派人去清除周边的建筑，防止火灾蔓延，但国风阁及其内的书籍，怕是……”

“人呢，有没有人受伤？！”

“晨起时分正是国风阁人最多的时候，火势是从一层的几个入口附近起来的，所以……”那暗卫声音似有不忍，“是在下无能。”

几个入口一同着火，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火势有问题吗？禹朝内的世家竟胆大到这种地步，朕在百般劝说无果之下杀几个违命之人，他们就要用数百条人命去报复朕吗！

苏洵突然感觉喉咙发痒，轻咳了一下，却直接呕出一股甜腥的液体。

“陛下！”

那一抹红色从小皇帝口中涌出的瞬间，慕容澈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好像停止跳动了。他不管什么君臣之间的距离，快步上前将小皇帝拦腰抱起。

那轻飘飘的重量则更是令他心痛万分，他看着自己怀中目光有些涣散的苏洵，焦急地说道：“陛下不要睡，再坚持一下！”

他看向那暗卫：“骑马，去清明宫把国师叫来！”

却没想到那暗卫在看到那刺目的红色后也慌了，一时间竟没有动作，慕容澈忍不住高声道：“还愣着干什么？！”

“是！奴才立刻便去办。”那侍卫说道，从丞相车架前解下一匹马，翻身而上直接朝着睢阳城外的清明宫奔去。

他环视一圈，小皇帝刚刚走得急，现在旁边也只有几名伺候的人，他直接对王公公下了死命令：“让这些人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私自行动的，按谋反算！”

说罢他直接抱着小皇帝跳上了马车。

“起驾回宫！”

*

“陛下还好吗？”

接到消息的清河匆匆忙忙地从清明宫赶了过来，刚一踏入陛下寝宫，他便察觉到来自暗处审视的目光。

清河面色沉重地推门而入，在看到侍立在一旁，表情冷漠的萧不闻时了然地点了点头。

想必那屋外的视线便是拱卫陛下的暗卫了，萧不闻此次竟然动用了暗卫，难道说……

清河心里一沉，连忙走到寝宫内。

寝宫内点上了安身静心的香料，清河嗅了嗅，微微皱了皱眉。他明明记得，就在几周前，他亲自为小皇帝调配过静心的香料，里面的材料全都是按照小皇帝的体质而精心配制的。但此时陛下寝宫内所燃香料虽同样是珍品，却绝不是他所调配的那款。

萧不闻做事细心谨慎，断不会做出随便找个香料点燃的事情。那么只能说明，他几周之前所调配的香料已经被用完了。

一想到小皇帝又一次没听他的劝告而耗费心神熬夜调动粮食，清河就忍不住低叹一口气。

寝宫内，苏洵的床榻边被围了整整一圈的屏风。萧不闻跟在他身后，在进门前朝后稍稍摆了摆手，以清河的听力，可以听到有数名身形灵活的暗卫在两人进门口守在寝宫外。

慕容澈坐在床榻旁边，将一小块绢布浸在水中打湿，然后拧干多余的水分，将绢布放到小皇帝滚烫的额头上。

“丞相。”

慕容澈点点头，神色间是罕见的焦急：“国师快来！陛下的状况不太好。”

清河也知此时不是寒暄的时候，他连忙快步走到床榻边。

只见苏洵穿着浅色的里衣，一头青丝散落在床榻间，双目紧闭，眉头轻锁，一副脆弱之态。相比于前几周所见，小皇帝竟又瘦了整整一圈。

他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慕容澈的手，力道之大，竟把丞相的手都攥得发白。丞相衣衫凌乱，胸口布料一看便是被人拽在手中过，而他握着小皇帝的那只手，也因小皇帝发热高温而除了不少汗，向来喜洁的丞相对此竟毫无所觉。

“今早早朝发生了点事，陛下回来后就开始逐渐发热，现在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天气炎热，但我担忧陛下的身体，没敢给陛下用冰。”

清河点点头，支持了丞相的决定：“陛下体弱，无论是夏季用冰，还是冬季用炭，都应该谨而慎之。”

他只消稍微一看，便看到小皇帝那苍白的脸上无比明显的青黑：“陛下近日来是否又熬夜了？”

“今日来国事繁重，禹朝灾害又加重了，陛下几乎日日挑灯。”慕容澈说着，顿了一下，这下子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杀意，“而且还有近日来的流言，我虽命人严防有人多嘴，但没想到那些人居然会在早朝时集结十数名官员一同向陛下发难，甚至有一陛下亲自提拔的寒门士子触柱而亡！”

早朝的事情清河也有所耳闻，他目光稍稍偏移，看向一脸阴郁的萧不闻：“此事我也略有耳闻，而且我听说，有人家中被暗卫强行闯入，甚至有的官员已经被压入寒狱了？”

萧不闻淡淡道：“那都是罪有应得之人，暗卫所抓，皆是丞相和陛下已抓住证据的人。”

寒狱……那地方条件有多差，清河也有所耳闻，那些锦衣玉食的人进了寒狱不用用刑就能先脱下来一层皮。且寒狱亦是萧公公掌管，看他这个样子，那些士人就算能从寒狱里活着出来，怕也难道疯残的结局。

但清河转头看向已经半昏迷的小皇帝，再一回想他近几月来的呕心沥血，那些目光短浅的臣子为了一点面前的小利益，便将陛下的苦心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又踩。饶是以修道之人的淡然，也不禁有些发怒。

罢了，萧不闻做事有分寸，他又擅长施刑，怎么在用尽酷刑后还能吊住不该死之人的命，他比自己要清楚地多。

想到这里，清河也只是随意道：“萧公公有分寸便好。”

“……国师？”

几人交谈中，苏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眼前的画面全都变成了一块块模糊的色块，其中一个白色的色块格外明显，苏洵眨眨眼，快烧成浆糊的脑袋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人是谁。

“国师怎么来了？”


35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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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陛下醒了？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他握住小皇帝细弱的手腕，食指中指并拢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一边号脉一边道：“臣若不来，陛下又该如何？醒来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透支身体耗费心神吗？”

苏洵摇了摇头，紧接着又无奈而又虚弱地笑笑：“朕真没想朕的身体居然会弱到这个地步。”

他看向慕容澈：“国风阁的火势怎么样了？”

一提到国风阁，慕容澈就想起小皇帝吐的那口刺目的血，他不愿用这事打扰到苏洵，但看他坚持的神色却也没办法，只好说道：“火已经被扑灭了，但国风阁内的书册怕已经损毁过半。”

那些书不是竹简就是纸制品，在火场中直接成了助燃物。

苏洵就没想着那些书能幸免于难，他继续追问道：“人呢，死伤人数是多少？”

“……”慕容澈看了他一眼，“……死者约有一百多人，伤者三百多。”

死伤超过四百人？！

“派御医诊治伤者，给死者家人发抚恤金。还有……”苏洵攥紧身上的薄被，一阵阵杀意涌上心头，“尽快揪出主谋，将其捉拿归案，所有人，均以谋反罪名论处！”

“咳咳！”他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慕容澈轻拍着他的后背：“放心，臣和萧公公已经开始做了。陛下此时只需要静心养身体便好，这些杂事交给臣便可。”

他捏住胸口的衣料，大口大口喘息着想要平复，漆黑的发丝垂落在身前，搭在锁骨上，随着呼吸而轻轻浮动，面色苍白，眼尾和唇部却染着妖艳的红色：“朕的身体实在是……”

生病的人容易多想，钻牛角尖。苏洵以往也只是觉得这具身体要不停地喝药很是麻烦，但今日之事让他彻底明白，这样一具残破之躯实在是隐患颇多，他都不敢想象要是自己在朝堂上没忍住直接吐了血，那该怎么办？

若他身体健壮，他又何苦如此小心谨慎，以他和慕容澈所搜集到的证据，完全可以直接将那些臣子压入寒狱。不过是一时之间朝堂上少些人罢了，他完全可以自己解决那点事。

但这具娇贵的身躯却受不得半点南难，前一日熬到半夜，第二日必定会头昏脑涨地起不来床。是以即使小皇帝知道，重用慕容澈是一招坏棋，也不得不不停地将权利分到他手中。

因为慕容澈就算有野心，却也会兢兢业业地完成他交代的任务，而这朝堂上其余的尸位素餐之人，不单单野心十足，而且还一个赛一个的废物，将朝政交给他们，他就等着过几月被人推翻吧！

要是朕的身体再好一点……

极度的自我厌弃感涌上心尖，苏洵觉得脑海中嗡嗡作响，前几日在奏折上看到的死亡数字回荡在眼前，他似乎又听到了砰砰的声音。

那是头颅和柱子撞击的声响，苏洵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耳朵是那么地灵敏，灵敏到他甚至将那骨骼碎裂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砰！砰！砰！那些数字和今早的血腥气融合在了一起，苏洵仿佛看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干裂的土地上，无数饿到皮包骨头的百姓站在他面前，他们的头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刺目的鲜血顺着他们干瘪的面庞流下来，所有人都大睁着双眼，用一种怨恨憎恶的眼神看着他，伸出手指向他。

无数张嘴发出声音，指责他为什么禹朝没有足够的粮食，为什么要连年征战！他们声音幽咽如同鬼魅，哭嚎着说自己只是想要活下去，为什么连这么卑微的愿望都要被他剥夺？

不，不是我，一开始的小皇帝不是我，我已经很努力地在筹集粮食了，我已经很努力地在让更多地人活下去了！

那些“人”的嘴越张越大，皮肤撕裂的声音回荡在四周，最终，他面前的是一具具，面部只剩下一张巨口的怪物。

他们和声说道：“都是因为你才有了这场大旱。我们都是因你而死的，背负了这么多人命的你又有何面目继续活着！”

又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苏洵回过头，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庞。

那是他，也不是他，是原本的苏洵，是原本的小皇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为什么占据了朕的身体，为什么残害朕的子民，为什么要做出那种有违天和的事情！”

“做出了这种事的你，居然还有脸继续活着！你看到这些尸体时，难道丝毫不感到愧疚吗？”

不，不是的。旱灾和我没有关系，我是察觉到了旱灾，才命令世家耕种杂粮。我是想要帮你们的……

苏洵张开嘴想要辩解，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那绵延地没有尽头的饿殍一个个站起来，用淬了毒的目光看着他。原本的小皇帝似乎是听到了他内心所想，冷声道：“真的和你没有关系吗，死者复生，难道不是最有违天和的事情？”

“陛下，陛下！”

清河清冷的声音将他唤醒：“陛下还好吗？”

苏洵看向国师，紧皱着眉头，神色恍惚宛若在梦境：“这次的灾害，真的和朕没有关系吗？”

是他借由其他人的身体复活，惹怒了上苍，这才出现了这场可怕的灾害吗？

那些人，真的是因他而死的吗？

清河不知道苏洵想到了什么，但他能从小皇帝身上察觉到浓烈的恐惧和自我厌弃的情绪。他连忙按住苏洵的肩膀，按住这个以孱弱的身体苦苦支撑整个疆域的帝王的肩膀：“陛下，天道一事，臣不敢妄加揣测。但那件事本就非人力可为，以其为理由迁怒众生绝非仁德之举。”

“若天道果真如此残虐，臣就算拼尽一身修为，也要为这天下众生讨个说法。”

清河的双眸宛若夜空般广博而包容，此时却只能盛地下面前一人。

“臣亦要为陛下讨一个说法。”

闻言，苏洵心突然揪了一下，他连忙按住清河的手：“国师慎言。”

他从不信鬼神之说，但清河是修道之人，说出这种话，苏洵总是会担心他遭什么天谴。

真是大胆，国师居然比朕这个无神论者还要口无遮拦！

“国师不必多想，朕刚刚只是魇住了。”

听到小皇帝那似是关心的话语，清河微笑：“陛下是在关心臣？”

“朕只是觉得国师对朕有大用。”才不是关心你。

“是了。”清河竟然点点头，一副十分赞同的样子，“陛下亦知晓此等道理。臣对陛下有大用，所以要臣注意言行举止。”

清河微笑着看着他，那柔和的目光却看得他浑身炸毛：“那陛下怎么就不知晓细水长流的道理呢？”

被教训了……

苏洵握着清河的手完全僵住了，他内心疯狂刷屏，没想到清河居然在这里等着他。他刚开始还纳闷呢，以清河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饶过自己，果不其然，该挨得教训一句也少不了。

苏洵整个人都蔫了下去，但清河显然打算抓住这次机会，给小皇帝个足够深刻的教训，别让他有事没事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在小皇帝眼中，清河那微笑的神色比冬日的寒风还让他瑟瑟发抖。

“陛下今日消耗心神颇多，从今日起，每日进的药物早中晚各加一碗。为了让陛下清心静气，还要多加几味去火的药。对了，还有针灸，以后也要日日安排上，不可断上一天。”

翻译过来就是，从今天开始，多扎针，多吃药，药中还要加上好几味苦的要死的材料！

苏洵：“……”

听到这个消息，苏洵眼前又一次发黑，他已经可以预感到自己接下来的悲惨日子了。

朕现在昏过去，还来得及么？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小皇帝，不过接下来就是禹朝反击的时刻了！】


36 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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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洵被吓得脸色发白，他可怜兮兮地扬起头来，看着坐在旁边的丞相。

“国师所言极是。”

叛徒！

小皇帝恶狠狠地咬咬牙，又转头看向萧不闻。

“以后入夜了，奴才便令人将陛下寝宫内的蜡烛全都收起来。”

禽兽！

呜呜呜，你们这群家伙，终于看朕不顺眼，想要谋朝篡位了吗！朕不依，朕要闹了！

看着宛若遭受了巨大打击的小皇帝，三个家伙没有半点要安慰他的意思。在这一刻，三个男人彼此之间虽没有交流，但想法却是罕见地达成了一致——必须要小皇帝得到足够的教训，让他以后光是想一想伤害自己的身体都要害怕！

既是丞相又是老师的慕容澈：“陛下不是小孩子了。”

医生兼熟知他真实来历的清河：“良药苦口陛下。”

身边的宫女太监全都是他眼线的萧不闻：“我会好好看着陛下的。”

苏洵：！！！！

他苦着脸看着在自己身边或站或坐的男人们：“一天五碗苦药，你们这是弑君！”

“朕没病！”苏洵猛地一拍床，但一个激动，直接被呛了一下，“咳咳……咳咳，这是个意外……咳咳，朕真的没病。”

清河冷漠道：“陛下已经没有信誉可言了，前几日陛下还曾答应臣，臣为陛下调制的香料会省着用呢。”

说罢，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着小皇帝。

“……”好像，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自知理亏的苏洵不再说话了，只能呆愣愣地接受了这个既不民主也不专治的决定。

慕容澈看着蔫了的小皇帝，苏洵的面庞本就因生病而有些苍白，再配上这幅无精打采的模样，看得令他心痛不已。

但他也是有原则的，而陛下的身体就是绝对不能跨过的原则。慕容澈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思考了半天，也只能僵硬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小皇帝的发顶。

苏洵：？

他疑惑地看向慕容澈，但丞相不知为何，在他看过去的瞬间竟下意识地躲避了一下他的视线。

看到这一幕的清河轻轻笑了笑，而萧不闻则是充满兴致地挑挑眉。

慕容澈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他出身世家，习惯于君子之间如水般清澈又寡淡的距离，自小皇帝登基后，就很少像这样和他有过什么身体上的接触了。

他上一次这样做是什么时候呢，先帝驾崩时？不知道为什么，曾经那个柔弱的小皇帝已经不知不觉间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现在这个，娇气又霸道、像个猫儿一样喜欢偷懒，却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一力担负天下百姓的苏洵。

聪慧如慕容澈怎么会感受不到小皇帝的变化，那些惊才绝艳的诗句和点子，那些层出不穷的他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他能察觉到清河和陛下似乎隐瞒了什么，但他却并没有戳穿。一是他可以确定陛下并没有被换掉，皇室血脉不会被玷污，二来，这些转变都是在向好的方面转变，至少若没有小皇帝发明的手弩和水力锻刀机，今年禹朝必定会付出比现在还要惨痛几倍的代价，才能将关外的蛮夷赶走，而若没有小皇帝的未雨绸缪的敏锐嗅觉和强硬命令，此次大灾下的死亡人数也会成倍增加。

过去的小皇帝就如同一个人偶、一个傀儡，他不是一个为君的材料，却偏偏因为出身而不得不承担他所无法承担的责任。慕容澈前几年的专权的确有他自己的野心和为慕容氏谋划的目的，但更多的则是不希望禹朝在他这一代分崩离析，让好不容易停下的战火再度蔓延开来。

有时他甚至有些同情那个坐拥天下的孩子，那个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孩子，自他登基之日起，慕容澈便再也没有从他面上看到半点笑意。有时他甚至会想，对于陛下而言，这个皇位究竟是赐福还是诅咒？

但他不能问，不能想，只能眼睁睁得看着那个孩子一点点长大，也一点点被攀附于身上，名为“责任”的藤蔓生生绞死。他甚至有一种无力感，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皇帝在痛苦中一步步走向死亡，而硕大的禹朝也迟早会在帝王驾崩后分崩离析，那必然的战火就像是一个无法躲避的诅咒，在过去的几年间成了他梦中的常客。

但小皇帝苏醒后的转变却让他看到了希望，这是一个合格的帝王，担当、责任、勇气，还有最重要的，一颗爱民之心。

慕容澈感受着手心中微凉柔软的发丝，轻轻笑道：“陛下又在孩子气了。”

“朕没有。”苏洵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他感觉慕容澈看自己的目光有点奇怪，怎么说呢，不像是在看他，倒像是在透过这具身体看“他”。丞相的视线不带任何侵略性，但苏洵就是有一种自己在那瞬间被看穿了的感觉。

慕容澈不会猜出来他是穿越的了吧。苏洵抽抽嘴角，应该……不会吧。

除了清河这个开了挂的人，其他人就算是察觉到他和原来的小皇帝有所不同，也应该是觉得他在生死之间大彻大悟了才对。猜到灵魂都换了一个什么的，这思路也太清奇了吧。

苏洵小心翼翼地看向慕容澈，确认对方没有喊人把他抓走架到火刑架上烧烤了的意思后才放心了。

“咳咳。”苏洵尽量让自己显得严肃一些，“近日的流言，你们想必也听说了。”

一想到那遍地的抹黑自己的言论，苏洵就觉得胸口发堵。

慕容澈点头道：“流言来势汹汹，几乎是一夜之间便在禹朝内四处开花，虽然版本不一，但都是在指责陛下造成了这场大旱。”

他看了一眼小皇帝，见他神色虚弱，但并没有因他的话而过于激动：“除了禹朝之外，蒙朝和威朝也同样爆发了流言，这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是蒙朝吧。”苏洵冷笑一声，笃定道，“那位皇帝，可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他想要扩张祖宗留下的基业，不过可惜啊，他选择了最不应该的人做对手。”


【作者有话说：这章简单交代了一下原身的去除，关于原本小皇帝的事情，我思考了许久，最终决定还是给他这么一个结局。
原本的小皇帝是个好孩子，但绝对不是一个好皇帝，他没有做皇帝的能力和天赋，对于他而言，端坐在朝堂之上是一种折磨。
在苏洵到了这个身体后，小皇帝的灵魂大概就被送到了现代，他可以在那里重新书写自己的人生了】


37 舆论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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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朝那位耽于享乐的皇帝不像是会想出这种事的人，丞相之前不也说过，蒙朝一直觊觎禹朝的土地，两国之间迟早会有一场打仗要打。”

据他所了解的，威朝的皇帝是一个没什么大本领的守成之君，但蒙朝现如今的帝王却是个野心勃勃，想要一统天下的家伙。

“若我是曲濯，也不会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他冷笑一声，“借由之前的那次流血事件，曲濯不但能收拢世家，还可以大肆渲染我的残暴和被老天所厌弃，反衬出他的天命所归。”

清河：“那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呵呵，和我玩儿论战是吧。”苏洵危险地眯起眼睛，此时的他仿佛是艳丽而致命的毒物，让人恐惧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在这方面，他还早个几百年呢。”

朕可没说大话，玩舆论战，这个时代的人绝对是比不过后世成天遭受各种信息轰炸的他，就算朕没特意学过，就天天在x博上看那些明星之间的撕逼新闻，也能学到一点皮毛了。

就算是这点皮毛，在面对这个时代的人时也是碾压局。

“陛下打算如何？”

清河有些好奇，苏洵打算怎么扭转这一次舆论上的失败。

“蒙朝的曲濯不是想玩天命所归吗，偷偷摸摸地搞小动作算什么天命所归？国师准备一下，宣告禹朝全境，朕要在本月亲自祭祀山河，祈求降雨！”

“陛下？”清河疑惑地看向小皇帝，您还会降雨呢？

苏洵当然不会降雨，他只在群里当过龙王，但他倒是知道点人工降雨的办法，利用干冰等催化剂，促进云层雨滴的凝结，但一来这需要云层条件合适，二来他还需要大量的干冰以及足够将其打入云层的发射器，怎么想他都不可能在这一个月内把这些东西给准备出来。

不过朕虽然没办法搞个人工降雨，但却可以把干旱的这口黑锅给曲濯扣上。

既然你先不仁，就不要怪朕不义了！

“对了，萧公公给朕找几个戏班子、说书的写话本的人进宫，就说朕有几出好戏要和他们分享。”

苏洵笑的邪恶，让世家执笔算什么，朕要你瞧瞧，什么才是人民群众真正喜闻乐见的艺术！

*

砰！

一声巨响回荡在皇宫中，紧接着又是一片东西被扫下桌子的哗啦声。

易舒轻叹一口气，闭上眼睛静静地等着面前的帝王发完火。

“砍头、都给朕砍头，这些嚼舌根的家伙全都给朕杀了，那些唱戏的、说书的，都给朕夷三族！”

曲濯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红木的桌子坚硬无比，这一下力气十成十，把他的手都给拍疼了。

“嘶——”

一旁的大太监连忙凑上前去想要给曲濯看看，却没料到火气正足的帝王直接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那大太监直接被扇地摔倒在地，数颗牙齿脱落，整张脸迅速肿了起来。他被扇地眼冒金星，还不敢说什么，只是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罪。

砰砰砰的磕头声回荡在房间中，曲濯听得烦躁：“磕头求罪？我看你是想磕头逼朕饶了你！”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不敢？呵——”曲濯冷冷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大太监，“既然这么喜欢磕头，那就去宫门外磕上三个时辰去吧！”

那大太监听到曲濯的话面色发白，但也不敢说什么求饶的话，只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看完全程的易舒直皱眉头，皇帝说的话自然不能打半点折扣，刚刚那太监为了显示自己的惶恐，每嗑一下头都用了极大地力气，以这种力道磕上三个时辰？怕是不到半个时辰，人脑袋就要嗑裂了！

虽说只是一个奴才，皇帝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但那可是从陛下小时候便跟在陛下身边，伺候了足足十多年的老太监。这十多年间，至少他从未听说过这位大太监犯过什么错，今日他也不过是倒霉撞到了枪口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赐死了。

帝王之凉薄，让易舒都感到心惊。

可能是朝着那大太监发了一顿脾气，此时的曲濯倒是稍微冷静了一点，他看向易舒：“爱卿有何事？”

“……臣听说今早有人查抄了北安城内的酒馆街巷，所有说书、唱戏之人皆被抓走了？”

听到这话，曲濯的气就不打一处来：“那些人该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出现了一股十分新颖的说书唱戏方式，剧情起伏动人心弦，又每每在关键时刻留了一个钩子让人心痒难耐，看客们恨不得一整天都待在茶馆里。

而且戏曲和书中还夹杂着不少淫词艳曲，香艳无比又朗朗上口，听了没几回就能记住。

这些说书的、唱戏的说的故事皆不相同。

有的版本主角是少年，他在梦中与神女相会，少年利用神女的神力成为高官，却逐渐贪婪想要将神女困住，却在最终遭受报应；有的版本主角是小吏，他于家中发现一古老书简，唤醒了邪恶的魂灵，并与其做交易，命其帮助自己而相应地他则会在未来为他献上祭品；有的版本甚至直接是前朝的皇帝，说那皇帝实则已经成了长生不老的怪物，将自己的子孙后代活生生的剥了皮，自己则借此当永世的帝王。成为怪物的帝王已经成了类似旱魃的存在，只要还活着，他所统帅的疆域就永无降水！

好色、祭祀、帝王……这些话本、戏曲暗戳戳地都在说一件事，那就是这次的干旱，完全是曲濯的原因！

更可恶的是，相较于他们之前鼓动世家去讨伐禹朝的小皇帝的动作，这一次的反击更加隐晦，也更加地……让人印象深刻。当易舒第一次在都城内听到这些戏曲便知道事情不妙，但就算他立刻派人去查抄这些人，也依旧阻止不了这些故事在百姓中以一种令人心惊地速度传播开来。

相较于世家编写的无数条冗长的罪状，百姓显然更乐得看这些更加通俗易懂又香艳无比的故事！

“陛下，若是将寒狱内的戏子们全杀了，岂不是……有心虚的嫌疑。”

这就是禹朝那位皇帝的可怕之处，相较于蒙朝直接指名道姓地去骂他，他编的故事可从没有直接说这故事和蒙朝或是曲濯有关，但每个小故事都留下那么几个巧合。然后看客一看，诶，这几个故事的结局都是出现了大灾，诶，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有几样好像和曲濯类似，诶，那个故事的主人公也有好几样和曲濯类似，慢慢地，不用他说，百姓们自己就会把故事脑补地十成十了。

而这种暗戳戳的抹黑，反而不像是苏洵这样被人直接泼了脏水好澄清。毕竟，你澄清的前提得是有人污蔑你吧，苏洵污蔑他了吗？没有，小皇帝做这些只是单纯地为了丰富人民群众的精神生活而已。

曲濯再怎么说也是当了十多年皇帝的人，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但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都觉得近几日上朝时百官看他的眼神开始不对了！

“那依爱卿所言，朕只能忍着了？”

易舒也神色凝重，他不知道这主意是谁出出来的，只能说真是十分狠辣老练，仅仅是一个交手就捏住了蒙朝的七寸，让他们自辩不能，只能梗着脖子说一句清者自清。

易舒看着怒火难消的曲濯，也只能劝慰道：“这些故事没有直指陛下，陛下便不好为自己辩驳。但也是因为没有直指陛下，在舆论上，我们还没有禹朝那位小皇帝难听。”

“仅凭几句戏曲是不可能给一个皇帝定罪的，但那位小皇帝的罪则是由无数的世家所定下。”

“所以到目前为止，优势还在我们这边。”

“在这件事上，三国中的绝大多数世家都站在我们这边，这些人异口同声地给那位皇帝论了罪，他难道还能找到比这些世家还权威的人去给他洗刷罪名吗？那些戏本子不过是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小手段罢了。”

易舒看着曲濯：“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等待，等灾害进一步扩大，等舆论进一步发酵，到时候，进攻禹朝就会成为替天行道的善举，陛下自然会获得百姓的拥护。”


【作者有话说：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3D结合了爽文套路的GHS】


38 看看谁才是天命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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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

“天命？”

“曲濯联络世家想要给朕定罪，朕若想洗脱罪名，那就要找一个更有说服力的帮手。”

“这世上，难道还有天命更令人信服的吗？要知道人吃五谷杂粮，别说是世家，就算是皇帝也会犯错，但谁有有本事说老天爷做错了事呢？”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苏洵的回忆，进门之人缓缓地走到他身后。

“陛下，该进药了。”

萧不闻弯下身子轻轻按揉着苏洵的额角，从后方看去，就好像将苏洵整个人都拥在怀中一般。

苏洵鼻尖轻轻抽动了一下，即使有着香料的掩盖，他依旧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好难闻的味道，你离朕远一点。”苏洵嘟囔着把萧不闻推开。

萧不闻好脾气地笑笑，也没说什么，自己伸手取出一缕额间的碎发放到鼻端：“奴才进宫之前已经沐浴过了。”

他这几日都待在寒狱中，至于说究竟是在审讯那些世家想要将敌国的探子一并抓住，还是只是单纯地在施虐报复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每日送到苏洵案头的消息，那些被抓进寒狱的人至今为止没有一人死亡。

寒狱那种地方，连空气中都有浓郁的血腥气，光是在里面呆上一会儿就要腌入味了，一开始萧不闻还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试着邀请苏洵和他一同到寒狱中审讯，苏洵可没有看别人受刑的变态爱好，自然拒绝了。后来萧不闻也没有再提此事，但每日进宫时那股淡淡的血腥气却提醒着他这看似温顺的家伙内里的残忍可怕。

萧不闻无奈：“奴才下回会再多熏一会儿香的。”

他每日入宫前都会仔细沐浴更衣，身上那点血腥味早就淡地和没有似的了，又有熏香遮掩，一般人就算是仔细闻也闻不出什么来。不过陛下是天子，自然有权利比旁的人都要更娇气一点。

“天色不早了，陛下进完这几碗药就该歇息了。”萧不闻挥挥手，让举着托盘的宫女退下，亲自给小皇帝试了试温度，“温度正好，陛下快喝吧。”

苏洵看着被递到自己面前的药丸，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活像个闻到柠檬的小猫儿。

以前朕喝的药好歹还是琥珀色的，现在这是什么，黑得都快和石油有的一拼了！

萧不闻把药碗递给小皇帝后，就站在他面前微笑地看着他，半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苏洵：“……”

苏洵无语，前几日他有点事耽搁了，中午的药没喝，等有时间了药都凉透了。这药本来就苦的要命，凉掉以后那味道就更是一言难尽，苏洵刚喝了一口就差点把午饭都给吐出来。他也懒得叫人再煎一碗，把那药直接顺着墙根浇了花。但没想到萧不闻长了个狗鼻子，过了一天一夜后，他愣是闻出来苏洵倒药了！

从此以后小皇帝的信誉在萧公公这里就清零了，每日就算在忙，也会在每日喝药的时候进宫，亲自盯着小皇帝把药给喝下去。

“你看着朕，朕紧张，喝不下去。”苏洵板起脸来，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朕被苦到的样子太丢脸了，萧公公转过头去。”

萧不闻柔声道：“陛下九五之尊，什么样子都是威严的。”

他微笑着看着苏洵：“紧张的话，那就慢慢喝。”

慢·慢·喝……朕看你是想苦死朕。

眼见没有商量的余地，苏洵只能可怜兮兮地端起碗来，屏住呼吸大口大口吞咽了下去。

“咳！”他一张嘴，那股又苦又酸的味道就直冲鼻腔，把他苦地直流眼泪，“这药，这药是不是不对？”

怎么变得更难喝了？

他指着自己碗里剩下的药跟：“这里面还有药渣！”

萧不闻伸出手，用手指抹掉小皇帝眼角的泪花，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那洁白的瓷碗中确实留下了点混杂着颗粒状的药液。

“哦。”他冷漠地说道，“药是国师亲自看着煎出来的。”

意思是别耍小聪明想不喝，这药再苦药渣再多，那也是医生的要求，你就好好听着就算了。

苏洵：“……”

他愤懑地一口把剩下的药根喝掉，看着萧不闻怒道：“叛徒！”

要不是萧不闻走漏了风声，清河怎么可能知道他之前把药偷偷倒掉了？

萧不闻耸耸肩，捏了捏小皇帝那生气后鼓起来的嘴巴。

像个小松鼠。

“别碰……唔。”苏洵刚想推开萧不闻，就见到他把左手一伸，修长的指节上挂着一个油纸包。

一股淡淡的甜香气从油纸包中冒了出来，苏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是什么？”

“荷花酥。”

为了把小皇帝那不好好吃饭的臭毛病给改掉，这次萧不闻干脆直接派人十二个时辰看着御膳房，半点零食点心都不让做。苏洵馋零食馋地晚上都流口水。

萧不闻看着小皇帝那亮晶晶的眼神，只觉得自己憋了好几日的投喂欲望也满足了：“只有四块，陛下省着点吃。”

“……国师知道吗？”

萧不闻干笑两声：“陛下最好现在吃完，包装交给奴才处理。”

那就是不知道了。苏洵和萧不闻对视一眼，皆看到了两人眼中的尴尬。

得，现在天大地大，医生最大。

苏洵解开油纸包，里面有四个精致可爱的点心，半点不比御膳房做出来的差。这些荷花酥下面放着一个绿色的被压成荷叶造型的硬糖，上方则是分成四瓣打开，层层叠叠的酥饼，酥饼从中心到外逐渐由红变粉，在绿色的荷叶型小托上别有一番趣味。

他捏起一个荷花酥放到口中，最下方翠色的硬糖率先融化，透出一股清香的荷叶味，紧接着是上面的酥饼，每层酥都薄如纸片入口即化，带着一股猪油和奶制品的甜香气。甜味、香味和植物的清香味同时在口中释放，带来一种极为特别的美味。

“好吃。”苏洵点点头，没忍住又吃了第二个，然后看着剩下的两个荷花酥，好奇地指着其中一颗下方荷叶状的硬糖：“这是白糖融化后再加上植物汁液制作的吗？”

“是，近日来睢阳城内这种彩色糖十分流行，都是买来白糖自己熬制，然后用叶子和花瓣的汁液染上颜色做成的。”

在没有色素的时代，从植物中提取的颜色是天然的染色剂，他看着那片半透明的糖果，虽然这糖没有后世那么漂亮，但也依旧令他怀念。

“不错。”苏洵点点头，很满意禹朝百姓这种举一反三的聪明劲。

看着小皇帝乖乖巧巧地把剩下的几碗药喝光后，萧不闻看了看天色：“陛下也该歇息了。”

“稍等。”苏洵拿起了自己放在桌面上的一封信，薄薄的信纸是他亲自裁出来的，封口处用融化的蜡油做了一个简易的火漆印，“这封信，你派暗卫秘密送给吕飞铭。”

“大将军？”

苏洵捏着信封，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国风阁内的血不会白流，朕一定会让蒙朝付出代价。”

“禹朝的疆域，也是时候扩张一下了。”


39 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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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帝王都讲究一个“受命于天”，汉朝刘邦梦斩白蛇，周文王于岐山遇凤。这些都是统治者利用神迹将自己的统治合理化的手段，古史已不可考证，苏洵也不清楚前朝的各类神迹究竟是真是假，但就是今天，他将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人造神迹。

厚重繁复的礼服将他紧紧包裹，层层叠叠共九层华贵的衣物上绘制着山川河流，飞禽异兽。距上次登基时祭祀天地不过短短数月，苏洵的心境已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上一次，他身为一个幽魂寄宿在小皇帝身上，睁眼所见皆是陌生场景。他虽然为了交易而不得不动手夺权，但那时的他是惶恐的、迷茫的，是不知前路究竟如何去走的。但短短数月的时间，他便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此时再度穿上这一身象征着权利和荣耀的礼服，苏洵的内心却是无比平静与坚定。

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他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带领禹朝的百姓走向更好的未来。时至今日跳出来，他才恍然惊觉，原来那魔鬼和他做的交易中处处都是陷阱。

“在生前成为载入史册的千古一帝”，是仁君、暴君还是荒唐之君？这话中的空子实在是太多了，要是朕现在脱光衣服跳一个草裙舞，八成也能成载入史册的千古一帝，还能成为后世x薄贴x中每年都要被拎出来嘲笑几页的千古一帝。

苏洵忍不住为自己脑部的画面笑了笑，但很快他便把这一丝外露的笑容收了起来，保持着肃穆的神色注视前方。

睢阳城内有专门用于祭天的地方，是取四方山石堆成的高台，名为天坛。

和上次加冠时一样，这一次的祭祀依旧是简化版本，但即使是简化版，排场也足够宏大辉煌。无论是绵延数百米的呈跪拜姿势的百兽、官员石像，还是四周繁复华丽的各种旗帜，都让身处其中的人不知不觉间便感受到皇权的威严。

清河一身白衣，面带狰狞的鬼面具，在乐曲声中跳着韵律怪异，却又别有一番意境的舞蹈。此时的他不再是以“人”的身份活动，而是以下凡的天神的身份舞动着取悦上天的舞蹈。

苏洵如剑一般屹立在百官之首，仰头看着那跃动的白色身影。清河的舞蹈名为“祝雨”，通常会在求雨的祭祀上跳动，此时的人们认为，跳舞的人穿着白色衣物，带着鬼面，跳着不似凡间之舞，可以迷惑上苍，让他们误以为求雨的是天上的神仙。跳舞之人越是在舞动过程中脱离人的身份，求雨的成功率就越大。

小皇帝眯着眼睛看着那怪异又充满生机的舞蹈，只觉得若是以“不似人间之物”来评判的话，那清河真的不愧于国师之名。

除了面具和发尾上的装饰，清河整个人都是雪白色的，这种纯净至极的色彩反而愈发映衬着那唯二的两个颜色是如此的鲜艳夺目。他简单束起的雪白发丝随着舞蹈的动作而在他周身跃动着，发尾上点缀着的那个硕大的蓝宝石在他舞动时，就宛如一个环绕着他雀跃的水精灵。鬼面具只在双目处开了口，将清河那夜空蓝色的眼睛露出。

明明相隔如此之远，但苏洵却能肯定，清河的目光一直停在他的身上。

明明是取悦神灵的舞蹈，舞者的眼睛却紧盯着地上的人君。

这种认知让苏洵内心出现了些微的雀跃之情，他也是一个正常人，也喜欢被人恭维的感觉。而相较于萧不闻那直白而外放的讨好，清河的动作更加内敛隐晦，却也在某种程度上更加大胆。

总之，这个暗暗的马屁把小皇帝拍的舒服极了，他忍不住在心中为清河的业务能力点了个赞。

整个祭祀仪式一直从清晨持续到傍晚，清河在高台上足足跳了一个多时辰的舞。舞步的最后，清河做出来一个漂亮的跃起的动作，整个人宛若一朵在空中绽放的白花，又好似坠落于地碎开的水珠。舞毕，清河摘下鬼面具，在台上火光的映衬下，缓缓转身看向苏洵。

周围的奏乐声再次发生转变，从刚刚的缥缈空灵，变得恢弘壮阔。

现在，是属于人的时刻了。

苏洵目光灼灼，在百官的注视下缓缓走上高台，接过清河递上来的香，插到最前方的香炉中。

高台上，各色粮食绘制了一副疆域图，位居中原的禹朝，位居西北的威朝，占据南部丘陵的蒙朝和边塞十八部统治者的古烁朝接在其列，每一个国家上都摆放了精美的青铜柱，柱上摆放了献给上天的牺牲。

苏洵看着那高高的青铜柱深吸一口气，之所以选择今日祭祀，是因为按照清河和钦天监的推测，今日晚间至明日清晨是最有可能下雨的，若是他在祭祀后便能立马降下一场雨，无论大小，都足够洗刷掉之前的言论。

苏洵微微抬头，看着已经变得昏暗的天空，天空上的云朵一小团一小团地，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会降雨的样子。

清河看着小皇帝的动作，在一旁轻声宽慰道：“陛下不要紧张。”

苏洵点点头，他不紧张。为了这一次的祭祀，他做足了准备，就算祭祀后没有降雨，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毕竟接下来真正震撼人心的神迹，早就由柯南亲自去办了。

清河接过一旁准备好的鲜血，在指尖抹上一点后，按在苏洵的眼尾处稍稍向后带去，又在苏洵的额间向下划出一道束痕。

由修为深厚的人亲自抹上“天眼”，这之后，苏洵便获得了可以与天地沟通的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朝着东方行礼，在恢弘的乐声中缓缓念着祈雨的祭文。

祭文是早就准备好的，由慕容澈亲自执笔。随着小皇帝那清澈的声音，一句句优美的词句夹在在歌声中传了出去，侍立在两侧的道童将祭文的原稿烧掉，以保证这些文章能被上苍看到。

念毕，苏洵抽出腰间长达一米六的礼仪用剑，也同样跳了一小段祈雨的舞蹈。

那层叠繁复的衣物随着他的动作绽开，那被腰封裹住，即使穿了足足九层衣物也依旧细的惊人的腰肢灵活而有力，帮助小皇帝优雅而自如地做一个又一个高难度的动作。

清河双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静静地看着舞动的小皇帝。那一身繁复绚烂的衣物丝毫没有夺取小皇帝的色彩，这些华贵的衣物只有苏洵一人能将其穿上却不显可笑，也唯有那张邪艳至极的脸，那对耀眼若光的双眸，才能将这帝王的服饰穿出若北斗旁的群星之感。

如此近距离地观看着这一场视觉盛宴，清河的心跳都不免随着苏洵的每一次回眸，每一个下腰而停滞或加快。短短一刻钟的舞蹈，清河此时的心跳竟比之前跳了那一个多时辰后还要快。

他突然有些理解了，为何陛下生来体弱。这般耀眼之人确实不应生活在凡间，若是天神垂眸，怕也要被陛下的风姿所折服，想要将其掳到天上去吧。

苏洵舞动时，每隔一段节拍，便会挥剑指向一个国家，被指到的国家上摆放的青铜柱便会兀地燃气火焰，那镂空的青铜柱被火焰灼烧成了金红色，宛若一条条伫立的火龙。

舞毕，苏洵站在火住中央，任由那火焰为他面庞浇上摇动的金沙。

轰隆——

一道银色的闪电坠落在他身后，苏洵就这般站在高台上，站在这疆域的中央受着百官的仰视，在一片银白色的森罗背景下，缓缓地睁开眼睛。


40 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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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雷鸣声阵阵响起，台下的百官震惊地看着天空上迅速汇聚的云层，闪电在云层中不停穿梭，不一会儿，原本干燥的空气变得潮湿，丝丝微凉的液体从空中坠落。

下雨了。

自三月中旬以来，睢阳城内的第一场雨，就这样在祭祀完成后降临了。

“雨，下雨了！”

百官面面相觑，谁没没想到干旱了数月的睢阳城，居然会在陛下求雨之后如此迅速地便降雨。

他们看着站在高台上，被火柱所包围的陛下，内心无比震撼。这便是天之子吗？

不知是谁先失态地喊了一句“陛下万岁”，被这近乎神迹一般的画面所震慑的臣子纷纷高呼万岁。

侍立的工人、奏乐的乐师和道童们哗啦啦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地面，看到这一幕的百官们犹豫了一下，一部分也同样跪在了地上。

那些暗中联系敌国逼迫苏洵的几位臣子面色难看地看着这一切，心道不妙，一旦此事传出，之前所谓的“陛下杀伐过重造至上天降下惩罚”的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祭祀一结束就立马降雨，这哪里是被上苍厌弃，分明就是受到了上苍眷顾啊！

短短几息的思考，周围已经有超过一半的臣子全部跪倒在地，这让还站立的几人格外明显。苏洵站在高台上沉默地看着那些人，虽然没有开口，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还是让他们双腿都在发软。

最终，这几人还是承受不住，缓慢而僵硬地跪在地上。

吼——

一声似虎似牛的嚎叫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浩渺而威严，回荡在高台附近。所有人都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来了。

苏洵在心中默念一声，也转过身去看向远处的天空。

只见被乌云遮蔽的天空中骤然出现了一条红色的光带，那光带在云层之间回荡，下一秒，又出现一条黄色的、蓝色的……彩色的光带在天空中飘荡着，将这一片的天空渲染地绚丽而璀璨，宛若人间仙境。

清河微微侧目，只见苏洵一只手按在佩剑上，头微微上扬，漆黑的瞳孔倒映着整片天空。

他轻笑一声，衣袖舞动，同样在这宛若极光般绚烂的美景下跪拜下去。至此，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唯有小皇帝一人站立在这天地之间，任由那光辉洒落在身上。

天边那宛若极光的奇妙光芒持续了不到半刻钟便停歇了，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大的雨珠。苏洵没有开口，只是任由这珍贵的雨点落在身上，带走心中的燥热。

即使早就对今日会发生的事情有所准备，但看了这一场“神迹”的他依旧心神震荡，尤其是当你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的臣子一个个跪拜下来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令人难以忘怀。

当然，想必对于那些臣子而言，今日所见也同样无法忘怀。

雨水渐渐浇透了他的身体，苏洵最后回望一眼天空，然后缓缓从高台上走下，下方跪倒之人在苏洵到达之前便缓缓地挪到两侧，苏洵就这样背对着那尚在燃烧着火柱的高台，在两侧呈跪倒姿势的石像和臣子的护卫下，缓缓离开。

文帝十四年五月，帝于睢阳祭天求雨，礼毕雨辄至，又有异兽于旷野嚎叫，天生异象霞光万丈。雨降三日，雨毕，帝命再度祭祀谢天，道士登至天坛，察蒙朝地焦黑无比，其上铜柱扭绞焦黑，众人愕然。

*

“大将军。”一名士兵走入房间，握拳行礼，“启禀大将军，京城有密报传来。”

吕飞铭坐在上首上，即使是休战时，也穿着一身软甲，他身后是一个绣有猛虎图腾的旗帜，那猛虎浑身纯黑，唯有双眼是由金红二色丝线绣制。整只虎呈现出捕猎前一刻的进攻姿态，左脚踩着一只正要起飞的雄鹰，右脚踏在豺狼的后背，栩栩如生威严无比。而旗帜旁则挂着一个华丽异常的长弓，正是由完颜鸿送给苏洵，后又被苏洵送给他的那柄金弓。

闻言，正在读一卷睢阳城传来的书籍的吕飞铭疑惑：“睢阳的密报？宣。”

“是。”

那士兵转身离开，没多久，一名穿着红黑二色的衣物的男子便走了进来。那人面部自鼻梁往下皆被金属面具所遮挡，行动间步伐大小一致，脚步轻地好似走在棉被上，上身稳得连发丝都不晃动一下，仅看那人走进来的这几步，吕飞铭就要在心中按赞一声好身手。

那人朝着吕飞铭行礼，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腰牌：“在下是睢阳护龙卫都统阿五。”

“这是陛下交给大将军的密令。”

他将一封白色的信从怀中取出，递给吕飞铭。

随军接过那封信递给吕飞铭，吕飞铭拿到后，先是两指捏着那信封看了看。整个信封纯白，唯有封口处有一个鲜艳的，带着花纹的漆印。这让他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个远在睢阳城内的小皇帝，也是一样，一张脸只剩下黑白二色，唯有唇部却红地好似涂了口脂一般。

他先是在心中暗道了一声好巧思，心想这传递密信的方式八成也是那个小皇帝想的。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将火漆印斩断，取出了里面的信纸细细阅读。

吕飞铭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视着信纸上的内容，信中的话十分精简，上面先是简单陈述了一下目前禹、蒙二朝私下的争端及流言的事情。小皇帝那一手漂亮的字体即使在病中写下也依旧遒劲有力暗藏锋芒，虽然只有短短数句话，但吕飞铭依旧能从那黑白二色的字迹中看到两国之间刀光剑影的斗争。

他是武官，只知道怎么打仗，怎么夺取胜利。这些暗中的你来我往实在是不擅长，他一边暗暗感慨这些文人杀人不见血的可怕手段，一边又担忧那小皇帝如何应对这看似无解的难题。

可惜苏洵却并没有在信中多说他的对策，只是告诉吕飞铭流言和京城世家的事情他已经有了解决思路，叫他不用担忧。

吕飞铭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接下来的几句话，却让他直接不淡定了。

他似乎是难以置信地读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抬头看向阿五：“陛下可曾说过什么？”

“不曾。”

最后仅有短短一句“出兵，取蒙朝阳、伊二城”。

吕飞铭看着那封信紧紧地皱起了眉，陛下可知，师出无名乃兵家大忌，尤其是在今年大灾时出兵攻打敌国，先不说挑起兵祸的罪责，就算将两城攻打下来，接下来又要如何安民心？

他可是清楚，禹朝内库可没多少粮食了。

作为一名镇守边疆多年的大将军，吕飞铭十分清楚战争的复杂远非两国兵力多寡的抗衡，不是说派兵打下一座城便可将其纳入自己的版图，若是没有后续的安民工作，那些新收降的城池反而会成为刺入禹朝中的一根硬刺。

但是……他想到陛下送来的手弩和床弩的图纸，第一批成品在上月便做出了，那效果好的超乎想象，像他这样的百战之将，几乎是立等便嗅到了这两物将会怎样改变未来的战局，还有前几周送来的一车车的百炼神兵。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在暗示着一个事实，当今陛下是一个野心和能力都不缺少的帝王。

无数的史册都记载了，这样的帝王就像是燃烧的火焰，既能成为黑暗中的救赎，也能成为伤人的灾难。军人的本能令他嗅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气息，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那个向来眼高于顶的秦王为什么会对那个小皇帝产生兴趣，还破天荒的带人在睢阳城内住了半月。

想必当初完颜鸿比他更早地嗅到了这股味道，战争的味道。

那个战争疯子相当沉迷于此事，就此沦陷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吕飞铭轻轻敲击着桌面，叩叩地声音回荡在房间内。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站起身来，将信纸折好塞入怀中。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身后黑色的旗帜：“告诉陛下，陛下挥剑所指之处，便是黑甲军马蹄所踏之地！”


【作者有话说：今天下午去弄了弄头发，没来得及中午发，就晚上一起发了。
写古文真是我不擅长的东西，但很快又要写我更不擅长的战争描写了。
哎，头疼！
】


41 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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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朝，阳城太守府内。

张申一脸焦急地在大厅中踱步，他手下的军官将领全部穿上了甲胄，此时也纷纷面露焦急之色。

一名斥候快步走了进来：“太守，城外驻军的是禹朝的黑甲军！”

“你看清楚了，确定是黑甲军？”

“是，属下看到了三里之外的扎好的营地，上面飘着漆黑的猛虎旗帜。”

漆黑的下山猛虎，脚踏雄鹰豺狼，正是黑甲军的军旗。

“该死，他们难道是飞过来的吗，为什么斥候一点消息都没传来？！”

“传言吕飞铭治军严整，令行禁止，而且黑甲军中军由重骑兵、轻骑兵和弓箭手组成，重骑兵全部配有黑色光明铠，轻骑兵一人三马。若真是如此，他率领中军中的轻骑兵日行千里奔袭也不是什么难事。”柳木明，阳城主簿兼谋士说道，“不过若真是如此，来人不会超过八百。我们有城墙做护盾，又有周将军率领的守军，任他是什么“不败”军神，也不可能攻破城墙。”

马匹和铠甲可是奢侈品，在没有高温炉和机械的情况下，一套全身铠甲通常需要数年才能完成。当初老皇帝之所以能打下禹朝的地盘，那数百套铠甲功不可没。就这区区数百套铠甲，还是老皇帝抢了前朝的皇宫，耗费了禹朝多年的财力才锻造出来的，用这种透支式的办法装备军队，造成的结果不单单一举使黑甲军成为当今排名前三的军队，还致使禹朝时至今日内库依旧空虚。

是以铠甲的昂贵可见一斑。

“但不知后面是否还会有增兵，现在最重要的是将此事禀告陛下，让陛下派虎熊营前来营救。”

十八部的单于铁骑、禹朝的黑甲军和蒙朝的虎熊营是当今大家公认的实力排名前三的军队，剩下的则还有威朝的突骑军、水匪联合组成的白浪军和山贼聚义兵。

根据好事者描述，突击军善于长途奔袭，白浪军擅长水战而聚义兵擅长丛林作战，而前三的军队虽擅长的各有长短，但大多发展较为均衡，即使是位于不利地形，也依旧能和其余军队抗衡一二。

“黑甲军善守不善攻，况且此时也只有区区几百名轻骑兵，想要攻下阳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阳城有内外两道城墙，还有数倍于城外军队的力量，只要他们不贸然出兵，想要守住阳城简直是轻而易举。

张申听完柳木明说的话，原本因听到吕飞铭大名而恐惧的心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他点点头：“军师所言极是。”

但柳木明却反而没像他那般放松，就像他所说，任吕飞铭如何用兵如神，都不可能仅凭一队轻骑兵就把阳城攻下。其实黑甲军中最厉害最难缠的当属那队重骑兵，但那是在平原地两兵相接时才能发挥的优势，用重骑兵攻城？就算是十岁的孩子都做不出这种事情。

但正是因为无论怎么看，吕飞铭都不可能将阳城攻下，柳木明反而没办法放下心来。

吕飞铭是出了名的稳重的将领，不可能闲的没事干率领中军千里奔袭就是为了在阳城外围他们几天搞个存在感，所以他此行的真正目标就令人不得不多想了。

显然，阳城守军周猛也是同样的看法。

他皱着眉看向柳长青：“让在下带兵守城不成问题，但依军师所言，吕飞铭又为何率军至此？”

“……吕将军可有发檄文？”

张申摇摇头：“不曾。”

“怪哉。”

没有檄文，那他这一次的进攻就是师出无名，就算是攻下了阳城，天下的人吐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死。

柳木明就纳闷了，吕飞铭是守边关守傻了吗。现如今禹朝是个什么风评他不清楚？陛下亲自开口说此次干旱是由于禹朝小皇帝血洗世家遭到的天罚，又有全天下的世家为陛下背书。别管是真是假，禹朝现如今可是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现在不老老实实猫着腰降低存在感，反而来进攻阳城，是想干什么？

周猛提出了一个可能：“那位小皇帝想报复？”

众人面面相觑。

“……也，也许吧。”

*

城外兵营中，纵使之前不停歇地千里奔袭，此地扎营扎地依旧一丝不苟，就算是再老练的兵油子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主帐中，吕飞铭身着一身玄色铠甲，双手背后站在账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手下最精锐的中军中的营长皆站在其左右两侧。

一片沉默之际，其中一个营长忍不住朝另一位营长挤了挤眼睛。

‘话说，我们真要攻打阳城？’

吕飞铭亲自带兵在阳城外扎营，而他最得力的下属许慈则带兵攻打伊城，这两座城池位于蒙朝和禹朝相接的位置，互为依靠，想要攻下其中一城，必定会遭受另一城守军的攻击。

为了避免前后夹击，吕飞铭兵分两路，打算同取二城。

这便让本就少的兵力更是被分兵，以至于这营中的士兵不过区区五百人。

用五百人攻打阳城这种高墙深池的大城，他们这些营长想都不敢想，但出于对大将军的尊敬和信赖，在吕飞铭下令后，他们依旧二话不说点兵跟随他连跑数日来到了阳城。

当初他们还想着，或许吕飞铭打算来一招兵贵神速，阳城内其实早有暗探等着和他们联络？可如今他们日夜不停地奔袭至此后，又为何在扎好营之后呆在这不动，半天了也只下达了一个增灶迷惑敌方的命令。

而且看大将军这个样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报！护龙卫到。”

“让他进来。”

吕飞铭轻叹一声，转过身去。来人依旧穿着红黑二色的衣物，带着遮挡了半张脸的铁面具。

“禀大将军，此乃陛下手信。”

手信，不是密信？

吕飞铭挑挑眉，伸手接过那张丝帛，摊开一看，笑了。

陛下那遒劲有力的字迹布满了整张丝帛，上面洋洋洒洒地写满了优雅的骂人的话，嗯，骂曲濯的。

大致意思就是说，小皇帝听到世家的指责，也愧疚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怒上苍，前几日便在睢阳举办了一场祭祀，一是想问问上苍的意思，二是想求雨。承蒙上天厚爱，祭祀完便下雨了，还遇到了异兽鸣叫，天生彩霞的神迹。所以他自觉老天爷大概是没有怪罪他的，后来又为了感谢那场雨想再祭祀一次，却没想到祭台上的疆域图，只有你蒙朝被雷给劈得焦黑，连上面用于祭祀的铜柱都融化扭曲了。

小皇帝十分奇怪，就派人去寻找原因，这才反应过来今年的大旱分明就是曲濯的原因，具体因为什么小皇帝也不知道，因为根据调查，你做的错事实在是太多了，百姓世家都能说出无数条，甚至都被编成了戏本子疯传来开。

苏洵表示禹朝、蒙朝两国一直交好，他也一直视曲濯为知己、兄弟（萧不闻：陛下骗人的功夫大涨），曲濯做错事后明明可以直接和他说，他肝脑涂地也要为知己解决麻烦，却没想到你背信弃义，直接将黑锅扣到了他的头上，还因为不承认罪过，导致天下百姓遭殃。

小皇帝很伤心，很痛苦，你之前说要禹朝赔偿你两座城，他今天也不多要，也要你两座城。劝你之后改过自新，不要再做天怒人怨的缺德事了。

吕飞铭看完后忍不住笑了笑。

“大将军？”

“把这交给军师，让他润色一番后送给阳城太守。”吕飞铭看向两侧的下属，“今晚丑时，准备攻城！”


42 床弩初显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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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密集的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一整队轻骑兵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阳城的方向飞奔。

嗖——嗖——

一声声破空声穿透黑暗，直指最前方的领军。

吕飞铭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抽出佩剑，仅凭声响，便瞄准击落了射向他的箭矢，他身旁的其余士兵也纷纷抽出佩剑将空中的箭矢击落。

“手弩准备！”

“射！”

两声漂亮统一的咔哒声后，数百支箭矢朝着密林方向射去。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薄雾一样快速笼罩住了密林，几声惨叫后，密林之中再无第二枚暗箭射出。

这甚至不能称得上是一场战斗，只是两队人马的一个小小试探，但就是这小小的试探，却体现出了两国军队武器代差的可怕之处。

蒙朝还在用落后的张弓，而禹朝的黑甲军，尤其是吕飞铭亲自率领的中军，每个士兵都熟练地掌握了手弩的使用，纵使如今的手弩还有射程不够远，精度不够高等缺陷，但其所拥有的高射速和单手使用的优势，依旧捕获了每个骑兵的芳心。

吕飞铭用行动给那些蒙朝的士兵上了一课，如何在夜间无法瞄准的情况下使用远程武器。

答案就是，不用瞄准——只要射出的箭足够多，那总有那么几枚会正中目标！

“报，前方有拒马，铁蒺藜！”

探路的斥候骑马朝着中军赶来，报告着前方的消息。

吕飞铭轻拽缰绳，同时右手握拳扬起，而他身后的骑兵也做出同样的动作，接下来是身后的身后……

指令一级级向后传达，整只飞奔的轻骑兵便在一片令人心惊的沉默中骤然停止。

“命人搬开拒马，弓弩手和刀盾手护卫两侧，防止有人袭击。”

“是！”

数十名士兵跳下马，在弓弩手和刀盾手的护卫下前去搬开拒马。

吕飞铭脊背挺直地坐在马上，身下的战马似乎是察觉到了此时紧绷的气氛，正不安地轻踏前蹄。吕飞铭伸出一只手安抚战马，同时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夜枭发出的咕咕声、风吹动树叶发出的簌簌声，还有……

吕飞铭猛地睁开眼睛，剑刃指向侧方：“东南方向，弓弩手射击！”

嗖嗖——

同样一幕再次上演，中军中的轻骑兵每人各有两张替换的手弩和上百支箭矢，完全可以支撑他们完成近百轮的射击。

又是几声惨叫声响起，混合着被惊扰的夜枭的幽幽叫声，在夜晚格外地凄冷渗人。

“大将军，似乎有人逃离了。”

“不用管他，让他给阳城太守报个信也好。”

吕飞铭不在乎地说道。用五百名轻骑兵取城，别说是他，就算是兵神降世也无法完成，是以这一次的进攻无非是想探查一下阳城守卫的虚实，顺便再和他们打声招呼罢了。

短短两次交接，吕飞铭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守军的画像。

一个胆小怯战之人。

明知道他率领的是轻骑军，居然没有尝试在官道上设下兵力埋伏，只是搞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射暗箭的家伙和拒马来骚扰。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理解，阳城与禹朝交接，又是著名的易守难攻的城池，守军保守一点总比冲动一点好。但若是他领兵，不管怎么说都要派一队人马尝试偷袭敌方的兵营以探明虚实。

当然，若阳城守军真那么做了，也早有别的对策等着他了。

不过可惜，到目前为止有没有什么像样的进攻，弄得吕飞铭都不清楚，敌军到底是太看不起他了，觉得他带的这些人根本没有威胁，还是太看得起他，害怕中了他的埋伏了。

“将军，都清理干净了。”

“好。”吕飞铭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下阳城的地形图，“再前进半刻钟！”

回来的的几人快速翻身上马，跟随吕飞铭再度出发。

半刻钟过后，吕飞铭再度率军停下：“把东西拉过来。”

他一声令下，只见五辆盖着麻布，马车大小的东西被拉了上来。

吕飞铭身边的几位营长都颇为好奇地看着那东西，车弩和床弩的存在即使在整个黑甲军中都算是秘密，自从第一代试验品的威力在试验场大显神威，一击将数掌厚的砂石土墙击穿后，吕飞铭就下令所有人员严禁外传有关这两个武器的一切信息，只是秘密地选了一批可信士兵进行训练。

如今，也到了它们重见天日，大发神威的时候了。

只见那些士兵摇转绞车，张开弓弦放置巨箭，那箭身粗壮地宛若一颗小树，尾羽是纯铁制成，箭头呈现出三棱刃的形状。一声令下后，其中一名士兵用铁锤猛击扳机，五支巨大的弩箭呼啸着朝着黑暗中的城墙飞奔而去。

砰、砰……连续的五声巨响，巨大的弩箭直接刺穿城墙，仅留下粗壮的箭身和尾羽留在墙外，供攻城之人攀登至墙头。

几名营长看得眼都直了，他们也不是没打过攻城战，阳城这样有完备守军，还有双重城墙和护城河保护的大城有多难攻克他们在出发前也是做足了准备的。

阳城常备的守军大约有四万，而在他们的意识中，面对这样一个城池，没有五倍甚至十倍以上的兵力是绝不可能拿下的，就算有超过敌方数倍的兵力，也要耗费十来天，甚至一个月，花大量人命去填护城河，搭云梯，进行数次城墙上的兵刃交接，才能攻破。这大概也是为什么阳城守卫既没有偷袭他们的兵营，也没有在路上设伏。也不怪他们轻敌，毕竟在当今时代，用几百人攻下阳城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阳城城墙上有照明的篝火，借由这点微弱的光亮，几人能看到那粗壮的箭矢是如何稳稳地没入敌方的城墙的。阳城守军显然也被这可怕的武器给吓了一跳，城墙上的火光更胜了，也可以看到大量的人头在上面快速跑动。

阳城守卫试射了三、四轮箭，但床弩的攻击范围足足有四百步，而弓的有效射程不足一百五十步，吕飞铭甚至都懒得下令刀盾手防御，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箭像雨点一样哗哗地坠落在几人几百米开外。

“……”

这一幕简直让人尴尬地不要不要的，一时间无论是守城之人，还是这些黑甲军，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中。


43 这样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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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盾手前方开路，带上角弓弩，前进一百步！”

骑兵所装配的是手弩，优点是射速快、重量轻且可单手使用，缺点则是射距近，威力不足。而角弓弩则摒弃了手弩一部分轻便好用的优势，增长弩身并使用更加复杂的机括，将有效射程扩充到两百步之远。

和阳城守卫用的张弓相差了大约五十步的有效射程，别看这区区五十步，真到了战场上，那就是要命的差距了。

刀盾手在前方开路，手持角弓弩的士兵被护卫在内侧。几个小队呈扇形分散开来，默契而快速地接近那落箭的边缘。

“准备，发射！”

嗖嗖嗖——

相较于手弩更长，威力也更大的箭矢从弩机中飞速冲出，直指城楼上的守卫！

密集的箭雨射入城墙，城墙上涌动的人影霎时间如麦子一样被割了一茬又一茬。

但吕飞铭却皱了皱眉，这一次的射击，五支中顶多有一支命中目标，这固然有两方地势差的劣势，但更多的则是因为那些弩箭在射出之前便已经偏离了目标。

虽然苏洵已经给了他详细的图纸，但此时纯手工制作的弩机还是免不了出现各种误差。显然，这一批弩机就遇到了滑膛不够光滑笔直，导致箭矢在离开弩机的瞬间便出现了一个偏角，而经过了那么长一段距离，这种微弱的偏移便十分致命了。

“哎！”

显然，其他营长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们纷纷失落地长叹一口气。

“严肃点。”

吕飞铭看着那几人好似看戏一般的模样呵斥道。

“是是。”

几人耸耸肩，脊背挺直了一些，但还是满是兴致地看着前方。

他们都是上惯了战场的老人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在战场上真要放松，那就是找死，他们可还没活够呢。这些老兵油子看上去懒懒散散地，实际上一个个比兔子还精，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立马撒丫子冲上去干架了。

吕飞铭清楚这些人的懒散只是表象，刚刚的呵斥也只是不愿别的小兵瞎学，省的丢了小命。

“调整角度，再试射两轮。”

弓弩手沉默地抽出箭矢，按到弩机中，调整角度再度发射。

有了之前的一次经验，这次射击的精度明显增强了不少，守城的士兵虽然趁着他们两次调整的间隙举起了盾牌，但也依旧有不少被射出的箭矢伤到。

力度不太够啊。

果然，虽然二百步是射程极限，但角弓弩最佳的使用距离还是应该在一百五十步之内。

吕飞铭面色不显，但已经在内心中模拟了好几种角弓弩和骑兵配合使用的方式，想必不久之后，黑甲军将会出现配合这些新式武器的全新兵阵。

略微思索，他便朗声道：“刀盾手和弓弩手换位，再试射两轮。”

“……”

一旁的士兵听到吕飞铭的命令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合着您这是拿阳城守军当靶子，训练士兵呢？

刀盾手和弓弩手快速换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破绽。骑在马上的吕飞铭看着这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

嗖嗖——

又是几轮试射，这回那群守城的士兵干脆直接躲在墙垛后面，仅留下几名带着长盾的士兵观察敌情。

经过七八轮的射击，阳城城墙上远远看上去就好像长了一团小毛一样，密密麻麻地，让人看得心惊。

几息的沉默蔓延开来，就在守城的士兵以为吕飞铭终于意识到这种骚扰式的作战方式不管用时，却没想到再度听到那熟悉的男声说道。

“出列士兵归队，剩余士兵分成三组，分组出列，交替试射！”

靠！

此时，无论是地方还是友军，在听到这个命令后，脑海中都浮现出一句脏话。

这仗还有你这么打的？

*

砰！

“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周猛一拳狠狠地砸向长几，桌子上的酒樽受到震动直接滚落，酒水撒了他一身，落在本就布满灰尘的军甲上格外明显。

“士兵已经很久都没有睡过一场好觉了，再这么下去，就算吕飞铭不攻城，我们自己人从内部就要受不了了！”

整整十天，周猛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仗，攻城的一方既不填护城河，也不磊土山土楼，就是派那支轻骑兵不断骚扰他们，弩箭、火箭甚至是巨大的车弩、床弩箭轮番齐射，阳城的外城墙上现在还插着十几根巨箭呢！

是，这区区几百人根本没办法攻破城门，但任谁日日提心吊胆，草木皆兵，都要受不了了吧！

而且最可恶可恨的便是，那只轻骑兵简直就像是群苍蝇一样，吵得你嗡嗡的睡不着觉，你一旦带兵想要袭击他们，嘿，人家把干粮往马背上一扔，直接就骑马跑了。阳城是关内的城池，不像是守卫边塞的吕飞铭一样有得天独厚的跑马场，他们本来战马就不多，还多是跑不快的驽马，怎么可能追得上人家的西域马？

而且他们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新武器，那些士兵居然TM地可以一只手射箭！

要是周猛生活在后世，他一定要大骂一句，兄弟你开修改器了吧！

张申和柳木明的表情也不好看，他们虽不是武将，但一个是太守、一个是军师，都不是在这个时候能松开手的职位，可以说那些士兵熬了多久，他们也就熬了多久！

柳木明：“阳城守军多是步兵，即使有数百倍于他们的兵力，想要剿灭一伙训练有素的骑兵也是天方夜谭。”

人家队伍一分散，往丛林里一跑，你上哪找人家去？

吕飞铭不愧是有着“不败”称号的家伙，人数上的劣势，竟让他生生扭转玩儿成了优势？靠着骑兵的机动性和战马武器上的代差，周猛屡次想要彻底剿灭这伙烦人的骑兵，反而在追击的过程中被他们围剿，生生成了送人头的了。

张申：“军师觉得，伊城亦被攻击的消息是真的吗？”

“……伊、阳两城素来有特殊的沟通方式，但从几日前，伊城便再无消息传来，想必……是真的了。”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伊城怎么样，最重要的是，吕飞铭那日随箭射入的檄文上所写的内容，究竟是真是假。”

祭祀完毕后便立刻降下连续数天的雨水，还有那异兽鸣叫及天边霞光……柳木明虽熟读史书，知道很多“神迹”都是人为创造出的谣言，只是为了给某人增加威望的手段，但却也受限于时代，对于帝王有着莫名的神话。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禹朝那小皇帝真的受了上天的眷顾呢？不然黑甲军中突然出现的那些新式武器要如何解释，难不成还是吕飞铭天赋异禀，干旱后痛心百姓，自己把自己关在帐子里想出来的？

他可不知道那位大将军还有木匠铁匠的天赋！

察觉到自己内心那瞬间的动摇，柳木明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若他这般的人都产生了动摇，更遑论别人了。

要知道那随箭射入的檄文可不止一份，就算他们立刻派人去查抄，也难免会有遗漏，更何况这几日，那可恶的骑兵轮番地在城外喊，还用地都是些粗俗的大白话，闹得阳城内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报！”

就在几人面有菜色，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时，斥候再度走入房间，开口便是一个噩耗。

“有，有近万名步骑混合的敌军正往阳城方向赶来！”


44 新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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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士兵掀开帘子走入账中，朝着吕飞铭报告道：“大将军，我们的人来了。”

吕飞铭点头：“先带他们安营扎寨，斥候注意阳城方向的动静，警惕敌人偷袭。”

“是！”

“大军终于来了，这几天练兵虽然练得爽快，耍阳城那帮傻子也耍地开心，但到底这么久没真刀真枪地拼上一拼，我真是浑身不得劲。”

黑甲军中军皆是骁勇善战，以一当百的勇士，虽然比不得秦王那种痴迷战斗到有点病态的家伙，但也不惧和敌人刀刃相见。这几天虽然日日都和阳城守军有小范围的冲突，但那远称不上是战争，弄得这些军营中的汉子们都有点精力无处发泄，连战马都有点焦躁了。

如今，吕飞铭命令延后的军队终于赶到，他们也算是能正式发起几次攻城了。

这几万多人马之所以延后了十多天，正是为了等待护送睢阳城内的一批物资。

“大将军，柯博士求见。”

吕飞铭点点头：“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名穿着灰褐色道袍，面容清俊，左脸处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烫伤伤疤的男子走了进来。

帐内之人看到来者面容上的伤疤皆愣了一下，就连吕飞铭也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两眼。

他虽远离睢阳，却也听说过这位柯南柯博士的大名。这位出身寒门，由国师清河亲自为陛下举荐的人才，仅仅是见了陛下一面，便让陛下忽略了他面容上的缺憾，还另辟“博士”官职，从国库中拨出大量银钱，还给予其极大地信任令其任意取用。

而这位柯博士也同样没有辜负陛下的信赖，前几日送至军中备受好评的百炼钢，据说便就是在这位柯博士的带领下制作出来的。

“在下见过大将军。”

“博士免礼，替博士取座椅来。”

柯南点点头，即使帐中之人都在用一种可以称得上是冒犯的目光看着他面上的伤疤，他也依旧没什么反应。若是几年前，他还会为自己面容有损而自卑，但如今，他已经获得了陛下如此重信，若再因此而轻贱自己，岂非辜负了陛下？

几名营长自认久经沙场，光是坐在这里就为整个帐子增添了无数杀伐之气，但没想到这个文文弱弱宛若书生的男子却能在他们的注视下举止自如面色平静。

这种表现让他们不禁高看了此人一眼。

若是柯南能听到他们心中的话，必定会嗤笑一声。

杀气？你们这杀气可比萧公公差远了，他常常入宫与陛下探讨学问，往往能遇到侍奉在陛下左右的萧公公，他稍微激动多说几句，误了陛下的饭点时，萧公公那眼神，可比你们可怕几百倍。

吕飞铭：“这位就是制作百炼刀的柯博士。”

听到吕飞铭这句话，原本还坐着的几位营长纷纷不淡定地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百、百炼刀？就是之前送到军中的那一批百炼刀？！”

吕飞铭点点头。

他们可还记得，当初看到陛下派那么多人护送一个小小车队时他们还有点不屑，心想这就算是一车金子也用不着那么多人护送，却没想到盖在车上的黑布一掀开，竟露出来件件反射着耀眼的鱼鳞纹的宝刀！

那可是百炼神兵才有的漂亮纹路啊，却没想到陛下竟直接大方地送了他们一车！

一车！这种宝刀不都是世家装在华而不实的绸缎宝盒中，用来展示身份的炫耀的吗！一时间，就算是再不拘小节的家伙，也不禁为陛下的大大咧咧而心痛不已。您好歹用个盒子装起来啊！

虽然第一批的百炼神兵仅有几车，连装备整个中军都不够，更遑论给黑甲军中的其他士兵了。但他们这些“军汉”这辈子可从没想过居然还有每人抱上好几把神兵的一天，纷纷乐得见牙不见眼，喜滋滋地分了神兵给自家儿郎们炫耀去了。

是以他们一听面前这书生居然是炼出百炼神兵的奇人，那眼神比看大姑娘都要热情，柯南一瞬间感觉自己都快要让他们那火热的眼神给点找了。

“原来、原来是柯博士、啊，那个，久闻其名，久闻其名。”

“你个文盲，那叫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啊对对对，久仰大名，久仰大名？”那营长讨好般地嘿嘿一笑，“不知道陛下还有计划送来点神兵利器吗，不是催促，就是想摆脱您问问陛下，兄弟们对陛下忠心不二，陛下指东我们绝不会往西，陛下一声令下，就是让兄弟们自刎兄弟们眉头都不会皱上一下！”

“是啊是啊。”

“兄弟们一不贪财、而不好色，就是当兵当久了，有点馋各种武器嘿嘿。”

“是啊是啊。”

那营长搓搓手：“不知道陛下还有没有锻造新兵器的想法呢？”

柯南哦了一声，懂了，这是找他来要武器来了：“新一批的百炼刀正在锻造，不过我听陛下的意思，是想把这一批送到秦王封地那……”

“嘿呀！”那营长一拍大腿，“秦王那小白脸，要什么武器！我们这正好有一批替换下来的，送给他正好！”

柯南：“……”

最后还是吕飞铭看不下去这群人嘴里离谱到没边的话，轻咳一声：“闭嘴。”

他看向柯南：“陛下特意要臣筛选出一队人马绕路睢阳护送的东西是什么？”

柯南：“武器。”

“武器？”吕飞铭挑挑眉，那小皇帝又做出来什么好武器了？

“武器？！”几位营长眼睛都亮了好几度，眼神火热地就快要把柯南给扒光了。

“……是武器。”柯南朝后挥挥手，一名穿着褐色道袍的小道童走了进来，两只小手捧着一个灰褐色的、两个巴掌大小的用细麻绳缠绕的方形包裹。

吕飞铭和几位营长看到那物后皆是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所谓的武器竟然是这么一个东西。

这东西居然是武器？看起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包裹啊，怎么用，朝着敌人的脑袋狠狠地砸下去吗？

“此物是……”

“陛下亲自命名，此物乃炸药。”


【作者有话说：咳，这两天更新都有点晚，是因为我被隔离了……倒不严重，目前还在居家隔离，我自认为也没什么不舒服的，但要配合社区登记信息做检测什么的，老麻烦了
咳咳，大概过了这几天就能正常时间更新了？
……可能吧
咕咕咕】


45 炸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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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飞铭疑惑：“炸药？”

柯南点点头：“将军别看此物不起眼，仅此一包，其威力可比拟数十名军中勇士。”

“哦？”

吕飞铭挑眉，也没说信不信：“这也是博士做出来的？百炼刀还有此物，博士果然大才。”

“不敢，此物能出现，最重要的还是陛下的主意。”

柯南从小道童手中接过那个炸药包：“在下不善言辞，诸位若想要了解此物的用法威力，不如在下这就演示一番？”

“也可。”

柯南站起身来朝外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顿了一下：“咳咳，此物用时动静比较大，威力亦十分惊人，若是在营中使用怕是会惊了马匹和不知情的士兵，不知将军可有什么较好的展示地点？”

动静比较大，还会惊了马匹和士兵？几名营长瞪圆了眼，都没能从那个简陋的小包裹中看出来柯南所说的巨大威力。

“……此物要如何使用？”

“点燃引信，丢至敌军中央或城墙上。”

吕飞铭点点头：“那就在阳城城墙上实验吧。”

几位营长：“……”

柯南没想到吕飞铭居然拿敌方的城墙当试验品，一时间噎了一下，但转念一想，那地方还真是个不错的实验点，既可实验威力，亦可向敌方彰显我军威严。

他不禁赞叹道：“好地方。”

营长们：“……”

柯南看到那些营长一脸欲言又止的神色，好奇地问道：“诸位这是……”

“不，没事。”其中一个营长抹了一把脸，“我们只是突然有点同情阳城的守卫了。”

不单单要当练兵的陪练，还要当新武器的试验品，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啊——

嘿嘿。

吕飞铭点出三百骑，又询问了柯南是否擅长御马，得到了对方诚实的“在下很少骑马”的答案后，命一个士兵与其同骑一匹。在留下几位营长来防备阳城可能的偷袭后，便带着这一小队人马奔向阳城。

一路上柯南总算是明白什么是军队作风了，他说自己很少骑马实际上是一种谦虚。他虽出身寒门，但能住在睢阳，还成为清河的师兄弟，家境也不会贫寒，像他们这样的人家，骑马是必备的技能。但就算如此，这一路上还是把他给颠了个七荤八素，以至于他都没工夫疑虑为何没有遇到任何埋伏。

这些天敌军也不是毫无长进，至少阳城派出的斥候是一天比一天难发现了。等他们这支人马到达阳城，阳城内的守军早就得到了消息。

但这支小队的人实在是太少了，甚至比之前日日雷打不动来骚扰喊话的人还要少，张申和柳木明都没有把他们当成一回事，实际上，他们正在思索如何绕路反攻吕飞铭的大营呢。

和之前吕飞铭手下只有几百骑兵不同，这次增兵，足足增加了至少三万兵马，而其中绝大多数是机动性较差的步兵。是以吕飞铭虽然兵力增加了，但在柳木明等人看来，反而露出了破绽。

城外，吕飞铭看着毫无动静地城墙，心里也有些无奈。

他看向被颠地快要吐出来的柯南，离得近的那个营长立马跳下马，殷勤地给他拍背：“先生缓缓气，先生缓缓气。”

“咳咳，在下无事。”柯南奇怪地看向阳城光秃秃的城墙，“为何不见阳城守军身影？”

在他的想象中，自己应该是在吕飞铭这个“不败”将军的保护下，几经生死，躲过无数明枪暗箭跑到阳城外，还要费尽心思，在枪林箭雨中接近城墙，将炸药包丢出……

可，可这发展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啊？怎么一路上半个敌军都没看到，阳城守军都是瞎的吗？

他身边的营长淡定道：“哦，路上看见了几个斥候，反正也威胁不到我们，我就懒得架弓了。”

柯南：“……”

不理解，看来我真是不适合打仗。

好在小皇帝把他派过来，也不是要让他代替吕飞铭指挥军队打仗的。

他从马后的包裹中取出几个炸药包，指向远方高厚的城墙：“将军看到这个引信了吗，点燃它，然后将它丢到城墙上。注意，这物的威力极大，一定要在引信燃到这个红色的线之前将其丢出去，距离至少要有十步。”

“嘿，有点意思，咱家还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武器呢？”另一个营长好奇道，“将军，让我去试试？”

吕飞铭点点头，除了那名营长之外，又命两名士兵跟随其左右护卫。

“好，小先生你就把这东西交给我吧。”他打了个呼哨，“儿郎们，跟随我去试试小先生这新武器！”

“好！”

三人翻身上马，迅速朝着阳城城墙跑去。

阳城守卫这几日习惯了他们在两方远程武器攻击距离极限位置放箭的进攻习惯，守城士兵都躲在墙垛后面，以免还没见到敌军就白白丧了性命，虽然也有观察敌情之人，但却因长时间没有休息而多有倦怠，等他们意识到这三人已经到了他们攻击范围内后，他们距阳城已经不到百米了。

几名士兵翻身站起，举起长弓便要射，想要好好发泄一下自己内心的憋屈。

那人刚将弓弦拉开，就见一道闪烁着白光的银线从地面直直向他冲来，下一秒便觉左眼一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嗖嗖——又是两箭，皆命中了守城之人的眼珠。

“不错！”那营长大笑道，“准头有进步，这两天不白训练你们。”

“城墙上的可都是你们的师傅，都给我把皮绷紧了，别在师傅面前丢人，现在开始，只能射右眼，知道了吗？”

“是！”

听到那营长的话，守城士兵险些一口血喷出来，师傅？有你这么对师傅的吗，合着你们禹朝的师傅是一次性的？

那名营长在左右两名士兵的护卫下，凭借高超的驾马技巧和娴熟的功底，躲过一个又一个箭矢，直直地跑到了城墙边。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一只手拿出炸药包，另一只手取出火折子点燃引信，然后手臂用力一挥，将炸药包丢至墙面上。

丢出之后，他半点也不留恋，直接拉住缰绳向回跑去，而两名士兵亦是在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紧跟其后。

阳城守卫就这样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费劲力气跑来，然后就只是丢过来一个灰扑扑的包裹。

但下一秒，耀眼的光芒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紧接着是一声宛若雷霆的巨大轰鸣。

轰——

连大地也因这巨响战栗起来。


46 攻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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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炸药包第一次亮相的威力实在是太过惊人。

阳城守卫只觉得脚下的城墙都剧烈摇晃起来，几个离得近的甚至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被掀翻在地！

巨大的响声导致那些守城士兵多半出现了耳鸣的症状，他们完全被这诡异的武器吓破了胆子，连手里的武器都摔落在地，甚至有人捂着脑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念着七八路的神仙。

“老天爷……”

那名营长嘴巴张地快能放下一个鸡蛋了，简直不敢想象那不起眼的包裹居然会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这已经超出他对武器的理解了！

那爆炸的巨响甚至将吕飞铭这边的战马都给惊了，有的士兵甚至没能控制住身下的马儿，险些被掀翻过去。

“吁——”

那几名士兵归队，这些半生戎马，不知道见过多少大场面的汉子们居然各个面有惊慌之色，细看去，竟连嘴唇都在发抖。

三人沉默地和留守的兄弟们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那名营长鼓起勇气，哆哆嗦嗦地看向柯南：“这……这是天雷吗？”

是的，在他们的想象里，也只有天上的落雷，才能有如此威力。再一结合之前睢阳那边传来的消息，陛下刚一祈雨，大旱了数月的睢阳就立刻下了一场持续几天的雨，雨停后，散播谣言抹黑禹朝的蒙朝，连地图和祭台都被雷给劈得焦黑。

这分明就是上天听到了陛下的话，为陛下撑腰啊！

那能引动天雷的包裹，说不定也是上天看咱们陛下受了委屈，才赐下的宝贝！

都说皇帝是天子，是真龙，而这掌管降雨雷霆的不正是龙王？他们寻常百姓家，家里孩子受了委屈，家长还要站出来撑腰、给点好东西安慰孩子呢，那天上的龙王，八成也一样。

陛下祭祀完后听到的那异兽鸣叫和天边霞光，不正是龙王现身的佐证吗？

想到这里，原本被那武器吓到的士兵神情激荡，胸中猛然出现万丈豪情。他们跟随效忠的才是真龙天子，什么威朝、蒙朝，不过是欺陛下年幼的伪龙罢了！

那营长也不害怕了，一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使用“神器”的一天，就觉得无比威风，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还不够好，不够帅气，忍不住开口问道：“博士，那武器还有吗？”

他没管那东西叫炸药包，在他心中这名字根本配不上那武器，这种神赐的宝贝，怎么也得起一个“惊雷”、“天火”之类霸气的名字吧。

“还有四包。”

“小先生，您指点指点，我刚刚用的有什么问题？”

柯南不疑有他：“丢的时间稍早了点，没能让它在最高点爆炸，别的倒没什么了。”

“那再给我一个，我再试上一试！”

“我可去你的！”这下子其他几个营长也反应过来了，“小先生，我手劲更大，能丢得更远，让我试试！”

“我手更稳，一定能在最合适的时候丢出去，让我试试！”

营长们你争我抢毫不相让，纷纷表示自己才是最适合做接下来实验之人，那面红耳赤的样子，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仇呢。

一旁的几个士兵也无比激动，虽然看样子他们是没可能亲自使用了，但自家营长的了机会，自己岂不是有可能做个护卫？就像之前那两个兄弟一样，虽然不能亲自试用，但回去和兄弟们吹吹牛，也足够了。

就在他们激动之际，吕飞铭冷冷的目光从几人面上扫过，他们顿时就像是火进了水，一下子就蔫了。

唯有一个还算大胆的家伙弱弱地问道：“将军，这武器威力是在太大，您不能拿自己安全冒险啊。”

“……”

好家伙，你这话用来劝说那些四体不勤的官员还差不多，你给一大将军说什么“不要拿自己的安全冒险”，你是第一天来黑甲军吗，不知道每次冲锋大将军都在最前面？

那时候怎么没听见你劝大将军不要冒险，反而跟个被放出笼子的猴一样跟在后面冲？

其他几名营长面带鄙夷，但嘴上却一致地说着：“是啊是啊，他说的有道理。”

“这种粗活就让我们干就好了，将军在此观赏就够了！”

柯南：“……”原来黑甲军军中是这个氛围啊。

吕飞铭无奈：“博士见笑了。”

“不敢。”

他看着远处烟尘散去后出现明显破损的城墙，缓声问道：“博士此行带了多少此物？”

“不足五十。”

“哦？”吕飞铭转过头看向他，不同于萧不闻那摄人魂魄的眼神，吕飞铭的目光深沉温和，却又坚韧无暇，就如同他的黑甲军，是屹立在边疆，保卫禹朝的坚固城墙，“陛下可是说要臣派三万名士兵护送‘武器’。”

区区五十包炸药，还用不着一万人护送吧。

“是。”柯南点头，“此行需要护送的最重要的武器并非炸药。”

“而是陛下筛选出的一批士子。”

“士子？”吕飞铭反映了一下，“陛下想替换阳城内的官员？但区区三万人马，可不好攻破阳城这座大城。”

“在下不通兵法，但在出发前，陛下命令臣为将军带一句话。”

“臣洗耳恭听。”

“攻心为上。”

听完这句话，吕飞铭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地和柯南对视。柯南恍惚中觉得，自己面前的好像是一座看不到尽头的厚重城墙，那种压迫感让他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陛下成长了许多。”吕飞铭点点头，再度回望阳城那高大的城墙，

之前那爆炸威力虽大，但在巨大的城墙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小到不值一提的伤疤，但他却清楚，这看似坚固的城墙，已然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不是物理上的崩溃，而是心理上，精神上的。

蒙朝内的流言、射入墙内的檄文、日夜不停的疲惫以及看不到救援的绝望，已经让阳城守军到了崩溃的边缘。

事到如今，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推力，便可让整座城的防御系统从内部瓦解。

“从正门走入的攻城战，本将军倒还从未经历过。”吕飞铭缓缓道，“派个人去喊下话。”

“就说蒙朝皇帝倒行逆施，惹怒上苍，若不想再受天雷之罚，就打开大门，将我军迎进去。”

“我们给他们一炷香的考虑时间。”


47 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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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还是要尽快决断啊！”

几名老者聚集在太守府中，其中一人看着上首之人说道：“那吕将军说了，仅有一炷香的考虑时间，现如今已没有多少时间了！”

“柳公，若是如此，岂非不战而降，日后我们可还有何颜面面对陛下？”

“张万你倒是说得好听，无非是你们张家本家就在阳城，舍不得这祖宗基业罢了！”

阳城内的世家主要有张、柳、万三家，除了张家是本家，其余皆是宗家。是以放弃阳城对于他们而言虽也有损失，但不至于如张家那般损失严重。

柳木明虽是最得张太守信赖的军师，但由于一人姓张一人姓柳，两人家族的立场不同，柳木明也不好开口。

“难道柳公舍得？柳家虽然是分家，但长居阳城无本家束缚，除了年年上供点金银瓷器外，你们和本家又有何区别。”张万轻哼一声，“丢掉财产土地灰溜溜地跑到本家过寄人篱下的日子，难道你们就觉得好受了？”

“我就算不舍得又如何，难道你想尝尝那天雷的威力吗？”

“况且如此长时间，陛下都未派军队救援，分明就是放弃阳城了。”他道，“陛下都做出将阳城拱手送人的姿态，你我又有何话可说？”

“可……”

“够了！”张申狠狠一拍桌子，他看向那快要燃尽的香，面色难看地说道，“打开城门，请吕将军进来。”

“……”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

“没想到这阳城居然会以这种结果被攻破，倒是有趣。”一名士子淡定地跟在吕飞铭身后，从大开的城门中走入阳城。

这名士子正是郑希，此次陛下共派遣十二名士子来接替阳城事务，而这些人当中，独以郑希被委任的官职最大，他要暂替阳城太守！

往日，这种官职对于一个寒门而言根本想都不敢想，能成为太守之人，无不是出身与盘踞此地数百年的大家族。虽然只是暂替，但有这么一个履历在，他就算过一段时间被调走，官职也不会太难看。

但纵使如此，郑希依旧不卑不亢，只是一边和吕飞铭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一边左右观察着阳城内的情况。

吕飞铭此次入城仅带了不过二十名士兵和六名来接替官员的士子，这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十分大胆了。但正是因为吕飞铭的淡定从容，反而让那些心理还有些嘀咕的家伙更信了几分之前喊话之人的说辞。

几人一路被引入了太守府，张申坐在上座，张、柳、万几家家主亦在其列。几人听到下人来报，说吕飞铭仅带了不到二十名随身士兵时愣了一下，就连张万都不禁感慨：“此君绝非一般莽将！”

如此行为，一来彰显黑甲军的自信，二来也是表明对他们的信任。

黑甲军虽然攻城，但自始至终都未杀戮百姓，就连他们阳城的守军，也因为从未正面对决过，死伤数字极小。如此战斗，倒有几分上古仁义之风，若非他们是敌对关系，也要忍不住为这场战役写下几篇赞扬的文章了。

如此不卑不亢的君子之风，若是他们在太守城中设伏，岂不是要被世人辱骂到永远都抬不起头。

张申无奈：“让周将军将太守府外埋伏的士兵带走吧。”

吕飞铭进门之前顿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什么一般头微微侧了侧。

郑希虽不像吕飞铭这样，对士兵的杀气异常敏感，但他天生聪慧，只稍微一想便推测到了事情原委。

他不禁笑道：“在下提前恭喜将军了。”

“大人同喜。”

不需多言，两人都明白，这阳城是彻底拿下了。

命其余士兵在外等候，吕飞铭和郑希走入房中，禹、蒙两朝官员这才算是彻底见了面。

稍稍寒暄一番，吕飞铭便将舞台交给了郑希，由他来管理交接适宜。

张申看着郑希，先问了一个阳城内世家最为关心的事情：“阳城内有张、柳、万三个氏族和数个小氏族，不知大人对于这些氏族有何打算？”

郑希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初来乍到，不了解阳城内的事宜，诸位世家若能留在此地帮助，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当然，若是想要离开，我们亦不会阻拦，甚至各位氏族内的金银财富，都可装车带走，我们绝对秋毫无犯。”

几人显然没有想到郑希一开口，就说了这么好的条件，纷纷看向吕飞铭这个大将军。

“郑大人暂领皇命，在下亦会听从郑大人指挥，约束军队。”

军匪，军匪，这个时代的官兵和贼匪是没有多大区别的。很多军官都会用破城之后，放任士兵任意在城内烧杀抢掠数日为奖励去激励士兵，百姓深受其害，而世家也难能幸免。

若吕飞铭真能约束军队，禁制其在城内任意欺压百姓氏族，倒是阳城之幸。

张申真情实感道：“在下代阳城百姓在此谢过吕将军了。”

“不过也不是全无条件，若有氏族想要留在此地，田土要上交一半给我们。”

“此事好说。”

他们一开始就没想着能留在阳城，举家逃离，所有的田土不还是都任由郑希处置，如今人家允许你继续呆在阳城，不过是上交一半的田土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亦有十数名士子与在下同行，希望在三日之内，完成太守府政务交接。”

“尤其是太守府府库，如今天下大旱，百姓易子而食之景频频出现，在下希望能打开府库，调取粮食赈灾……”

谈话一直持续了数个时辰才结束，吕飞铭就只是双手抱胸坐在一侧，除了最开始，便在没有开过口。

两人离开太守府时，天色已晚，郑希一边看着天边火红的云彩一边说到：“将军不喜政务？”

“……”吕飞铭没想到郑希如此轻易地便看到了他对那些政事下意识的排斥，“在下是将军，是武人。”

“哈哈，但吕家亦是大家族。”郑希笑道，“不过，也不错，只做一个将军很安全。”

做一个只知道打仗而不通政务的将军，远比级会打仗又会安民的将军安全得多。

吕飞铭听到郑希那充满暗示性的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睢阳，出问题了？”

郑希挑挑眉，这一直藏拙的吕将军，怎么在自己面前不装了，是知道装不了，还是说，关系则乱呢？

“倒也没有什么？”郑希道，“陛下兵不血刃得到两座大城，此战之后，陛下威望更胜。”

“文治武功皆备，等陛下声望达到最胜时，怕是要有一番动作了。”

郑希对吕飞铭的印象不差，忍不住提醒道：“将军若无事，近几月，还是约束家族，不要多生事端为好。”

“……多谢先生提醒。”

“阳城内有铁矿，柯博士要在此停留一段时间，准备建造兵工厂。”

“此地？”吕飞铭皱眉，他之前从未听过，“这是陛下密令？”

“是，阳城虽离蒙朝过近，但矿产丰富，又是易守难攻大城，所以陛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在当地建造兵工厂，制作武器。”

“陛下希望将军寻个理由，将这些人马留在阳城，护卫兵工厂。”

听到这，吕飞铭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倒是雁过拔毛。”

“好，本将军同意了，不过陛下若想要兵，还是拿武器来换吧。”

“本将军可和陛下赊账。”

郑希：“……”

得，看来陛下之前用欠条和世家换粮食的事情，都传到关外了。


48 电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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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洵有时会觉得，也许人的运气真的是守恒的，在经历一系列倒霉事的人往往会遇到点好事，顺风顺水一段时间的人也往往会遇见一场挫折。人生就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游戏，既不会难度太大让人无法支撑，也不会难度太低丧失挑战性。

自上次天坛祭祀后，苏洵一扫之前的倒霉，借由那场祭祀中出现的“神迹”所带来的震慑人心的效果，他迅速地收拢了睢阳城内世家的心，至少在明面上，他们表现出了对他这个皇帝极度的忠诚。

趁着民心所向，世家齐心的难得机会，苏洵派吕飞铭一举夺得阳、伊两座大城，禹朝疆域再度扩张。城内世家的一半田地充公，后又被分给百姓，而阳、伊城府库中的粮食也被用来赈灾。阳、伊两座城池的百姓得到了活命的口粮以及能让他们继续生存下去的土地，就算苏洵现在赶他们，他们也不一定想重新成为蒙朝的百姓了。

他和柯南一直用过护龙卫的密信交流，阳城内兵工厂的建设一切顺利，苏洵希望能在入冬之前得到收益，用来防御塞外异族可能出现的扣边。

而在睢阳城内，他直接干脆利落地敲定了每年六月底举办文会，按照考试排名录用官员，自此，察举制和科举制并行的官员培养体系也逐渐建成，而那原本用来培养寒门，后又被世家派人放火烧掉的图书馆也被重建了起来。

如今想来，自那日祭祀后，除了依旧干旱少雨之外，苏洵几乎没有再遇到任何烦恼的事。

如今，又有一个新的惊喜等着他验收了。

苏洵站在阴影中，和所有人一样，好奇又充满期待地看着面前的小小灯泡。

是的，灯泡。这个本应在几百年后，经由一位伟大的科学家耗费无数材料才制作出来的文明光辉，因为苏洵的剧透而早早出现。

现如今，这个不到巴掌大小的，散发着微弱光芒之物彰显着整个禹朝最高的科技水平。那小小的光辉在众人的注视下闪烁了两下，然后便持续而稳定地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

“真美啊……”

不知是谁感慨了一句，获得了周围人的一致赞同，就连苏洵也忍不住点点头。

是啊，真美啊。

他看向负责这项研究的带头人，一名叫做周文的男子：“材料问题解决了？”

“是的陛下。”周文有些腼腆，陛下之容貌冠绝天下，让多少自陈貌美的男子无颜，只要看上一眼他便觉得双颊发烫，此时也是根本不敢直面天颜，只是盯着地面回答道，“臣按照陛下的旨意，以金属为灯丝，果然使用时长和亮度都有着极大地增长。”

“不错。”苏洵点点头，“这些电都是由沼气池提供的吗？若朕想将这灯泡安在成衣厂和印刷厂中，需要增加沼气池吗？”

沼气发电和水力发电是如今最好获得的两种发电方式，可惜皇庄附近虽有隋水，但那些水流湍急的地方已经被水力纺织机和水力锻造机给占据了，所以苏洵便命格物馆中的人研制更不挑地形的沼气发电。

这对于他们而言并不难，因为对于沼气池，苏洵的了解还是比较多的。他记得在自己小时候，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这么一个简单的沼气池，利用剩菜剩饭、菜叶树叶甚至是人畜粪便进行发酵，所制作出来的甲烷燃气可用于做饭和点灯，剩余的沼液还可制成肥料，效果远胜现如今的沤肥法。

周文思索了一下：“若是只提供成衣厂和印刷厂的照明，那么现如今的这个沼气池也足够用了。”

制衣厂和印刷厂的主要目标是平民和寒门，求快求量求价。制衣厂雇佣的是皇宫中年老的宫女，在制衣厂中，她们可以获得机器织成的大块而织线整齐细密的粗布，利用制衣版按照身高裁剪成四种布料，然后用脚踏式缝纫机缝制便出便于干活的短打上衣和阔腿裤。相较于以往使用笨重的老式织布机耗费数月时间才能制成一件衣物，在制衣厂中，一个手巧的女工一日之内便可缝制数十件衣物。

制衣厂每日会管一顿干饭一顿稀饭，不可带出，但就是这两顿饭，远比一般人家中的女子吃的更好。这些宫女被从皇宫中放出时大多都二十多岁了，若要急着嫁人很难嫁得良人，倒不如留在制衣厂中，凭借每日赚的铜板为自己攒一些嫁妆，反正自己能挣钱养活自己后腰板也硬气，可以慢慢挑选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

而印刷厂如今雇佣的则是老年的内侍，如果不能在年轻时攀上高位，或想办法攒下一笔钱，这些内侍过的比那些老宫女还要凄惨。为了守密，皇宫中的小太监是不允许识字的，除非是像是萧不闻那样，说是内侍，实则早有别的工作，这样的倒是允许去学一些。不过他们久居皇宫，心灵手巧心思细腻正适合去印刷书籍。

“朕打算在睢阳城郊外再建一个织布厂和成衣厂，制纸厂最好也转移到郊外。”

这是苏洵思索了几天后的决定，现如今试验园区中不单单要尝试培育各种耐寒耐旱的作物，还有一个专门开辟出来研究的格物馆，冶铁、制玻璃、制纸、印刷、纺织等都堆砌在其中，已经有些拥挤了。

他打算将一些轻工业和手工业，比如说是织布厂、成衣厂和制纸场逐步转移出去，使试验园区整体逐步朝着研究型方向转变。

只不过冶铁和制玻璃，一个是国之重器，另一个则是现如今禹朝重要的奢侈品来源，最好还是要放在守卫较为森严的皇庄中。

“当初朕命世家耕种的耐旱作物已经成熟，国库渐丰，但百姓们依旧因干旱而受苦，与其直接发放粮食，倒不如以工代赈，命令他们建造厂房，这样一来，等厂房建立好了，也到了秋收时节，便可将这些工人放回收割自家粮食。而等到了冬天农闲时分，则可再度命其来工厂工作，补贴家用。”

这两天，苏洵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今百姓生活困苦，自然有干旱和兵祸的缘故，但即使是风调雨顺的年代，百姓们家中也不一定有多少财富，全因此时的产出太过单一，男耕女织，农闲时就只能数着家中的粮食干坐，顶多女子织织布，男子打点野味罢了。

“对，还可再建一个养兔场，但最好和几个工厂的位置稍微隔开，免得疫病传染。”

他早就想发展畜牧业了，但怎奈何无论是他还是这个时代的人，对大型养殖场都毫无经验。也许从繁殖快、好养活的兔子开始养起是个不错的注意，兔子吃草，也可雇佣孩子去割草，而兔肉、兔毛、兔皮都是宝贝。

“以工代赈……”周文回味了两下，明白了，“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直接发粮易使百姓养成恶习，而青壮年闲下来后还容易滋生事端，倒不如命其建造工厂，正好工厂建好后，还可命其在农闲时于工厂工作。”

周文自然也感觉到现如今试验园区内工厂繁杂互相干扰的问题，逐步将一些不太重要的产业转移出去，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便是初步敲定了，这些工厂说到底都是属于他的产业，甚至都不用和其他官员商议。不过苏洵有意将此种模式复制到其他城池中，那么培养一批精于此道的浊官便十分重要了。

他点头道：“将工厂的建造和后期运行拟一个章程给朕，朕明日派人调出粮食并选出浊官，尽快建造保证能在秋收之前完工。”

“是。”


49 工厂招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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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王五嘴里叼着一把草根，这种草茎叶粗糙不能食用，但根部在细细咀嚼后倒是能尝到一点甜味儿。

他家中有一名四十多岁的母亲，一个妻子和三个孩子，都靠着他家传的那几亩薄田糊口，往年，虽然日子艰难些，但也勉强能活下来，冬季里，他也会上山砍点柴，妻子也会变卖一年来纺出的布料，靠着一家人节衣缩食，也能活下去。

但是今年却突逢干旱，纵使之前陛下派人在各地打井，但那些井水也仅够几个村吃水用，早在水位下降之初，就早早禁止取水浇地了。王五不得不和媳妇吕氏每日走上数百公里，来回数次到远处的河水中取水浇地，但就算他们日夜不停地将一桶桶水散在田里，但田土还是一日日干旱开裂，植株一点点枯萎变黄。

即使陛下怜惜他们，在城外祭祀求雨，睢阳城也的确连着两天降了雨，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田地里的作物死了大半，他母亲和妻子已经开始喝那种用麻布过滤都滤不出半点米的米汤了，甚至有一天晚上他母亲将他叫到房中，悄悄地告诉他她准备到山里“碰运气”。

所谓的“碰运气”，就是指老人带上一两日的口粮到山里，看看能不能靠着山货活下来。只是一种自杀的委婉说法。之所以不干脆在家中上吊，是因为在民间说法中，老人横死于家中的话，会影响后代气运。

所以纵使他们这样的贫民根本没有什么气运可言，甚至以后有没有后代还是两说，当大灾来临时，家中的老人还是会结伴走入山中，等待着饿死或是被野兽杀掉。

那一次，母亲被自己和媳妇哭跪着劝了回去，但随着田中枯死的作物越来越多，媳妇和孩子越来越瘦弱，母亲常常坐在石头上看着远方的树林发呆，王五知道，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很快，母亲就会在某一天晚上悄悄地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想到这里，王五眼眶湿润了，他幼年丧父，是母亲将他艰难拉扯大，她还没享过一天福，为什么就要这样惨死在山中，甚至连让她的后代收尸的权利都没有？

他想尝试一把，万一今天有善人在城中施粥呢，万一他能讨到点吃食呢，万一……他紧紧握紧拳头，镶嵌在凹陷眼眶中的眼睛左右乱转，想要看看身边之人可有什么荷包之类的东西。

他紧张不已，王五生性懦弱，母亲又教育他不要与人多生事端，他从未偷过东西，甚至都没怎么和村中的其他人争吵过，但为了母亲……

他咬咬牙，我就这么做一回，用偷来的东西换点粮食，我只是想要我的家人活下去。

但偷东西哪有这么容易，高门大家出门时都坐轿子，走在路上的都是和王五一样贫穷的平民，哪里会装什么荷包，他已经在街上转了一个多时辰了，却一无所获。

诶？

突然，他看到一名身穿蓝色绸缎衣物的男子从旁走过，他腰间配着香囊玉佩，缠绕着金色的织物在腰间闪闪发亮。

王五干咽一口吐沫，急忙跟了上去。

快点动手，快点动手，快点……

他跟在那公子身后，手臂几度伸直又缩回，自始至终都没有勇气扯下那看似无比宽松的香囊。

抓住用力一扯，然后往回跑就可以了，只要跑的够快，就不会有什么事，对，他还可以把那个香囊吞下去，到时候就算他被官府抓住，找不到香囊，顶多也就被打一顿，他到时还可以吐出来，洗干净一样可以卖出去！

王五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度伸出手……

王五摸到那香囊，香囊系的比他想象的还要松，只稍微扯了一下就掉到他手心里，但就在这时，那男子却突然站住了。

“诶？”

他发出一声疑惑的气声，王五知道自己现在该转身跑了，但这是他第一次偷东西，他的大脑已经完全被恐慌所占据，四肢僵硬地甚至不能挪动一下。

那公子似乎还是没有发现身后的小偷，他好奇地看着城墙边围着的一圈又一圈的人，也不嫌弃，问了问身边的人：“这是什么？”

“好事啊！”却没想到那人一脸喜色，就连平时百姓见到他们这些世家时的唯唯诺诺都不见了，他看着那公子，兴奋道，“陛下要招工了。”

“招工？”

“是，陛下要招人修建工厂，道路，要壮年男子，每日管两顿干饭，每日工钱十个铜板或一斗杂粮。”他双手合十，也不知在感谢哪路神仙，“陛下真是心善，若我能进去，每天带回去一斗杂粮，再加上家里那些粮食，至少能养活一家人了！”

吃得最多的壮劳力的饭由工厂解决，家里的一些老弱妇孺又能吃多少呢？

旁边一人听到他的话，瞪圆了眼睛：“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诺，你看，那墙上还贴着告示呢！”

那人大字不识一个，听后却也踮起脚，瞪大了眼睛看那贴在墙上的纸张，白纸黑字，上面还有红色的印章！

那公子奇了，以往修路修墙的徭役，这些百姓们躲着还来不及，怎么这回倒是上赶着去了？

他看着那人故意问道：“你就不怕这是招徭役？”

“怎么可能！”那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样子就好像是自家父亲被骂了一样，“陛下和那些戏本上昏庸的皇帝能一样吗，陛下那是能呼风唤雨，异兽神龙庇佑的人。”

没想到这短短几日，那日祭祀的神迹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那那那，那要招多少人，我能去吗？”

就在另一人忍不住好奇地询问时，站在告示旁边的两个浊官又念了一遍告示上的话。

“今于睢阳郊外建设厂房，制纸厂一座，成衣厂两座……招工两千人，提供每日两顿干饭，一日十枚铜板或一斗米！”

“报名者来此签字画押，招完即止！”

“我我我，官爷你看看我，我力气大，干活麻利，招我，招我！”

“官爷你看看我，我给别人磊过房子，我有经验！”

“……”

王五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眨眨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两顿干饭，一斗米，这是真的吗，自己的家，有救了，母亲，幼子不会死了？

“这位，你怎么不去？”

所有人都激动地朝着画押处挤去，呆呆地站在原地的王五就十分显眼了。

“我我我，我这就去！”王五还从来没有和这样的公子哥儿说过话，只觉得那声音听到的他耳朵都发麻，他下意识地朝着画押处走了两步，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身看向那公子，“对对对不起，这是不是您的东西……我，我刚才看见他掉到地上了。”

王五那干瘪开裂的掌心中躺着一个精美的荷包。

似乎是看到了荷包的精美和自己掌心的丑陋，王五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但那公子并没有嫌弃他，接过香囊重新将其挂在腰间：“是我的，多谢你了，这是我祖母给我缝的香囊，要是丢了她老人家要伤心了。”

那公子从腰间取出两块碎银子，丢到他掌心：“这算是我的答谢，你快去登记吧，晚了没准人数就够了呢。”

“不不不，我不要这个！”

看着那两块雪白的碎银子，王五却好像被烫了一样，赶紧把银子还给那公子：“不用这个，你拿着，我做工就能养活家人了。”

那公子愣了一下，感慨道：“不受嗟来之食，没想到百姓也有如此风骨。”

王五看着那人转身离开，他知道那几粒碎银子可以买回来更多的粮食，但他已经不需要了。

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养活自己，不用乞讨，也不用偷窃，只是做工而已。

真好啊。


50 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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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五认真地搅拌着面前的水泥，这种用灰色的特殊泥土和砂石加水搅拌而成的材料在经过一天的凝固后就会变得十分坚固，用它来当垒墙的砖石粘合剂，搭出来的房子又大又结实。

王五从没见过这种材料，只当它是皇宫里的贵人或是世家才能用的珍贵之物，每天都按照工头的要求认真的过滤沙子石子，认真地搅拌着水泥。

“快好了吗？”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瘦的男子挑着担子走了过来。

“快好了，稍等一下。”

王五又搅拌了几下，然后弯下腰用手指按了按那砂浆，确认了硬度：“好了。”

“水泥好了！”他高呼一声，旁边几个蹲着休息的担夫走过来，用铲子将水泥铲到篮子里，用担子两边一挑，嘿地一声站起来，朝着垒房的地方走去。

挑水泥的人一波波来，王五之前搅拌好的水泥很快就干净了，他抹了一把被晒得油亮油亮的脸上的汗水，转身又抱过来一大袋水泥，准备再搅拌一点。

就在这时，远处来了几辆上面放着大木桶的独轮车，远远看到那几辆独轮车的监工手指放到手中吹了个口哨：“休息一下，开饭了！”

“开饭了！”

王五听到开饭后，立马放下手中的铲子，小跑着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独轮车跑去。

他咽了咽口水，自从来这干活后，每人每天都能领到一斗米或十个铜板，干活时还管早中两顿干饭。他一开始以为，能吃到那种带着砂砾泥土的菽饭填填肚子就不错了，却没想到这两顿干饭却是菽、黍掺杂着蒸出来的，喷香扑鼻。

王五的位置离得比较近，他跑过去时，前面还只有四五人在排队。只见那名负责打饭的妇女将木桶的盖子掀开，一股喷香的粮食味道就弥漫了出来，闻得王五肚子咕咕直叫。

“马大姐，今儿是啥饭啊？”

马大姐是个寡妇，她和其他五名妇女同样被招了过来，负责每天帮他们做饭打饭，一开始还有小溜子调戏这几个女的，被这群大脾气的妇女们围起来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说，后来连人都被从队里赶走了。

这大旱的年头，被赶走之后，哪还能找到每天两顿干饭，还能带一斗粮食的好活？那几个被赶走的家伙在外面哭天抢地地想要回来，闹了好几天，被官府的人抓住打了一顿，再也不敢来了。自此，他们这些人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再不敢流露出来，每天顶多吃饭的时候小声嘟囔几句“母老虎”罢了。

“还是菽、黍饭，菜是盐腌芥菜，呵呵。你们今天运气不错，每人可以喝一瓢酒水。”

“酒？快给我来一瓢，我好久都没喝过酒了！”

这酒自然不是白酒，不然这些没怎么喝过酒的家伙怕不是要一醉不醒了。但就是最劣等的浊酒，对于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而言，也是极好的饮品了。

王五也十分期待的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等排到他时，他便看到那妇女拿起一旁的一个大叶子，用破开的大葫芦舀了一大份饭扣在叶子上，又撒上一团腌芥菜，递给王五。

王五拖着自己的饭，充满期待地看着那马寡妇，看着她拿出一个用竹节做出来的杯子灌满浊酒交给他。

就在王五喜滋滋地捧着酒饭等着到一边好好享受时，那马寡妇却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王五，家里有三个孩子？”

“……是。”王五瑟缩了一下，心想，难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自己家中的状况才刚有好转，他可绝对承受不住被从工队中赶出来的后果，他神色紧张地盯着马寡妇伸手朝着木桶缝隙中够了一下，然后取出一个被油纸麻绳仔细缠绕起来的小包裹。

马寡妇小心翼翼地解下绳子，一点点拆开，露出里面几块黄乎乎的东西。

她掰下来三块两个指节那么大的递到王五手里：“这是糖，陛下给的，每家有孩子的都能分三块。”

“糖？”

“是甜的，就像……就像草根嚼久了的味道，这可是好东西，小孩儿都喜欢吃，小心点藏起来，别让人偷了。”

王五从没吃过糖，也不知道糖是什么东西，但那种草根他是知道的，自己的孩子也喜欢没事去田里拔那种特殊的植物攒起来，攒多了，晾干后还能卖出去。他们偶尔在晚上也会自己吃一点，一家人感受着那难得的甜蜜在一起聊天。

“好好好。”他一连应了三声，珍惜无比地把那三块黄乎乎的糖塞到腰带内侧。

不等后面的人催促，王五连忙拿着自己的吃食，躲到一旁的树下，也不在乎干净不干净，直接盘腿坐下，用两根树枝当筷子，将盐腌芥菜和杂饭搅拌了一下，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唔，好吃！

这咸菜舍得放盐，真有滋味！

现如今盐可是硬通货，家里没钱的可不舍得买盐，买的都是那种带点咸味的“苦布”，有点咸味，但更多的是苦涩味，但每次做饭的时候放点苦布泡出来的水，也算是美味了。

但这工队里的咸菜却是用粗盐腌的，虽然也有苦味，但更多的是咸味，就着喷香的杂饭一起送下去，别提有多好吃了。

王五干了一上午的活，早起吃的那顿早就消化空了，他一连吃了好几口才停下，然后小心地拿起放到一边，盛地满满的酒业放到嘴边，学着话本上的做法，喝了一大口。

“嘶——”

王五顿时感觉自己嘴巴和喉咙都烧着了，一股辛辣的感觉直接冲到他的大脑，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叫了一声。

“嘿，小子，没喝过酒吧。”

“哈，第一次喝。”

“没事，多喝喝就好了，我给你说，这酒不能多喝，喝多了，人就酥了，但也不能不喝，这可是粮食精，一杯下肚，包治百病！”

“哈哈哈！”

王五听着旁边人开的玩笑，也憨憨地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酒。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就没有到之前那种辣的让人想哭的程度，反而感觉五脏六腑都热热的，还有一股粮食的醇香。

他一口酒，一口饭地吃干净了自己面前的食物，然后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双臂交叠撑在脑后躺了下去。

他迷迷糊糊地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媳妇和孩子，心想他们都没有吃过糖，这三块糖都不小，回家后还可以再敲一下，给他们都分着尝尝，他们也算是吃过糖的人家了！


51 新的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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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纸、纺织、成衣和养兔场建完后没多久便是秋收，如今一切以农事为重，苏洵也不耽误他们收粮食，等确认绝大多数人家都收了粮食，也晒好后，这四个工厂便开工了。

造纸场需要大力气的人搅拌纸浆，所以只招男工，而纺织成衣则只招女工，至于养兔场，现在里面连一只兔子都没有，苏洵打算先收购活兔和编笼，把兔子养在笼子里，定时定量地喂食，可以让兔子养出更多的肉。

按照兔子的繁殖速度，苏洵估摸着用不了一年，这个养兔场就要扩建，两年左右，睢阳的百姓便能在节假日时奢侈一把，吃一点肉类解解馋。

现如今，整个睢阳城内的景色和以往都不相同。通常而言在秋收过后，人们会看着家中的粮食开心几天，吃几天饱饭来奖励自己一年的辛苦劳作，然后便开始为熬过冬季节衣缩食，等到了春天，一般人家的粮食便会吃尽，这也是一年中最难熬的季节。冬季种的作物还没成熟，但家里的粮食已经没了，他们就不得不想办法，男人上山打猎或做苦工，女人和孩子摘野菜，尽力让一家人熬到春小麦下来为止。

但如今却不同，睢阳城内四个工厂同时招工，这些工厂就像是一个个黑洞，将整个睢阳城边的百姓都吸引了过来。

即使在大旱的年景，纸张和成衣也不愁卖不出去，前者多是卖给那些世家，干旱对他们虽有影响，但却不大，而后者就算暂时卖不出去，也可用来装备军队做军服。

成衣厂出产的成衣，都是由脚踏式缝纫机细细缝制的，针脚细密不易坏，布料也结实耐用，就算只有成衣，但买地稍微大一点，男人自己缝一缝，也能穿了。

整个睢阳城的所有劳动力都动了起来，妇女和男子去工厂做工，孩子去抓兔子、拔兔草变卖，老人则在家编兔笼，一天下来，光是凭借做工的收入，一家人不单能吃饱饭，还能剩下十来个铜板。

整个睢阳城再不见即将入冬的愁苦，每家每户都有了笑脸，相信不久之后，睢阳城的人口将出现新一轮的爆发。

此时的百姓就像是坚韧的野草，无论经历多少风吹雨打，只要稍微给他们一点喘气的时间，一点生存的土壤，他们就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一些嗅觉敏感的商人发现了这些工厂在未来可能带来的财富，明里暗里地和朝中官员及工厂的负责人们接触了几下，不过暂时，苏洵只接受将工厂成品卖给他们，由他们打开商路，做中间商赚差价的这种合作方式。

等工厂的利润足够大，大到连世家都被这滔天的权利诱惑想要进行合作时，那他便会要求世家用田土来换经营权。

禹朝虽是新生国家，但在王朝更替时并没有推翻旧世家的统治，土地兼并问题依旧严重。摆在苏洵面前的其实就只有两条路，一条是通过战争强行收纳世家土地，分给百姓，好处是更彻底，也更干脆，既保证了百姓繁衍生息，也更进一步地维护了皇权；另一条路则是通过一系列的政策对世家进行改良，通过科举制代替察举制，任用寒门等方式逐步消减世家的权利，并在他们面前丢一个比土地更有诱惑力的饵料，将土地换出来。

从旁观角度而言，苏洵个人是更欣赏前者的，但那意味着战争和动荡，而他也不得不考虑，身体虚弱的他是否有能力与世家进行长久地对抗……换句话说，他需要考虑一旦自己不幸暴毙，这一系列的成果是否能被继任者继承下去。

“想这么多干什么，我现在连孩子都没有呢。”苏洵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苦哈哈地耸耸肩。

“陛下？”萧不闻坐在他对面，正整理着近几月酒水、玻璃和白糖的账本。

“陛下乏了？”萧公公现在是身兼数职，同时掌管着暗卫、寒狱和三条商路，但这家伙就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样，丝毫不显疲惫，弄得稍微累一点就生病的娇气小皇帝羡慕不已。

“眼睛有点酸。”

萧不闻看出来苏洵还不想休息，善解人意地说道：“陛下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奴才给陛下读着听。”

苏洵思索了一下，点点头同意了。

萧不闻命宫女端来了一盆热水，一个干毛巾，把毛巾打湿拧干。然后自己搬着凳子坐到苏洵旁边，扶着小皇帝躺下，让他枕在自己大腿上，又将毛巾盖在他眼睛上。

“陛下敷上一敷。”

苏洵哼唧了两声：“越来越大胆了。”

萧不闻：“还不是陛下纵容的？”

他按住不安分的小皇帝：“陛下不要在奴才腿上乱动。”

他这么一说，苏洵才想起来自己枕着的这个是个真男人，还是个资本不错的真男人。大家都是男人，自然知道彼此在某些时候是无法控制一些生理反应的。

苏洵顿时不敢乱动了，双手交叠在前胸，整个人还有点紧张。

萧不闻看苏洵那躺的跟个尸体一样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陛下和皇后娘娘在一起的时候不会也这么躺吧。”

说道皇后楚云，萧不闻感觉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那感觉就好像是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一样。

他垂着头，看着乖巧的小皇帝，心想这样也好，陛下已经有这般风姿了，那么不解风情也不是问题。他既觉得小皇帝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无论是出身还是外貌都，注定了他是要被人捧着哄着的。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小皇帝最好脾气大一点，不近人情一点，这样一来，被他所吸引的人就会少上很多。

柯南、郑希……自陛下加冠之后，有那么多人被陛下所折服，心甘情愿为陛下做事，这让萧不闻有了一种危机感，但他自认为他这是在担心自己被分权，很是合情合理！

萧不闻手指撩动着苏洵鬓角的落发，另一只手拿起奏折，缓缓念了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读起奏折来，就好像是在念散文，苏洵听着奏折上上报之事，给了几个答案，全都被他记在心里，等一会儿帮小皇帝写或是他念出来让小皇帝直接抄都可。

“……是秦王的奏折。臣从陛下之命，开西域商路，换取粮食金银，现商队已回，带回钱粮若干。又据陛下所言寻找异域作物，商队未尚未得到西域诸国信任，仅带回两样。”

“嗯？”

苏洵摘下盖在自己眼前的毛巾：“什么作物？”

萧不闻继续念到：“一曰火果，二曰白花。前者据商队所言为西域驱寒药物，后者为花卉，臣已命人将此物送至睢阳，请陛下查看。”

火果、白花？

都是没听说过的东西啊，也是，毕竟隔了好几千年，就算是自己认识的作物，名字也不一定一样。

苏洵对前者比较感兴趣，驱寒的药物，要是真的有效，那禹朝就又增加了一种中药。

萧不闻看到了苏洵眼中的兴趣，对着身侧的小太监说道：“把秦王送来的东西给陛下搬来。”

然后又将小皇帝拽下来的毛巾重新用热水焐热，再度放到他面前，然后伸手把坐起来的小皇帝再度按了回去。

“陛下再歇一阵。”

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私心。


52 棉花和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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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一会儿，几名小太监就搬着一个小箱子和一株绿色植物走了进来。

苏洵拍拍萧不闻的胳臂，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萧不闻收起毛巾，跟在苏洵身后，和他一起观察那半人多高的绿色植株。

那植株被栽种在一个黄褐色的瓷盆中，枝干精瘦，叶子呈卵圆形，叶片间隙中长有两个指肚大小的褐色“果子”，果子上端开裂，露出里面棉絮状的雪白内芯。

这……这不是棉花吗？

苏洵惊讶地看着那“果子”中的棉花，忍不住摘下来一个，剥开后取出棉絮，揉了揉，果然柔软轻盈。

“秦王带回来了多少？”苏洵连忙问道。

“应该有单子，奴才找找看。”萧不闻抽出一个礼单，上下扫过，“白花共有一百盆。”

“可有知晓此物种植方法的匠人？”

“礼单上不曾写。”萧不闻奇道，“莫非此物不单单仅作观赏？”

“当然。”苏洵把手里的棉絮给萧公公，“这东西可以做衣服、棉被，比麻更舒服保暖，比绸缎更便宜耐用！”

“做衣服？”

萧不闻捏着那小小的白色棉絮，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要怎么把这东西做成衣服。

“当然，除了棉絮可以做衣服，叶脉和包叶还可当做蜜源，种子亦可榨油。”棉花的副产物可是相当多，说一句浑身是宝也不为过。

萧不闻却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没有听说过的名词：“棉花？”

“……咳，朕一时口误，你不觉得这花朵很是绵密洁白吗？”

“哦——”萧不闻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洵一眼，“这名倒是比白花更贴切。”白花听起来过于随意了。

“咳咳，我们先不说这个了，不是还有一种药材吗，是在这个箱子里吗，打开看看。”

听着小皇帝僵硬地转移话题，萧不闻也没说什么，跟着走到了那箱子旁。

和西域之间的商路才开通了不到半年，就获得了棉花这种重要的经济作物，苏洵已经十分满意了。在打开箱子之前，他还想着里面就算是没什么用的野草，这一趟也算是超值了。

但当小太监将箱子打开时，里面的东西却完全惊到了他。

箱子里堆叠着干瘪的长条形果子，果子呈鲜红色，端头有绿色的干枯叶片，箱子打开后，顿时传来一股浓郁的辛辣气息。

萧不闻皱着眉掩住苏洵的口鼻，一边拉着他后退，一边呵斥道：“我说过多少回，这种辛辣之物不要送到陛下面前！”

“等等。”苏洵眼看着几个小太监就要把那一箱子辣椒带走销毁，连忙道，“别拿走，放在这！”

“陛下难道忘了之前喝的药有多苦了吗？”

“……我当然忘不了。”

“那陛下就应该自觉离这些刺激之物远一点。”

“等等，国师说我之所以生病，是因为体寒、体弱？你没看到秦王在奏折上写吗，这东西可以驱寒？”

天知道他已经半年没吃过辣这个味道了，原本他也不会多想，但刚刚闻到了那么香的辣椒味，他现在馋虫都被勾起来了。这要是再吃不到，他绝对能晚上抱着被子流好几天口水。

萧不闻无语：“那都是西域蛮夷所说，奴才还听说有地方的蛮夷认为吃牛粪能包治百病呢，奴才也给陛下弄点？”

牛粪炒辣椒……

苏洵被自己的想象给恶心到了，干呕了一下，心想萧公公说的那地方八成就是后世的印度吧，任何病都能用牛粪牛尿解决，这真是朕无法理解的民族。

朕虽然偶有咳嗽的问题，但又不是喉咙有问题，而是体内寒气湿气淤积，再加上常年体虚所导致的。辣椒的确能驱寒祛湿缓解他的症状，既能治病，又能解馋，何乐而不为呢？

“但朕想吃。”

苏洵耍赖道：“朕想吃的东西吃不到，就会茶饭不思，茶饭不思，身体就会出问题。”

萧不闻无奈：“陛下不要孩子气。”

“朕没有孩子气，朕是认真的。”苏洵气鼓鼓道，“朕是天子，难道还不能吃自己想吃的东西吗？”

被架空的皇帝过得实在是太痛苦了！

萧不闻看着苏洵的表情就能知道他想什么，心想还痛苦，陛下忌口的那段时间，能吃的那几样哪样不是变着花地给他做，就为了让他生病的时候有胃口。

萧公公可是对陛下言听计从的佞幸人设，是陛下忌口的时候都会从宫外偷带零食的奸臣，就算想阻止小皇帝，也绝不会让自己做恶人，所以他故意把国师搬出来：“陛下九五之尊，当然想吃什么都可以，就算是龙肝凤髓也没有逾越的，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奴才就算是肝脑涂地也会为陛下解决。”

“但陛下，此事奴才同意没有用，国师可是每日都要看陛下的脉案的。”

意思是，要真对你的身体有害，国师第二天就能从脉案里看出问题来，到时候就杀到宫里了。

“……”

一想到上次自己没听国师的话，害得身体出了问题后，国师是怎么给他的药加量加料的，苏洵嘴里就泛苦。

“呃……确实是啊。”一听到国师，苏洵就怂了，也不装什么“你们都欺负朕”的可怜了，“那，把国师叫过来问一问可以吗？”

看着小皇帝那小心翼翼的眼神，萧不闻扶额：“陛下就这么想吃？”

之前清河一直是住在宫中的，也就是后来小皇帝身体好了，清河身为国师又事务缠身，这才离了宫回清明宫了，当时小皇帝送行的时候虽然极力装出一副不舍的样子，但无论是清河还是萧不闻，都能看出小皇帝开心地就差没放点鞭炮庆祝了。

这次为了吃点这红果，居然连把国师清河叫回宫的主意都出了。

萧不闻啧啧称奇，心想陛下还真是，有时候看着好说话，有时候又对自己认定的事情执着无比。当初干旱时要求世家种杂粮是，现在要吃什么红果时也一样。

萧不闻心想，我这是劝不住陛下了，还是看国师你了。

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小皇帝：“那奴才这就去请国师。”

“陛下想吃的就是此物？”

清河两只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红灿灿的干瘪的果子，问道。

“嗯。”苏洵点点头，乖巧地坐在清河对面的椅子上，“朕觉得少吃一点，对身体有好处。”

清河抬眼看了一眼萧不闻。

“是秦王送来的。”这次佞幸的人可不是我。

清河了然，萧公公这是想让他做这个恶人了？

“萧公公也该劝着陛下一些。”

“奴才们从小在宫中张大，没学过如何拒绝贵人们。”

“但萧公公是陛下身边的人，自然应该为陛下的身体着想。难道萧公公就因为害怕被陛下责罚，任由陛下伤害自己的身体？”

“咳咳，这是朕要求的，和萧公公没关系。”

萧不闻咧开嘴得意一笑。

清河：“……”

他摇了摇头，心想外人都说萧公公和丞相挟天子以令诸臣，小皇帝从小便在两位的阴影下张大，但世人却不曾想，若是没有陛下的纵容，萧不闻一介没任何背景的宦官又如何与出身于慕容家的丞相相提并论？

盖因，萧不闻最大的背景正是小皇帝，没有小皇帝的纵容或偏爱，萧不闻哪来的本事和一众权臣争斗？

这讨好陛下的本事，还真是让人不得不服。

清河也不掺和这些人争权夺利的小心思：“陛下先伸出手来，臣给陛下把把脉。”

小皇帝乖乖地把手伸出去，清河将手指搭在苏洵腕部，感受着指肚上圆润的脉动，点点头：“较臣离宫时，陛下的身体更好一些了。”

虽然苏洵每日的平安脉，甚至是吃饭睡觉情况都会被一字不落地递到清明宫，但清河依旧很有耐心地问道：“陛下近日来吃饭可有不适，睡眠情况如何？”

苏洵都一一回答了。

和递来的信息没差，清河满意道：“胃口好是好事，陛下身体在恢复期，食量大一些也是正常。只要不要吃到撑，或是太晚用餐影响睡眠就没有问题。陛下的身量较常人而言还是有些单薄，长些肉也无妨。”

一场病就能把苏洵养了数月的肥肉给瞬间消耗光，那可不是肥肉，而是生病时救命的东西。

清河又拿起之前的那个红果，咬下一小点仔细咀嚼着，然后取出一个干净小帕，捂着嘴吐到了上面。

苏洵期待地看着清河。

“陛下眼神过于深情了，臣是修道之人要清心寡欲，陛下还是回后宫这样看皇后娘娘吧。”

朕被调戏了？

苏洵难以置信地看着清河。

“嗯，确实是驱寒祛湿的药材，少量食用对陛下无害。”清河在苏洵开口前迅速说道，“但不可多吃，否则会伤到嗓子。”

“好耶！”

“朕要吃火锅！”

“火锅？”清河眨眨眼。

苏洵忍不住和两人解释了一番什么叫火锅。

“听起来不错。”清河点头，“不知道臣是否有幸能得陛下赏赐，与陛下共进一餐？”

苏洵大方地大手一挥：“没问题，火锅就是要人多才吃的开心。”

“嗯，国师来，萧公公也来，再叫上丞相……”苏洵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来到禹朝后认识的“朋友”，“可惜郑希和柯南到阳城了。”

“哎，算了，现在禹朝中央也没空出来多少合适的位置给他们，倒不如去阳城学习掌管一城事务，对未来的仕途有利无害，希望他们好好干，不要浪费丞相特意在朕面前推荐的苦心啊。”

清河和萧不闻：“……”

“国师、萧公公和丞相……对了，再叫上皇后，我们自己人一起吃一顿，就当是为了庆祝禹朝成功渡过灾荒！”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小皇帝：我们都是自己人！】


53 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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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洵在这个时代还原火锅这方面有着极大的热情，他先是让工匠们打造了一个中间有横撑的鸳鸯锅，铜锅下方是中空的，可以用来烧炭加温。又让人准备猪油，用猪油和辣椒熬制辣锅，用菌类、海货和大骨熬制清汤锅。

肉食主要是羊肉、猪肉、鱼肉一类，羊是黄羊，据说是外蒙那边特产的羊，都被御膳房提前片好摆盘，鱼丸是现捞手打出来的，一个个圆润可爱，菜则大多都是睢阳附近特产的应季蔬菜山珍以及一些晾干的菌菇。

一开始御膳房还打算给他往火锅里放点老山参鲍鱼燕窝什么的，但后来传到苏洵耳朵里，让他连忙拦住了。

哪有在火锅里吃这种东西的？

不顾御膳房厨师痛心疾首的表情，小皇帝大手一挥，用猪肚鸭血等物替换了那些一看就要流鼻血的补品们。

现在，五个人坐在桌前，一齐盯着面前造型奇怪的锅子沉默不语。

一旁伺候的太监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要知道上一次这五位一同出现时，还是先帝驾崩之日！

几个面容严肃的男人沉默地围着一个由红白二色组成，正不断涌动着热气的、造型奇怪的铜锅，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有点像邪教现场。

“这是朕的秘密配方。”

火锅蘸料是苏洵的拿手绝活，那是但凡和别人出去吃火锅，都会被闻到香味的同伴询问再三的独家秘方。

麻酱、韭菜花和腐乳，这是最经典的三类底料，再放上炸好的猪油渣和鲜虾酱，香甜鲜美，配上热热的火锅，别提有多好吃了。

这次的蘸料，就是朕屈尊降贵亲自指挥御膳房的人做的！

萧不闻：“锅好像开了。”

铜锅下面的木炭烧地通红，上面的辣锅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了，菌菇海鲜锅没有辣锅上面保温的油层，还要多加热一点时间。

众人沉默着看着烧开的锅子，现在的禹朝，世家中多使用分餐制，四五个人围着一个锅子吃饭的情况闻所未闻，几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要作何行动。

夹菜要谁夹，按理来说，若是设宴，应该是主人或是在座的最尊贵者先动筷子，宣布宴席开始，其余人才能紧随其后。这顿饭是小皇帝请的，他是设宴者，苏洵还是陛下，也是最尊贵者，这没什么问题。

但问题就在于，按理来说，苏洵应该最先动手，但是……

慕容澈看了一眼旁边红白相间，下面用冰块凉着的鲜切羊肉沉默了。

他们也不是没在餐桌上见过生食，但那都是可以直接入口的脍。面对这种端上来以后还要再加工一下才能吃的食材，他们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让陛下动手？那陛下不就成给他们备菜的厨子了，他们自己动手，先于皇帝动食物，实在是太过逾越了。

沉默弥漫在整个房间，一时间只能听见锅子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声音。

苏洵没想到那几人在这短短几分钟内想了这么多，只当他们之所以没动手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吃这个新鲜玩意。

不等他们继续纠结，苏洵就率先伸出筷子夹住一大片鲜切的羊肉放到锅里，稍微搅拌了一下，红白相间的羊肉就被煮成了淡褐色。

“稍微煮一下就能吃了，太老了就咬不动了。”

在静坐的众人众，清河率先动了筷子，夹上来点羊肉蘸上少许调料后送到口中。

“味道不错。”

清河的动作像是个开端，其他几人终于不再盯着那锅子沉默，也纷纷伸出筷子夹羊肉。

苏洵也喜滋滋地从那个红油辣锅中夹了一大块羊肉，沾上鲜香的芝麻酱咬了一大口。

热热的羊肉中沾满了香辣的汁水，咬一口，口腔中顿时被肉香和辣椒香气所填满，羊肉的腥膻味被辣椒和香甜的酱料所掩盖，只留下其独有的醇厚口感。夹在蘸料中的花生碎和猪油渣就好像是被包装好的惊喜，酥脆的口感和动植物油脂的香味就像是一个个小炸弹，在丰富了口感层次的同时带来别样的味觉体验。

呜呜，太好吃了。

苏洵觉得自己快要流眼泪了，这才叫生活！

既然是宴会，那么自然会有酒，酒是慕容澈带的，是他之前埋的桂花酿，虽没有白酒辛辣醇厚，但别有一股花香和甜味，酒的度数不大，苏洵亦被允许喝上一杯。

小皇帝端起酒樽，小心翼翼地尝了尝那金黄的酒液。

是甜的，好喝诶~

下的那些羊肉迅速被分食干净，萧不闻把剩下的羊肉全都放了进去。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吃菜养生的理念，除了像清河这种半辟谷之人，大多数人都认为相较于蔬菜和粮食，肉类是更有营养，更健康的食物。甚至在有些治病的方子中，肉类是一种极重要的中药。

苏洵推测，这大约还是这个时代物资匮乏所导致的，营养不粮之人比比皆是，所以吃肉变成了一种身份和健康饮食的代表。

“羊肉是发物，陛下少食一些。”清河又往锅里放了点菌类和蔬菜。

苏洵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正观察几人吃火锅的状态，发现他们的喜好还真是各不相同。

国师好像不怎么喜欢吃火锅，或者说，国师不怎么喜欢吃东西？他就在最开始时夹了点羊肉吃了一口，接下来就意思意思地夹了几片清汤锅里的蔬菜，也没怎么蘸调料，就那么慢条斯理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比起吃东西，清河更像是在用吃东西的方式来打发时间。

慕容澈和楚云似乎很喜欢火锅，两人只在最开始时因共用一锅而尴尬了一瞬，很快就被火锅和小皇帝的秘制蘸料给折服，筷子没停地吃得开心。

慕容澈不太能吃辣，在好奇心趋势下尝试了一次后，就再也没动过那辣锅里的任何食材，相反，楚云却被这种全新的味道折服了，一口一口吃得不停，精心涂上口脂的唇部愈发鲜艳。

令他有些意外地是，萧不闻似乎不怎么喜欢吃肉，专攻鱼丸、菌菇蔬菜之类的东西，他倒是没有多少对辣锅和清汤锅的偏好，但因为身份原因坐在苏洵身侧，一边自己吃，一边还要单独拿出一个筷子给小皇帝夹菜——十次里面都没有一个辣锅里的羊肉的那种。

他总觉得萧公公和清河之间有一种他不理解的心灵感应，尤其在管控他身体上面格外灵敏。所以看似是萧不闻在给他布菜，实则是清河这个医生和萧公公一起管控他的用餐。

苏洵也不嫌弃，他夹起一颗白嫩嫩的鱼肉丸，鱼丸是御膳房用刀背细细拍出鱼刺，又手打出来的，没有半点淀粉。鲜嫩弹牙，爽滑而有嚼劲。

萧不闻看出小皇帝对鱼丸的喜爱，就在接下来布菜时格外多夹了几颗。

啊呜——

苏洵满意地一口吃下，然后舔舔唇边的酱料，等待着萧公公下一次的投喂。

火锅的香气弥漫在殿内，连门外值守的小太监们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饿了……】


54 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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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阳城中的几座工厂运行良好，得益于沼气池和白炽灯泡，以及整个睢阳城内大量闲置的劳动力，这几个工厂终于可以日夜不停地运转起来了。工厂内采用流水线式作业方式，极大地降低了雇佣人员的培训时间和成本，增加了工作效率。

产出的成衣被苏洵分批送到了吕飞铭和完颜鸿那里，西北苦寒之地，在冬季时气温能到零下十几度，在这种情况下，衣服和布料是十分重要的军事物资。

这几个工厂因早就在皇庄上试运行过，也有一批擅长管理的浊官在这期间被培养出来，所以苏洵并不是太担心。

他更关心的是那个养兔场的情况，实际上，养兔场的运营的确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些。

兔子很好获得，睢阳城周边有一大片山林，百姓们时不时地就会进山砍柴打猎，捉兔子更是小菜一碟。苏洵以十个铜板一只兔子的价格从百姓那里收购了大约三百只，养在竹笼里命人定期喂养。

但从第一天开始，就出现了越狱的兔子，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逃跑的兔子越来越多。至此，苏洵也不得不承认，养兔子和养鸡确实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养法。

他只能命人紧急地在兔场里用石头和水泥垒出半人多高的矮墙，矮墙中围出大约几平米的小方格，每个小方格内养上五六只兔子。矮墙顶部在平常时会盖上麻绳缠成的网防止兔子跳出，只在喂食和清理时掀开。兔场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巡逻，以免兔子打洞逃跑，或是和同居的兔子打架。

这些被从田地或是山林里抓出来的兔子保留了它们的野性，一些实在无法适应群养圈养生活的兔子很容易出现精神问题，表现就是无理由地攻击同伴或是伤害自己，这样的兔子都是不适合养殖的，很快就变成了员工福利。而剩下的那些更温顺的野兔，就会在几代的培育中慢慢适应养殖生活。

工厂的问题解决了，却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放松，皇帝是一个一年十二个时辰无休的工作，说起来很神奇，就在几个月前，苏洵还在为燥热的天气而担忧，几个月后，他又要为百姓们冬季御寒问题而头疼了。

以前苏洵听过一个笑话，说有一家人从来只会在外面单独出现，为什么，因为他们全家就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那条裤子。这虽然是笑话，但却是现在百姓们生活的切实写照，不，真实情况可能比这更惨。贫苦的一家人，能找到两件破烂到开洞的衣服就不错了。他们住在漏风的危房里，烧不起柴火也买不起衣服，一家人就只能硬撑着靠肉体熬过寒冬，每年都会有许多老人和孩子再也见不到第二年雪化的场景。

睢阳城到底是都城，至少世家和贪官们对百姓的盘剥不会太严重，以免出现百姓大批冻饿而死。但在更远的地方，在皇权随着距离而逐渐削弱的地方，每年冬天出现大批死人已经是常态了。

甚至有的官员认为，那些被冻死的百姓是迟早都会死的，他们身体虚弱无法抵御寒风的侵蚀，自然也无法抵抗饥饿的挑战，与其死在春季，白白消耗家人的粮食又增加疫病传播的风险，倒不如让这些人死在冬季。

苏洵无力改变这个状况，至少在今年，这依旧是个无解的难题。

除了为接下来冬季做准备外，整个禹朝的朝堂近些日子都在为同一件事而忙碌——年末的朝拜。

朝拜大体上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招待他国使臣和番邦国的遣使，被称为大朝会，另一部分是朝中的官员述职和展望未来的内部宴会，被称作年宴。

大朝会在前，年宴在后。大朝会主要目的是立威，向天下展示禹朝国力和他统治的正统性，联络感情或敲打他国，前者是蒙、威二国的待遇，而后者则是各番邦小国的待遇。他们需要仔细考虑不同国家之间远近亲疏的关系，避免在安排使者时，让结仇的两国使者住在了一起，万一发生什么流血冲突就尴尬了。还有要找到了解这些国家，尤其是那些说外语国家的官员去接待他们，安排他们这一段时间的参观路线，保证他们要被“禹朝的繁荣强大”所震撼，还要准备收进贡之物，然后按照他们和禹朝的关系和国力状况等多种因素考虑回礼……

在结束大朝会后，紧接着就是年宴。这个倒是比大朝会要简单不少，毕竟都是禹朝内部的官员，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不过这过程中最重要的是述职，苏洵要通过和那些外派的官员，或是他们派来的使者之间的交流，判断他们在过去的一年中是否认真的履行自己的职责，他们在奏折中是否瞒报或误报了什么，他们，或是他们的家族是否还忠于他这个皇帝。

哎，只要一想想，就觉得头痛无比。

好在无论是大朝会还是年宴都不是第一次举办了，全部都有章可循。

呃，除了一个例外……

苏洵有些心虚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写废了好几稿的丞相大人。

随着纸张的质量进一步增强，睢阳城内的官员大多接受了这个新鲜的物品，除了在某些极为重要的场合还依旧使用竹简之外，纸张开始渗透到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慕容澈应该庆幸苏洵提前发明出了左伯纸，不然就凭他这些天废稿的速度，若用竹简的话，怕是要填满一整间屋子了。

大朝会有一套固定的流程，每年只需要稍加更改就可以了，但问题是今年，禹朝和蒙朝之间发生了几场挺不愉快的冲突，最终以禹朝动兵攻占了蒙朝两座城池为结局。

“臣实在不知要如何安排蒙朝使者。”慕容澈轻叹了一口气，两国关系紧张，谁也没有先退一步的打算，那么对于蒙朝的使者，他们也不可能按照往日的规矩去招待。

但招待好了和两国之间的紧张氛围不相符，招待差了又有损于禹朝的形象，毕竟难为一个使者，实在不像是个大国应该做的。

慕容澈看向苏洵：“臣写了几个方案，还是由陛下定夺吧。”

苏洵接过那几张纸，却没着急看，只是看着丞相，因为就在刚刚他突然想起来一个可能：“你说，蒙朝今年还会派使者吗？”

慕容澈动作一僵，他看着一侧被丢在一边的厚厚的纸张，再想想这两天家里堆着的废纸，第一次开始有“我是傻了吗”的怀疑。

是啊，蒙朝，大概，也许，今年不会派使者了。

毕竟，他们不想见蒙朝的官员，蒙朝的官员多半也不想见他们。

苏洵有点想笑，没想到他和慕容澈纠结了这件事半天，但两人居然谁都没有想过蒙朝今年不会派遣使者的可能。

但看着丞相那怀疑人生的表情，苏洵还是开口安慰道：“不管蒙朝来不来，在对方真的决定之前，我们总是要按照他们来准备的。”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看着小皇帝手中厚厚的稿纸说道：“是啊。”

还能怎么办，接着干活吧。


55 睢阳城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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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的马蹄声回荡在街道上，长达数十米的车队从睢阳城南门鱼贯而入。

韩立端坐在马车上，透过偶尔掀开的帘子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时隔一年再度前往睢阳城参加大朝会，他居然有了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也不怪他会这样，事实上，每个来睢阳的使者都有相同的感觉。

街道整洁而干净，偶有白糖或白酒的香气弥漫开来。百姓们大多穿着造型一致的麻衣，虽有着浆洗的痕迹，但并无多少磨损，可以看出至少是今年新做的衣裳。他们行色匆匆，快步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韩立听禹朝派来随侍的人说，那是工厂区的位置，这些脚步匆匆的人正是在那里上班的工人。

百姓居然也要上班，这可真是新鲜，而且他还听说，上班之人不光有男子，甚至有女子老人和小孩儿！工厂从秋收后开始招工，只要人够勤快，一月不光能挣出自己的口粮，甚至还有结余！

“这可真是盛世之景啊。”

韩立轻声感慨道，心想等自己安顿下来后，定要去那工厂转转，看看能否学到些经验用于他们威朝。

但韩立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禹朝皇帝之所以敢如此行事，最重要的依仗其实并不是那几个刚开办的工厂，而是他之前在那场大旱时立下来的规矩——世家至少要将五分之一的土地种上杂粮，出产后的杂粮由官府统一收购，纳入粮库。

此政策一出，禹朝立改往日粮库空置的问题，手中粮食一下子富裕起来。即使在最初，工厂中的工人大规模地用铜板换粮，睢阳城内的粮价也没出现过多的波动。

可惜，他虽然知晓此事的关键，却不可能再在威朝复制一个。禹朝的皇帝有与世家抗争的魄力，有血洗违命之人的勇气，但威朝甚至是蒙朝的皇帝却没有。朝堂不是一言堂，况且也并不是所有的皇帝都愿意为了百姓与世家作对。

就在韩立思绪飘荡之际，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

禹朝有专门接待外国及邦交国使者的地方，名为群星阁，早在几周前，便派人从内到外清扫了一遍，家具全部换新，并按照每个房间安置的使者国家的习惯风俗做了特殊布置。

韩立走下马车时，便看到了早已等候在群星阁中的慕容澈。

他并不意外，他虽然无论是官职还是家世都比不上慕容澈，但他此行代表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威朝。通常而言，接待他们这种使者的工作会落在皇嗣身上，一方面可以借此扩大皇嗣们的交际范围，另一方面也算是给他们刷履历的一种方式。

不过禹朝皇帝尚且年幼，宫中也只有一位皇后，连宫女都不曾宠幸，至今膝下并未有所出，是以这个地位最高的慕容澈便接替了接待的职务。

哦，韩立看了一眼侧方高高的院墙，这两座院子是整个群星阁内规格最高的，原本那边应该住着蒙朝的使者，可如今嘛……

因为民间的流言和之前的那两场战争，蒙朝今年拒绝向禹朝派遣使者，而禹朝也同样没有像蒙朝派遣使者。

想到这里，他不禁轻声叹了口气，他的陛下是个没有野心的皇帝，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维持祖先传来的基业，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但显然，威朝和禹朝的皇帝都是野心勃勃并且颇有手段的心机的人。

一个有野心，有手段的帝王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天下未定之日，这往往意味着从朝堂到战场上的无数次交锋。

韩立感觉自己耳边已经在回荡缥缈的金戈铁马之声。

“韩大夫。”

“慕容丞相。”

慕容澈似乎并未从他面色上察觉到什么，客气地和他寒暄了一阵后，便将他引入房中，带着他简单地参观了一下。

韩立不得不承认，慕容澈是一个标准的世家公子，他出身高贵，容貌俊朗，举止有度，谈吐得体。慕容澈十分博学，无论是什么话题，他都可以接下去，并且说出自己独特的观点和看法。

短短一刻钟的接触，韩立只觉得内心无比舒畅。

“丞相可真是博学广识。”

“大夫过誉了。”

慕容澈又和韩立说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身为丞相的慕容澈自然不可能将繁杂的政事放下，日日带着他参观睢阳城。他早已安排了合适的人手，那是一个曾在威朝游学过的大夫，对威朝人的习惯了如指掌。

韩立他们大约有十天左右的时间，除皇宫和世家领地之外，均可随意参观。十天后，禹朝会组织这些使者们于郊外猎场进行秋狩，三日秋狩后会再度回到睢阳城内，于皇宫中举办宴会。

韩立点点头，这和往日的安排并无太大的差别。

慕容澈又给韩立简单介绍了一下群星阁内的其他使者，以免他们在这期间闹出什么不愉快的摩擦。

韩立侧着头认真倾听着，即使绝大多数人他都已经很熟悉了，但慕容澈总能说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观点，这让韩立不愿放过他说的任何一个小细节。

“您今年要格外注意拓跋部的使者，拓跋耶禅的四子拓跋鸿。”

“拓跋鸿？我记得往年，拓跋部派来的使者应该是拓跋家的二子，拓跋乌干。”

和中原王朝不同，统治十八部的古烁朝与其说是一个国家，倒不说是一个部落联合，现由狼王阿克齐和其家族统治。但拓跋部近些年来逐渐壮大，隐隐有着挑战古烁朝，成为草原新一代雄主的意思。但古烁朝现任狼王阿克齐身体健壮，且在十八部中极具威名，其长子、三子和幼子都是草原上鼎鼎有名的勇士，拓跋部想要挑战这样的狼王，执掌草原金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草原王朝的权利更迭更加赤裸血腥，就如同狼群一般，拓跋部并未掩饰其野心，而阿克齐为彰显自己雄主的自信，反而不断地表扬着拓跋部的英勇。在草原上，敢于挑战权威和强者，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据说，拓跋家主母下毒残害其他夫人被发现，连累了所出长子和二子，而拓跋鸿又在狩猎场上屡屡捕获强壮的猎物，所以今年便派了他来。”

韩立感谢地朝着慕容澈拱拱手，这是他之前没有听说的消息，想必是在他离开威朝之后才发生的变化。

不过草原的混乱对中原而言是件好事，这是三国都一致赞同的事情，他们很乐意看着草原十八部陷入自相残杀的内耗当中。

而拓跋鸿出身拓跋家，又是初被委以重任，少年意气，难免会有些自得，况且狼主阿克齐的长子苏查，这个被他当着众部祭司和族长的面夸赞过“有少狼主之姿”的年轻人也会来，这两者之间必然会在众人面前争斗一番。

韩立暗暗提醒自己要更加谨言慎行，但他同时又有些看热闹的期待。

今年这次秋狩，又要热闹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中午想出去买点零食，结果拿错钥匙了，门禁进不去，蹭的邻居的门禁，然后爬了二十多层楼，到了家门口，悲剧的发现钥匙也拿错了……
】


56 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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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狩场地囊括了睢阳城外的两座山头和数千亩土地，动植物资源丰富，并且早在几周之前便补充了大量的猎物，保证就算是狩猎技术最差的人也不会空手而归。

苏洵穿着一身红色猎装走在队伍最前端，身侧被清晨的阳光打下一层金粉。他脊背挺直，行进中血色衣摆轻轻摇晃，衬的那纤细的腰肢格外引人注目。

他其实是有点紧张的，原身没怎么骑过马，他更是只在当初秦王在时和他学过两天。别看他现在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实则心里完全没有底气。不过好在为他准备的那匹黑马正是当初完颜鸿送给他女装身份的那匹，温顺异常，即使被惊吓到，也不会突然跃起将主人甩下，除此之外，萧不闻还会随侍左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苏洵长吐一口气，对萧公公露出一个“没什么问题”的表情。

他率先翻身上马，紧接着禹朝的官员和使者士兵们也同样上了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秋狩场出发。

早有人提前在山脚下整平土地，布置营帐，一行人马只需到达便可直接入住。

在最开始时，秋狩是一种在非战时训练士兵的方式，但随着逐渐演化，秋狩时的规矩愈发地多了起来，时至今日，相较于练兵，秋狩更像是世家和官员的一种展示自身风采的舞台。

苏洵住的主帐是所有帐子中最豪华，也最高大显眼的那个，绣有腾龙花样的旗帜飘扬在帐篷四周，彰显着帐主的尊贵地位。

“陛下还好吗？”

萧不闻早就命人提前做了热水，苏洵一下马，就立马带着他进账换衣洗漱。

苏洵也不多言，在宫女们的帮助下快速脱掉衣服，然后在萧不闻的搀扶下走入浴桶。

萧不闻站在苏洵身后帮他解着头发，一头青丝就这么坠落在水中，覆盖了小皇帝那纤薄白皙的脊背。

直到泡到水中，苏洵才长舒了一口气。

“朕无事。”

从皇宫到猎场距离不远，但苏洵肯定不能带着这些官员使者纵马狂奔，一行人只能骑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地装B，一路上不知收了多少小娘子的花束。

如今的天气已经微凉，苏洵在马背上呆了大半天，只觉得身体都被吹透了。如今坐在浴桶中，竟有一种丝丝凉气不断从身体内流出的感觉。

按理来说，大病初愈的他最好不要剧烈运动也不要吹风，但大朝会何等重要，他身为禹朝皇帝，还是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帝，不可能在这些邻国和邦交国使臣面前露怯，即使是清河，也没有说什么让他暂停今年秋狩。

萧不闻站在苏洵身后，知消稍稍一低头，便能看到苏洵赤、裸诱人的身躯，从曲线优美的天鹅颈，再到清晰的锁骨、点缀在白皙肌肤上粉红而诱人的果子，再下方是微微起伏的小腹以及……

萧不闻眼神幽暗，喉咙不自觉地上下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身上有些燥热，尤其是某个部位，火热地好似即将烧着了一般，沉浸已久的欲、望被眼前的美景所唤醒，诱惑着他堕入爱与情欲的深渊——

刺刀已经出鞘，利刃直指他的猎物，但面前这个诱人的小羊羔却丝毫没有察觉到猎手那恨不得将其吞入腹中的窥视，用那骨节分明的手在肌肤上游走，点燃一簇又一簇的火花。

萧不闻将头凑到苏洵耳边，将两只大手搭在苏洵肩膀上，稍微按摩了两下，便沿着优美的脊柱线向下游走，直到两只手按在苏洵的腰侧。

因他长久以来故意对两人相处距离的模糊，苏洵并未对萧公公得到行为有过多的排斥。

萧不闻察觉到了苏洵下意识的纵容，沉沉地笑了两声，那纤细的腰肢被他的大手完全包裹了起来，火热的掌心甚至比热水还要烫，烫的刚刚受凉了的小皇帝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嗯……给朕揉揉腰。”苏洵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朕骑了半天的马，腰好酸。”

说话间带着点鼻音，好像撒娇一般。

“……”

“嘶——”原本闭上眼睛享受萧公公按摩的苏洵被腰上的力道捏地倒吸一口凉气，他睁开眼睛，同时啪地一下把萧不闻的手打开，“太用力了！”

确实。萧不闻视线微微下垂，小皇帝那纤细白皙的腰肢上出现了几道指痕，再配上小皇帝那受欺负了的委屈表情，实在是有些过于……

诱人了。

‘我的腰好疼’

萧不闻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小皇帝撒娇的话语，被打到一旁的手蠢蠢欲动。

苏洵这次终于从萧公公那晦暗难测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一丝危险，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却不知道这反而让他的身体曲线更加明显了。

就在这危机时刻，一阵脚步声突然从账外传来，来者没经过任何通报便掀开帐子走了进来，毫不犹豫地绕过屏风走到了两人面前。

“……国师？”

他自己浑身赤裸地坐在浴桶中，面前却站着两个穿戴整齐的男人。这下子就算苏洵再迟钝，也觉得这气氛有点gay里gay气了。

清河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了一番，明显地在萧不闻下半身多停留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萧不闻皱了皱眉，他是一个遵从于自己内心渴望和欲望的人，不会因此而感到难堪或恐惧。但清河的目光，相较于说是在看一个试图猥亵陛下的臣子，倒不如说是在看一个终于按照自己计划行动的棋子。

这让萧不闻十分抵触。

清河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直接上前两步，给光着身子坐在浴桶中的小皇帝把脉。

“陛下还是稍微有些受凉，不过不要紧，再往往日里的药里添几样温润补气的即可。”

苏洵其实很想说，能不能等朕穿上衣服再说话。但无论是清河还是萧不闻，目光都十分坦然，似乎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穿着龙袍正襟危坐的陛下，而不是一个坐在浴桶里一丝不挂的小皇帝。

就在苏洵终于忍受不了，想要硬着头皮站起来穿衣服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陛下，臣可以进来吗？”

苏洵：“……”

朕该庆幸至少丞相知道提前问问吗？


【作者有话说：小肉渣】


57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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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慕容澈被允许进来时，苏洵已经穿好衣服了。

丞相莫名地被在账外晾了半天，但也好脾气地没说什么。不过在掀开帘子抬头的瞬间，却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得不知道要作何反应了。

只见小皇帝坐在雕花的红木椅上，身下铺着的是鞣制好的白虎皮，巨大的虎头垂在地上，虎尾反而绕过肩膀垂落在小皇帝胸前，被他玩笑似地抚摸着，一双粉嫩的脚掌轻踏在那栩栩如生的虎头上，圆润的脚趾在雪白的毛发间蜷缩着。

萧不闻站在小皇帝身后，弯着腰用绢布细细地吸去小皇帝那一头黑发上的水珠；清河侧身站在旁边，端着一个小药碗轻轻吹着，一勺勺亲自喂给苏洵。

慕容澈：“……”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幕，他总有一种“妖妃误国”的既视感。

苏洵其实也不想的，他的头发又多又长，以前在皇宫里，还可以洗完澡到烧足了炭火的暖房里待会儿等头发自然晾干，但这荒郊野岭的帐篷保温效果实在是不好，就算是白天，他湿着头在这里呆上一会儿晚上也要头疼了。

萧公公为小皇帝擦干身子换好衣服后，就十分自然地把他带到了椅子上，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绢布开始给他擦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给他留半点插话的机会。清河也同样十分自然地站在另一侧，接过药碗给他吹药，但凡他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就要被眼疾手快的国师给灌进去一口苦药。

苏洵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慕容澈。

朕是无辜的，丞相你要相信朕！

就算退一万步，朕也不会主动让别人用勺子给他喂药，那药多苦啊，这是有多想不开才能用勺子喝？

但不知为何，往日和苏洵格外有默契的慕容澈这次居然将小皇帝的眼神理解成了“你不要管朕”这种叛逆宣言，表情更严肃了。

慕容澈：不赞同

“陛下。”

苏洵：“呃……”

苏洵还没说话，萧不闻就率先道：“丞相在陛下沐浴更衣时打扰，是有什么要事吗？”

苏洵：“不……”

慕容澈沉声道：“陛下和萧公公沐浴更衣了？”

苏洵：“你听我……”

萧不闻嘴角翘起：“奴才自然要随侍陛下左右。”

慕容澈：“陛下不该在臣子面前衣冠不整。”

萧不闻：“奴才伺候陛下沐浴更衣已有数年了。”

苏洵：“……”

在好脾气的丞相都要被萧不闻给拱出火之前，苏洵终于伸手按住了萧公公那叭叭叭个不停的嘴巴。

萧公公轻咬了一下苏洵的手指，表达自己的不满，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出格的话。

苏洵看着慕容澈那一副下一秒就要喊人清君侧的神情，觉得自己要为自己的清白做点什么：“国师也在呢！”

但慕容澈看他的眼神更怪异了。

而见此，苏洵也沉默了。

他没想到，原来看起来风光霁月的丞相，脑子里也会有这种诡异的黄色废料啊。

但他还能解释什么，说自己刚刚只是纯纯地在洗澡，只不过是在两个大汉的围观下洗澡，他们之前十分纯洁，完全没有丞相脑补的什么诡异3P场景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不更显得他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苏洵只好做出深思状，严肃开口道：“丞相有何要事禀报吗？”

慕容澈用警告的眼神看了清河和萧不闻一人一眼，然后转头便用温和淡然的语气说道：“臣是来禀报诸位使者的情况的。”

慕容澈简单地说了一下这些使者被安排的位置，苏洵细细记了下来。

“要注意拓跋鸿和苏查的动静，尽量不要让两方人马起冲突。”

慕容澈点头言诺。

其实就算苏洵不特意提醒，慕容澈也早就有了安排。拓跋家和大单于家族之间的不和早就传遍了，这两家最优秀也最年轻气盛的孩子对到一起会发生多麻烦的事情，几乎不用多想便知道。

这两人的帐篷间隔了大半个营地，被分配的狩猎场也是两个山头。只要他们没有跨过大半个营地，或是在狩猎时穿过两个山头也要揍对方一顿的决心，基本上在整个秋狩过程中不会有任何接触。

“金弓和猎物已经准备好了，今晚便会燃起篝火。臣已为陛下找了善骑射的随从和护卫，陛下只需狩猎他们围住的猎物即可。”

按照流程，苏洵需要用一柄金弓射出火箭点燃篝火，以此为秋狩开始的信号。

这并不难，苏洵提前了解过，为了保证篝火足够有排场，那推起来的木料足有一人多高，距离也不算远，以他这技术，都敢说自己闭着眼睛都能射中。

比较麻烦的是围猎，他需要亲自上阵，当然，他会带上一队人马，指挥他们围困住自己看中的猎物，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身体不好，但最终获得的猎物过少也是很难看的。

不过对于这一点，一些不擅长骑射的使者和臣子们早就有了应对方式，那就是带上擅长围猎的勇士为护卫，让他们将猎物赶到包围圈中，然后他便只需在他们的指挥下射出箭矢便可。

他不需要全程参与秋狩，实际上除了擅长骑射的十八部的使者，绝大多数人都会在第二天结束狩猎，只让自己带来的护卫在秋狩场中自由发挥。

可以说，秋狩的成果是被分成了自己和自己带来的属下这两方面的，本人善骑射自然风光，但若是带了一队收获颇丰的队伍，也同样能得到别人“识人善人”“善于练兵”的夸赞。

萧不闻也道：“护龙卫会在暗处保护陛下，山中也同样有瞭望台，陛下不用担心。”

“奴才亦会和陛下同行。”

清河是修道之人，不会参与这种活动，而慕容澈的出身和职位注定了他不能为人随从，即使是皇帝也不可。但萧不闻就不同了，本就是小皇帝贴身内侍的出身，又常年深受帝宠，跟随左右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臣为陛下挑选的护卫都是身手矫健，身家清明之人，其父母子女均以被送入工厂做工。”

现在工厂职位可是相当抢手，直接将全家人送入工厂，既是一种恩赐，也是一种警告。

若是忠心耿耿，那么即使出了什么意外，也保你家人衣食无忧，但若有不臣之心，那些做工的家人就是现成的威胁。

毕竟，只有将主子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还要重，才能称得上是合格的护卫。


58 秋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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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不闻将苏洵腰间最后一个系带系好，后退两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身着红黑二色的猎装，上面用金银二色丝线绣了银杏火焰暗纹，这是一种比较古老的图腾，昭示着对捕猎之人平安归来和狩猎丰收的祈求。紧窄贴身的猎装在腰部、手臂和大腿上特意做了收紧处理，苏洵那纤细的腰肢和笔直修长的大腿，在这种较为紧身的衣物的衬托下简直是要闪瞎人的眼。小皇帝那一头黑亮的头发也被高高竖起扎成马尾，尾端垂落在大腿附近，随着他的动作而轻轻摇晃。

萧不闻将一个造型奇怪的，半个巴掌大小的小刀塞到苏洵手腕的衣物中：“这是暗器，上面涂有剧毒，一旦有事，陛下便可直接刺出。”

说完，他又往他腰部塞了两个药丸：“这是烟雾弹，用的时候只需要用力丢在地下，烟尘十分刺鼻，陛下注意使用时要提前屏息闭眼，以免被伤到。”

他又拿出一个银色的小哨子，这哨子造型美观，看起来就像是被缩小的竹子一样，萧不闻直接把他挂在了苏洵的腰部当装饰：“这是特制的哨子，暗卫有训练专门的猎犬，即使是相隔数十里，也可闻哨声寻人，狩猎时要出现任何意外，陛下定要吹响哨子，提醒暗卫。”

“这是……”

“停停停！”苏洵觉得萧公公的状态有点不对，这表现怎么有点像是在嘱咐自家不得不夜晚出门的女儿一样？

“萧公公不也跟在朕左右吗，剩下的东西你拿着就行了。”

再拿下去，苏洵都要怀疑自己究竟是去秋狩，还是去暗杀人了，怎么弄得跟个刺客似的？

萧不闻不赞同地看着苏洵，眼神中的忧虑简直要溢出来了。

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在帐子外面轻声提醒道：“陛下，时辰快到了。”

“好了，萧公公带着就好，你带着就是朕带着，难道你会离开朕的身边吗？”

“当然不会。”在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便先他的意识一步，率先答到，他当然不会离开小皇帝，或者说，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的世界如果没有苏洵的话，会怎么样。

从萧不闻记事起，他就生活在皇宫中，稍微长大一点便被派去照顾小皇帝，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无论是厌恶还是感到有趣，苏洵都是萧不闻人生的画卷中无法抹除的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小皇帝拿起一旁的马鞭，用鞭身指向萧不闻：“你永远都不可能离开朕，即使朕赶你，你也要想办法留在朕身边，难道不是吗？”

“……”

他看着似乎冷静下来的萧不闻，满意地把马鞭绑在腰侧，转身朝着帐外走去：“好了，跟上来吧。”

“是的，奴才永远不会离开陛下，永远。”

即使陛下有一天后悔了，想要赶走我，我也会永远留在陛下身边。

萧不闻神色晦暗，紧盯着小皇帝离去的背影轻声呢喃道。

刷——

苏洵掀开帐子，账外是一片平整的空地，一人多高的柴薪被红绳捆绑成三角锥型，安置在最中央。所有来此的臣子和使者们都已等候多时，在主帐被掀开时纷纷转头看向苏洵。

那一瞬间，整片场地都安静了下来。

“*%26amp%3B￥%￥￥”

有人用蒙语小声说了句什么，语调惊异而兴奋。

慕容澈皱着眉头看去，正是那个拓跋家的小子。

他说的话用汉话翻译过来就是：“他好像月亮一样美丽。”

像月亮一样美丽，是关外用来形容美丽的女子的词汇，用在这里，实在是有些过于轻佻浮夸了。

但慕容澈却不得不承认，当小皇帝穿着那身猎装走出来的一瞬间，即使是天边的明月也要暗淡几分。

苏洵眉眼精致如画，上挑的眼尾自带风流之情，那完美的身段被紧身的猎装包裹着，没漏半寸肌肤，却让人心火沸腾。那纤细的腰肢让人怀疑是不是仅用两只手就能抓住，下方笔直修长的大腿没入黑色的长靴中。每一步，靴子上的金饰都轻轻晃动一下，慕容澈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随之跳动一下。

苏洵头顶初现的弯弯弦月，在暗红的霞光中朝着众人走来，明明只是短短几步路，周围的人就好像被蛊惑了一般，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这般美景只存在于他们的幻象当中，一出声便要消失不见了。

苏洵站定在射箭的位置，伸出手来，却没有半点动静，他疑惑地转过头，发现那本来应该行动的小太监却微张着嘴巴发起了呆。

“……”

苏洵轻咳一声后，他才如梦初醒般地连忙将金弓递上，在这个过程中却丝毫不敢抬头，生怕冒犯了这如仙人般的帝王。

“……”你这到底是怕我还是不怕我？

他一头雾水，觉得自己真是读不懂这个时代的人的想法，只能摇摇头将其放在脑后。

他开弓架箭，将浸满了油料的箭头没入火中，然后用力拉开，金弓被拉成一个饱满的圆弧，就好似天边的明月也被这美色所折服，心甘情愿地被他抓在手中。

一道火红的流星从明月中射出，没入远处的柴薪，下一秒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整片营地照亮。

在火焰的光芒中，苏洵轻轻拍了拍手，几名小太监搬来二十一口大箱子，一齐将其掀开。

众人还没从之前的美色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随着动作看向那几口箱子，待看清箱子中存放的是何物时，却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苏洵满意地看着他们震惊的神色。

“本次秋狩以猎物的重量取胜，十把百炼神兵，二十套全身重铠。”苏洵轻轻踢了踢那几口箱子，“这些，是获胜者的奖品。”

“陛下大手笔！”拓跋鸿用着不甚熟练的官话说笑道，“在下就先谢过陛下了。”

那语气自信地就好似获胜者定是他拓跋鸿一般。

这番高调地言论很显然让有些人感到了冒犯。

即使隔着数名使者，苏查那声嗤笑声也依旧传到了拓跋鸿耳中。

“拓跋家的小儿还是不要说大话了，小心到时候急功近利，跑马时摔断了腿，灰溜溜地被送回你父王账中，那他该有多伤心啊！”

苏查的汉话明显比拓跋鸿要好上不少，至少连“急功近利”这个成语都知道。

苏查这番话，就是在讽刺拓跋鸿之所以能有资格和他站在一起，完全靠的是他父王的宠爱。

“你！”

苏洵轻叹一声，突然高呼道：“秋狩开始！”

众士兵迅速地将两人各开，为了奖励和荣耀的二人只好暂且将争论放下，朝着自己狩猎的范围驾马跑去。

苏洵也走到那匹黑色大马前，利落地翻身上马，看着身后的一众护卫点点头，然后率先一夹马腹，纵马朝着山林跑去。


59 秀恩爱死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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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碎落叶，夜晚的安详宁静也随之被扰乱。夜猎是一种相当考验狩猎者综合素质的狩猎方式，需要眼、耳、鼻通力合作，才能发现那些借着夜色和浓密枝丫掩护自身的猎物并追踪它们。

苏洵纵马跑在整个队伍的最中央，四周的护卫们随着山林的走向和地形不断变化着队形，但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无死角的警惕姿态。队首是一名他不认识的中年男子，下巴上留着一点细碎的胡茬，眼窝有些凹陷，眼神犀利而明亮，一看就是经年的老猎手。

这一路上苏洵已经见识到了他高超的狩猎技巧，明明日落之后视野范围便被局限在了手持火把可照亮的短短几步距离，但他就是能在飞奔的马背上精准的找到那些不同寻常的树枝折痕，还能凭借折痕的高度，以及树枝上残留的味道大致判断经过的动物尺寸及经过时间。

苏洵暗暗观察着这一个小队，他发现这个狩猎队伍的核心角色正是那名带头的老猎人。他依靠眼神及手势，以及自己超常的经验和可靠的判断力，指挥着整个小队在黑暗中的密林快速穿梭着。这看似简单，实则却十分困难，小队中有暗卫出身，专管护卫的人，也有慕容澈招来，辅助苏洵狩猎的马上好手，甚至还有苏洵这样，连控马都不太熟练的纯粹新手。但就这么一个良莠不齐的小队，在他的指挥下却能在夜间跑马而不落下一人，还能用最快的速度寻找到猎物并追在后方，并不断骚扰奔袭，将其赶到合适狩猎的地点。

就像是一只狼王，而他们则是狼王带领的狼群。

他不知道这个老猎人是否学过兵法，但不可否认的是，许多兵法中都有这种聪明的群居生物的影子。那名老猎人从自己猎物的行动中学到了最原始的猎杀技巧，并随着时间的沉淀及智慧的打磨，铸造出了独属于他自己的“兵法”。

他觉得有点可惜，若那老猎人再年轻五岁，他便可以将他送到军营中经受系统化的学习，以他的悟性成为一个流芳百世的强将，或者他的出身再稍微好一点，不用太多，只需能支撑他读书识字，他便可将自己懵懂中领悟到的技术书写下来，通过文字与那些古时鼎鼎有名的战将交流，书写一部传世佳作。

可惜……

苏洵略略垂眸，长长的睫毛打下一层阴影，遮盖了他此时的神情。

正是这些遗贤在野之人，让他坚定了推动科举制的决心。

这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明星是如此的不易，他实不愿再看到其被黑暗吞噬。

不过还不算太晚，苏洵想着，若是这名老猎人愿意，他可以将其推荐给吕飞铭，老猎人最宝贵的便是那惊人的悟性和累积的经验，他就像是一块埋到浅浅沙地中的宝石，只要稍微给一点冲力，便可像世人展露其耀眼的光芒。

就在苏洵思考中，纵马走在最前方的老猎人突然举起右臂，手心向后稍稍摆动，整只队伍缓缓停下。老猎人微微侧头，闭上眼睛聆听着丛林中的动静，敏锐的听力和嗅觉是比视觉更加有效的感官，他很快便察觉到他们盯上的猎物就在不远处。

那老猎人做了几个手势，苏洵身边的一个护卫侧身小声朝他解释道：“是野猪，陛下。”

野猪？

小皇帝感到了一丝兴奋和激动，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参与狩猎，他紧张地绷紧肌肉，调整着呼吸生怕露出半点声响将猎物惊动。

老猎人手掌下沉，拇指向上垂直地立在身前，手掌向左右轻轻晃了一下。

苏洵两侧的护卫随之缓缓移动，在他们的控制下，身下的马儿以一种特别的步幅行进着，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多少声响，几乎是转瞬间，整个队伍便分散开来，整体呈现出一种张开的折扇形。

老猎人转过身来，那深邃而锐利的目光停留在队伍中央的小皇帝身上，他沉默着指了指苏洵身后的弓箭，苏洵立马了然地将弓箭取下，随时准备射击。

确认苏洵已经准备好后，老猎人用早已准备好的湿布盖住手中的火把，周围的护卫也纷纷照做，至此，整片丛林陷入一片黑暗中。

整支小队在黑暗中配合默契地同步行进着，两侧的人速度要更快一些，整支队伍随着前进而逐步形成包围姿势。

他们离猎物已经很近了，那边至少有两只野猪，似乎在为了争夺地盘或配偶什么的打架，肉体的碰撞声和尖锐的尖叫声不停回荡着，激烈的争斗让它们无暇顾及逐步靠近的猎手，也让它们失去了最佳的逃跑时机。

突然间，战斗的声响消失了。

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响起，原本缓步前进的两翼突然加速向前冲去，同时中央的队伍重新点燃火把，火光将丛林照亮，苏洵终于看到了他们追踪了数个时辰的猎物。

那是两只浑身被黑色坚硬的鬃毛覆盖的野猪，比苏洵见过的家猪要大上不少，短而粗壮的四肢及外露的尖锐獠牙让他们看上去非常不好惹。那锋利的獠牙可以轻而易举地刺穿狩猎者柔软的腹部，而野猪厚厚的鬃毛及皮下脂肪却保护着他们脆弱的脖颈和内脏，让他们很难被一击毙命。

两只野猪身上有明显的打斗痕迹，被压在下面的那只看起来是打输了，伤痕明显更多一些。两只野猪被火光和突然出现的人群惊扰，发出尖锐的叫声并不断挣扎着，却好似被什么连在了一起一样无法挣脱。

等等……无法挣脱？

苏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他再度看向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野猪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两只野猪刚刚不会是在妖精打架吧？！

但在挣扎中，他明明看到了这两只野猪都是有那个的啊！

所以他们撞见了两只猪中之GAY的现场吗，刚刚那声音也根本不是战斗，而是“战斗”啊！

苏洵完全没有想到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狩猎会以这种无厘头的状态展开，他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到连那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身体都因为这个画面僵硬住了。

看来，这种事情并不算常见啊……

他面无表情地搭箭拉弓。

抱歉，他冷漠地想到，也许这就叫秀恩爱死得快吧。


60 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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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不幸的选择了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或许还有错误的对象的野猪连挣扎都做不到，就这么被栓在了一起成为固定靶，被苏洵一箭一个地给解决了。

每一箭都是刺穿眼珠破坏了大脑，干脆利落，没让它们受到任何折磨。

愿天堂没有野战，阿门。

苏洵闭上眼，为这两只不幸的野猪祈祷着。

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的护卫们，问道：“你们谁去，把它们分开？”

护卫们：“……”

是哦，总不能到时候展示猎物的时候，还让这两只野猪保持“连接”的状态吧。

护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目光传递到了最年长也最有经验的老猎人身上。

老猎人：“……”

虽然但是，也不必如此信任他。

在众人信任的目光中，老猎人硬着头皮下马，走到了那惨死的两只野猪面前。

看着这一幕的老猎人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对这种事产生阴影了。

他半跪下来，深吸一口气把上面的那只野猪稍稍推开，露出了那个无法言说的神秘部位。

淡定淡定，他在心中这么安慰着自己，你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啊……

抱歉，这场面他还真的没有见过啊！

因为死亡后的充血，两只野猪反而连接地更加牢固了，他一个大男人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将它们爱的连接给分开。

老猎人沉默了一下，手缓缓移动到腰侧的佩刀上。

看到这一幕的苏洵连忙阻止：“冷静啊！”

砍断确实是能分开了，但这就更说不清了好吗，为什么朕的猎物一个会变成太监猪，而一要荣登菊花超市的鉴赏啊！

万一有人误解朕有什么特殊爱好怎么办，天知道他可是无辜的，连他身边的萧公公都是完完整整，一根毫毛都没有少的啊！

苏洵严肃道：“朕认为逃避是没有用的。”难道到时候你给朕解释这两只野猪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态吗？

老猎人冷静道：“陛下，诸位大臣和使者都不是多话之人。”他们不会随随便便问这种东西的。

“这只是自欺欺人。”他们不会问，难道不会脑补吗？从之前传的谣言就能看出来了吧，这个时代的人脑补能力简直是突破天际了！

老猎人沉默地看向苏洵，苏洵也不甘示弱地坚定回望。

“……”

“……好吧。”最终还是老猎人率先妥协，“也许再等一段时间，等……它们冷静一会儿后，可以再尝试一下。”

所有人再度为这令人窒息的对话沉默了。

萧不闻悄悄纵马走到小皇帝身边，小声说道：“如果陛下需要的话，奴才带了点润滑的东西。”

苏洵：“……虽然这是你自己的事，但我还是我还是想问一句，你为什么会随身带这种东西？”虽然你生理上不是太监，但好歹要有点职业操守吧！

萧不闻愣了一下，他眼神中似有一瞬间的惊讶闪过，他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苏洵一样上下打量了他半点，才缓缓感慨道：“陛下难道从未……”

话音未落，他突然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此物是为陛下准备的。”

你笑的好怪，还有什么叫为朕准备的？

苏洵鄙夷地看了一眼萧不闻：“朕看起来是一个急色之人吗？”

萧不闻想到了皇后的美貌，再想想每月必须去两日皇后宫中留宿的规矩，真心实意道：“陛下当然不是。”

苏洵：“……”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更不爽了呢。

他揉了揉额角，只觉得今天的狩猎真的相当戏剧化，谁能想到，他们需要花费最长时间的既不是追踪猎物，也不是围困杀死猎物，而是在这里等着猎物“冷静”呢？

萧不闻微笑着看着略有不爽之色的小皇帝，自从知道陛下和皇后并未有什么后，他的心情莫名变得极好，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小皇帝那嫩嫩的脸颊：“陛下，今夜还长着呢。”

苏洵朝萧公公翻了个白眼，想让萧公公以后不要说这种怪会让人误会的话，秦王是个坏例子，你可不要跟他学。

他刚一张开嘴，却见原本微笑着的萧不闻面色突然一变，戳着他脸颊的手顺势向下揽住小皇帝纤细的腰部，直接将他扣在怀中。

同时，苏洵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的发丝。

气氛瞬间转变，萧不闻抱着苏洵，一边抽出配刀高呼“护驾”，一边纵马快步朝着护卫中心跑去。

即使在放松状态，周围的护卫也是呈一种保护姿态，在第一支暗箭射出时便迅速向着中间靠拢。

萧不闻一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按在苏洵的脑后，让他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护卫护送着萧不闻和小皇帝迅速逃离，而躲在暗处的护龙卫们则顺着箭矢射出的方向追击而去。

有着护龙卫断后，一行人又早已熄了火把，暗杀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追上来了。

萧不闻命众人停下修整，以免在慌乱中一头扎入敌人的全套。

马儿的粗喘声回荡在四周，苏洵稍微挣扎了一下，但下一秒头顶却传来了更大的力道。

萧不闻将苏洵紧紧地抱在怀中，小皇帝脆弱的腹部和脖颈完全被他挡住。

明明已经脱离了陷阱，但萧不闻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此时察觉不到半点杀气，但潜意识却好似针一样不断扎着他的大脑，发出尖锐的警告。

不对……

萧不闻突然高呼：“点燃火把！”

一瞬间，他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侧方闪烁了一下——那是反射着明月清冷光辉的利刃。

萧不闻放开缰绳，反手抽出佩剑挡在前方！

火把点燃，其余护卫也同样发现了此处的异状，连忙赶来想要帮助。但原本应是队友的身后之人却突然抽刀朝他砍下，鲜血顿时喷溅了出来。

萧不闻瞳孔猛地一缩，护卫里有死士！

“该死的慕容澈！”

他低骂了一声，就在这转瞬间，已有五名护卫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砍倒。

“所有人都不许靠近！”萧不闻咬牙道，“互相攻击，全部击杀！”

在无法分辨出谁是死士的情况下，唯有将所有护卫杀死，才能脱离险境。

护卫们纷纷一愣，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无差别地将攻击施加到眼前之人。

苏洵侧脸紧贴着萧不闻的胸膛，只能听到刀尖相撞的声音，皮肉被割开的声响，以及愈发浓烈的血腥气。

不到半刻钟，所有的护卫都到在血泊当中，唯有那位老猎人还勉强地拄着刀身站着，大腿和手臂上都有着深可见骨的刀痕。

萧不闻沉默地看着那位老猎人，缓缓道：“陛下会照顾好你的家人的。”

老猎人沉默地点点头，然后反手将刀架在脖颈上，狠狠地一用力。

鲜血喷射到不远处的树枝上。

至此，此地除萧不闻和苏洵外，再无半个活人。


61 免死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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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萧不闻手轻轻拂过苏洵的后背，似是安慰般地将头低下，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已经安全了。”

怀中的小皇帝沉默着，萧不闻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多言，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力道大的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但苏洵却奇异地因此感到了一阵安心。

“陛下没有受伤吧。”

“……没有。”

苏洵慢慢将头从萧不闻怀中抬起，他能明显看到萧公公看向他时眼中的担忧，下意识偏了偏头想要躲避他那火热的视线：“朕没事。”

一低头，他却看到萧不闻依旧握着剑的右手，上面有一道尚在流动的蜿蜒血迹。

“你受伤了？”

萧不闻下意识地想抬手按住自己的手臂，但紧接着他便意识到这不过是欲盖弥彰，只好道：“只是皮肉伤而已。”

“不行，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往刀上涂什么毒药？”苏洵皱眉，“我们回帐篷那，国师在那里，让他给你看看。”

“陛下这是在担心奴才？”萧不闻下意识地调笑了一句，看到苏洵那严肃的表情，才收敛正色道，“哪里就需要国师来看了，不过就是一点小伤。况且要是有毒的话早就发作了，奴才哪还能在这里和陛下说话？”

那你为什么还……

苏洵抿抿嘴，没有问出来为什么萧不闻早知道会有这种风险，还要为他挡刀。

他只是略微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你想要什么？”

“陛下要奖励奴才？”萧不闻挑挑眉，“奴才提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苏洵心中原本的感动顿时被萧不闻给弄没了，他无语道：“朕只能说朕尽量。”

你要是让朕给你弄个星星月亮什么的，那抱歉还真没有。

“奴才没有想要的，奴才只想要陛下好好的。”萧不闻抬头看向天空，天边的明月依旧皎洁明亮，似乎丝毫不会被这人间的罪恶和血腥所沾染。

而他的陛下，本该也如天边的明月一样高悬天空，俯视着大地上的一切生灵，但他却将目光放到了他们这些被视为“贱民”的人身上。寒门、百姓，亦或是宫女太监，这些士子们耻于提及的存在，却被陛下视为珍贵的子民。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会拼了命地保护他吧。

不单单是保护一个皇帝，而是在保护这该死的黑暗中的一颗火种，保护那些把自己抬到云端的贵族中的叛徒。

萧不闻甚至还能回忆起，那日陛下从病中苏醒，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警惕，有审视，亦有不忿，但那种眼神却让他兴奋，也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些所谓的大家族，也不全是会用看野狗一般的眼神看他们这些下人啊。

陛下，是你让我真正体会到了人的尊严，是你教会我所有人都应该有资格好好活着，是你教会了我，没有托生于世家并不意味着生而有罪……我已见识过光明，又怎能忍受没有光明的黑暗？

要朕好好的？

苏洵无奈，这叫什么奖励，萧公公好歹是救了他一命，难道自己这个皇帝看上去就这么抠门，连个奖赏都舍不得给？

苏洵思索了一下，像是萧不闻这样的……咳，九千岁，一般都喜欢什么。

感谢后世的电视剧，苏洵还真的想到了不错的东西：“如果你以后犯了什么事……我是说，只要不是谋朝篡位，或是草菅人命什么的，我可以给你一个免死的承诺。”

此时还没有免死金牌这一说，这可是独一份的殊荣，萧不闻被小皇帝大手笔的奖励给惊到了，饶是他都不免提高了声音：“陛下是认真的？！”

“嗯，要朕给你立个字据吗，谋朝篡位和草菅人命不管啊。”

萧不闻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前所未有的感觉涌入心中。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攥住了小皇帝的手。

苏洵这才注意到，萧公公的身体都有点颤抖。

等等，这么激动吗？

“陛下……”萧不闻心中有无数的情感在涌动，但最终也只是汇成了短短一句话，“奴才绝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在萧不闻火热而激动的目光注视下，苏洵也只好僵硬地点了点头：“朕相信你。”

一阵鸟鸣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交谈，原本沉浸在激动中的萧不闻立刻抽出腰间的银色哨子，放到嘴边同样吹出了一阵特殊的鸟叫声。

借由这个意外，萧不闻连忙压下心中涌动的情感，以免当场失态。

两边你来我往几回，苏洵便看到原本紧绷着肌肉的萧公公慢慢放松下来。

“是暗卫的人。”

萧不闻跳下马，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握着还在滴血的长剑。

赶来的暗卫头目看到此地的一片尸体整个人身体一僵，再度抬头后看到了坐在马背上的陛下和牵着马的萧公公，这才长舒一口气。

虽然萧不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只要陛下没有出事，他们至少能留下来一条命。

他上前两步，单膝跪在血泊中：“暗杀者已经被清理完毕，但……他们动作太快了，我们没能留下来活口。”

“一个都没有？”萧不闻皱了皱眉，“有发现别的线索吗？”

那人双手向前，递过一个折断的箭矢：“我们发现了这个。”

萧不闻上前两步，拿起那支断箭：“……拓跋家的？”

秋狩时，为了方便计算猎物，各个大臣及使者，以及他们带领的护卫用的都是带有特殊标记的箭矢，像是苏洵，他所用的箭上面便纹刻有简便的龙纹。

苏洵听到这话皱了皱眉，这不太对劲，若是想暗杀，又何必用这种会显示身份的箭矢，但若想栽赃嫁祸，这手段也太过小儿科了。

萧不闻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转头看向苏洵：“陛下？”

苏洵沉吟了一下，道：“无论如何，拓跋鸿所带护卫的箭矢流到暗杀者手里是个不争的事实，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事情牵扯到了十八部的人，那这件事就不简简单单是一个暗杀事件，一个不小心处理不好将会变成禹朝和古烁朝之间的冲突。

但之前那场干旱，不单单影响到了中原，据他所知，关外的草场也出现了大规模的干枯死亡，十八部族游牧为生，许多牛羊都饿死在了今夏，以十八部的野蛮和残暴，今冬必定会进攻劫掠边民。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单方面维持两国关系了。

苏洵道：“等明日拓跋鸿回营帐后派人将其围住，并命苏查调查暗杀者身份。”

“告诉苏查，拓跋鸿是十八部的人，朕看在十八部的面子上，让他们先自己内部解决，除了禁止拓跋鸿的人进出营帐外，我们不用出面。”

虽然和古烁朝没什么情分可言，但苏洵也不想白白递给古烁朝一个进攻的理由。

萧不闻听着陛下三言两语便将这件事转嫁给拓跋鸿和苏查这两个早就不对付的人，心中禁不住涌出一种自豪，陛下真是愈加老练了。

“就按陛下说的做。”

苏洵又看向倒地的护卫，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这些护卫，调查清楚谁被收买了，若是无法判断，就按护主而亡算，好生安顿。”

“还要安抚他们的家属，工厂中的职务优先考虑他们，若有什么别的难处，也可提出，朕能解决的，尽量帮他们解决。”

他坐在马背上，离开之前再度看了一眼那名倒在血泊中的老猎人。

“陛下？”

那老猎人死时的面孔被他深深地记在了脑海当中。

“……没什么，走吧。”


【作者有话说：虽然萧公公的奖励才到手，但我已经想到了这个免死的承诺会在什么时候用了
嘿嘿~】


62 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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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拓跋氏的人，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走！？”

一个少年朝着营帐外的士兵吼道，那士兵穿着全身铠甲，连头部都包裹在头盔中，仅露出一小块面部肌肤。此时听到少年的质问，连眉毛动都没动一下，说出来那句少年已经会背的话。

“拓跋鸿疑似参与袭击陛下，在调查清楚之前，禁止任何人进出营地。”

“你！”

少年就像是一只幼狼，骄傲而易怒，哪里能受得了这种气，说罢便要硬闯。

“阿克苏！”账内传出一个男声，“进来。”

“可是……”

“没有可是，进来。”

阿克苏不服气地狠狠一跺脚，但还是听话地转身走进帐篷。

掀开帐篷，拓跋鸿正坐在矮几上，他的护卫站在两侧，也是一副恨不得要和外面那些士兵打上一架的表情。

阿克苏用蒙语说道：“伯克（首领），那些汉人太无理了，就这样把我们关起来，还一句解释都没有。”

拓跋鸿看了一眼被丢在一边的折箭：“还用解释什么，我们的箭出现在了暗杀禹朝皇帝的人手里，我们说什么也不可能逃脱干系。”

“但我们根本就什么都没做！”

“我们做没做不重要。”阿克苏算是他的侄子，有天赋又忠于他，成长好了会是他未来极好的助力，所以拓跋鸿在面对他时总是格外有耐心，“重要的是那位禹朝的陛下想要通过这件事做什么。”

“什么意思？”

拓跋鸿笑着拿起那支折箭，手指轻轻拂过上面代表拓跋家的暗纹：“若是他想保持和十八部的良好关系，那么他就会把这只折箭收起来，甚至把他被暗杀的事情都隐瞒下来，反正那位小皇帝也没受伤。”

“但他却把我们给围住了，还把这支折箭送过来，当着大家的面命令我们好好约束手下！”一位护卫高声道，“难道禹朝的皇帝想向十八部宣战吗？”

锃地一声，拓跋鸿突然抽出弯刀，架在那大汉的脖子上，锋利而漂亮的弯刀架在那粗狂黝黑的脖颈上，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吐沫。

喉咙微动，锋利的刀刃立刻便将他的脖颈划出一条血痕。

“伯克，你这是……”

“你家伯克还不是拓跋家的异密（类似族长的称呼）呢，就算那位皇帝把我永远扣在这里，难道父王会为了他的一个儿子而让账下的勇士们送死吗？”

拓跋鸿冷笑一声，眼神如狼一般凶狠：“况且，我们十八部和禹朝，可从没停战过。”

拓跋鸿将弯刀收回：“好好管管你的嘴，要是在外面再乱说，我也保不住你。”

“说说看，你们这半天都查到什么了？”

账中之前紧张地气氛这才开始消散，另一位护卫前进半步说道：“伯克，兄弟们已经命人清点过箭矢了，并没有缺失。”

阿克苏说道：“我们参与了很多次禹朝举办的秋狩，拓跋家的纹饰也不是什么秘密，无论是谁，只要想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复制出来嫁祸给我们。”

拓跋鸿：“……调查的人是谁，你们查清楚了吗？”

“是我。”一个声音突然从账外传来，帐子内的人听后纷纷变了脸色。

拓跋鸿看着那个掀开帐篷的人的那张脸，他脸上还带着那让他恨不得一拳打上去的恶心笑容。

他沉下脸：“苏查。”

*

“陛下有何打算？”

有了暗杀这件事，苏洵也算有理由不再前去狩猎了，此时他坐在帐中看着奏折，穿着猎装的慕容澈就坐在他对面。

听到慕容澈的话后，苏洵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说实话，他也没太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古烁朝年年冬季叩边劫掠百姓，今夏更是趁着禹朝内部流言四起时试图趁机入关，他可都记着呢。

古烁朝入关后会残杀汉民，所有高过车轮的男子都不会被放过，老人会被直接杀死，小孩和女人则会被掠走充作奴隶，而他们也同样毫不手软，反击时往往一个大帐一个大帐地残杀。若说比古烁朝的人好上一点，也的确，他们一般不会赶尽杀绝，就算他们不动手，但没了战斗力的氏族在草原那片残忍而古老的土地上是没办法生存的，留给他们的未来也只有死亡一条路。

两方之间是说不清洗不尽的血海深仇，每年互派的使者不过是一层可笑的遮羞布而已。

“我们和古烁朝，从没有停战过。”

“陛下！”慕容澈抬高声音，他看向悠闲地站在一旁的萧不闻，对方即使在听到小皇帝暗示如此明显的话后依旧是微笑的表情，“不可轻易言战啊！”

“不是朕要打仗！”苏洵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劫掠烧城，屠杀汉民的难道是朕吗？”

慕容澈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陛下果然没有忘记今夏的事：“但陛下，战争不是儿戏，今年禹朝已经兴兵了，若再度立敌，恐对陛下名誉不利。”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当时陛下是如何被朝臣逼迫的，又是如何倒在他的怀中不省人事的。那画面几乎成了他的梦魇，他无法触碰的暗伤，只要稍加回忆，便是痛彻心扉！

苏洵冷笑一声：“我以为经过这一年丞相已经了解我了，我向来不惧人言。”

慕容澈想道苏洵今年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可以称得上是“乾纲独断”了，忍不住揉了揉额角：“这是两码事。”

“陛下，丞相，喝点茶吧。”萧不闻突然给二人递过两盏茶。

苏洵接过喝了一口，温度适宜的茶水流入喉咙，他也借此冷静了一下。

他看向慕容澈：“朕知晓丞相的担忧。”

禹朝经历大旱，这对国家造成的损失不下于一场大战，禹朝现在需要的是安抚民众，督促他们耕织繁衍，而不是再起战火，让本就惶恐的百姓更加恐惧。

但，有些事，不是他不愿，便可不做的。

“但今夏古烁朝损失同样严重，老狼王想要保持他的威信便要带领十八部的人活下去，而除了劫掠禹朝，还有什么办法弄到足以养活十八部人的口粮呢？”

慕容澈听到这里才冷静了下来：“这么说，陛下不打算主动挑起战事？”

“朕可以答应丞相，若是古烁朝安安静静，朕今年也会给边疆留一个安稳的冬季，但若是古烁朝有异动……”

他冷笑道：“朕不介意借此再扩大一次禹朝疆域。”


【作者有话说：哎，关心急乱啊丞相，和萧公公这种“陛下做什么都是对的”佞臣一比，就十分丢分了啊】


63 挑拨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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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苏查求见。”

闻言，苏洵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药，清河坐在一旁头都没抬起，继续研究着宫里找出来的医书。

过了好一会儿，苏洵才一勺一勺喝干净碗里的药液，又命人准备清水漱口并果脯压药味，等他再度抬起头看向那名报信的小太监时，已经过了足足一刻多钟了。

苏洵抬起头：“是刚刚说什么？”

“陛下，苏查求见。”

“哦。”苏洵点点头，看向国师，“朕现在能见客吧。”

清河眼含笑意：“陛下受惊需要静养，不过苏查也是应陛下之命查找刺客，况且此时关乎于两国邦交，还是尽早解决为妙。”

苏洵给了清河一个“干的漂亮”的人眼神，点点头道：“那便请进来吧。”

小太监转身回报，不多时，苏查便掀开帐子走进来。

苏洵仔细观察着这位被称作“少狼主”的年轻人，他有着比汉人更深邃的面容，但不像是秦王那样，有着明显异于中原的瞳色，相反，苏查的发色瞳色都是纯粹的黑色，听说这是由于他母亲那一支祖上有与汉人结亲的缘故。

即使被晾在外面大半天，苏查也没有丝毫不忿的神色，不像是他绝大多数同胞那样直来直去，苏查明显很擅长掩饰自己的内心。

看来他从母亲那里遗传到的不光是汉人的样貌。

被老狼王认定是最适合继承狼王之位，统帅十八部的苏查自小便聪慧异常，尤其善于洞察人心，除此之外，他还及有耐心，在他十岁那年，曾追踪数月寻找狼群，最终杀死了那只独特的白狼并将其送给了自己的父亲。

若是他的兄弟们，被人这样打脸怕是一刻也多待不了了，但苏查却能一副自得的模样，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这样的自得神情，却在他走进小皇帝的瞬间险些崩开。

空气中弥漫的是浓郁的中药味，还有些微的艾条烧着的气味。

苏查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禹朝的这位陛下倒是没有故意躺在床上装成起不来的模样。但那是因为他根本不用那种拙略的伪装，他只需要稍微穿点淡色的衣服，再把头发随便朝后一束，那白皙的肌肤和过于纤细的身材便让人忍不住将他和病中联想在一起了！

这位皇帝到底想要做什么？

被刺客给吓到生病了？他可是清楚得很，这位皇帝可是做过血洗一切违命之人，令睢阳城内几乎遍地白皤的人，他会被区区几个刺客给吓到？

但他做出这种姿态，即使苏查再怎么不相信，也只能硬着头皮关心道：“陛下在用药？”

“陛下受惊心悸，再加上天气渐凉，身体有些不适。”

听听听听，看看人家说的多好，受惊心悸，再加上天气渐凉，这才身体不适。人家可没有直接把锅推到你身上，多善解人意还给你找了个理由，你还能说什么狡辩的话？

好一出以进为退！

苏查看着刚刚出声之人，白色的头发，夜空蓝色的瞳孔，还有这一副出尘绝世人间仙鹤般的气质，是那位国师吧。

苏查只好道：“令陛下受惊了，我这里有一些上好的药材，陛下需要，可以尽取去。”

少狼主贴身带的药材，必定是好药吧。

苏洵看向清河，接受到对方的眼神后，又揉了揉额角，状似头痛般地轻呼一声。

作为常年缠绵病态之人，苏洵装病那可是装的相当专业，别说苏查了，就连清河，都不一定能在不把脉的情况下辨别真伪。

苏查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直跳，但他也只能咬牙道：“听说陛下的护卫为此事而损失严重，蒙古的壮士们虽同样勇武，但他们不了解中原的规矩，陛下恐用不惯，在下这次还带了二十多匹草原马，若陛下不嫌弃，便当时我们十八部的赔礼了。”

用几匹马就像打发了人命？

苏洵内心不满，但也明白，这是苏查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一方面这件事还真不一定和古烁朝有关，说不定人家只是个背锅的，顶多有个对武器管理不利的罪名，另一方面，以现在的价值观，一匹血脉纯粹的草原马，价值可以抵得上数名训练良好的护卫了。

在这个尚有奴隶的时代，人命并不是无价的。

苏洵点头：“中原有句古话，叫做远来是客，伯克来禹秋狩已有数年，你我之间的友谊又岂是区区几个刺客便可挑拨的。”

“……陛下说的是。”

“那伯克可有调查出什么吗？”

苏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下命人查对过拓跋家的箭矢，尚未使用过的和已用过的都可一一对应，并无缺失。拓跋氏家臣也一再否认有丢失箭矢，或是帮助他人制作带有拓跋家家纹的箭矢。”

“后来在查验过程中发现，拓跋氏有一养马的奴隶，因水土不服无法行动，管理奴隶的家臣怕耽误了主子的事，便随便买了一健壮奴隶充数。据其余奴隶指认，此人确实有打听过拓跋家的家纹。”

“在下顺着那奴隶的卖身契查找到人牙子，据他所说，那奴隶是他捕奴所获，抓的是一伙流民，从方向看，很可能是蒙朝来禹逃难的流民。”

听到这里，苏洵抬眼看了他一眼：“那那名奴隶人呢？”

“事情发生后，已经死了，在下是在山间发现的他，那奴隶被人一道割断了喉咙。”

“死了？”苏洵皱眉，“你的意思是，一个奴隶，在朕派了御林军将拓跋氏大帐包围后，独自一人逃到了山林里，又有一伙人，在山林里将他击杀，还不毁尸灭迹，就任由其曝尸荒野，等着我们去发现？”

苏查只是淡淡道：“也许是有一伙武艺高强之人与他里应外合，将他带到山林后决定还是死者最能保密，也许他们本想着带尸体离开，或是用什么手段毁尸灭迹，但没想到陛下和我们的动作如此之快，令他们根本来不及掩藏，只能匆匆离去。”

也许！

苏洵看着明显是睁眼说瞎话的苏查，算是明白刚刚苏查是有多憋屈了。

他想着让苏查和拓跋鸿这对明显不对付的家伙内讧，但没想到苏查在这种时刻还真是顾全大局，根本没想着借此压一压拓跋氏的气焰，反而直接一甩手把锅推给了蒙朝。

这样的大局观，手段和心机，若是让他成为草原狼王，将来必定是中原的心腹大患。

现在苏查孤身一人在禹朝都城，就算有忠心的护卫，也双拳难敌四手，倒不如……

他心中涌动起一股杀意。

突然，一双略微发凉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上，苏洵下意识地一低头，只见几根纤如葱白，细如白玉的手指正按在他的手腕处。

淡淡的凉意顺着清河的手掌传递过来，浇灭了苏洵心中涌动的杀意。

不，还不是时候。苏查是老狼主最为满意的继承人，无论他找到多么完美的理由，一旦苏查出事，禹朝和古烁朝之间一场大战将瞬间燃起。

现在的禹朝，还没有支撑起与一国全面开战的实力。

要冷静，老狼王身体康健，苏查就算继任狼王，那也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有着他这个活生生的外挂的帮助，禹朝发展地只会越来越快，与周边国家之间的实力差距越来越大，那时候，才是真正解决这恶邻的时机。

苏洵深吸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有什么？”

苏查有些意外地看向清河，刚刚那一瞬间的杀气他也察觉到了，却没想到这位国师仅仅是伸了伸手，便将这位皇帝的怒火给浇灭了。

他是听说过禹朝的这几位权臣的事迹的，听说这位陛下被朝中权臣架空，几乎只是一个好看的吉祥物，一个坐在龙椅上的傀儡。

但今夏发生的事却让所有曾有此种想法的人跌破眼镜，他们不禁想到了另一个理由。

那就这位禹朝小皇帝之间的表现不过是为了自保，在有了实力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展露自己身为帝王的独断和强大，疯狂将损失掉的权利重新掌握在手中。

在这种推测中，禹朝的小皇帝和几位权臣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水火不容的，来禹朝之前，苏查也曾想着是否要接触这几位权臣之一，看能否借此将禹朝君臣之间的裂隙弄得更大，但无奈他实在是不了解中原王朝那错综复杂的关系，只好作罢。

但如今看来，这种猜测也不算对。

这位皇帝陛下虽然和那些权臣们争夺权力，但他们两方之间却并不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反而……

反而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错？

这让苏查有些疑惑了。

看来他对禹朝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苏查一边想着，一边达到：“在下又查找了几名在睢阳城内做生意的人牙子，发现他们都曾抓捕过蒙朝流窜的流民，这些流民被各世家买走，而其中有一部分，正是被送到了丞相府。”

苏洵看着他：“丞相府？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和丞相有关？”

“陛下，据我所知，陛下的护卫是丞相所选，而在暗杀时，部分护卫叛变，层将利刃指向陛下，是也不是？”

说完，苏查便低头好奇地看着这位皇帝陛下，想要知道他会作何反应。

却没想到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朕想你应该听说过，禹朝丞相慕容澈，曾为帝师。”

“疏不间亲，希望伯克以后还要慎言。”苏洵冷声道，“朕累了，还请伯克退下吧。”

“此事，明日再议。”


64 争风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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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自从自家公子被陛下叫走回来，这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了，慕容澈回来之后整个人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什么也不干，就那么干坐在那里。

周翁终于还是忍不住担忧地开口道：“陛下那边是否因为公子派过去的护卫叛变而……”

“不。”没等周翁说完，慕容澈就摇头道，“陛下并没有因此事而……迁怒于我。”

与其说是不迁怒，倒不如说是完全，完全不相信苏查挑拨离间的说辞。

“苏查居然想靠一句话就挑拨朕与丞相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是都说苏查有少狼主的风姿吗，草原上的少狼主就成天干这种事？”

慕容澈还能回忆起小皇帝说这句话时的神态，那表情，就好像他听到的是什么可笑至极的笑话一样。

出身于不逊于皇室的世家大族，还在年纪轻轻便身居丞相之位，登上整个禹朝中权利顶峰，也是皇权最大的制约者。这样的他却能获得陛下如此信赖，这几乎是可以写入史书的君臣相得了，但现在，陛下对他的信任反而让他倍感头痛。

一想起陛下让他提前统计好禹朝如今能调出的粮食和武器，慕容澈就忍不住按住了额角。

周翁不明白，既然陛下并未因此事而怪罪公子，为什么公子要这么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那公子是……”

你家公子是在担心陛下一个上头，又要去攻打十八部了。

慕容澈忍不住看向周翁：“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认识一个年轻人，他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也有这个能力和本事，但你也知道，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他过于年轻气盛，不知妥协，要将拦在自己道路上的一切阻碍铲除，即使这会伤害他。”

“你知道他的骄傲，他的信念，知道他不愿低头，即使这样很可能会让他挣扎地遍体鳞伤。”

慕容澈看着周翁：“你会怎么办，支持他，还是想办法劝告他学会妥协和忍让？”

“……公子，你是在说自己吗？”

慕容澈：“……”

原来，当初他执意担任丞相之位，执掌朝政时，周翁也是这么看自己的吗？！

慕容澈愣了一下：“不，这是……”

“其实老家主也曾和我谈论过公子的事情。”周翁眯着眼睛，状似回忆道。

“父亲……”慕容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这个人不是他而是陛下这句话说出，“父亲他，说什么？”

周翁笑了笑：“老家主说，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了，公子既然有此志向，他们也不好阻拦。”

“那不如让公子闯荡一番，再怎么样，公子身后还有慕容氏呢。”

“……”

身后还有慕容氏吗？

慕容澈微微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帐篷，看向远方。

陛下，不也有他们吗？

若陛下有统一河山的野望，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应为陛下支撑起一切，让陛下再无后顾之忧。

*

“你说什么？”

“秦王快要入睢阳了，是否需要迎接？”

“……就按以前的规矩办吧。”

等礼部的人离开后，苏洵才无语地看向萧不闻：“秦王怎么来了？”

“来参加年宴的吧。”

“朕当然知道秦王是来参加年宴的，朕只是奇怪，他怎么会亲自来%3F”

秦王是一地之主，在他的领地里，秦王就相当于是个土皇帝，他要管理的东西可是相当多，封地上的军事政务都需要完颜鸿亲自过问，他可不比苏洵清闲多少。

以往即使是年宴，秦王也顶多是派来使者或属下来述职，从不会亲自过来。说实话，自完颜鸿受封秦王后，他也只是在老皇帝驾崩以及苏洵正式临朝时来过两回。

也无怪乎礼部的人要特意找他询问一番，实在是完颜鸿亲自参加年宴这件事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萧不闻猜测道：“许是因为……大将军也会来，秦王大概也听说了陛下送给大将军的那批火药了。”

吕飞铭会来参加年宴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早在他派人驻扎阳城后就专门写过奏折。

阳城内有铁矿，他还派柯南和郑希去准备建造军工厂，那可是国之重器，他当然需要和吕飞铭当面讨论一下兵工厂运行情况，以及如何增强阳城防御的问题。

完颜鸿领地内又没军工厂，他想在自己领地上做点什么也不需要和他讨论，没事来凑什么热闹？

“火药产出有限，当然要先紧着黑甲军那边。朕又不是什么偏心的人，之前那皇庄里锻造出来的兵器，朕难道没给秦王送？”

完颜鸿的领地虽亦在边疆，但论军事压力，比黑甲军驻扎的地方要小多了，火药这种大杀器，当然要紧着黑甲军送。

“陛下说的是。”

“算了。”苏洵无语，已经打算完颜鸿就算怎么撒泼打滚，自己都不会把火药给他了，“他要来就来吧，正好给朕说说西域商路的事。”

反正在他的计划中，就是要逐步消减秦王手中的兵权，将他的领地逐步替换成商业枢纽的。

苏洵又拿起另一份奏折，这是苏查给他写的，算是调查报告一类的东西。

他先是上下扫了一下眼，淡淡道：“字倒是写的不错。”

这个意思是，人不咋样？

萧不闻抬眸看了小皇帝一眼，虽然他没什么表情，但还是能看出来他现在的确有点不太开心。

为什么，是因为苏查之前曾试图挑拨陛下和丞相之间的关系吗？

还未等萧不闻弄清苏洵此时的情绪究竟因何而起，就听苏洵开口道：“呵，看看这上面说的，在睢阳城内的人牙子的卖身契中搜查到，卖了蒙朝捕奴最多的地方是丞相府。”

……好吧，是因为苏查挑拨丞相和陛下的关系。

萧不闻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应该怎么总结，有点难过，又有点愤怒。

他忍不住想，若是有人像苏查一样挑拨陛下和他的关系，陛下是否同样会相信他。

他不知道答案，所以忍不住对获得了陛下如此信赖的丞相感到……嫉妒。

快过理智，萧不闻用他都没察觉到的酸溜溜的语气道：“陛下很信任丞相？”

“……”

怎么一股子醋味？苏洵无语地看向萧不闻，这是在争宠吗？

从小皇帝的眼神中，萧不闻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但他不打算收回，反而栖身，一手按在苏洵椅背上，将他固定在自己怀中：“那奴才呢，陛下信任奴才吗？”

“在山中时，你下令所有护卫自相残杀时，朕没有反对。”

“嗯。”萧不闻哼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就好像是在说，所以呢。

“但你也是朕的护卫，没人攻击你。”

萧不闻忍不住看向苏洵的眼睛，那双眼睛就好像是有某种力量，将他全部心神牢牢抓住。

“你抱着朕，离朕那么近，手里还拿着刀。”苏洵道，“但朕什么都没说。”

“陛下信任奴才。”萧不闻咧嘴轻笑，许是苏洵的答案给了他勇气，他忍不住想再大胆一些，“若当时在陛下身边的是丞相呢？”

苏洵忍不住顺着萧不闻的问题去设想，最终他也只能说道。

“……若是丞相，朕大概会，命令他放下武器远离朕吧。”

原来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信任慕容澈。

萧不闻语气中是压不下的雀跃：“陛下如此信任奴才，真是令奴才，受宠若惊。”

他细细勾勒着小皇帝的眉眼，鼻子，和下方红润饱满的唇部：“奴才万死，不能报其一。”

苏洵看乐得快要翘起尾巴的萧公公，觉得自己应该敲打他一番：“你的命是朕的。”卖身契还在宫里呢，别想不认账。

“是啊。”萧不闻却好像更开心了，“奴才早就卖身在宫里了，这条命，早就是陛下的了。”


65 孤家寡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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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秋狩发生了暗杀皇帝的事情，虽然苏洵特意叮嘱让其余使者继续秋狩，不用前来探望，但他们怎么可能完全就不管不顾了，再怎么样，也要探查一番这位陛下的情况才行。

结果这次秋狩大家的收获都不怎么样，尤其是最为擅长狩猎的十八部，拓跋氏被围，其余部族为了洗脱嫌疑，也不得不尽量低调行事，结果收获的猎物简直是草原儿郎的耻辱。

这次秋狩反而让威朝当了那个最大的黑马，苏洵也不食言，第二天就把那几箱武器送到了群星阁，直把收获了这意外之喜的韩立笑地见牙不见眼。

有了阳城铁矿和正在兴建的兵工厂做后盾，苏洵现在可谓财大气粗，大手一挥直接给每个参与秋狩的人都送了把百炼钢做的佩剑，美名其曰“精神损失补偿”。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武器收都收了，这些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更何况，能担任使者一职的人，不说地位多么高吧，至少都是些情商够格的人，人家禹朝的皇帝刚在秋狩时遭遇伏击暗杀，整只护卫队杀的只剩下一人回来了，照常理这么惊险的经历，一般的皇帝怎么也要静养几天，或是干脆直接回宫，在护卫更多的皇宫内等待事态平息。

但人家禹朝的皇帝虽然没露面，却也没有抛下他们自己回宫躲着，还第一时间想着安抚他们，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有了线索，不会因此事而怪罪他们，还特意送来了礼物赔罪。

不管是谁，经此一事后，都一直认为禹朝这位陛下别的不说，胆识过人和冷静自持这两个优点是没跑了。

苏洵之所以没回宫，一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出事之后他特意调来了御林军把他的帐子里三层外三层围地严严实实，所有进来的人都要搜身，保证不可能夹带任何可伤人的器物，他的饮食起居完全由萧不闻负责，还有清河亲自查验是否有毒，暗处还有数不尽的暗卫在暗中保护，说实话这地甚至比皇宫那个宫女太监遍地的地方还要安全不少。

还有一点就是，苏洵还想着看，能不能把收买暗卫暗杀他的人钓出来呢，但没想到对方也是一样的能沉得住气，即使他一开始故意不露面，只是让萧不闻和慕容澈代替他下令，也没人冒险闯入帐子里看他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那般“有惊无险”。

“臣敬陛下一杯。”

原本高坐在主坐上放空的苏洵这才回过神来，端起桌上的酒樽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韩立看着那背靠着凶猛龙纹的屏风的皇帝陛下，似是感慨般地摇了摇头。

三天前死里逃生，其后用一天安抚使者和朝中臣子，一天借此从十八部那边获得了不少战马和药材，一天借着暗杀的势头将整个睢阳城内的人牙子及各家家奴捋了个遍。

到如今，这位皇帝陛下到底查到了什么还没人知道。

如此手腕心机，这禹朝的未来，看来要不得了了啊。

韩立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人，发现其余几位使者也皆是一副忧虑的神色，忍不住频频看向上首自顾自地吃着饭的皇帝。

谁能想到，这位一年之前还是公认的傀儡皇帝的陛下，一年之后便以雷霆般的手段，直接成为诸位使者眼中关注的重点了呢？

真是世事难料啊。

他忍不住看向自己对面那空置的座位，这位陛下也不知道怎么想得，蒙朝没有派遣使者，他也没撤座，还按照原来排座次的顺序给蒙朝使者留了个空座，让诸位使者把两国之间甚至毫不掩饰的矛盾看得清清楚楚。

他再度喝了一杯酒，摇了摇头，只能庆幸自家皇帝是个没有野心的家伙，不曾招惹这位陛下。

若是有朝一日……

不知道是不是这禹朝的酒太烈，以至于韩立几杯下肚都觉得有点醉了，他想起了威朝皇宫中的陛下。

陛下，陛下，同样被称作是陛下，但这陛下和陛下之间，还真是差距颇多。

只希望有朝一日，这位陛下，能对那为陛下，多多手下留情吧。

*

“陛下还是喝酒了？”萧不闻一边用热毛巾给苏洵擦脸，一边看着小皇帝那有些迷离带着水汽的眼睛不满地说道，“国师明明说过，陛下的身体不宜饮酒。”

“朕只喝了两口。”醉酒的小皇帝整个人都萌萌的，给了萧公公一个甜甜的笑容，“萧公公不要告诉国师。”

“好。”萧不闻被小皇帝那小脸给直接击中，脑子一热就点了头，“但陛下要喝了醒酒茶，休息一会儿再歇息。”

“嗯！”苏洵大力点点头，“给朕端上来吧。”

等萧不闻伺候苏洵喝完醒酒茶后，转过身就看见苏洵整个人坐在龙床上，手还不老实地抓着两边垂下来的流苏，一看就是有心事的样子。

陛下喝醉了。

萧不闻喉咙微动，问道：“陛下在想什么？”

“……”苏洵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萧不闻，“萧公公当时就坐在朕的身边，你有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那些使者看朕的眼神，带着恐惧。”

“……”

“还有那些朝臣，朕自暗杀后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的眼神分明告诉朕，他们觉得很可惜。”

“可惜我没有受伤不能行动，可惜我没有被这次暗杀吓破了胆。”醉酒后的苏洵别有一番不自知的媚态，他眼尾轻佻，看向萧不闻，“可惜朕，并不会因此而后悔今年所做之事，也不会收敛行事。”

苏洵干脆直接往后一趟，看着头顶上黑红相间的帷帐发呆：“可惜朕不会再变回原来那个傀儡皇帝了。”

“陛下……”

苏洵的声音有点轻，带着几分落寞，几分感慨：“原来孤家寡人的滋味，是这样的啊。”

“那你呢，萧公公，朕只要一声令下，就可让你失去一切，包括你的生命，你怕朕吗？”

萧不闻看着面前这位孤零零地躺在龙床上的帝王，他坐拥数郡之地，却在这么一个夜晚，向他一个奴才诉说孤独：“奴才不会。”

“……你惯会哄朕。”

萧不闻没有反驳，只是笑笑道：“无论是惧怕也好，不惧怕也罢，奴才永远，都会陪在陛下身边的。”

“永远。”


【作者有话说：萧公公持续上分啊，不行，得给其他几个股涨涨
一会儿还有一章】


66 小冰河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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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年宴的菜谱？”苏洵看着面前瑟缩的老太监，道，“你应该打开思路，打开思路知道吗？”

之前的大朝会也就算了，就是个表面工程，但年宴可不同，宴请的可都是禹朝内部的官员，不只有睢阳一系的官员，许多他州太守也都会派人来。

经过两次宴会后，苏洵也算是知道现如今的做菜水平了。说句实话，那是相当的差。

平日里吃的也就算了，都是现做好的，宫里又有火龙，菜端上来好歹是热乎的。但宴会可不同，举办宴会的地方不是露天的，就是专门的一个大房间，到时候为了通透窗户和门都会敞开。那菜端上来没多久就凉了，虽然年宴最主要的目的不是吃东西吧，但苏洵也想着趁着这次年宴的机会让御膳房多研制几种菜色，也算是给他自己谋福利了。

“陛下，这……”

“国师已经检查过了，辣椒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你不是也尝过味道了吗，为什么不尝试着用它来做点别的菜？”

“而且也不要总是用什么鲍鱼海参，羊肉之类的食材，我之前让人在皇庄里养了几只阉割过的小猪仔，不是送过去一只吗，你们吃过的，没有了腥臊味，为什么不尝试一下用猪肉做点菜呢？”

尤其是红烧肉，他可太想了！

“但陛下，猪肉卑贱，那是寒门才吃的。”

“……”苏洵无语，“一个菜而已，怎么就和身份有关了，我也不是说不让你们用那种昂贵的食材，我是说，一道菜，它好不好不单单是食材的问题，还有味道和品相。”

御膳房做菜就一个思路，热菜，就要用好食材，越昂贵稀少，那道菜就越好，素菜，就在配菜或调料上做出花样，别管那菜有多常见，什么菌菇海鲜碎先弄上，再往上面浇点什么炖了好几天的人参鸡汤啥的，甜点，就是摆造型，造型越难越复杂越好。

苏洵不是要阻止御膳房的人钻研厨艺，实在是他们这根本就是走到了岔路上啊。

说到底，这是道菜，既不是奢侈品，也不是装饰物，一道菜最重要的品相味道被你们舍弃了，反而舍本逐末地追求什么高贵，符合身份，实在是有问题！

苏洵一拍桌子：“朕是皇帝你是皇帝，朕今天中午就要吃到之前说的东坡肉，辣子鸡，做不出来，你们统统给朕去刷马桶去！”

那御膳房的太监被苏洵这么一吓唬，整个人抖了一下，也不敢再说什么了，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掉了。

苏洵看着他连滚带爬的背影，被气的连喝了好几口茶水，真是的，好好说话不听，非得让朕吼一声就开心了吗？

消了气后，苏洵又取出钦天监的奏折看。

自今夏的干旱后，苏洵可是被这反复无常的老天爷给吓到了，连忙命令钦天监时时关注禹朝的气候状况，有任何问题，都要第一时间上报。

天知道当时他在一堆奏折里翻出钦天监的奏折时，差点没惊得跳起来，缓了好久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翻开。

奏折的内容的确如他所想，不是什么好消息。

据钦天监的预测观察，今年禹朝的秋季格外地短，天气降温过于迅速，而从星象上观察，今年冬季也不会太好过。

不会太好过的意思是，冬天的时间会比往年还要长，气温比往年还要低。

苏洵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手中这本快要被翻烂了的奏折，其实奏折里的内容他都能背过了，但看着文字更便于他的思考。

说实话苏洵还是觉得钦天监根据星象推测气候的方法不太靠谱，但谁让人家上次用事实证明了自己呢，苏洵也只能宁可信其有不肯信其无。

降水减少，冬季加长，这怎么听怎么像是小冰河时期啊。

他隐隐约约有个印象，好像有个什么朝代也是经历了小冰河时期，导致人口大减，最终朝代更替也和这气候脱不了干系。

苏洵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其实这件事早有迹象，往年气候实际上也不是太好，老天爷一年怎么也要闹上几次脾气，只不过今年的大旱格外严重，整个中原包括外蒙都没能幸免于难。

若他真的倒霉正巧遇上了小冰河时期，那就说明今夏的大旱不过是更可怕的灾难的前奏，在小冰河时期结束之前，怪异的天气，稀少的降水以及冬季可怕的低温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他还打算明年重点促耕织，与民生息，补充各地粮库并增加人口呢。

为政者不能抱有侥幸心理，即使现如今仅有一丝迹象，他也必须按照最坏的可能去打算。

苏洵虽然还保持着看奏折的姿势，但思绪实则早就飞远了。

从睢阳内新建的这几个工厂的运行状况来看，的确可以解决现如今耕种作息导致的农闲时劳动力浪费的情况。他本来打算让睢阳城内的这几家工厂试运行一段时间再推广开来，但若真的进入小冰河时期，不适宜耕种的时间只会越来越长，这么多的劳动力若是不能释放，反而会出问题。

推动各地因地制宜建造工厂是相当重要的，尤其是纺织厂和制衣厂，一旦建造，便可为当地提供大量便宜低廉的布料和衣服，帮助他们度过未来严酷的寒冬。

……这样一来也势必会冲击传统的手工纺织，但，在这种时刻，也只能做出牺牲了。

那间养兔场发展的同样不错，苏洵听说已经有好几批兔子怀孕了，工厂已经为那些怀孕的母兔单独开辟了“产房”，希望它们能顺利生产。一旦这波小兔子顺利长到成年，就意味着这种养殖模式已经获得了初步的成功。

现如今即使是睢阳城内的百姓也少有能吃到肉的时候，低廉的兔肉进入市场后可大大丰富他们的饮食，并为他们提供宝贵的蛋白质。现如今，尤其是百姓们，许多疾病究其根本无外乎是两种原因，一是过于操劳，二就是营养不良。

想要减少冬季死亡人数，提供低廉的保暖方式以及高热量饮食是两种最直接的途径。他现在还没能力让睢阳城百姓顿顿有肉，但一家一周可以吃得上一次兔肉是今冬的最低目标。

但这不过是扬汤止沸罢了，真正能帮助他们顺利度过小冰河时期的，是挖掘培育出抗旱抗寒品种的作物。

改善作物非一日之功，君不见就算在科技如此发达的后世，作物改良依旧是一个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大工程，以禹朝目前的科技水平能否完成作物改良，说实话苏洵心里可是相当没底。

没办法短时间内改良作物，那希望就只能放到引进外来作物上面。

苏洵现在有点庆幸完颜鸿这次亲自来参加年宴，过不了两天便要入睢阳了。

到时候怕是要亲自和完颜鸿提一提西域商路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走剧情走剧情了】


67 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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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宽阔而空旷的广场，走过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宫道，踏上一节节台阶，完颜鸿终于在宫殿中，在那繁复的雕花藻井下看到了他思念了数月的凰儿。

与上次相见，陛下的风采更胜了，当他坐在皇位上转过头来时，完颜鸿几乎要为那摄人心魄的美而窒息。

不是肤浅的肉体上的美丽，而是从内部散发的一种耀眼灼目的气质。

他的凰儿，再一次成长了。

完颜鸿恍然间似乎看到了，新生的凤凰沐浴阳光张开羽翼，高昂着头颅似要飞向天空。

那令人着迷的双眼略有不满地审视着这片天地——这片天地太小了，禹朝的疆域太小了，小到他的凰儿感受到了束缚，小到他的凰儿无法飞上天空！

完颜鸿能从苏洵眼眸深处看到他的不满，那仿佛永远燃烧着斗志与宏伟理想的心灵，已经开始厌倦这现实的束缚了。

看来发生了什么呢。

完颜鸿勾唇轻笑，他站定在苏洵身前，鬓角的小辫子随他的动作而轻轻摇晃，翠绿色的瞳孔清澈而深邃，就好像是林间的一汪深潭，只是简单地看着你，那其中就仿佛流淌着最动人的情话。

但只要再靠近一点，你便会为这绿色深处所蕴含的冰冷而感到毛骨悚然。

它们像冰封千年的玉，像树间剧毒的蛇，像黑暗中中的狼眸，但唯独，不像一个人的眼睛。

在小皇帝审视的目光中，完颜鸿朝他恭敬地行礼：“陛下。”

“秦王。”苏洵本以为自己已经能自如地和完颜鸿单独相处了，毕竟他半年前就做的不错，而这半年时间中，在极大的压力下他的成长也是相当惊人的，至少若是如今的他，可绝不可能靠着一身女装和一点妆容就能蒙混过关了。

那周身缠绕的上位者的气息已经进到了他的骨子里，即使再怎么伪装，也会被人第一时间察觉。

想到女装，苏洵脸色险些扭曲了一瞬间，但他还是在最后关头绷住了。不管当初完颜鸿有没有发现那位丞相大人的表妹就是他，既然他当时没有说出口，那苏洵也不会再给他多嘴的机会了。

面对完颜鸿时，苏洵总是格外地不想示弱。

和其他人都不相同的是，完颜鸿这个人算是苏洵见过的最具侵略感的家伙了，即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慕容澈也不像他一样，光是站在那里，就让苏洵感到一种领地被侵略的不适感。

苏洵想了想，觉得这是因为这些人中，唯有完颜鸿是和他是类似的一地统治者，虽然完颜鸿只是一个异姓王，但在他的领地中，他和真正的皇帝也没有什么差别。换句话来说，因为这种特殊性，完颜鸿拥有着和苏洵最为类似的气场，这也是苏洵每次见到完颜鸿都会感到一种领地被入侵了的感觉的原因。

想明白了这点的苏洵还觉得有点好笑，毕竟若论权势，慕容澈可绝对比完颜鸿有权有势，但就因为他们一个人是臣，一个是一地之“君”，身上的气场就有如此大的差别。

这是不是说明，至少慕容澈直到今日，还自认为依旧是他的臣子？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苏洵扯扯嘴角。

命人给秦王搬了把椅子，苏洵坐在台阶上的龙椅上俯视着秦王，对方则翘着二郎腿，一副悠闲至极的姿态：“陛下急着召臣进宫，可有什么要事？”

苏洵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钦天监的人，最近又观察了一次星象，结果……不太好。”

完颜鸿有些意外地挑挑眉：“臣以为陛下不信这些呢。”

小皇帝的话确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本以为苏洵和他是同类呢，不信任何鬼神之说，只相信他们自己的力量。

“朕只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苏洵看了完颜鸿一眼，“而事实就是，钦天监对上次干旱的预估十分准确。”

听到干旱二字，完颜鸿终于认真了起来，他放下腿，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那么，这次钦天监的人又观察到了什么？”

“可怕的降温，以及……漫长的冬季。”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完颜鸿的领地靠北，冬季本就漫长而寒冷，又有异族时不时地入侵。也就在今年靠着商路稍微好过了一点，没想到又要遭此灾难。

他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钦天监的人有几分把握？”

苏洵：“七成。”

“七成……”

完颜鸿摊摊手：“看来臣今年来的真不是时候。”

他今年之所以亲自来参加年宴，主要就是想看看这位在半年之内风评大转的皇帝陛下究竟如何了，却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震撼的消息。

虽然来之前已经把事务交接好了，但那是在没有出什么意外的情况下，若是蒙古那边有异动，他还是要第一时间快马加鞭地赶回去主持大局。

而很显然，小皇帝刚刚所说的话若成真了，那对一地的危害性绝不会比兵祸小。

“不，朕叫你来不单单是为了此事。”苏洵摇头，他首先开出自己的价码，“秦王来睢阳时，应该看到了那几家工厂吧。”

这么一个农业化社会中，突兀地出现了几座从造型到运营模式都无比现代化的工厂，实在是吸引人眼球。任何第一次见到那几座工厂的人，都忍不住想要去看个究竟。

完颜鸿当然也不例外，他有权有势，甚至都不需要格外报备，只凭借着一张辨识度极高的脸，就旁若无人地在那几座工厂中转了个遍。

听到小皇帝提及这几座工厂，完颜鸿也不禁面露感慨：“是的，那里面的景象很让人印象深刻。”

尤其是那种改良后的大型机械以及流水线式作业，完颜鸿亲自看了从纺织厂织布到制衣厂制衣的全过程。

就那么两座简简单单的工厂，一天竟能生产出上百套衣物！

若是苏洵能听到完颜鸿内心中的感慨，那他一定要嘲笑对方没有见识。

一天几百套算什么，他还嫌弃效率太低呢，要知道后世但凡是个工厂，那不得一天几万套几万套地制作衣服。

他又没要求时尚和版型，这些面向百姓的衣物唯一的要求也就是便宜和耐磨两点而已！


【作者有话说：今天看了《美丽新世界》哭得不能自已】


68 合作设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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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鸿是个聪明人，他一听苏洵主动提及那几座工厂，便知道陛下这是有意授权他在自己的封地上建设工厂了。

没有人能在看完那几座工厂的效率后不心动，但完颜鸿也了解过，不是没有商人或是氏族试图合作开辟新的工厂，但小皇帝似乎是下了死命令，不允许随意增设厂房，一切打探他口风的人最后都无功而返了。

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让他在自己的封地上设厂？

完颜鸿思考了一下，问道：“陛下想让臣用工厂的产出，壮大商路？”

“是。”苏洵赞赏地看了完颜鸿一眼，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功夫。

那群白痴被工厂背后的利益冲昏了头，三天两头地来他这边试探，把苏洵都给弄烦了，直到把一个不幸地撞到枪口上的倒霉蛋给撤了职，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家皇帝陛下之所以没松口，并不是利益不够，而是他真的没打算在别的地方开分厂。

苏洵简直想把那些人的天灵盖给翻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不然怎么都能蠢成这个样子。

权利最大的慕容氏没有开口，和苏洵关系最亲近的楚氏也没说话，你们怎么就觉得这件好事能落在你们头上了？

丞相都被你们烦的差点闭门不见客了，你们还没从他的态度里看出来点什么吗？

MD，察举制就是不行，除了慕容澈之类的异类，几乎个个都是铁废物，察举察举，你们倒是给我察举点能用的人啊！

看在完颜鸿既没有在参观完工厂后骚扰他，又在他开口后第一时间理解了他的话，苏洵难得地对他升了几分好感：“现如今的百姓，多是男耕女织的模式，若是没有计划地扩大工厂，只会冲击现有的耕织体系。”

如今布匹可是硬通货，他手握着一座布料工厂，就几乎相当于是握着一个可以源源不断印钱的厂子，稍微想一想就知道，若是没有节制地进行规模扩大，会对现有的经济体系造成怎样的冲击。

虽然知道就算他再怎么严防死守，过不了几年山寨工厂也会遍地都是，苏洵还是不能松这个口。

他需要有计划地慢慢放开工厂的限制，在这期间还需要一系列的政策去引导，防止布匹价格骤降而损伤到百姓的根基。

但秦王的领地却不同，那地方远离禹朝中央，光是将布料运输过来就是一大难题，就算想办法运回中原，加上路费，这些布料的价格想必也和手工纺织的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他们一定不会反过来朝着禹朝内部倾销，而在无法向内部销售，又靠近邻国情况下，他们当然会趁着商路畅通时在国外狠赚一笔。

“所以我打算让秦王接手几座工厂，其中出产的商品用作与西域交换的物资。”

“收益吗，就按五分之一上税吧。”

完颜鸿含笑地看着小皇帝，五税一，这在商税中可以算得上是相当低廉的税收了，一般而言，除非是挂牌了的皇室成员所经营的商道，不然绝不可能能拿到这么低廉的税收。

又是允许开办工厂，又是降低税收，小皇帝这次的姿态降得很低啊。

完颜鸿道：“陛下想让臣以何种方式交税？”

聪明！朕可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苏洵赞许地点点头：“粮食。”

果然吗，看来即使是以高压的统治强迫氏族在自己的领地中种植杂粮，并不断收购其他国家的粮食，禹朝内部还是缺粮缺地严重。

完颜鸿大致能推测出如今禹朝内的存量情况，毕竟他自己的封地中也有粮库。

不过，小皇帝如此急迫地想尽一切办法存粮的样子，仅仅是一句未雨绸缪好像不能解释啊。

他捏捏下巴，看来他的凰儿还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完颜鸿道：“谨遵陛下之命。”

用粮食交税也没什么，大不了就给西域诸国说，一部分的商品需要用粮食换就好了。反正禹朝出产的丝绸、玻璃、白糖和白酒已经捕获了他们的心，那些西域的贵族们已经离不开这些昂贵又精致的东西了。

仅是白酒一物，运送到西域便可价值黄金，完颜鸿偶尔还能听他属下们戏称这条商路为“黄金路”。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很重要。”苏洵道，“西域的作物和种子，你要格外留意。”

“一旦发现新的作物，尤其是主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回来。”

高产的红薯、土豆、玉米，他只要能获得一样，带领禹朝安安全全地渡过小冰河时期就不成问题。

完颜鸿能从小皇帝话语中听到他的严肃，也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说完这句话，苏洵和完颜鸿都陷入了沉默当中，主要是苏洵不知道接下来该不该开口，毕竟在皇帝没开口时，作为臣子的完颜鸿是不能主动提出话题的。

一方面，小冰河时期只是他的一种猜测，没有任何道理，连苏洵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些年异常的天气的确在预示着什么，若这个朝代真这么和平，那么那个神秘力量根本没必要把他给送过来。

以前的小皇帝虽然就是个不经事的小傀儡，但胜在乖巧听话，不随便乱指挥。别小看这个，光是这一点，就胜过不少昏庸的帝王了，足以让原身在史书中得一个“中庸”的评价。

手下又内有萧不闻和慕容澈，外有吕飞铭和完颜鸿，文武皆备，就算皇帝是个傀儡，禹朝也丝毫没有要亡国的迹象。

这种情况下，特特把苏洵送过来就显得多此一举了。

但若未来真的会进入小冰河时期，那么一个多灾多难的时代，势必需要一个果决的帝王来发号施令，决断政策指引国家，不然在权臣之间的内耗中就要亡国。

苏洵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提前给完颜鸿透个口风。

“朕有一种预感，今年的异常只是一个开端，秦王也要主意在领地中多存粮，以便不时之需。”

这就是陛下隐瞒的事%3F

完颜鸿听出来苏洵话语中的不确定，也知道他没有言尽。但小皇帝情绪中的忧虑却不似作假。

他缓了缓，点点头道：“臣领命。”


69 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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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布厂中。

“咳咳，咳咳……”

一群女工坐在大型织布机旁边，手指快速地操作着木制的机器，淡灰色的麻布便在梭子的上下翻飞中快速织成，这种改良后的织布机可织出长达百尺的布料，且织纹细密紧实，织线粗细一致，织出来的布料美观又耐磨。

织布厂只收女性，虽然对年龄没有规定，只要手巧便收，但绝大多数的女工都在二十五岁上下。十几岁的女孩子不是在家待嫁便是新妇，性子还比较腼腆，很少有勇气来工厂做工，而刚步入二十岁的女子大多都刚生育过一胎，需要悉心养育。

而二十五六岁左右的，一方面摆脱了女孩的腼腆，另一方面，孩子大多已经可以交给家中老人照顾，就算又有了新孩子，大的那个孩子也已经可以照顾弟弟妹妹了。而因为家庭人口的增加，家庭生活压力也随之增加，她们也更有动力前往工厂而获得一份新的工作。

对于这些女子来说，前往工厂做工不单单是能为家中增添一份新的收入，更是为自己增加了一种底气。一名手巧的女工半年的工资收入就能顶的上家中男人一年在农田中的产出，也许她们懵懂的智慧还不足以让她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意识到这种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婆家的笑脸，男人的体贴以及孩子的崇拜，都让她们本能的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工作，并在此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尊严。

即使不依靠男人，她也能养活自己，养活孩子的尊严和底气。

“咳咳。”

又是几声咳嗽声，夹杂在织布机的咯吱声中，一旁监工的女工来回穿梭，保证织出来的布料不会出现薄厚不均匀的情况。

她听到几名女工的咳嗽声后，转头看了看天光，拍拍手说道：“大家休息半刻中，喝点水缓缓。”

织布厂采用的是流水线式作业方法，每名员工就像是机器中的一颗螺丝，是整座机器良好运转的前提，她可不希望这些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熟练工因为过度劳累而失了手，导致整匹布都不能用。

现如今的女子生育时间都早，这些女工大多数都有了不止一个孩子，但说到底她们还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活泼的时候。之前需要全神贯注地操控机器时大家都很专注，毕竟没人想因为一时的偷懒而丢掉这么好的工作机会，但此时监工已经发了休息的命令，她们便立刻像是出了笼的鸟儿，欢快地聚在一起交谈了起来。

此时的娱乐活动十分匮乏，她们的交流也大多数都离不开父母、丈夫和孩子。

“他现在还打你吗？”

“不了，自从上周我把钱拿回家后，他别说打我了，连骂我都不敢了。我在工厂中做工一周就能拿那么多铜板，换那么多粮食回去呢。前几天我还听到他和婆婆悄悄商量，说要每天把家里那只老母鸡下的鸡蛋给我吃一个，说我一天做工太累了要补充营养。”

“嘻嘻，他这是看上了你能赚钱呢。”

“是啊，要是我再年轻十岁进入工厂，我大概就不会选他了。但我们现在孩子都有两个了。”她神色有些落寞，这个时代平民之间的婚姻更像是一种合作，夫妻之间很少有真正的爱情，自然，忠诚也是没有的。

女子尚且还好，毕竟在此之前，她们并没有什么上升的通道，但对于男子而言，在发达之后不说另娶，只说纳妾，便是一种非常正常且不受任何道德谴责的事情。

但正是因为没有爱情，也不会有太多的失望，她只是失落了一瞬间，便重新仰起头：“有了我做工的这个身份，我家妞妞也成了十里八乡中的红人，别看她现在才七岁，就有媒婆想来说亲了。”

“真的？！你可不要轻易说出去啊。”

“当然，我还要再多给她攒一些嫁妆呢！”

“话说回来，马上就快要新年了，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今年收成不好，我打算多买点粮食存起来。”

“我打算扯上两块红布，再买点成衣，自己回去改改，给家里人做两件喜庆的衣服。”

“我家孩子还没吃过白糖呢，我打算过年的时候给他们买点糖甜甜口。”

“熏兔！我过年的时候一定要买一只熏兔全家吃，家里人一年没见过多少荤腥，一只熏兔也不贵，全家人坐在一起吃一只就够了。”

……

这些女工们兴奋地探讨着信念的计划，她们还听说过年时，官府会在西城门和南城门那边摆两个戏台子，到时候可以带着家人，买点小吃去那看戏，一家人忙碌一年，不正是为了新年能够团聚起来，快快乐乐地吗？

“咳咳……”

讨论着讨论着，又有几人忍不住轻声咳嗽了起来。

“你还好吗？”

一个年龄较大的女人担忧地看向那几名今天来不停咳嗽的几名女工：“你们今天已经咳嗽了好几声了，不会是受凉了吧。”

工厂里有火盆，操作机器时也是需要用大力的，所以别说受凉，许多女工反而会在做工时满头大汗。

但现在已经入了冬，很多女工还是太年轻，贪凉还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从工厂出来时总是想吹吹风，赶走了热气后才愿意换上厚衣服。

“你们不会又出门的时候还穿着这件薄衣服吧。”

那几名女工有些心虚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名较为年长的女人双手叉腰，眉头一竖就要展开长篇大论批评她们的这种做法，就在此时，监工端着烧好的热水走了过来。

“快喝喝热水，暖暖身子就好了，不就是稍微着了凉吗，实在不行，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抓两把药就好了！”她说道，“张婶你还真把自己当她们妈妈啦！”

女工们连忙接过热水，她们知道张婶是为了她们好，殷勤地给她倒了水后又忙不迭地两声求饶，保证自己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女工们声音轻快地好像黄莺，被这么围着叽叽喳喳得讨好，张婶也板不下去脸了，笑着捏了捏她们的鼻子。

“还叫我妈妈，我看你们是皮痒了，你们要是我女儿，通通给你们栓到树上打去！”

“我们错了，张婶，再也不敢了。”

那几名女工手捧着热水，一边轻咳着，一边笑道。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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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

陛下这是第几次咳嗽了，第四次还是第五次？

短短时间内，便听到不远处小皇帝连声轻咳了好几下，吕飞铭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小皇帝俯身在案上，上面摆着厚厚的奏折，他一手捉着毛笔，另一只手握拳放在嘴前，整个人身体都随着咳嗽而轻轻颤抖，白皙的脸颊上显出两朵红晕。

不用多说，一旁的小太监连忙给苏洵倒上茶水，苏洵埋头奏折，头都没抬地一口喝下。

是甘草薄荷？

吕飞铭抽抽鼻子，闻到了那并不是皇室通常会喝的贡茶，而是润喉润肺的药水。

这两日睢阳城内的确有很多人都感了风寒，实在是今年天气降温地实在是太快，一个月前还太阳高照，在路上走两步就晒得人头昏脑涨，一个月后就寒风阵阵，逼得人恨不得钻进暖房里再也不出来了。

随着他地官员依次抵达睢阳，苏洵也重新忙碌了起来，每天连轴转地处理公务并接待官员和他们联络感情。

即使是身为大将军的吕飞铭，在递了想要面圣的奏折后，还是等了数日才等到小皇帝抽出空来，派人把他接了过来。

当然，这其中也有吕飞铭真正要和他谈论的东西不便公之于众，他们必须在众人面前做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谈话的缘故。

御书房里的炭火烧的有些足了，吕飞铭这种身强体壮的军人待在里面热的有些受不了。他微微侧头，便看到俯身在奏折中的小皇帝穿着整整齐齐的龙袍，稍微从领子那里一看，便少说里里外外地有四五层。

不是说陛下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吗？

他皱了皱眉，小皇帝那捏着毛笔的手腕白皙细痩，上面还有淡青色的血管的痕迹。

吕飞铭又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等到苏洵把面前的奏折批示完，他揉了揉手腕，一旁的小太监连忙给他的椅背上放上一个靠垫。

苏洵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没什么形象地摊在椅子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终于下班了”的颓废之感。

吕飞铭：“……”

苏洵摆摆手：“你们先退下。”

宫里的人最是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几名伺候的宫女太监二话不说，鱼贯而出，还贴心地关好了门。

就靠着门那吹过来的一点凉风才没热到崩溃的吕飞铭：“……”

苏洵不是故意晾着吕飞铭，他最近实在是太忙了，随着时间推移，钦天监的预测正一步步成为现实，苏洵只好提前准备好赈灾方案，调配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咳咳……”

一想到这令人头痛的事情，苏洵就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陛下受寒了？”

“是，前几日吹了风，有点不太舒服，不过不碍事。”苏洵没太在意这次的生病，毕竟病痛已经是他的老朋友了，而这次的着凉状况也不是很严重，顶多就是喉咙有点痛，连发烧都没有。

这种轻症完全没必要专门派国师进宫诊治，只是让太医院号了脉，把脉案送到了清明宫。

国师和太医院的人看法一致，这种小病不需要特意用药，不然和陛下之前喝的温养身体的药性冲突了反而不好。倒不如让陛下自己恢复，只需要喝点润喉的药就行了。

苏洵觉得他们大概是打算用这场小病锻炼一下他身体的免疫力……唔，这个时代当然没有免疫系统这个说法，不过也差不多了。

苏洵再度看向吕飞铭，乐了，这位面容严肃的大将军此时额头上竟出现了一层细细的汗水。

吕飞铭此时没有穿军甲，而是穿了一身靛青色的衣物。但仅凭他那即使是坐着也依旧如剑般挺直的脊背和胸前鼓起的衣料，就能看出这是位杀伐果断的武将。

即使在苏洵面前，为了显示尊敬他特意收敛了杀气，那种指挥千军的杀伐气息还是在他不自觉间释放出几分。

他捏捏下巴，在这几名权臣之间，吕飞铭也算是很特别的那一个，他手握重兵，但即使是小皇帝当初匆忙登基，也从未流露出半点不臣之心。

他看起来忠诚又可靠，不结党营私，与一切文官保持距离，沉默而冷静，是明君们最喜欢的将军类型。

但……小皇帝原身是个什么样，苏洵是再了解不过了。

若说招惹这些权臣，小皇帝是万万不敢的，但若说能赢得他们的忠心，呵呵，苏洵也是不信的。

再一联想，这位大将军是老皇帝亲自提拔的，所以说，吕飞铭真正忠心的是老皇帝？

他至今还在喝老皇帝留下来的药，即使基本上把最大的秘密都暴露给了清河，苏洵也依旧不敢让他看那些药物的成分。

老皇帝不会害自己这个唯一的后代，但天天喝那种奇奇怪怪不知来源的药还是让他心里不舒服。

那这位吕将军，是否知晓那药物的真正成分。

还有，老皇帝膝下子嗣单薄，唯一的孩子还从小病痛缠身，究竟是杀伐过重的报应，还是，人为的阴谋？

这样想着，苏洵微微笑道：“大将军需要更衣吗？”

吕飞铭侧目看了一眼小皇帝，他是武将，不喜欢文人之间的虚与委蛇，但不是傻，皇帝关心你，这是显示和你的亲近，不说他本来就热得有点受不了，就算他冷得恨不得加衣服，皇帝这么说了之后，他也不能反驳。

吕飞铭沉默地点了点头，按照苏洵的指示走到屏风后面去了件衣物，然后整理好后又走了出来。

趁着吕飞铭换衣服的功夫，苏洵已经把他之前派暗卫们送来的密奏找了出来，那上面写着阳城兵工厂建设的大致情报。

他和吕飞铭不熟，就算大将军知道什么事，多半也不会和他直说，与其贸然发问打草惊蛇，倒不如先表现一下自己的“明君”气度。

等吕飞铭走出再度坐到他面前后，苏洵才放下那密奏，就着阳城接收状况，城外的矿产资源大致情况，以及兵工厂建设运营情况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给大将军点戏份
哎，职位不同就是不一样，萧不闻有正当理由天天和小皇帝贴贴，清河也有正当理由（针灸）看小皇帝果体。
慕容澈好歹是帝师，又位高权重，时不时就要进宫和小皇帝面谈
剩下几个就比较倒霉了……】


71 布局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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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阳城的那个矿坑不大，产出的铁矿质量也不是太好，矿层比较深，开采难度很大。

这是苏洵早就预料到的，若阳城内的那个铁矿真的很好的话，蒙朝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把阳城给让出来。

“不过有了博士和格物馆中各位先生研制的工具，采矿难度降低了不少。”

“阳城铁矿中掺杂了很多杂质，但我们的炼铁炉温度更高，可以直接将那些杂质炼化，提纯铁液。一些在蒙朝看来是废矿的浅层矿层我们也可以用，虽然不能打造盔甲或是长枪，但制作马蹄铁、弓弩中的零件都是可以直接用那些铁液的。”

“目前兵工厂主要产出还是弓弩用箭，破甲箭、重箭和手弩用箭等，博士所造的流水线式工厂运行情况良好，出产效率较普通工厂高上接近三倍。以这种速度估算，大约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便可造出足以支撑一场小范围冲突战争的用箭。”

小范围的冲突，这种委婉的说法通常特指十八部叩边袭击。两方对这种战争都极为熟悉，而且战争规模通常也不会太大，一般会局限在一两座小城之内。

苏洵点点头，他知道兵工厂刚刚建立便可有如此产出，已经是多方努力的结果了。

“很好，可以继续尝试扩大兵工厂规模。”

吕飞铭皱了皱眉：“陛下，阳城与蒙朝相接，且阳城内世家百姓新降，若是贸然扩大工厂，恐造觊觎。”

蒙朝之前能轻易放手，是因为他们确实是理亏，且在苏洵反将一军后，曲濯的大部分精力要花费在压制蒙朝内部舆论上，一时间没有功夫理他，

但这并不代表曲濯就能这么轻易地咽下那口气，一个有着极大的野心的帝王，同样也会是一个极度骄傲的皇帝，他是不会允许有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

无论是为了巩固他身为皇帝的威严，还是防止禹朝这个敌人壮大，这两座城池，他必然会想办法夺回。

苏洵对此早就有所准备：“朕打算加固阳城、伊城两座城的城墙，并且扶持伊城制糖、手工产业。”

他看向吕飞铭：“同时鼓励两城收纳流民，收纳得来的流民，十岁至五十岁之间的，无论男女，每人都直接分配五亩地。”

吕飞铭神情一凝，他看向苏洵，直至此时，他才终于在脑海中勾勒出小皇帝这份阳谋的全貌。

这场布局从最初制糖酿酒起，利用糖酒的高利润，诱惑蒙朝世家种植甘蔗、甜菜及麦子，逼高蒙朝内粮价。而在极大的利润的诱惑下，世家土地兼并现象将更加严重，大量蒙朝百姓会在他们的逼迫下成为佃农，失去土地傍身。今夏的干旱成了一个催化剂，加剧了这种转变的进程。

但即使没有这场大旱，在上位者不加以阻拦的情况下，这也是避无可避的最终结局。

那么，在蒙朝内大量百姓成为佃农、奴隶，蒙朝内部粮价上涨，他们几乎无法活命之际，却只需一转头，就能看到曾经和他们同为蒙朝子民，如今被禹朝吸收的阳、伊二城的百姓却能耕者有其田时，他们会不会有点别的什么想法。

当他们听说阳、伊二城开出了收纳流民的政策，并得知了禹朝官府将保证符合条件的流民皆可获得田土时，他们是愿意留在蒙朝当一个日日饱受饥饿折磨的奴隶，还是愿意走上两步，逃到临近城池当一名有田产的农民？

吕飞铭心神震荡，他没万万想到，如此长久的布局，竟是在今春便已开始的吗？陛下的目光，究竟已经看到了多远的未来？

苏洵淡淡地继续说道：“百姓们的需求其实很简单，一块自己的田地，不需要太多，能活口便可，一间自己的屋子，不需要太好，能遮风挡雨便行。”

他一摊手：“你看，大将军，我们只需要付出这么一点，就可以获得这个时代最为宝贵的资源——人力，何乐而不为呢？”

饶是向来严肃的吕飞铭，在听到他的话后还是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陛下说的是。”

这个时代最重要的资源是什么，田土？黄金？铁器？都不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资源，是人力、人口。

他回想当初，在收到陛下下令攻打阳、伊二城时，只当陛下是想要借此报复蒙朝，并将流言盖棺定论而已，却没想到陛下真正的目标竟在此处。

他点头道：“若是收纳流民，那阳、伊二城是绝好的了。”

这两座城内的百姓在半年前还是蒙朝人，但半年之后，他们便可在禹朝的庇佑下获得安稳平和的生活，这在一城之隔的蒙朝百姓看来将会更加刺眼，他们会忍不住去想，半年前大家都是蒙朝百姓，甚至他们不过相隔一两座城池，为什么他们能获得这样的生活，而自己只能成为佃农，忍饥挨饿？

而他们彼此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其中一方在半年前被收纳成了禹朝的子民。

其实这种收纳流民的事，苏洵最好还是和现在在担任阳、伊二城的城主或主簿说，但两城百废待兴，还有各种事物要处理，派出的官员都纷纷投递了今年年宴不亲自参加的奏折。

而且此事要想办成，还需吕飞铭黑甲军的协助，所以苏洵干脆就直接和他说了。

“我们要做的，一方面是防止蒙朝狗急跳墙攻打两城，另一方面则是保证能让两城百姓安居乐业，这样才能吸引蒙朝百姓。”

吕飞铭：“臣不通政务，但前一点，只要臣的黑家军尚驻扎在两城，蒙朝军队便绝不可能夺回二城。”

众所周知，禹朝的黑家军最擅长的便是防御守城。

苏洵赞许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他又忍不住皱起了眉。

吕飞铭自然没有错过小皇帝细微的动作，但他并没有开口，依旧脊背挺直地虚坐在椅子上。

最终，还是苏洵忍不住开口，语调有些许怪异，有点担忧，又有点期待：“大将军觉得，古烁朝会在今冬攻打我们吗？”


72 急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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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觉得，古烁朝会在今冬攻打我们吗？”

攻打？

吕飞铭注意到了苏旭的用词，不是叩边也不是骚扰，而是攻打。

他回想自己收到的情报，古烁朝十八部逐水草而居，领民基本不从事耕种而是游牧而生，但今年的大旱导致十八部领地内草场面积极度缩小，大量牛羊死在了今夏。

没有了牛羊，也就意味着失去了过冬的食物，失去了保暖的衣物，失去了……活下去的能力。

十八部若想活下去，就只能挑起战争，劫掠物资，大部吞并小部，亦或是……

……攻打邻国。

苏洵依旧皱着眉头分析着：“小的骚扰和劫掠已经不能帮他们渡过这场寒冬了，他们至少需要抢夺两三座城的全部资源才能顺利渡过这个冬天。禹朝与他们接壤面积最大，而且他们早晚会知道，你和秦王因年宴而回到睢阳，黑甲军也因新得的两座城池而不得不分兵。”

“此时进攻禹朝，是最好的时机。”

吕飞铭：“……”

他有些没搞懂，陛下的神色很是忧虑，但为什么语气还有点兴奋？

吕飞铭很快便想起来，在他来之前，陛下曾和完颜鸿会面过。

想到这里，大将军的脸突然绷紧了。

众所周知，秦王完颜鸿，是个战斗狂，对于他而言，战斗，或者说杀戮是一种最极致的享受。

秦王对此痴迷到了什么程度呢，吕飞铭觉得，如果秦王某一天死在了战场上，那他一定是大笑着在极致的快乐中死去的。

……更糟糕的是，睢阳城皇宫内同样有一人，也有着极致病态的爱好。

喜欢在寒狱中审问他人的萧不闻，足以和完颜鸿并称禹朝两大可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陛下的饮食起居由萧不闻负责，陛下还和完颜鸿有书信交流……

吕飞铭再度抬眼后，眼神中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吕飞铭：陛下不会被他们影响地变态了吧。

苏洵：大将军看朕的眼神真的好奇怪。

在吕飞铭那复杂到无法用简单的话语描述的视线中，苏洵慢慢地闭上了嘴，缓了缓，他才弱弱地问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

吕飞铭虽然怀疑萧不闻和完颜鸿影响到了陛下的心性，但说到底他只是个驻扎在边疆的武将，这件事不好他去说。

得给丞相说说了，吕飞铭在心中想道。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大将军眼中的问题青年，苏洵疑惑地歪了歪头，又继续说：“所以以大将军对古烁朝的了解，你认为他们今年会进攻禹朝吗？”

“……陛下认为此时禹朝便将空虚，将才领导皆聚于睢阳，若是古烁朝想要进攻，是最佳时机。”

“是。”

“但陛下却忘了，今年禹朝连克两城，且于祭祀中显现神迹，士兵们正是志气高昂。”说道对战争的了解，吕飞铭显然比苏洵要深得多，“此时进攻禹朝，将要付出比往日更多的代价。而且在之前战场上出现的新式兵器，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在其威力真正显露之前，他们必然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说白了，今年的两件事相当于给禹朝军队加了个鼓舞士气的BUFF，让大家都士气高昂，战斗力激增。再加上那个神秘的炸药包，对于绝大多数敌人而言，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物的东西。就算他们想办法找了了几名两城的守军，那些被吓破了胆子的士兵的话，除了让他们对此更加一头雾水之外，别无所获。

那么与其自己亲自去碰这个硬茬，倒不如让别人先试试水。

毕竟蒙朝和禹朝早晚还会再开战，是所有人的共识。

听到吕飞铭的话后，苏洵点点头。也是，吕飞铭和完颜鸿对十八部的了解比他多地多，他们俩都干在今年亲自参加年宴，想必在他们看来，今冬爆发战争的可能性极小。

“古烁朝很可能绕道进攻威朝。”

进攻威朝……虽然需要绕一大个远路，但威朝皇帝是出了名的懦弱不经事，古烁朝很可能只需稍微吓唬他一下，他就能做出割地赔款的事。

苏洵皱着眉在心中分析，这具身体没有遗传到老皇帝对军事上的半点天赋，他虽然也读过兵书，但那都是在丞相的教导下学习的。而不管当初的慕容澈是不是真的认真教导，让一个世代都是文官出身的文官去交一个连战场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的人，想也知道教不出来什么。

他只能凭借自己后世键盘政治家的经验去分析，古烁朝放弃进攻禹朝转道进攻威朝，这不一定是个好消息。

禹朝临近的三国，也只有威朝是最没有威胁力的了，其余两朝皆是虎视眈眈，若是他能腾的出手，绝对不会坐视威朝被古烁朝进攻。

但可惜……

苏洵在心中轻叹一口气，深深地感受到了时间不等人的含义。

他想为自己的国家积蓄力量，增强实力，但很显然，这么想的不光光是他。

在禹朝默默发展的同时，他的敌人们也同样在壮大自己。至少苏洵可以预见，今冬之后，古烁朝将会获得更大的疆域和土地。

禹朝今年获得的小小两座城，在古烁朝今冬可能获得的收获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种焦躁感让他喉咙有些发干，苏洵觉得自己又想咳嗽了，但想到吕飞铭就在自己对面，他又不得不强忍了下去，只是捏了捏额角。

吕飞铭当然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古烁朝觊觎中原这片富饶的土地已经多年了，老狼王雄才大略，是真正在战场上杀出来的雄主，而被他认定为少狼主的苏查，不单单在军事谋略上有其父之风，在计谋和政治上，甚至与中原不相上下。”

“臣亦知此乃心腹大患，但陛下，今年的禹朝，已经不能再度兴兵了。”

“……朕知道。”

苏洵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好像在跑一场马拉松，明明你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对手就紧跟在身后，但因为伤痛等原因，你却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真是……让人焦躁不已啊。


【作者有话说：十八部进攻威朝地盘肯定会扩大，苏洵肯定不希望看到这点，若是他们直接进攻禹朝，那小皇帝就会下定决心反攻回去。虽然可能会对禹朝根基造成影响，但有炸药的帮助，绝对是十八部损失更大。
但现在他们更大的可能回去进攻威朝，那苏洵就无法下定决心去进攻了。
毕竟对于现在的禹朝而言，支撑一场战争还是太艰难了】


73 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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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小厨房中。

宫女们熟练地照看着火候，灰褐色的小药盅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中药味弥漫在整间房间。

原本的御书房是没有小厨房的，毕竟这是皇帝办公场所，偶尔还要接待臣子，交流政务，是一个从内到外都写满了严肃的宫殿。但当今陛下身体不好，每日都要进药，且陛下勤政，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御书房处理奏折，所以便在旁边建了这么一个小厨房，保证陛下能够喝到温度最适宜的中药。

一侧的门突然被推开，一股凉风吹入房间，热气与冷气交融，顿时产生一片白雾。

来者并不陌生，王公公，这位陛下的贴身太监。这位老太监自陛下幼时便在他身边照顾，为人和善温和，并不欺压其余宫女太监，所以当这些小宫女们看到来人时，也并不慌乱。

王公公走入房间后，在几个正在小火上煎煮的药盅中走过，问道：“快好了吗？”

“再煎半刻钟就好了。”

“嗯，做的不错。”王公公双手背后，点头道，“我来看着吧，国师正给陛下把脉，一会儿我送过去就好，你们先退下吧。”

今天是小年，晚上，所有在睢的官员都会进宫参加年宴，有诰命的女眷则由皇后娘娘接待，一些和陛下关系比较亲近且住所较远的，比如说住在清明宫的国师，会提前入宫，以免晚间误了时间。

所以入了宫的清河也就顺便接过了太医院每日请平安脉的工作，到御书房面圣去了。

几名小宫女听后了然地点点头，她们都知道，陛下身体虚弱但心志坚定，换句话说，陛下并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生病虚弱的模样。每每陛下生病时，早就远离宫闱转而去掌管寒狱和暗卫的萧公公便会回宫，所有伺候的宫女太监都会被暗卫的人替换。

而每到这时，能看到陛下真容的，也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心思流转，但这几名年轻的宫女却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任何异样。在外人看来，她们在听到这句话后，只是乖巧地低下了头，便躬身退了出去。

等房间内只剩王公公一人后，他才转身拿出一个干净的药盅，点上火后倒上清水，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药包。

打开药包，里面是一些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灰褐色药粉。

熟练地将药粉倒入热水中搅拌一番，就变成了苏洵十分熟悉的那个神秘药剂。

这种处理好的药粉原本只需要稍微煮开就可食用，但是……

王公公手顿了顿，再度将手伸入怀中，这一次，他取出来了另一个折好的纸包，打开后，里面放着一个鲜嫩的、鲜红色的花朵。

明明已经被折下，但这朵花鲜嫩地却仿佛还开在枝头，你甚至仿佛能从它饱满的花瓣上看到清晨的露珠，美丽娇嫩到让人感到诡异。

看着这朵艳丽的花，王公公脑海中浮现出先帝对他的嘱托，他并不知道这朵花，甚至他都不知道陛下要日日喝的药究竟是做什么的，这些神秘的药粉每日都会出现在他房间中，却不会惊动任何皇宫中的暗卫。

他偶尔会猜测，这或许是先帝留下来的另一只忠心的暗卫，陛下夺权的后手。

先帝一生征战无数，杀伐果断又心思深沉，晚年却不知为何突然病中，以至于没有留下一言半语便撒手人寰，独留当时年幼的陛下一人独守在这可怕的朝堂上。

但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先帝并非是突然暴毙的，早在他身体状况恶化的前几年，先帝便早有预感，也将这份神秘的药物交到了他的手上。

其实也不算是交到了他手上，毕竟他唯一的工作也只有每日将出现在房中的药物煮好后喂给陛下而已。每日看着这神秘的药粉，王公公都是既恐慌，又佩服，恐慌于他要给陛下喝这种不知来处的药物，佩服于先帝的深谋远虑，足以让他即使在死后十数年，还可让这神秘的力量为他所用。

陛下是先帝的唯一子嗣，先帝不会害陛下的。

他将那朵花丢到药盅中，看着那朵花就像是融化了一般，消失在灰色的中药中。

*

苏洵最近有点咳嗽，清河之前看过他的脉案，得出了只是稍微有点着凉，连风寒都算不上的结论。

今天亲自诊脉的结果也一样，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体虚的他每年冬季都会出的无数小毛病的其中一个罢了。

“不需要加什么药，陛下只需要多喝水就可。”

苏洵：古代版的多喝热水，我懂。

“今晚年宴……”在小皇帝期待的目光中，清河故意拉长了声音，直到看到苏洵那期待的目光，才道，“陛下可少量饮酒。”

苏洵：好耶！

苏洵本人不是馋酒的人，但这个时代的人不是酒鬼，就是隐形的酒鬼，至少据他所知，即使是辟谷的国师，也不抗拒喝酒。

在这种环境氛围中，你很难不产生对这种饮品的好感。

更何况因为忌口的缘故，他已经半年多没怎么尝过酒了，上一次喝，还是和他们吃火锅时，喝的丞相带来的那个。

而那坛果酒，相比于酒类，更像是某种酒精饮料。

看到陛下那期待的目光，清河也忍不住笑了笑：“不过陛下还是要节制，不可贪杯……嗯，喝上三四杯就可了。”

清河冲他眨眨眼：“我可不想大过年地，再度接到暗卫急匆匆的消息，被迫在宫内骑马。”

想到他在朝堂上被气到吐血的那次，苏洵心虚了一瞬：“……不会的。”

清河点点头，他知道小皇帝心中有分寸：“那臣就先告退了。”

等清河离开后，一直待在一边的王公公才推门走入，将煮好的药递了上来。

小皇帝此时明显在期待晚间的宴会，连看都没看一眼，便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灰褐色的药水一点点地消失在他口中，苏洵没有注意到，随着药物的晃动，一丝几乎不可查觉的淡粉色在其中流动。


74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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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肉、拔丝苹果、辣子鸡丁、回锅肉……

一道道没有听说过的新奇菜色流水一般地被送到桌上，原本只将年宴当做一个特殊的联络人脉的场合的一众官员在看到弥漫前这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后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先……先吃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吧。

结束了寒暄式的开场白后，苏洵满意地看着台下的一众官员，从他们动筷子的频率来看，他们显然是相当满意这些新品菜色。

年宴的座次安排也和官职有关，如今他左手坐着丞相慕容澈，右手坐着禹朝唯一的异姓王完颜鸿，完颜鸿身后则是大将军吕飞铭，清河坐在丞相后面，而萧不闻则是待在他身边为他布菜。

苏洵端起酒杯，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几位重臣举了举杯，几人也同样端起酒杯回敬。

微微抿了一口酒，但还没等他尝出味道，一只手就突然伸了出来，面前那绘有栩栩如生的兰花的洁白瓷碟上面就被放了一块包裹着微黄炸衣的回锅肉。

苏洵：……

他默默的转过头，看向萧不闻。

“陛下先吃点东西再喝酒。”

好吧。

苏洵默默地伸出筷子把那块炸的酥脆的肉夹了起来，微微刺鼻的酸味弥散在口腔中，酥脆的外衣鲜甜适中，很好地锁住了被包裹在其中的肉类的汁水，一口下去，美味无比。

萧不闻观察着小皇帝的神情，不等他吃完盘里的食物，便又夹了另一道菜。

辣子鸡！

苏洵眼睛一亮，虽然秦王送来了不少辣椒，但那都是要在来年当做种子的，即使尊贵如他，也只敢奢侈地吃了一回火锅。这次也就是在年宴，他才舍得又批出来一点辣椒作为调料。

“陛下咳嗽还没好，这种刺激食物还是不要吃太多。”

萧不闻虽然给他加了辣子鸡，但还是劝告了一句。

苏洵能明显感觉到，在萧不闻把辣子鸡夹到他盘子里时，有两道不容忽视的视线递了过来。

一道是属于清河的，直白中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另一道，则是……

吕飞铭的？

苏洵一头雾水地看着大将军，对方的确如传言中的那样不擅交际，至少他还没学会如何掩饰自己视线中的情绪。

他这是在看，我和萧不闻？

怎么感觉大将军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自家孩子正在被坏孩子拉着逃课去网吧一样？

emmm

他尴尬的扯扯嘴角，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这种眼神，只好再度端起酒樽，喝了一大口酒，借此掩饰自己的情绪。

咽下口中略带辛辣的酒水后，苏洵感觉到一股热气从腹腔中散发，直接燃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同时，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浸泡在了温泉中一般，温暖舒适，控制不住地放松了下去。

酒，很不错啊。

苏洵眨眨眼，他感觉喉咙有点干，身体不住地在发热，眼前的景物也变得有些迷离。

还想再喝一点。

*

再度举起酒杯放到嘴边，苏洵倒了倒，却没倒出半点液体来。

嗯？

他有些迷茫地看了看空杯子，然后用一种委屈的质问的眼神看向身旁的萧公公。

为什么没给朕满上？

看着小皇帝微醺时脸颊上那可爱的小红晕，萧不闻忍了又忍，才没在大庭广众之下伸手捏陛下的脸。

“已经是第四杯了陛下，不可以再喝了。”

小皇帝：皱眉

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又似乎没有，苏洵只觉得眼前的所有画面都好像蒙在了一片迷雾当中，变得柔和而模糊。

“再喝国师该生气了。”

国师……

即使是醉酒迷茫的意识，在听到这句话后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害怕.jpg

“陛下再吃点东西吧，臣为陛下取点水果？”

回应他的只有小皇帝那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神。

“……”

直到现在，萧不闻才注意到小皇帝的不对劲。

不怪萧不闻不关心他，而是是小皇帝醉酒的状态实在是太安静了，喝酒就安安静静地喝，吃饭就安安静静地吃，只要不和他说话，根本看不出来身旁的人意识已经不清醒了。

而说话……

刚刚他只要但凡想和陛下交谈，下面就必然会来一道如同刀子般的警告视线。

萧不闻忍不住想揉揉额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招惹这个大将军了。

就在他思索自己什么时候惹到吕飞铭时，他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萧不闻身体一僵，即使不回头，他也猜到了那是什么。

陛下——

苏洵头靠在萧不闻的肩膀上，水润的唇部一张一合，眼神迷离带着水汽，好看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如此近距离之下，萧不闻甚至能闻到那股龙涎香和药香夹杂的味道。他控制不住自己深呼吸的身体，闻到这股味道后，明明滴酒未沾，他却也好像喝醉了一样，整个人都晕乎乎地。

“……萧公公？”

“陛下。”他发出一声似是感慨似是低叹的气音，将手按在苏洵额头，借由这个来触碰他怀中的小皇帝，“陛下醉酒了。”

“唔，头有点晕。”

萧不闻抬起头，果不其然，前座的几位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清河微微皱了皱眉，显然对小皇帝把自己喝醉这件事有些不满。

萧不闻和慕容澈对视一眼，丞相大人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小皇帝可先行离开醒酒，宴席他会暂时接手。

萧不闻这才搀扶着小皇帝站了起来：“陛下，我们到后面喝点醒酒的东西。”

年宴还未结束，但苏洵毕竟是皇帝，离席一段时间也并无不可。

醉酒的小皇帝格外乖巧，在萧不闻的帮助下走到后面的小殿，坐在床榻上，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着他。

“陛下先在此休息一下，奴才为陛下准备点醒酒的汤药。”

不要走……

苏洵感觉自己身体里就像是着了火一样，莫名的渴求充斥着他的心灵，将他的理智灼烧殆尽。

想要……想要……

“我好热……”

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他一只手无意识地解着衣服，一只手张合着攥住床单，脸颊贴在床边的柱子上，渴求着吸取着上边的凉气。

好热，好难受……朕好难受。

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是融化了，苏洵感觉自己快被这极致的热度给融化了。

好难受，救救朕，救救朕。

不知是不是他的祈求声有了效果，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似乎说了点什么，但那些话在苏洵耳中就好像是融化的糖块一样，黏着在了一起，分辨不出彼此。

他似乎很焦急，转头离开想要做什么。

不要走！

苏洵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道，直接拽住了那人的手臂，向后狠狠一拉，把他拉到床上，后又以极度灵活的姿势双腿跨坐在那人身上，用体重将他压在身下。

好舒服……他一边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息，一边渴望地抚摸着身下之人，只觉得之前那痛苦的灼烧突然变成了一种让人沉沦的快乐。

“不要走……”

身下的人不停地挣扎着，却又像是害怕伤到他一样不敢用力，同时还不断地说着什么。

好吵，真的好吵。

苏洵不满地嘟囔一声，想要盖住他的嘴，却发现自己的手都空不出来。

没关系，朕还有嘴巴。

朕真聪明，苏洵在心中得意道，然后缓缓弯下腰去。

世界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有点问题，明天白天就能替换了，买了的不要着急，可以明天看】


75 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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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温热……

令人沉浸的绝妙气息萦绕在鼻端，可怕的热度在口腔中交融着，所有理智都在这种热度下蒸发殆尽，唯有最原始的兽性与本能在悄然苏醒。

即使眼前一片模糊，即使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苏洵也依旧感知到了身下之人在他动作后传递来的强烈的、难以置信的震撼感。

为什么？小皇帝迷茫的大脑感到了一丝委屈，你为什么震惊，难道朕亲你，你不应该感到荣幸吗？

等等，朕？谁是朕？哦，朕是朕啊。

原来朕是天子啊。

苏洵大手一挥：“不要动，朕要宠幸你了！”

说罢，他便再度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就像是醉酒的小兔子，看到了鲜嫩的胡萝卜一样，嗖的一下蹦了上去，低下头想要大口地吃掉面前的胡萝卜。

可惜，醉了的小兔子没有控制好自己，鲜嫩的胡萝卜也太硬了，小兔子直接咬了上去，可怜兮兮地伤到了嘴巴。

好疼！

小兔子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红色的血滴到胡萝卜上面，把胡萝卜都染红了。

“好疼……”

小兔子闻着胡萝卜的香气，感觉口水还有别的什么一齐流了出来。

鲜嫩的胡萝卜感受到了小兔子的情绪，有些愧疚，又觉得小兔子这样实在是太过可爱，一时间竟忘了挣扎。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气声飘散在空中，苏洵感觉自己的腰被身下之人给搂住了，下一秒，天旋地转，两人的位置瞬间发生了改变。

那人一只手捏住小皇帝两只纤细的手腕，将它们按在苏洵头顶，另一手死死地压在他的胸前。

有什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苏洵睁着眼，黑色的双眼上蒙着一层水雾，再加上脸颊上的泪痕和被咬过后红肿的唇部，这一切都让他看起来分外地可怜。

也分外的可口。

“陛下……”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苏洵茫然地看着他，那人就这样压在他的身上，缓缓将抓住他手腕的手松开。

苏洵没有再挣扎，而那人也像是十分满意他的配合一样，用一种充满奖赏与赞扬的神情，轻轻抹掉苏洵唇边的鲜血，然后将沾了鲜血的手指放到他的唇边：“tian干净。”

他照做了。

柔软湿润的舌头缠上指尖，压住他的人轻轻笑了笑，带动着整个身体都微微震了一下。

那人再度将手向下移动，直到两只手在他胸口处会师，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抓着他胸口的衣服，但他却在此时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明明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明明已经什么都想不了了，为什么还是能感受到这股火热的视线，让人沉沦，让人迷醉。

“陛下想要什么？”

苏洵张了张口，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位看不清脸的神秘人似乎有些失望，他摇了摇头，松开了抓住小皇帝衣领的手。

不要！

苏洵按住他的手，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他。

他很有耐心，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苏洵，似乎得不到苏洵的回应，他就永远都不会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似的。

“陛下想要做什么？”

“朕……”

“朕想要你。”

“遵命。”

他俯身而下，双手温柔地插过苏洵的发丝，和他唇齿交融。

*

！

苏洵猛地挣开了眼睛。

他愣愣地看着头顶上那熟悉的，绘有飞龙纹样的帷帐。

“嘶——”朕的头好痛！

苏醒的第五秒，苏洵被突如其来的头痛给袭击了，与头痛同时出现的，是全身上下如同被火车碾压过一遍的酸痛感。

朕昨晚是被人揍了一顿吗？

苏洵一边揉着自己的额角，一边呼唤道：“来人，给朕……”

他突然闭住了嘴，因为他的声音嘶哑中带着几分哭腔，听上去就好像是，就好像是在床上大战了三天三夜之后的样子。

呵呵，朕一个单身狗，怎么会呢？

但就像是故意要打他的脸，在他在内心中吐槽了这句话后，一些零散的，不成段的画面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苏洵：……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震惊于自己脑海中打了厚厚的马赛克，像是某种小电影中才会有的画面。

不，不是吧。

苏洵抬起手，绝望的看到自己白皙的手腕上，突兀地出现了几道无比显眼的指痕。

苏洵：朕原来梦游的时候喜欢掐自己啊，哈哈……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然后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颤抖地好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的双手拉住衣领两端。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低头，抬头，拉上。

即使只看了一眼，那白皙肌肤上的刺目红痕却仿佛生了根一样停留在他的大脑中，苏洵甚至毫不怀疑，这个画面将会代替那位在朝堂上当场触柱而亡的寒门，成为他噩梦新的素材。

砰。

苏洵任由自己重新倒回床上，他睫毛轻颤，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再度睁开眼，重复着坐起，拉开衣服，低头，抬头，拉上衣服的动作。

很好，刚刚的一切不是噩梦！

就在苏洵颤抖着怀疑人生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与此同时，王公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陛下，水已经热好了。”

说罢，苏洵便听到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停！”

苏洵浑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他这样的状态要是被这些下人看到那还得了？！

不，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

苏洵捏着嗓子，道：“不要进来，朕……朕有点不舒服，想再休息一下。”

昨晚才是年宴，从今天开始，即使是皇帝也有五天的假期。也就是说，连续五天不需要上朝。

“陛下？”王公公明显听到了苏洵那有些不太对劲的嗓音，犹豫地问道，“需要叫太医吗？”

“不，朕只是想休息一下。”

“你们先退下吧。”

等门外传来离开的脚步声后，苏洵才把盖在身上的被子一掀，翻身下了床。

然后直接砰地一下跪在了地上。

苏洵颤抖地转过身，看着自己软到几乎都站不起来的双腿，觉得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

这就是传说中的，腿软到连床都下不来吗？


【作者有话说：我尽力了……】


76 传说中的下不来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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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的拖着就好像是两条面条一样的腿走到了铜镜前，苏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无力地喘着气。

他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大腿，在心中暗自骂道。

变态。

苏洵看向铜镜，铜镜模糊着倒影着他的面容。

有了玻璃后朕好像可以做点镜子……不，你在想些什么啊，这种时候就不要想着赚钱了啊！

苏洵都有点佩服自己的敬业了，即使是这种情况下，他居然也能想东想西。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头乌黑的长发有点凌乱，软软地搭在后背，几缕较短的头发被压在了衣领中，发丝和衣服的间隙中可看到那刺目的吻痕。他脸上带着几分潮红，眼尾和鼻头有点泛红，眼睛水汪汪地，就好像是哭了一整晚一样。

“……”

他觉得今天沉默的次数可能比得上自己之前人生的总和。

他伸手摸向自己明显红肿地不太正常，从苏醒开始就疼的要命的嘴唇，果不其然在唇角处摸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禽兽！”

他端起放在一旁的冷茶，也不顾喝了之后会不会闹肚子了，毕竟他现在一肚子的火气，马上就要化身为喷火恶龙了！

几口凉茶入肚，可能是那股凉意的作用，也可能是他胃里残留的酒液被茶水冲淡了，总之，下线了一晚上的理智和智商终于慢慢上线了。

首先。

苏洵严肃地看着镜子中的倒影，我可以确定，昨晚并没有发生本垒打。

因为……

他神色有些古怪地做了两个提臀运动，庆幸某个部位并没有在作夜盛放。

其次。

那个混蛋白痴挨千刀的￥%%23……%23%26amp%3B%26amp%3B，他用尽自己这辈子能想到的一切骂人的话为定语，在心中劈头盖脸地对那个神秘人骂了一通。

骂完后，苏洵才一手扶着因过于激动而上下起伏的胸口，一边想道。

其次，我需要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找到昨晚的人。

是的，苏洵承认，从那片段化的记忆来看，昨晚是他先动的手，但是。

但是那人很显然也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有些顺水推舟，就好像是埋藏已久的心思终于被他所点破，干脆直接放纵自己疯狂了一把。

他崩溃地把手拍在脸上，原来成为皇帝后，不单单会被人觊觎龙椅，还会被人觊觎龙臀吗？

昨晚的记忆模糊不清，除了能大致回忆起，那似乎是个比自己高大强壮，只需要用一只手就能将他束缚住的男人之外，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而托了小皇帝的身体的福，如果只有比他高大强壮这个限定，那么除了几个老到快要动不了的家伙之外，几乎整个朝堂都能入选为嫌疑人名单。

这其中绝大多数妻妾满堂，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们是一个深柜，毕竟以这个时代的道德观念，传承后代和喜欢同性是两件完全不冲突的事情。

不能从记忆中找到线索，苏洵只能从另一个角度思考问题。

比如，他可以问一问，昨晚进入他房间的人都有谁？

还有……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的嘴巴成了这样，说明昨晚的那个变态的接吻技巧几乎是负数，所以他嘴唇上有伤口的可能性极大。

想到这里，苏洵扶着桌子缓缓站起来，那一瞬间的他仿佛福尔摩斯或是柯南附体，心中满是找到幕后黑手的决心。

*

王公公觉得陛下有点奇怪。

他垂着头，却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着陛下那几乎要把脖子都完全包裹起来的衣服，觉得有些疑惑。

根据他多年一来伺候陛下的经验，陛下不喜欢太过紧身的衣服，也不喜欢穿太多。即使他因为体虚而畏寒，在冬天他也更愿意呆在炭火极足的暖房里穿单衣，而不是在通风更好地房间里穿上冬服。

但现在的陛下，就好像是恨不得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裹起来一样，除了必要的几块肌肤外，所有的肌肤都被衣物给牢牢包裹了。

他看到陛下似乎是垂下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冰冷，这样本来就有一点心虚的王公公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但沉浸在愤怒中的小皇帝却没有注意到王公公的异状。

他张开口，用那依旧有些沙哑的嗓音问道：“昨晚，朕是怎么回来的？”

“陛下在年宴过半时有些醉了，是萧公公发现的，后来萧公公把陛下搀扶到房间休息，又命人煮醒酒的药茶。”王公公在陛下那越来越黑的脸色中艰难地说道，“陛下离席后，席上的事宜都由丞相主持，今早诸位大人已经回了。”

“……朕喝了药茶了吗，是谁端进去的？”

“陛下醉后，暗卫便接手了伺候陛下的活计，至于醒酒的药茶，似乎萧公公只是命人温着，让陛下醒来后再端进去。”

“昨晚，都有谁进朕的房间了？”

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王公公还是诚实地回答道：“萧公公、皇后娘娘、丞相大人、国师大人、大将军和秦王。”

苏洵：“……”

朕的寝宫是菜市场吗？怎么你们还一个个都参观一下？

苏洵有些无语，但他也明白，以这些人的身份，在听说他离席醉酒后，怎么也要去看望一下，彰显一下自己对君王身体的担忧才是。

而在他醉酒的状态下，他们也顶多隔着屏风和帷帐在外面看一眼，也就是说，无法从这些人进他房间的顺序找到凶手。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唇边的伤口。

王公公显然也看到那伤口了，但他不敢多说。

他觉得陛下现在的眼神简直比萧公公还要可怕，那表情，就好想要把谁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他只听到陛下用那沙哑的嗓音幽幽地说道：“真是忠心的臣子啊，朕昨晚醉酒让他们担心了，你叫他们进宫一趟，也好让他们放心才是。”

“还有，昨晚的饮食饮水，让太医院的人给朕全部查一遍。”

“任何入口，不，任何朕有可能接触的地方，香料、餐具等，全都给朕仔仔细细地查一遍。”


77 登徒子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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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入口，不，任何有可能接触的地方，香料、餐具等，全都给朕仔仔细细地查一遍。”

王公公明显被小皇帝严肃的神情给吓到了：“陛……陛下？”

“要把国师叫过来吗？”

“不。”苏洵刚开口否认，就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的检查那几个人的理由，“我的意思是，不要吓到国师，这些无凭无据的东西先不要给他说。先让国师入宫见朕一面。”

王公公腿都软了，以陛下今日的表现，这不明显说明他发现了什么吗？那红花难道真的有什么问题？

他手心冒汗，脑子飞快转动着，想着怎么才能不让国师入宫。以清河的水平，这一把脉不什么都发现了。

他瑟缩道：“国师今早才回清明宫，陛下要是传召，总是要有理由的吧。”

说的有道理啊。一般而言，国师进宫只有一种情况，就是他身体又出了什么状况，需要清河亲自调理照顾。所以其实他只要编出一句他身体不舒服的谎话就能把国师叫过来，但问题是苏洵也不希望清河来检查他的身体。

如果说宫中太医院的人他还能隐瞒一二，因为他们不管怎么说，面对自己这个皇帝都是害怕的，但清河就不一样了。那TM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主，就算退一万步，也是敢威胁他的家伙。

苏洵可没把握在见到清河后，不让他察觉到半点异样，现在自己手腕上的指痕和脖子上的草莓印还没消除呢，清河只要稍微动动手，就什么都知道了。

苏洵连忙道：“不，不要叫国师来。”

“你……嗯，你派个人去看看国师。国师一年来也辛苦了，朕本想昨晚好好谢谢国师，却没想到却醉酒离席，也没能送一送他。”

苏洵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废话，然后才把自己真实目的说出来：“你派人到清明宫看看国师，把宫里的那个，呃，朕记得宫里还有一个西海朱贝琉璃屏风？”

苏洵不太确定，宫里的命名习惯太浮夸了。

“给国师送过去吧。”说完苏洵给了王公公一个眼神，同时身体前倾，王公公也同样前倾身体，一主一仆用着气声说着悄悄话。

“看看国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尤其是面部和手腕等处，有没有什么伤口红痕。”

王公公眼神闪烁，难道陛下真察觉到了什么，只不过怀疑对象是国师大人？

他有些感动，又有些愧疚，没想到陛下宁愿怀疑国师大人，也没有怀疑老奴。

但……这都是先皇的命令陛下，先皇是不会伤害陛下您的。

王公公内心激动，表现出来的就是异常复杂的神色。但在苏洵看来，王公公这就是听到皇帝的密令后正常的反应。

所以他只是拍了拍王公公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复杂的神色，让他自己脑补事情的全貌。

毕竟他也不知道要怎么给自己找借口呢，王公公加油，我相信你。

两人对视一眼，脑回路完美地错开了。

“咳。”苏洵轻咳一声，“这件事你找人去办。”

“奴才遵命。”王公公心里想的很好，他虽然瞒着陛下做了很多，但那都是先帝的命令，他都是为了陛下好，所以他还是个忠臣。

为了完成先帝的命令，他不能失信于陛下，所以陛下暂且将怀疑对象放到国师那里也不错。

反正国师也没朕做什么，陛下就算有所怀疑，也查不出什么。

“萧不闻呢，怎么没看见他？”

“萧公公？”王公公回忆了一下，“萧公公今早匆匆离开了，好像是说，说寒狱那边出了点问题。”

“匆匆离开了？”这么巧地吗？

苏洵眯起眼睛，很可疑啊，他在心中把萧不闻的怀疑度悄悄抬高。

但寒狱这地方还真挺重要的，没正当理由还不好把萧不闻叫过来。毕竟不能像国师一样，随便编个理由就派人去慰问他。

说真的，在寒狱里慰问人？可能萧不闻确实会觉得很开心，但这样做总让苏洵觉得自己有什么大病一样。

“算了，萧不闻回来后，让他第一时间来见朕。”

见不到萧不闻也没关系，还可以用排除法。

“秦王和大将军呢？”

至于皇后娘娘，苏洵绷着脸想道，根据自己存留下来不多的关于昨晚的记忆，那个被他压在身下的家伙胸口相当有料，而且还是那种，又软又弹的肌肉型的料，所以明显是御姐款的皇后被他第一时间排除在嫌疑人之外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却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王公公继续道：“秦王，听说秦王这次带了两名比较受宠的小妾来，其中一个说自己晚上做噩梦了，秦王去陪她们了。”

很好，苏洵磨了磨后槽牙，为什么你去找温香软玉，朕就要被狗东西抱着啃！

他迁怒道：“成何体统，入宫为何不带秦王妃？”

“陛下……”王公公道，“秦王没有正妻啊。”

苏洵：“……”

朕真的是被气糊涂了，以秦王的性格，怎么可能找一个正妻管辖他？

“秦王如此大的年纪还未有正妻，成何体统，让秦王进宫，朕要和他谈谈。”

王公公：“……”好的吧，陛下您开心就好。

“那大将军呢？”

“大将军，大将军好像生病了。”

苏洵：“哈？”

*

睢阳城大将军府。

吕飞铭一脸阴沉地坐在座位上，面前的军医在他充满杀气的目光中颤抖着给他把脉。

感受到手腕上那一秒三下的指肚敲击的吕飞铭：“……”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杀意。

军医这才在这杀神面前稍微找回来点职业道德，忍住内心的狂颤，给他把脉。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军医再度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吕飞铭的侍卫看着快跪在地上的军医，紧皱起眉头，语气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怎么了，你抖什么，大将军没事吧。”

“这，这这这……”军医也欲哭无泪，让他治治什么骨折剑伤什么的他不在话下，但这种内病实在不是他的强项啊。

“小人，小人学艺不精，没办法探得大将军脉搏，要不……”他心想要是大将军真出什么事，他也要完蛋了，就鼓起勇气说道，“要不请御医前来诊治？”

禹朝的御医是公认的医书最高超之人了。

砰！

那侍卫气的抽出佩剑，直接将一侧的花瓶斩成两段：“废物，白痴！若是能叫御医，我们何必叫……”

“大将军，陛下来了！”

匆匆跑进来的侍从说道。

“什么？陛下不是昨晚才醉酒吗，怎么今日来了将军府？”

陛下看着也没和大将军关系很近啊？

吕飞铭的脸更黑了。

“将军，这，陛下来了不可不见。”那侍从觉得房间里的杀气都快凝成实质了，在心中哀嚎陛下您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在这时候来啊。

吕飞铭身边的侍卫也是一脸焦急：“大将军，这可怎么是好？”

吕飞铭：“……”

是啊，怎么办呢？


78 登徒子是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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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久？”

苏洵在侍卫的带领下朝着吕飞铭的房间走去，路上他忍不住问道。

“陛下。”那侍卫眼神闪躲，一看就是有什么事瞒着他，“呃，您问大将军去吧。”

传闻中的陛下不是又软又怂，长得跟个天仙似的性格还特别平易近人吗？

他咽了口吐沫，看了看走在他身边的，穿着一身黑红二色龙袍的陛下。

这叫平易近人吗，陛下的眼神都快要能杀人了啊！！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陛下和大将军还真不愧是君臣，都是能用视线杀人的主。

呜呜呜，这什么破工作，我再也不要来睢阳了。

一想到自己为了抢到这次回睢阳的机会，居然还忍辱负重地答应了兄弟们自己替他们刷一个月的马，他就恨不得把当初无比期待想要来睢阳的自己给掐死！

为什么要来睢阳，关外不好吗，关外没有生病后狂放杀气的大将军，也没有脸黑地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人给凌迟的皇帝，关外实在是太好了，我真是太爱关外了！

呜呜呜，我想回关外了。

原本苏洵在看到那侍卫闪躲的眼神时还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却没想到短短几步路，身边的侍卫就给他表演了一个从恐慌到愤怒，从愤怒到悔恨，从悔恨到怀念，从怀念到渴望的情感变化，情绪饱满生动，转化自然毫无凝滞，这变脸技术拿一个奥斯卡小金人都绰绰有余了。

苏洵：……

你们关外人都是这个样子吗？

好不容易提起来的警惕就这样，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啪地一下不见了，甚至苏洵还有一点想笑。

但等走到吕飞铭住的屋子外面，看到那被遮地严严实实的窗子时，苏洵的表情再度凝重了起来。

他推门走入房间，整间房内只在靠近门口处放了几个蜡烛，再加上窗子都被牢牢封住，整个房间看起来就跟个鬼屋似的。

就离谱。

苏洵皱着眉道：“怎么回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侧间走去。

然后就在一片黑暗中和什么东西撞倒了一起，苏洵一边捂着额头后退两步，一边抬头看去。

好家伙，顶天立地地一个巨大的屏风，直接把侧间和主间给隔开了，别说看看里面有什么，苏洵估计那点缝隙连个苍蝇都飞不过去。

吕飞铭哪找来的这么大的一个屏风，这也太大了吧？

还不等他发问，他便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陛下，抱歉臣偶感风寒，怕是不能起身行礼了。”

苏洵听到那声音后挑了挑眉。

之前说过，苏洵因为常年生病，所以装病的功夫一绝，即使是国师，都没有办法在不号脉的情况下看出来苏洵到底是病了还是没病。

那么换句话来说就是，基本上也没人能在他面前装病而不被他发现。

苏洵内心冷笑两声，但语气却十分关心似的：“大将军怎么突然就生病了，都是朕不好，大将军从边疆赶来，朕却没能好好招待大将军，还让如此国之重臣，朝中肱骨病中到如此地步。”

他抽噎了两下，声音带了几分哭腔：“如此对待重臣，朕真是，如何面对先皇的牌位啊。”

躺在屏风后面的吕飞铭：“……”

跟在苏洵身边的侍从们：“……”

苏洵还在继续表演，就好像是要证明自己，把小金人从那个情感过度丰富的侍从那里夺回来一样：“大将军是如何看待朕的呢，为何连生病了也不同朕说，若不是朕今早问到，难道大将军要一直隐瞒不成？”

“朕自知不是个好皇帝，但却从未有过任何伤害臣子之心。”当然，原身那怂样，不被臣子害就不错了，还害别人呢，想都不要想，“但大将军却为何将朕拒之门外，朕听到大将军生病后，便匆匆带着御医赶来，大将军就算不愿见朕，也要见见御医才是。禹朝不能没有大将军啊！”

吕飞铭：“……”

身旁的小侍从看着那落在地上一滴一滴的泪水，都惊呆了。

还能有这种操作？

躺在屏风后面的吕飞铭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他不明白为什么陛下如此执着于看他，但陛下都说到这种份上了，难道他还真能让陛下回去，把那几个御医留下来。

就算是真想要谋朝篡位的权臣，也不会这么嚣张吧。

他只好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叹道：“臣未有此意，只不过臣确实是病重，有碍观瞻，怕污了陛下的眼。”

苏洵连忙道：“朕不在乎。”

“那陛下请进吧，”

吕飞铭下令后，站在一侧的侍从们走到那巨大的平面前，在一块绘有孔雀的屏风上摸索了一阵，然后推开了一个仅供一人过的小门。

苏洵：……

这看起来怎么有种请君入瓮，瓮中捉鳖的感觉？

看着那门后黑漆漆的房间，即使知道不会发生什么，苏洵也忍不住紧张了几分。

他在心底给自己暗暗打气，然后拖起还有些酸软的腿，缓缓走入房间。

房间内的侍从撩开床边的帷帐，苏洵紧张地握紧拳头，走到床边探头看去。

……什么都没看到。

实在是太黑了，苏洵又不是猫头鹰，顶多能看到一个黑漆漆地躺在床上的人影子，别说看吕飞铭有什么问题，他连床上的人是男是女都看不太出来。

苏洵：“……为什么这么黑，朕想看看大将军都不可吗？”

吕飞铭听着小皇帝那说着说着又带着几分哭腔，心道真是怕了他了，只好说道：“点灯。”

烛火被点燃，侍从举着那柄蜡烛，走到吕飞铭床边。

暖黄色的烛火将这片黑暗照亮，从脚到腿再到腰部，吕飞铭的身影在黑暗中逐步浮现。

苏洵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吕飞铭的面部。

终于，烛火照亮了他的脸……

“哈？”

苏洵看着那熟悉的面容，忍不住发出一声疑惑的声响。

只见吕飞铭的嘴巴和眼睛都红肿地要命，脸颊上还有两朵红到有些滑稽的红团，让那原本张俊朗严肃的面部变得异常地……呃，怎么说，异常地诡异。

苏洵的视线没忍住地在吕飞铭那肿的好像两根小腊肠的嘴巴上过了一下，心想怪不得朕觉得大将军的声音有些奇怪呢。

他忍不住陷入沉思，的确，大将军是符合唇部有异状的这个猜想，但是……

苏洵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吕飞铭红肿的面部，但这大概和昨晚的事情没有关系吧，不然的话这也太惨了吧，朕难道昨晚是化身丧尸抱着对方啃了一整晚吗？若真是这样，好像他还真不能舔着脸说自己是受害者了。

还是说朕的吐沫有毒，把吕飞铭给毒成这样了？

怎么想怎么离谱好吧。

苏洵看着可怜兮兮的吕飞铭，内心深处感到一股深深地无力，自己从进门开始，就时常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在看到吕飞铭苦苦遮掩的面容后，这种感觉到达了顶峰。

他没忍住地按了按自己的下巴，很好，没有咬肌使用过度的酸痛感，大将军这样的确不是自己啃出来的。

在吕飞铭的目光中，小皇帝抹了一把脸，挤出一个微笑：“大将军居然病重到如此地步，实在是令朕痛心，朕带来的御医就在外面，不如给大将军看看？”

吕飞铭：“……”

他总感觉陛下好像生气了，是他的错觉吗？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大将军是辣椒过敏了
下一个查谁呢？
】


79 登徒子是秦王（上章有问题，不要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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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带来的御医留在将军府后，苏洵几乎是逃一般地从吕飞铭的房间中离开了。

无他，实在是大将军的那副模样实在是太凄惨了，一方面，苏洵的理智告诉他，不能简单地就把吕飞铭从嫌疑人名单中排出，另一方面，他的羞耻心又告诉他，如果吕飞铭真是昨晚的神秘人，那可能需要兴师问罪的人就不是他了。

他摸了摸自己嘴巴上的那道伤口，从手指上的触感来看，他的嘴巴还是有点肿，不过这种肿胀程度在吕飞铭的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如果说他的嘴巴看起来就让人忍不住露出[呦~~]的神色的话，那大将军的嘴巴，看起来就像是被一个深海变态鱿鱼精用吸盘吸了好几个时辰。

实在是太凄惨了。

苏洵踏上马车时，面无表情地想到，凄惨到让人不忍心责问他什么。

王公公站在马车边，看着面无表情的小皇帝抖了抖。他觉得一夜之间，陛下似乎变得更加喜怒不形于色了。

“陛下，我们接下来……”

“去秦王府。”

苏洵淡淡道，既然已经出宫了，那就没必要再把秦王叫过来了。

在苏洵的内心深处，完颜鸿无疑是嫌疑最大的那一个。从他见到秦王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人GAY里GAY气的，而他也从未掩饰过自己对小皇帝的觊觎，每每看见小皇帝时，那双漂亮的湖绿色眼中都赤裸坦诚地写满了欲望。

完颜鸿是一个极度地享乐主义者，如果有什么事让他感兴趣了，那他就会做，而且丝毫不考虑后果。

苏洵想到秦王府中那数量惊人的侍妾和美人，恶狠狠地磨了磨牙。

最好不要是你完颜鸿，不然朕绝对会让你那“三千后宫”从此只能看不能吃，你就给我和王公公作伴去吧。

带着一脑子阴暗的想法，苏洵坐在马车上一路赶到了秦王府。

他刚一从马车上下来，就被秦王府中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娇笑声给震住了。

这……这么限制级的吗？

本质上还是个处、男的苏洵再度崩了崩面部的肌肉，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像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却不知道已经红透了的耳朵却暴露了他。

走在苏洵身边的王公公：……

但等苏洵踏入秦王府的瞬间，他好不容易绷住的表情就瞬间裂开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精味，让人怀疑只是吸一口此处的空气就会醉倒，酒精味中飘荡着脂粉气还有别的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

苏洵险些被这味道冲了个跟头，跟在他身边的王公公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异样，立刻变了脸色。

他劝阻道：“陛下，陛下要不我们还是把秦王叫进宫去吧，陛下，陛下……”

但苏洵没有听他的，只是抬腿朝着声音发起的方向走去。

酒池肉林。

在看到眼前那荒唐一幕时，苏洵脑海中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个成语。

庭院中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池子，池壁上贴着的是镶嵌了宝石珍珠的白玉，浓郁的，带着酒香气的透明液体灌满了整个池子，不知用了什么方式加热，还冒着淡淡的白气。

风格各异的美人，最小的大约只有十五六岁，最大的约莫有三十多，男男女女，沉醉在酒业中，娇笑着在池子里和池子边上嬉闹追逐，甚至有人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在了一起，宣泄着最原始的兽性。

而完颜鸿，就坐在池边的一个小躺椅上，含笑着看着这yin、乱荒唐的一幕，就像是一只蛊惑人心的妖精，看着他亲自缔造的欲、望国度。

但他的眼睛是如此的冷清，如此的淡漠，含笑的双唇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却好像是一个佩戴在脸上的美好面具。

听到声音后，他缓缓抬起头，透过浓浓的雾气，看到了站在池子另一侧的小皇帝。

一瞬间，那淡漠地，仿佛人世间任何事物都无法停留其上的眼眸，倒映出了人间帝王的身影。

他再度笑了起来，灿烂而发自真心，那些沉溺于欲、望的信众们纷纷扬起头颅，看着这一手缔造了欲望过度的王。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沉默的帝王身侧，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说：“陛下。”

他伸手拉住帝王的手，带着他走向无悲无苦的极乐巅峰。

但他却并没有拉动，那娇弱的，甚至比他低了一个头的小皇帝皮肤白地简直要把这世上最昂贵的象牙都衬的失了光泽，此时却站在原地，用那双黑色的眼睛冷静地看着他。

他说：“把这里弄干净。”

他命令道：“给你一刻钟的时间。”

妖精再度笑了起来：“遵命，陛下。”

游离于人间之外，举手投足间轻而易举地挑动欲望作乐的王，终究是要臣服在人皇面前。

*

苏旭坐在秦王府上座，他侧面坐着完颜鸿。

完颜鸿对他的命令执行的相当好，一刻钟的时间，秦王府的那些莺莺燕燕被他全部赶走，池子里的酒被抽干，池子被填上，那些怪异的味道也被人特意用扇子通风扇走，还点燃了香味十分贵重严肃的香料。

完颜鸿也趁这个机会换了身衣服，把他那件漏了全部胸肌和大半个腹肌，看起来跟个情、趣、衣似的纱制衣服给脱了，换上了绣有四爪龙，符合他身份的服装，人模狗样地坐在他下手。

在感受到小皇帝那股视线后，完颜鸿笑眯眯地转头看向他：“陛下亲自来府，是有何要事吗？”

苏洵这次能确定了，完颜鸿的确是没有醉，不光光是没有醉，他清醒的就好像是一滴酒都没有沾一样。

他觉得有些好笑，完颜鸿在自己的院子里挖了一个池子灌满了酒，还特意加热蒸的满屋都是浓郁的酒气，却半滴酒都没沾，他叫了一堆形色各异的美人，让他们在自己面前释放最原始的欲望，自己却一个都没有碰。

他之前总觉得完颜鸿看人时的神色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但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

那就像是人们在观察自己在培养箱中养的一窝蚂蚁一样。

充满趣味和审视，却永远高高在上，游离在蚁群之外。


80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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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人吗？”

看着那对潭绿色的眼睛，苏洵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什么？”

完颜鸿显然没有理解小皇帝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那对漂亮的绿眼睛，在火光下是那么的漂亮，它们倒影着小皇帝的身影，里面写满了趣味。

就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蚂蚁。

苏洵没来由地感受到了愤怒：“你认为，自己是人吗？”

完颜鸿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他这次理解了苏洵的话。

突然，就好像是什么开关被打开了一样，完颜鸿突兀地大笑起来，笑的几乎要从椅子上跌落，笑的几乎要把眼泪挤出来。

“哈哈，哈哈，陛下，您真是太有趣了！”

完颜鸿抹了抹被挤出来的眼泪，站起身来走向苏洵，然后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分别按在扶手上，用手臂和胸膛做囚笼，将小皇帝禁锢在身下。

完颜鸿胸膛的热度，包括他呼吸的气流在这种距离下都清晰地可怕。

完颜鸿眯起他好看的绿眼睛：“陛下觉得呢？”

他歪歪头，小辫子在苏洵脸侧划过：“陛下觉得，我是怎么想的？”

“……这不重要。”

“嗯？”

他直视完颜鸿的眼睛，淡淡道：“朕不在乎。”

“……”

完颜鸿的笑容消失了，当他不笑的时候，就好像是边塞沙暴前低沉的风，似乎酝酿着摧毁一切的行动。

但他只是垂下眼，修长好看，又带着薄茧的手按在小皇帝脆弱的喉结上。

以完颜鸿的力气，只需要稍稍一用力，便可轻而易举地将小皇帝那漂亮纤细的脖子捏断，无论是房间外面的侍卫，还是躲在暗处的暗卫，都不会有任何阻拦的机会。

但他却并没有用力，就好像是拂过一朵脆弱的花瓣一样，轻轻抚摸着小皇帝的喉结，然后手腕一顿，解开了小皇帝脖子上的第一颗扣子。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随着那些扣子被逐一解开，原本紧紧包裹着他脖颈的衣料也随着重力下滑，露出了里面洁白的肌肤，以及上面刺目的红痕。

在解到胸口的扣子时，苏洵第一次行动了，他抓住了完颜鸿落在自己脸侧的小辫子。

完颜鸿没说什么，却不再继续解苏洵的衣服了，他眼神幽暗不明，有些粗糙的手指在那几朵如寒冬腊梅般的痕迹上摩挲。

过了许久，才缓缓道：“陛下昨夜，春风一度。”

他看着苏洵：“嗯？”

苏洵：“……”

你妹的一度春风，老子是被狗给啃了！

看到小皇帝眼中的憋屈和郁闷，完颜鸿闷笑一声：“真可惜，居然让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有些不爽地想到，明明是自己看中的凰儿。

完颜鸿看着小皇帝，语气难得认真地说道：“陛下，臣可以在陛下的脖子上留点痕迹吗？”

小皇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敢。”

完颜鸿叹了一口气，转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连忙把扣子扣好以遮掩痕迹的小皇帝，淡淡道：“原来陛下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

说话间还有点委屈。

不是，苏洵真实迷惑了，不然呢，朕闲的没事找你唠嗑吗？咱俩除了有点塑料的君臣之情之外，还有什么？

似乎是读懂了小皇帝没有说出的话，完颜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有些失望陛下。”

他看着苏洵，说，我很失望。

苏洵有些疑惑，失望，对我？他自觉自己就算不是一代明君，但怎么也算得上是个好皇帝了吧。

所以他真情实感地问道：“为什么？”

完颜鸿没有真面回答他：“臣应该感谢昨晚的孟浪之人。”

在苏洵忍不住皱眉时，完颜鸿只是淡淡地扫了嘴巴还肿着的小皇帝一眼：“只是可惜那人不是臣。”

苏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云里雾里的说话方式给搞烦了，直接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先皇早逝，陛下由丞相亲自教导长大，看来丞相没有教导陛下为君之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

完颜鸿眯起眼睛，像是回忆一样说道：“当臣的父亲即将离世时，臣的父亲将臣叫到了病床前。”

“他告诉臣，自他病重时，便拟了一封奏折，上面写着臣意图谋反，夺取王位，已被诛杀。”他语调淡定，就好像说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别的什么人的故事一样，“那封奏折在前日便快马加鞭地朝着睢阳送去，送奏折的是他亲自训练的暗卫长，是比与他朝夕相伴数十载还值得信任之人。”

苏洵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眉头越皱越深。

“同时，另一封诏书，命臣弟完颜若为秦王的诏书，已经被送到臣弟身边了。”

完颜鸿看着苏洵：“当时臣跪坐在父王榻前，父王弥留之际，告诉了臣那位暗卫长进睢的路线，并告诉了臣一句话。”

“你已经没资格相信任何人了。”

“臣命自己的下属截杀了忠于父王的暗卫长，接手了秦王府的暗卫，以伪诏为罪名，诛杀了臣弟周身的所有人，并将臣弟囚禁于他府内。”

“自臣担任秦王以来十数载，臣一直牢牢记得父王临终的话，并执行了下去。”

完颜鸿转头看向苏洵：“在当日陛下正式临朝时，臣看到陛下，陛下的目光审视着周围的所有人，所有人在您的眼中，皆是不可信的棋子。”

“不过短短半年。”完颜鸿十分失望，“您为何变得如此愚蠢了？”

苏洵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直跳，他直觉告诉他，不要相信完颜鸿的鬼话，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继续听下去。

“愚蠢到您居然交付了信任，对象还是曾经试图夺权的权臣？”

“丞相，国师……甚至是臣自己。您居然试图，信任我们？”

“试图从那高高的皇座上走下来，试图不再睥睨众生……”

“试图做一个人？”

完颜鸿裂开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陛下，当凤凰高悬于天际时，人们会仰望他，但当凤凰落地后，人们只会想要剥下他那漂亮的皮毛，将他踩在泥里。”

“凤凰一旦落入凡间，就活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那个没有标题的章节不要买，买了的也不用担心，已经申请删除了，估计到时候会把钱退给你们
】


81 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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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水，瓮里还有多少粮？”

破败的草屋中，一名瘸腿的老妇放下面前缝补多次，已经看不出原本样子的麻衣说道。

房间中，赤裸着上身，肋骨根根突出的男人听后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草堆旁，掀开干草，露出里面的陶瓮。

来水打开盖子，大肚子的陶瓮里面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干瘪黑黄的豆子。

来水的沉默让老妇意识到了什么，她只好干巴巴地说道：“没关系，以后做饭的时候再多加点水就好了。”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所谓做饭，就是把通过各种方式搜集来的杂粮弄熟，没什么技巧，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可。

但是……

大河看着躲在角落里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龙凤胎，不过四岁的年纪，却已经在贫寒的生活中学会了忍耐痛苦。

两个孩子因饥饿，显得有些头大身子小，瘦弱的四肢就像是干枯的树枝一样，戳在肚子浮肿的躯干上。

他们家里的豆子是最劣等的那种，不管煮多久，都硬的要命，难以消化。他们之前的饭已经是煮了很多水的那种了，每个人碗里几乎看不到几粒粮食，母亲还会偷偷地把自己碗里的豆子放到两个孩子碗中，她已经连续喝了好几天的豆子水了！

来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突然摸向自己腰带：“我还有铜板，我们还能换点粮，娘你等着我，我……”

“来水！”他的母亲阻止了他，“现在，现在是早春，粮价太贵了，我们可以再等等，再等等粮食就便宜了……”

“爸爸，我们也不饿。”

“……”

来水痛苦地坐在地上：“早知道，早知道我们就不应该……”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去年的大旱让他们家祖田里的庄稼全都枯死了，就在村里的人都绝望着守着枯死的庄稼，不知明天活命的口粮究竟去哪里找时，一个官老爷突然找打了村长。

他告诉他们，城里的公子们怜惜他们受灾，打算给他们一笔种粮，等春粮下来后，再把种粮还回来就好。

那个官老爷给他们说：“你想想，只是把种粮还回去而已，又没有高利贷，这完全是公子们一番好心，你不要犹豫了。”

他又说：“不要这笔粮食你们又能怎么办呢，你们田里的粮食难道能活过今秋，倒不如祈求祈求冬天能降点雪，至少挨到春天不就好了。”

来水不认识字，不如说，整个村里，除了那位官老爷，没有任何人识字。但他说的没错，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他们排队按下了自己的指印，每人带回来了两袋子的种粮和口粮。

但直到粮食发下来他们才知道，这些粮食并不是白送他们的。

“如果你们在春天拒绝归还粮食的话，相对的……”那位官老爷如鹰一般凹陷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些唯唯诺诺的农民，“你们的田产将会被收回。”

一个小小的陷阱，但对付他们这种祖祖辈辈都在老实种田的人而言足够了。

绵延了整个夏天和大半个秋日的干旱和高温过去，但等待他们的确是更可怕的寒冬。在这种温度下，他们种下的大批作物再度死亡，在某一天，村里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他们保不住这些粮食了。

也保不住他们的祖产了。

沉闷的低泣声弥漫在村子的每个角落，此时，那名官老爷再度来了，他安慰他们，成为公子们的佃农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忧再度遭遇天灾而饿肚子了。

“你们只要听从公子们的命令，为公子们打理田产，公子们会给你们应得的东西的。”

村子里的人依旧在熟悉的田地中耕作，只不过从此以后，田间产出的所有将不再属于他们。

他们不再耕种杂粮，而是耕种更为精贵难以照料的麦子。

来水只听说，邻国高价收购麦子，价格比以往几乎翻了一倍！

邻国！

那一瞬间，来水只觉得好似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他激动地甚至有些发抖，凑到母亲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可以逃去阳城。”

那个老妇人瞪大了眼睛，连忙捂住了来水的嘴巴，然后左右看看，确认刚刚的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到后，才一边轻抚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一边道：“你疯了？”

“妈妈，之前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来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之前听到的消息告诉给了她，“公子们不打算给我们发粮食了，他们打算给我们直接发铜板，就像……就像禹朝的那些工厂一样。”

老妇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她还是不敢相信地继续追问：“多少铜板？”

“一月一贯钱。”来水冷哼一声，“说是和往年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那老妇听到来水的话后，无法控制地提高声音，“这怎么能一样？”

她喃喃了数次，如今粮价疯长，尤其是在蒙朝大部分的田土都被种上麦子后，粗粮的价格更是疯长起来。

如今的粮价，是以往的三四倍都不止，一月一贯钱，在如今的世道上，能养活来水自己一人都很勉强，更何况他家里还要一老两小要养活！

那老妇人面容灰败，只是不敢相信般地不断呢喃：“这怎么能一样？”

看着头发花白的母亲，再想想自己早逝的妻子，自己两个每晚都饿得睡不着的孩子，来水那略带浑浊的眼睛里绽放出光芒：“妈妈，你也听说了阳城说的，我们可以伪装成流民偷偷跑过去，到时候，我们又会有新的田地，新的房子。”

和一个新的开始。

但老妇显然还不是很放心：“真的可以吗，之前，之前来村里的那个官老爷说的也很好，说那些公子只是好心，不忍心让我们受苦，想要帮助我们。但是，但是……”

但是最终结局就是他们失去了他们唯一拥有的土地，成为了最低贱的佃农。

“一定可以的，我之前听人说过，就在隔壁村，有一人家的儿子跑了，他后来又偷偷跑回来把家里人给接过去了。”他小声说道，“这是我听别人偷偷说的。”

人就是这样，会对自己听到的悄悄话报以更大的信任。

“而且。”来水侧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孩子，因为缺少营养，这两个孩子发育明显有些迟缓，最近甚至开始时不时地发呆，“他们已经撑不住了。”

老妇双目范泪，对于他们这样的农民而言，对土地的感情是极深的，当初失去祖产时有多痛苦，如今决定离开这里时亦有多痛苦。

即使这片土地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美好的回忆，但他们还是如此眷恋这处世代生存的地方。

但是，那老夫看向躲在角落里灰头土脸的两个孩子，最终还是咬咬牙点头。

“好，我们，我们离开这里吧。”


82 开收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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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家排队进入，这里是画押的地方，签字或按手印都可。旁边的屋子是给你分配田地、房屋的地方，不许求情，不许贿赂，随机抽取地方，每人只能抽一次！”

来水搓了搓自己的手指，他的大拇指上还有印泥的红印，这让他忍不住回忆起上一次按指印的经历。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只是问了他家中有几口人，他们的年龄、性别等，并在写完后，给了他一个画了几个圆和方的小牌子。

“每个圆和方都代表你的一个家人。”那个坐在座位上，文人打扮的公子笑着和他解释，“圆形是女的，方形是男的，十岁以下会在里面点一个点，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会点两个点，四十岁以上会点三个点。”

很清晰明了，即使是来水这样大字不识一个的人，也能看懂。

他粗糙黝黑的大手轻轻抚摸那小小的牌子，上面有两个圆，两个方，正是他们一家四口。他看着这几个被画在木板上的图形，就好像是看到了他们一家人一样，这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温暖，这个被生活的重担压得有些透不过气的男人忍不住笑了。

他听那名好脾气的公子的话，拿着木牌走到了另一个临时搭的屋子里。

在排队过程中，他忍不住又仔细地看了看这间屋子，这个屋子里不知用什么涂了墙，整体是灰白色的，明亮又平整，好看得不得了。

就在他欣赏这间屋子的墙面时，他也慢慢地走到了前面，桌子后的浊官说道：“把牌子递过来。”

“啊？”

他没有听清，愣了一下。

那名浊官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眉头也皱了起来，但他还是又重复了一遍：“牌子，你的牌子呢？”

“哦，在这里。”

他连忙将牌子递过去。

“来水？”那人看到牌子上的字后愣了一下，来水这个名字在他最近看到的各种“张三”“李四”中实在是过于文雅了。

不过他只是稍微吃尽了一下，并没有过多探究的意思。

“按照规定，十岁以下的孩子不能有田产，所以你可以拥有十亩田和一间屋子。”那人递给他一个木制的箱子，“从里面抽一下吧，这决定你被分得的田地的位置。”

来水点点头，将手臂伸到那个箱子里，他能摸到，那个箱子里有一些被裁成小块的布条。

他深吸一口气，从其中抽出一块，递给面前的人。

他上下扫了一眼：“嗯，运气不好不坏，这地方的土质不太好，但好在离河比较近。”

他看了一眼男人：“呵呵，和你的名字很相符。”

他提笔，在木板上刷刷地又写了几个字，然后对他说道：“白浪河边的十五号地，你记住这个号码和地块，然后在外面找一个小孩，他们会把你带过去的。”

他还提醒道：“如果他们找你要东西，不要给他们，我们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报酬。”

来水点点头，死死地攥着他手中的木牌，走出房间。

离开房间后，迎着太阳，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之前的那名小官吏已经开始指挥另一个人在那个盒子里抽签了。

“您需要让我带路吗？”

他低下头，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儿抬起头看着他，这个孩子黑漆漆的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童真，这是在困苦时期的孩子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

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好啊。”

*

阳城太守府内。

郑希一手捉笔，快速地扫视一遍纸上的信息，然后提笔写下自己的判断。

就在不到半月前，阳城收到了陛下的命令，明他们接收流民，登记造册，并将阳城内获得的世家的田土分给这些流民，为他们搭建房屋，并分发种粮和耕种工具，从此，这些流民将成为禹朝的一员生活在这里。

阳城收缴了世家一半的田土，所以到目前为止，可分的田地数量还不少，但种粮方面却出了点问题。

他们手中的种粮绝大多数都是从世家收缴或是买来的，大多都是一些精粮或是药材香料，这些当然不能交给这些农民去耕种。

即使郑希在收到陛下的消息后便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点，匆匆派人去他城购买种粮，也依旧有些艰难。

更何况如今还是早春，随着时间的推移，蒙朝逃来此处的流民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他低声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一个空白的奏折，酝酿了一会儿，提笔写了起来。

“太守，太守！”一名小官吏跑了进来，面容难掩兴奋，“大将军要回来了！”

“真的？”听到这话，即使是向来淡然的郑希，也忍不住抬高了点音量。

“太好了。”他低声道，然后对着小官吏吩咐道，“准备接风宴，到时候我亲自出城迎接大将军。”

郑希当然知道小皇帝颁布的这份命令目的是什么，倒不如说，以他的聪慧，再加上阳城绝佳的，位于两国之间的地理位置。当他注意到蒙朝内部严重飙升的粮价和愈发严重的土地兼并时，就意识到这一切都在那位陛下的掌握当中。

在他半月前收到那封奏折时，他一方面提起了十二分的紧张，知道这是既接手阳城后陛下对他的又一次重任，另一方面，他在敬佩那位皇帝陛下的同时，也忍不住感到了深深地头痛。

人口在如今的时代究竟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比徒土地还重要的资源。陛下命令阳城直接开城门接收流民，这甚至是比直接抢夺蒙朝两座城池还要挑衅的行为。

几乎和直接在蒙朝那位皇帝的脸上直接打上两巴掌没什么区别了！

这位陛下可真是大胆啊。他有些头痛地想到，没想到朝中的诸位大臣也没有劝阻。

他们不是想来双手一踹什么都不管，明明是尸位素餐，却还美名其曰垂衣拱手而治吗？

听说先帝也是一样杀伐果断，甚至比当今陛下还要独断，这样想想，陛下倒是有几分其父之姿啊。

他苦笑着想到，还好陛下还知道些轻重，又将大将军派过来了。

想到黑甲军和城中的兵工厂，郑希原本提起来的心也慢慢放下来。

有了大将军的帮助，至少蒙朝只要是脑子没烧掉，就不会轻易举兵试图进攻阳城了。

而他的任务，就是根据陛下的指示，不断接收流民，越多越好。


83 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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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城共收流民四千余，伊城收三千余，七成为少壮之人，已分发田土良种，命其耕垦……”

苏洵撑着脑袋坐在龙坐上，静静地听着朝臣们念奏折。

阳、伊二城接收流民的数量比他想象的要少，看来蒙朝这次反应速度还算不错，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并对边境的官员下了命令。不过没关系，蒙朝的问题在于土地兼并，在于耕种产业单一，这可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解决的，而只要无法解决，流民的问题就永远不会终止。

他算了算，按照阳、伊二城从原本在其中世家缴获的田土数量，阳城总共能接收三万名流民，伊城数量少一些，但一万多名没有问题。流民聚集在一起很容易出问题，但有了田土和房屋，这些流民很快就会转化为本分的百姓和农夫。

土地兼并，苏洵在心中冷笑一声，光是收缴世家一半的田土，就能释放出能养活数万名百姓的田地。

等那名官员念完后，整个早朝突兀地停顿了数秒也没下一个人站出来，这让原本沉浸在自己思路中的小皇帝忍不住抬了抬头。

他看到一名官员已经稍稍侧过身想要站出来了，但表情却十分纠结。

有意思。

“爱卿但说无妨。”

“陛下。”那位官员尴尬地轻咳一声，“是蒙朝的文书。”

哦，蒙朝。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那声咳嗽，苏洵觉得自己喉咙也有点发痒，他抬起手，借此掩盖了一下。

他压住嗓子：“念。”

那名官员就只能硬着头皮念了下去。

蒙朝的文书说不上是客气，也是，两朝在去年都到了拒绝向彼此派遣使者的地步了，还要什么表面的和睦呢。除去一些言辞激烈的部分，文书大致上是在指着他们禹朝“抢夺”蒙朝的百姓，用阴谋诡计迷惑他们，胁迫他们背井离乡，缺德地狠。

那名官员念着念着冷汗都要下来了，如此直白狠辣地指责一国之君是“卑鄙”“图谋不轨”的，这在两国邦交用文书上是极为罕见的，他真害怕读着读着把自家陛下给气晕过去。

苏洵没有气晕过去，但是憋笑憋得快晕过去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无能狂怒？苏洵觉得用这个词来形容容濯如今的状态真是太好不过了。

等那名官员念完后，整个早朝再度陷入一片寂静，但就在此时，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小皇帝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道：“啊，看来容濯最近火气有些大呢。”

“……”陛下能直呼另一国国君的名字，他们却不能搭话。

“朕记得国师之前给过朕一个去火的方子？朕用着还不错，快给容濯抄上一份。”他道，“哎，看来流民的事情的确让他头疼，告诉他没关系，我虽未和他见过面，但神往已久，他有困难绝不会坐视不管。”

苏洵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睛笑的都弯了起来：“让他不用担心，禹朝必定会好好接待这些百姓，绝对会让他们宾·至·如·归的，等容濯腾出手来解决了内部粮价问题，这些百姓想走便走，朕也不会阻拦。”

百官们：“……”

即使他们是禹朝的官员，在那一瞬间也险些喘不上起来。

想走便走？不会阻拦？你土地也给了，房子也发了，那些人难道还真能抛弃自己种了大半年的地回到蒙朝挨饿吗？要知道蒙朝可不像这两座城，有那么多闲置的土地可以分给他们。

到时候蒙朝用什么唤回这些百姓？乡土情吗，早在他们已经无法在哪片土地上活下去，决定远走他乡时，这种感情就已经被他们抛弃了。

“但那些想留在禹朝的，那就是朕的子民。”

离他最近的慕容澈有些不赞同地看了小皇帝一眼，实际上，从那名官员读文书时，慕容澈就开始皱眉了。

翩翩君子，他所受的教育和家风，让他很难接受两国之间的文书用词如此直白，就差没把“我迟早打你一顿”写在明面上了。

苏洵微微侧过头，偷偷朝他笑了一下。

小皇帝才不在乎容濯是怎么想他的，本来嘛，两国的矛盾本来就在明面上了。今冬古烁朝进攻威朝，威朝为平息战争，一口气割了十五座成给古烁朝，苏查也在这次的战争中展露了他绝佳的军事才能和治理能力，老狼主正式给予他少狼主称号。

即使是苏洵，也为这位少狼主在今冬所展现的能力所恐惧，要知道他可不是什么穿越来的人，他的战争天赋和治理能力，完全是依靠他自己，这让苏洵不得不将他列为最值得关注的对象。

这是个强敌，强大到连他都感到几分恐惧。如果单论才能的话，苏洵自认为是无法和苏查相比的，但是相对的，苏洵有着苏查没有的天赋，那就是在自己所在的国家，苏洵是，至少明面上是最高统治者，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利。

但苏查不同，他少年英才，却要受制于老狼王的管辖，以十八部蛮荒野蛮的做派，子杀父夺得王位的事并不罕见，老狼王欣赏儿子归欣赏，但只要没老糊涂，也同样会控制苏查，不让他成长地太过火，以至于威胁到他自己的地位。

如果苏洵没有猜错，经此一战后，苏查会暂时藏锋，几年内都不会有太大的动静了。

但这并不能让苏洵放下心来，十八部夺去了那几座城后，他们和禹朝接壤的面积更大了，面对禹朝的富饶，他们又能忍受多久呢？明年？还是后年？

他们迟早会露出贪婪的一面，试图吞并禹朝这块肥肉的。

而苏洵若想要在未来的战争中护住禹朝，就要尽可能地武装自己这块肥肉，任何想要从禹朝身上咬下一口的人，就要小心不要被硌掉牙齿。

而蒙朝，呵呵，想要让禹朝当他的挡箭牌，躲在禹朝的背后发展壮大？

做梦！

他会慢慢蚕食掉蒙朝，南部富饶而温暖的地块，将会是这个小冰河时代送给他的最为宝贵的礼物。


84 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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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澈看着小皇帝那亮闪闪，带着几分狡黠的目光，就知道这家伙心里又想什么坏点子呢。

丞相大人：心累

苏洵自己脑补了点缺德事，乐地笑了笑，没忍住，又咳嗽了两声。

他摆摆手，看着下方目瞪口呆的臣子们，直接敲定：“听朕的，就这么回。”

然后不顾那个负责写文书的大臣灰败地好像明天世界就要毁灭了的脸色，他手一摊：“好了，继续吧。”

“新的图书馆正在建造，如今睢阳已经开始收到来自其他国家的人的申请，带着自己家中的藏书，希望也能获得在图书馆看书的资格。”

这是好事，苏洵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是个好现象。”

“今年文会也快到时间了，如果可以的话，尝试邀请一下他们。”苏洵道，“你们先给我拟个章程，按照去年的来弄，参加名单，举报流程给朕。”

“河的引水工程初步完成，可灌溉万倾良田，臣请推至他处，以彰陛下之仁德。”

“可。”

“初春早粮已下，各地空置粮库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供纳粮。”

“善。”

……

早朝进行了大半，小皇帝咳嗽的频率越来越高，丞相的眼神也随时间推移越来越锐利，看得下面的臣子说话都成了1.5倍速。

苏洵微笑着看着他们：“咳咳，还有别的事吗？”

众大臣：摇头摇头

苏洵：……那好吧

小皇帝起身离开，慕容澈停在原地，和萧不闻对视一眼，萧不闻也点头示意，然后转身跟在小皇帝身后。

还不知道这桩眉眼官司的苏洵坐上马车后还忍不住感慨道：“今天早朝效率好高啊，要是他们以后也能继续保持就好了。”

萧不闻抬手从马车的窗子中探入，捏住小皇帝衣领的布料揉了揉。

苏洵：？？？

萧不闻朝着马车旁的宫女太监们道：“这是今天送来的衣服？不是说陛下早春的衣服加厚一层吗？”

“尚衣局在做什么，皇帝的衣服都敢不用心了？”

宫女太监们跪地告罪，要是按照萧不闻以前的作风，害的小皇帝受了凉，这些伺候陛下的下人和负责制衣的宫人都是要拉走入狱的。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萧不闻也看出来，对于这些下人们，小皇帝绝大多数时间是相当宽容的。

甚至有点，宽容过头了。

身为原住民的萧不闻无法理解苏洵的行为，但既然小皇帝喜欢，他为什么不照做呢？反正也只是随意抬抬手的事情。

就在跪在地上的下人们脸色惨白，瑟瑟发抖，仿佛已经看到冰冷的牢狱和沾满血迹肉屑

的刑具。

但就在这时，他们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用着清淡的声线道：“下不为例。”

眼前的地狱之景骤然破碎。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要不是萧不闻积压过重，极度的恐慌又解脱之下，他们怕不是就直接瘫软在地了。

萧不闻扫视一眼众宫人，然后转头冲着马车里的小皇帝偏偏头。

这是让他当红脸，以显示仁义？

这个人情做的，真是让他没办法拒绝，苏洵看着不动声色地站在马车旁，好似这不过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事的萧不闻，有点想笑，但他很快就又想到那日晚宴后还未查到的元凶，以及秦王给他说的话，又生生地把笑容给压了下去。

他只是淡淡道：“下不为例。”

萧不闻对苏洵有多了解，基本上不用他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就能看出来小皇帝心中所想，自然意识到小皇帝的心情不太美妙。

不光光是今天，萧不闻心中暗想，好像自从晚宴后，小皇帝就一直有些……不太对劲。

就好像，就好像是他又回到了最早的状态，对他，对丞相甚至是对国师，都存着几分警惕及不信任。小皇帝试图掩饰这种变化，也许慕容澈和清河会被迷惑，但作为陛下身边最近的人，萧不闻却敏锐地感受到了这股变化。

不，也许感觉到这股变化的还有清河，不然那人为何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得到什么药材的消息，亲自动身寻找？

可惜之前只当做是一个普通刺客压入寒狱审问的人，却突然牵扯出一个皇宫内他从未察觉过的神秘势力，事关重大，他不得不亲自审问……

好吧，他承认他有私心，但这半年来他将重心放在小皇帝身上，已经许久都没有好好“娱乐”一番了。当时可是过年，满朝文武都在庆贺，他给自己一点奖励也不算什么吧。

谁知道不过短短几日没有注意陛下，就有人胆敢进谗言，挑拨君臣关系！

萧不闻心中杀机暗现，但表面却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只是又伸手探入马车，覆盖在小皇帝的额头上。

心里阴影还未消退的苏洵下意识地就想要偏头去躲，却突然感到鼻端发痒，不受控制地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萧不闻脸色一变，从刚刚手掌上的温度来看，小皇帝额头有点发热。

他冷冷地扫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宫人：“还不快起来，回宫，速度快些，叫太医院先派御医先在宫中等候。”

他又转身冲着苏洵轻声道：“陛下，马车内有孔雀裘，您先盖在身上。”

等马车起驾后，苏洵才照着萧不闻的话，翻出孔雀裘盖在身上，然后愣愣地摸了摸额头。

好像的确是有些发热？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苏洵突然觉得四肢有写无力，同时肺部传来好似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的感觉。

若只是略有发寒并无所谓，小皇帝的身体本就不好，小风寒小感冒的不过是常态，这点小事根本无法引起满朝文武的注意。

只是稍微有点着凉，只是季节变化的小毛病罢了，根本不会有什么事。

苏洵咬了咬嘴唇，原本因身体发冷变得有些苍白的嘴唇在压力下重新红润了起来，但苏洵却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颤抖，不光光是因为生病，更主要的是，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久病成医，即使小皇帝并未修习过医术，却也在这一瞬间意识到，这恐怕不单单是小风寒那么简单。


85  时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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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声，被摔碎的茶杯碎裂，飞溅的锋利瓷片甚至在最近的御医的脸上划出了一道伤口。

“不知道不知道，陛下养你们究竟有何用？”

慕容澈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那一排御医沉声质问道，顾忌着门后好不容易睡下的小皇帝，慕容澈的声音都没有抬高，但听到他的话后，这些御医们都忍不住纷纷发起抖来。

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慕容澈不光光是慕容氏的公子，是当世君子之楷模，他更是禹朝的丞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在面对同僚和陛下时，他自然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如风君子，但他们却忘了，慕容氏能在慕容澈的带领下压制楚氏，成为禹朝名副其实的第二世家，慕容氏族人及其本家几乎占领一半的朝堂，这期间要有多少明枪暗箭，又有多少腥风血雨？

更何况，在陛下登基前，慕容澈便已身居高位，为先皇征战天下压制后方、调配粮草并分析战局，他的每一句话，奏折上的每一个字后面都尸山血海，这绝不是一个“君子”便可做到的！

他的宽容和善，不过是大权在握的自在从容罢了，若有些昏了头的白痴，真因此而认为慕容澈就是个好脾气的草包，那等待他的便是流放或入狱。

御医们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地好似生了重病的是他们一般，王公公颤抖地给这位倒上新的茶水，而慕容澈竟还对着他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即使知道这不过是看在他是伺候陛下的老人的份上，多给了他几分面子，但观看了丞相发火的全过程的王公公，在慕容澈转头看向他时，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险些将他压跪下去。

就在殿外陷入一片沉默当中时，殿内突然传来的咳嗽声却打破了这份寂静。

慕容澈立刻起身，推门走入殿中。

大殿中庭几乎被搬空了，一排屏风被放在中间，阻隔了内外的行动。

听着房间内愈发激烈的咳嗽声，慕容澈面容焦急，恨不得直接抬腿走到殿中，把那多灾多病的小皇帝抱在怀里，轻抚他的后背，告诉他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就像是陛下小时候无数次生病时一样。

但如今，这个位置却已被他人所代替。

皇后，楚氏之女，陛下后宫唯一之人，此时正在殿中轻声安慰着陛下。

听着那温柔的声音，慕容澈的脸色却愈发暗沉了起来，直看得身边的王公公双膝发软，恨不得直接跪在他面前，求求这位爷不要再散发低气压了。

看不到殿内的情况，慕容澈只能屏气凝息，用耳朵听着殿中的动静。陛下似乎是稍微缓过来了一点，被皇后劝着喝了点润肺清痰的药液，这才压下了咳嗽声。

然后他又听到了无比沙哑的声音，那声音细细的，好似来一阵风都能吹散一般。

“丞相，陛下说让您不要靠屏风太近，免得传染上了您。”

听到宫内太监们的转述，慕容澈只觉得心中抽痛，他朝着屏风行礼：“多谢陛下，臣……明白。”

“丞相请带上面巾吧，今日回殿后，丞相记得要将衣物烧净，手面也要用白酒细细洗上一遍。”

“臣明白。”

一名宫女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的正是面巾，和这名宫女面上带的是一样的。这附近，所有伺候陛下饮食起居的宫女太监们都被命令戴上了这个东西，面巾是用细纱夹着碳粉和棉絮缝制而成的，按照陛下的说法，也许可以降低他们被染上病的风险。

慕容澈看着那深色托盘上的面巾犹豫了一下，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想到，若是自己也和陛下染上了同样的病症，是否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到陛下身边，照顾陛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长长的屏风和远远的距离，只能心惊胆战地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连对话，都只能听宫女太监们的转述？

但这种犹豫只存在了一瞬间，便被慕容澈死死地压住了。陛下如今病情不明，他便是能唯一压住前朝之人，此时的他决不能倒下！

隔着一名传话的太监，慕容澈和小皇帝短暂地交流了一下皇宫内的防疫状况。

现如今，人们并没有对传染病有着正确的认知，甚至很多人都认为这是一种邪祟，需要的不是医生，而是道士。

为了安抚百官的心，苏洵并没有阻止他们给自己招人跳大神或是贴符，但除此之外一切行动，都必须听他的指挥。在第一次听说，此时出现时疫后，人们第一时间做的是举行大型的法会时，好不容易从高烧中苏洵的小皇帝险些被气的又昏过去。

让病人和健康的百姓聚在一起举办法会，这是嫌病毒传播的还不够快吗？

时疫来势汹汹，甚至将他这个身居皇宫中的皇帝都传染上了，苏洵已经没工夫给他们科普什么是病毒，什么是传染途径，只是大手一挥，充分发挥封建帝制的一言堂，他说什么，禹朝的人就要按照他说的去做！

从皇宫开始，三分之一的宫殿都被封住，包括苏洵近日来经过的宫殿，伺候他起居的宫人们经常走动的宫殿。之前积攒的粗布和白酒都被征用，一时间宫内人人面带面巾，行动坐卧皆用沾了白酒的粗布提前擦拭，整个皇宫数日都弥漫着酒精和醋的味道。

苏洵生病不能出面，但好在慕容澈手段够老辣，不到一天就平息了因陛下生病而掀起风波的朝堂，又按照陛下的命令，亲自管理皇宫内的防疫，前朝的政务也再度重回慕容澈手中，不顾会失信于陛下的危险，硬是断了苏洵和前朝的联系，压着他只能安心静养。

让部分官员跌破眼睛的是，陛下还真二话不说，就这样任由慕容澈就将他半年内好不容易夺回来的权利重新夺走，而慕容澈也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般，利用陛下重病无力掌握前朝动向的情况扩大势力，反而敲打了数名趁机钻营的慕容氏门人。

这份君臣之间无言的默契和信任，让原本有些暗潮涌动的前朝再度寂静了下来。

前朝在慕容澈的努力下拧成一股绳，让那些想要趁机做什么的蝇营狗苟们找不到半点机会。而苏洵更是在几日前，干脆地将国玺都交给了慕容澈，以示信任。


86 防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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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身体虚弱，头脑也不是很清醒，即使是说话，也不得不在每句话中间喘息一段时间以捋顺思路。

慕容澈心中焦急，暗恨清河偏偏在这个时候不在睢阳，皇宫内的御医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草包，白白领着不低的俸禄却在陛下生病时连个对策都找不出来，用药也是瞻前顾后犹犹豫豫，拿着国师之前留下来的药方挑挑拣拣，也只能开些不功不过的药，即不会伤到小皇帝的身体，却也没法治病。

其实慕容澈心里也清楚，小皇帝的体质不好，从小用药更是让他对很多药物的反应不同，御医害怕一个不查反而引起苏洵身体别的病根，到时候更是病上加病。其实不知是禹朝的御医，这几乎是所有御医共有的臭毛病，毕竟这是个皇帝一言不合就“有问题就拿你全家陪葬”警告的年代。

为了不陪葬给宫里的贵人们，众御医在用药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尽可能用一些昂贵又没什么太大作用的药物，一方面显示自己为了治病已经尽了全力，另一方面也是避免用药不当造至杀身之祸。

整个禹朝敢用猛药，也有这个实力用猛药的，也只有国师清河了。

事关重大，萧不闻派信任的暗卫快马加鞭地去找回清河，自己则在这期间负责皇城内的守卫，表面上皇宫与往日不同，皆由御林军护卫，但实则暗中各个角落都埋伏有暗卫，许多宫女太监也被暗卫替换。

按照路程，清河大约还需要两三日才能回宫，而在这期间可怜的小皇帝也只能喝着太医院配的药，用自己的身体硬抗。

“睢阳内疫病传播的状况调查的如何？”

慕容澈：“根据陛下所述症状，已经找到了有相似状况的一百余人，现已将其带至睢阳城外新盖的医馆，由太医院每日派人前往诊治。”

“根据患者所述，及睢阳内各大医馆中的记录，众御医认为，此病例最早在冬日时便已出现。”

慕容澈抽出一份奏折交给一侧的宫女，让他交给屏风另一侧的苏洵。

屏风内，苏洵背靠着层叠的靠枕借此勉强坐起，他身着黑色的绸衣，衬地肌肤愈发雪白，腿间和腰腹处盖着厚厚的被子，一旁的皇后楚云即使妆容完备，却也因照顾苏洵而面有疲惫之色。

苏洵接过宫女递来的奏折，有些愧疚地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楚云。对方为了照顾他，已将可能会伤到他的各种配饰、钗环和义甲全部褪去，这让她看起来变得柔和了许多。

“皇后也休息一下去吧。”

苏洵知道自己这次生病时有多折腾人，总是咳嗽呕吐，别说他自己天天躺在床上却还是生出了黑眼圈，这些照顾他的人也是累的够呛。

昨晚刚刚守了一整晚的夜的楚云也感觉到了深深地疲惫，她揉了揉额角，许是太累了，声音有些低沉沙哑：“那妾先退下了，陛下若有事就派宫女唤臣妾。”

苏洵点点头：“回去后让太医院的人也给你号号脉，别累出病了。”

等楚云离开后，苏洵才打开手中的奏折，慕容澈那一手漂亮的字体舒展在洁白的纸张上，让他因生病而低落的情绪有了些许的回升。

奏折上整理了睢阳城内现有病例近半月来的接触人员及各个病房的记录，即使能从字里行间看出来，慕容澈和众御医已经尽可能地捋顺这些病例间的关系，但碍于资料不全面及技术水平不够等原因，整条线路都是混乱的。

苏洵感觉自己的脑袋一跳一跳地发疼，呼吸声因肺部轻微感染而显得有些急促。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体中所包含的信息被他艰难地记下，最终形成一张破碎混乱的大网，盘旋于脑海当中。

糟糕了，他心想，在这个时代遏制时疫的难度比他想象地要大得多，在没有各种医疗检测情况下，他们只能凭借一些表象来判断一个人是否患病。

而咳嗽、肺部积水及呕吐等症状，几乎是绝大多数病症的共同表现。

更别说有数量可观的一批人，在生病后几乎不会去药方抓药，即使最后因病去世，往往也只是用草席一裹，悄无声息地埋葬了。

种种原因让查清病例源头变得无比困难，但好在从他自己的体验来看，这次的时疫至少不是那种快速恶化的急病，而睢阳城内目前的风平浪静似乎也映照了这一点。

苏洵的手轻轻滑过奏折上的字句，若这病最初是在冬日便开始传播，以睢阳城内百姓的生存环境来看，苏洵几乎不敢想象这个疫病已经在整个睢阳城内传成了什么样子。

现在最重要的依旧是寻找睢阳城内现有病例，并将他们单独安置在不见人的医馆中进行物理隔离，阻止病情继续传播。派遣御医前去诊治也不光光是苏洵心善，更是为了让他们在大量的病例中寻找最合适的治疗方式。

小皇帝唇角有些上翘，自带一副笑模样，此时他的唇角却是平直的，为这幅精雕细琢的面容舔了几分疏远感。

“朕来说，你来写。”

苏洵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小太监。其他几名伺候的太监宫女们连忙取纸的取纸，磨墨的磨墨。

小皇帝脑海中浮现出奏折上的信息，高烧让他的思维有些不连贯，等那名小太监拿好笔蹲在一旁许久后，苏洵才用沙哑的嗓音缓缓道：“继续查找睢阳城内的病人，所有病人在医馆中的饮食都由官府负责。”

“注意安抚病例，尽量采用劝告等方式，如非必要不要动兵，如果有人想要尽孝侍疾……”

苏洵顿了顿，按照他的想法，照顾这些病人的自然最好是有经验的医者，但他不得不考虑现如今的思想，若是家中长辈生病而不侍疾的话，那么晚辈恐怕一辈子都洗不清不贤不孝的骂名了。

“若有人想要侍疾，每家可出一人前往，自带水粮照顾家中病人，但吃住都要在医馆内，不可再归家。”

“城内戒严，所有出城之人皆要手持带有丞相府符印的文书才可，派人在城内灭鼠、除蚤。所有医馆中死亡患者，禁止埋葬，全部火化。”

小太监听到最后一句话后手微微一抖，“火”字的第一个点直接贯穿整个字迹，就好像将这个字给拦腰斩断一般。

看到这一幕的苏洵没有说什么，他知道火化一事对于现在的人而言实在太过超前了，就算是十恶不赦的罪犯，也大多在砍头后允许家属带回全尸安葬。

死无全尸是一个极为恶毒的诅咒，更何况是将尸体生生烧成灰烬？但这是阻止病毒传播的最好办法，苏洵不可能为了一个尸体，而放任病毒污染土壤河流，导致更多的人死亡。

“朕知道此事艰难，望丞相谨而慎之，严肃对待。”

苏洵觉得眼前发黑，原本就虚弱的声音愈发低了下去。

“此事，就拜托丞相和诸位大臣了。”


87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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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驾！”

黑夜中，一队举着火把的人快速在官道上疾驰着，队伍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身着黑色夜行衣，面带面罩遮住面容，唯有队伍最中央的一人披着夹着银丝的兜帽，几缕银白色的发丝从兜帽中露了出来，在风中舞动着。

“大人，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疾驰了一整日，最前面的暗卫长有些担忧国师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虽然萧大人的命令是换人不换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睢阳，但若是国师自己因过于疲惫而病倒了，反而更加麻烦。

“不必。”

依旧是那副清冷地好似人间仙人般的声线，即使在飞奔的马匹上，他的声音也没有因狂风而出现半点扭曲。

那名暗卫长暗暗吃惊，这样飞奔疾驰，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们恐怕都有些吃不消，但没想到国师竟能坚持下来。不光光是坚持下来，他说话的声音甚至连喘都不带喘一下的，看起来还相当游刃有余。

他想到自己之前听过的消息，有许多人认为国师已然半步踏入仙途，不能算是纯粹的凡人了，他之前只当这话是无知百姓们的戏言，但如今细细想来，却并非全然不可。

他忍不住微微侧头，用余光望向那个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的飘荡着的银白发丝。

当初他们按照萧公公的命令去寻找国师时，是在官道上遇到的骑马朝向他们而来的清河，两方一见面，还未等他多说半句，清河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什么一样，只是来了句“情况我都已经了解了”便二话不说跟随他们朝着睢阳飞驰。

似乎是注意到了暗卫长的目光，清河略略抬头，思索了一下，问道：“你们需要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吗？”

“不，暗卫有特殊训练，可以在特殊情况下保持禁食。”暗卫长心有试探之意，“国师需要进食吗，我这里有方便食用的干粮。”

“不了，在下辟谷多年，并不食用干粮。”清河就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意图一般，淡声地谢绝了他的提议，“既然如此，睢阳情况紧急，那我们便专注行进吧，驾！”

他一夹马腹，再度提了速度，一旁的暗卫们也不得不加大了速度。

暗卫长心道一声该死，也同样一夹马腹，这一下差点被颠地咬到舌头，同时心中暗暗发苦，照这种行进强度，怕不是几日之内就能回睢阳了，就怕有的兄弟要坚持不住，提前离队了。

若是往日，清河必定能察觉到身边的人的勉强，但他此时一方面心焦于睢阳城内小皇帝的状况，另一方面，心神又被另一件事给占据。

黑暗中的烛火异常醒目，清河看着前方跳跃的橘红色火苗，脑海中浮现出了几日前的回忆。

他是在陛下登基后几年才在老皇帝的命令下担任了禹朝国师，而在他之前的老国师死于一场意外，作为国师住所的清明宫也曾在一场天雷中被焚毁，导致大量书册失踪。

他担任国师后，许多陛下年轻时的资料都已不见，所以他一直认为，陛下正像众人所述那般，是从娘胎中带出来的病，先天不足才导致他常年体虚。

但陛下之前整理宫室，将前朝的一些书册分享给他，他抽空阅读后，在一本残册中看到了一个令他十分感兴趣的事情。那本残册上的语言混乱不堪用意不明，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狂妄之人写的志怪小说，他最初也只将其当做是一本闲书看待，没多注意。

但有一日他突然想起了那本书，随意翻看之下，却看到了一个特殊的病例，其上所述和小皇帝的病症是如此的相似！

他暗自心惊，但可惜那本书已经损毁大半，记录并不全面，只知道那本书上写了，通过服食一种药物，可以导致用药之人出现类似先天不足的症状，且相似程度极高，就算是再高明的医者也无法分辨出来。

而这只不过是这种药物的副作用，它真正的作用是一点一滴地改变服药者的体质，为某种事做准备，至于是什么事，可惜书页残缺不全，已无法辨认。

清河在得到这本书后便意识到小皇帝的身体怕不是还有隐情，一方面封锁消息，另一方面则快速查阅清明宫内往年搜集来的各种书册，却没想到还真让他找了点什么。

依旧是一本残书，是在一个废弃的炼丹炉中发现的，似乎是被谁填了做炉火的燃料，已经烧了大半。但清河在拿到那卷已经被烧地发黑的竹简后，却隐隐有了一种猜测。清明宫内伺候的人，往日有将废弃竹简充作炉火的习惯，清河一开始只当是清明宫内留有大量宫中之人的脉案，需要严格保密且定期销毁，但在此事之后却意识到，这是有人故意焚毁部分残卷，目的是将他手中这本本应该不存在的书卷保护下来。

而前任国师之死，以及那次焚毁了清明宫的天雷，怕不也是有人有意为之。

有什么人在暗中计划着什么，而这计划，很显然，已经顺利地持续了数十年，在这期间竟无一人发觉这皇宫内不属于任何人的神秘势力。

这本烧焦的残卷上记载着一个方子，绝大多数的药材比较常见，但有几味药，甚至是清河都是只在书中见过，却从未真正瞧见过的。

他派人暗中寻找这几味药，在年后突然收到消息，连忙亲自动身前去寻找。却没想到他这一去，原本风平浪静的睢阳竟突然传出疫病一事！

这让他忍不住担忧，自己发现这本残卷，发现那药方，甚至是得到那味药材的消息的背后，是不是都有那暗中的势力的引导？

他感觉好似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将整个睢阳包裹在其中，所有人都沿着这张大网无知无觉地在行动，看似一切巧合，看似一切自主的行为，是不是都有这份势力的暗中引导。

这究竟是谁的势力，是谁杀了前任国师，烧毁了清明宫，陛下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情况……

……最重要的是，这股势力，究竟想要做什么？


88 国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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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好的冰糖莲子燕窝羹，陛下用点吧。”

萧不闻看向半靠在床上看奏折的苏洵：“奴才听说陛下今早没有吐，胃口好上一些了吗？”

苏洵揉了揉有些发烫的眼睛，依旧低着头看着奏折：“嗯，没那么恶心了。”

萧不闻坐在床边，用调羹慢慢搅拌：“撒了点干果山楂碎，都是陛下喜欢吃的。”

自从苏洵生病，绝大多数时间都耗费在昏睡养病当中了，今天倒是一反常态地身体好了不少，他就让人把最近几日的奏折拿过来让他看看。虽然已经将大部分工作都交接给了慕容澈，由他来负责，但偌大一个国家，就算一百件事里面只有一件是需要他亲自定夺的，这几日下来也积攒了不少。

他稍微摆了摆手，示意萧不闻先安静一下。萧不闻看着低头沉思的小皇帝，也只能无奈地将手中的燕窝羹放到一边，让人先温着，等苏洵处理好政务后再喝。

苏洵用朱批在奏折上慢慢写着，连肩膀上的披肩掉了都不知道，还是萧不闻静悄悄地走到他身后帮他把披风重新批好。

又批了半个多时辰，萧不闻算着时间，将手放到小皇帝太阳穴两侧轻轻按摩着：“陛下头抬高点，奴才按着手不舒服。”

苏洵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抬起头？那朕怎么看奏折，举起来看吗？”

萧不闻：“那陛下就先休息一下？”

苏洵没忍住笑了一声：“怪不得朕以前看史书的时候，皇帝都喜欢佞臣，要是所有佞臣都像你一样这么会说话，也怪不得那些皇帝了。”

“佞臣只会嘴上讨好皇帝，却连自己分内的活计都做不好，奴才觉得奴才比他们可有用地多了。”萧不闻语调轻扬，带着几分狡黠，“陛下需要奴才说好话时，陛下就要奴才做佞臣，在陛下需要奴才做实事时，陛下就要奴才做忠臣。”

说完，他夸张地长叹一声，感慨道：“奴才真是忙啊。”

“噗，哈哈……咳咳。”苏洵被萧不闻那夸张的语调直接逗笑了，他掩着嘴缓了半天才缓过来，也笑道，“那给你涨工资？”

苏洵没有反驳萧公公的话，因为事实就是如此，萧不闻，咳，除了某些生理因素有些不合格之外，完全就是一个相当合格的下属，身兼数职还把各个任务处理地井井有条。

萧不闻听到苏洵的话后，噎了一下，他手里握着暗卫和寒狱，握着数条商路，来钱的路子多的去了，压根就看不上苏洵给发的那点小钱。实际上整个朝廷内的官员，国家发的钱都是小头，更多的来钱方式是下属们的孝敬和人情往来。

萧不闻自己府库里就有不少下面的人孝敬的东西，甚至比皇宫里的还好，可惜小皇帝不喜欢奢靡浪费，不能拿来装饰这只漂亮的小猫咪了。

他可怜道：“在陛下心里，奴才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苏洵：“……那你想要什么？”

萧不闻看着苏洵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巴，小皇帝的嘴唇本是水润而丰盈的，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可却因为生病而有些干燥开裂，唇色也变白了不少，让人看得恨不得亲自上阵，给他干燥的嘴唇湿润一番。

——顺便再狠狠地咬上几口，把那变淡的粉色唇部重新染上漂亮的红色。

萧不闻坐在床边，就这么偏着身子，神色幽深地看着苏洵。

苏洵笑容凝在了脸上，被萧不闻用这种视线注视着，他一时间觉得心跳都有些剧烈。

他感觉自己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颊也在发烫。这一定是因为生病的缘故！

小皇帝在内心尖叫着，但不知为何身体却没有动，就这样用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萧不闻。

“陛下……”萧不闻低声道，语调似乎在感慨着，在指责着，指责着面前的人为何不闪躲。

若是一切失控，那都是陛下的错。错在他生而诱人，错在他眼中倒映着万家灯火却又为他一人停留，错在他生而谨慎自持却又在这瞬间将真心交付。

都是陛下您的错。

萧不闻在心中说道，既然如此纵容，您又怎能苛求一直狼不去追捕他的猎物？

他缓缓低下头，愈发凑近苏洵，他甚至能看清苏洵那脸颊上可爱的红晕，那因紧张而轻颤的睫毛，那条唇部间微露的红唇。

“奴才想要……”

“陛下，国师回来了！”

砰！

门外太监的声音将苏洵惊醒，他直接双手向前，把快压在自己身上的萧不闻直接推开。

小皇帝情急之下用了极大的力气，萧不闻一个不查，被他直接给从床上推了下去。

萧不闻：“……”

啧，该死的清河。

苏洵看着自己慢慢起身的萧不闻，觉得有些抱歉又有些尴尬，但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又变成了一种逃避般的无理愤怒。

他瞪了萧不闻一眼：“别动手动脚的。”

萧不闻：“……”

还能怎么办？萧不闻看着几乎把“恼羞成怒”这几个字写在自己脸上的小皇帝，在心中无奈道。

还能怎么办呢？自己宠出来的皇帝，还不是自己受着？

萧不闻看着羞愤到有点想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见人的小皇帝，淡定地随手扒拉了扒拉，把小皇帝从被子里扒拉了出来，又取过来那碗莲子羹放到苏洵手上，以免他再装睡钻到被子里，最后才对外面说道：“请国师进来吧。”

苏洵双手捧着莲子羹，脑子里还想着之前的画面。他之前为什么不躲，萧不闻到底想要做什么，自己……当时在期待什么？

混乱的思维在他脑海中乱窜，直到一个带着银白色兜帽的人缓步走到他面前，苏洵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清河身上有着明显赶路的痕迹，那身衣服上甚至还沾着一片花瓣，他走到苏洵面前将兜帽取下，霎时间，一头银白色的长丝倾斜而下，几乎将房间都照亮了。

清河笑眯眯地看着苏洵：“臣观陛下之神色，是年少慕艾，不知看上了哪家的淑女？”


89 歹毒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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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洵：“……”

苏洵：“你在说什么啊国师！”

清河略略抬头：“哦，没有看上哪家淑女，难道是看上了哪家公子不成？”

越说越离谱了啊！

苏洵没好气地用调羹敲了敲碗：“国师连夜骑马，就是为了回宫取笑朕的吗？”

这倒不是。

清河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继续逗弄脸皮薄的小皇帝了。

“臣之前听说陛下病重，但如今看来，陛下神色倒还可以。”

站在一侧的萧不闻没忍住插话道：“陛下前几日高烧不退，还昏迷呕吐了数日，直到今天才好转了些许。”

直到见天才好转了一点？清河暗暗想到，又是一个“偶然”。

他在心中记下这个疑点，把袖口撸起来，道：“陛下伸出手来。”

等给小皇帝号完脉，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小皇帝的眼睛，舌苔等位置。

小皇帝看不出来，但站在一侧的萧不闻却看到，清河在把脉时，有一瞬间突然皱了皱眉，但又很快掩饰般地松开了。

“陛下近日都在用什么药？”

早就准备好的药单被递了上来。

清河拿着那几张纸上下扫了一眼，心道果然不能指望这些御医，自己一不在，他们用药的水平就差到没法看。不是真的水平不够，而是用药瞻前顾后不敢下手，弄得这些吃公家饭的太医们就好像是故意吊着病人的命以榨取钱财的黑心医生一样。

“药大抵没什么问题。”这种温和的药要是还能有问题，那这些太医们就真的要砍头了，“负责给陛下开药的是哪位医师，可以叫过来吗？”

萧不闻命令一旁的小太监去叫人。

清河在那小太监转过头后，像是刚想起来般随口一说，补充道：“顺便把药渣带过来。”

“……是。”

苏洵半靠在床上一点一点地喝着燕窝羹，还没等他喝完，一名太医就被带了过来，顺便还带来了丞相慕容澈。

慕容澈负责处理朝政，禁止进入苏洵寝宫，又听说清河在内，只好先等在门外。

萧不闻将太医带进来后，对清河说道：“丞相似乎有要事。”

清河：“嗯，只是稍微问一下就好，不用花费太多时间。”

小太监举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包包的纱布，里面包裹着一些暗色的残渣。

清河走到那托盘前，略微扫视一眼，就觉察出了不对劲：“数量是不是不太够？”

“是……是这样的。”站在一旁的太医解释道，“最开始几日的药渣在处理中被一名……一名宫女接触了，那名宫女后来也出现了和陛下相同的症状。”

太医看了一眼依旧半靠在床上，没有开口的小皇帝：“陛下命我们将所有患病之人接触的东西全部烧掉，所以那些药渣已经烧掉了。”

“烧掉？”清河皱眉道，“太医院用药，药渣全部都要烘干存好，这是老规矩了吧。”

“是，是……但是……”

苏洵看着那名太医也皱了皱眉，的确，他是说过把患病人接触的东西都烧掉，但这是不是太不过脑子了？他还接触过奏折呢，他还接触过玉玺呢，难道都要烧掉不成？

一个药渣，就算被患者接触了，染上了点病毒什么的，你烘干放到柜子里不就行了，不让人碰不就行了？

那太医也自知理亏：“是下面处理药渣的小徒弟们没想好，他们还小不懂规矩。”

苏洵道：“那就按照规矩办吧，也让他们长长规矩。”

苏洵自己脾气好，但并不意味着他真要在这个时代搞什么人人生而平等的思想，思想是要跟随上层建筑建设而成的，你在这个时代跟下人们说你我是平等的，是没有贵贱之分的，他们只会背地里骂你是神经病傻子，并且想尽办法骑在你头上从你身上榨取利益。

仓廪实而知礼节，在填饱肚子都困难的时代，搞这种平等思想纯粹是给自己添乱。

而所谓的规矩，大约也是打几个板子，从此把他们安排到一些没有油水的工作岗位上去，在他出手整治了皇宫内的下人后，至少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人命案了，只要那几个孩子足够聪明，也早晚有能爬上来的那一天。

清河在一旁默默地翻开药渣，一包一包地检查着。其实在听到有几天的药渣已经被烧掉之后，他就知道没办法从这些剩下的药渣里查到什么了。

果然，从残留的药渣来看，和药方上的用药差别不大，都是些温和养身子的药。

他在心中地叹了一口气，果不其然，这件事不想他想象的那么容易被查清。

“臣听说陛下在睢阳收治病人，命众太医前去行医？”清河道，“可否将那些病人的症状和太医院用药情况给朕一份？”

“好。”苏洵指了指那名太医，“朕都命他们好好记录在册了，你带着国师去取一趟吧。”

清河点头：“既然丞相有急事，那臣就先不打扰陛下了，臣先下去为陛下开药。”

“好。”

清河在转身离开前，隐晦地给了萧不闻一个眼神，让他跟上来。

萧不闻早就在这短短的对话中察觉到了不对，本就想和清河聊聊，这下子是瞌睡了送枕头，也找了个理由退下了。

站在屏风外的慕容澈看着携手出来的萧不闻和清河还疑惑了一瞬间，但他刚得到一个十万火急的消息要和陛下面谈，只能将心中的疑惑暂且放下。

慕容澈将怀中的迷信取出，让宫女代为交给陛下。苏洵在慕容澈进门时，还有心情和慕容澈聊上两句，但很快，看到密信上内容的苏洵便陷入了沉默。

只见上面写着：“蒙有疫，曲帝强征病者为军奴苦役，百姓纷纷逃蒙至禹”

他看到迷信上的话的第一反应是，蒙朝也爆发时疫了？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这并非不可能，甚至都不能算得上是一个偶然。禹朝因去年的干旱和寒冬死了多少人，这还是在他们早做准备积极应对灾难的前提下，消极对待的蒙朝死的人比他们只多不少，这么多的死人，等寒冷的冬季一过，就成了现成的病毒培养皿，可不就要生出疫病了？

可曲濯的行为有些奇怪，强征生病的人为军奴苦役？这些人哪里还有什么工作能力，稍微劳累一点怕不是就直接病死了，这不是白费力气？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曲濯的行为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的就是逼迫这些人去死，只有在蒙朝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这些人才会跑到禹朝——顺便带着那可怕的疫病！

“他这是故意逼迫病人跑到禹朝，想要让禹朝也染上疫病啊。”

苏洵捏紧那块丝绢：“用自己的百姓投毒，他可真是……下得去手啊。”


90 共同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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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没有反对小皇帝的推测，只是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容濯利用残酷的政策将病人赶至蒙禹边境，他们只需要管好边境线，关好城门并将所有越境的病人全部拦在外面就可以了。但偏偏之前阳、伊二城大开城门收留流民，险些将蒙朝边境的几座小城的人口给吸空。

禹朝的收留流民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曲濯能狠下手来将百姓逼到没有活路，但苏洵却不能任由那些病人死在边境。

担忧堆积的尸体会培养出更可怕的疫病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一旦他坐视那些百姓死在城外，那么他去年一年好不容易赢得的人心就要全散掉了。

仁义之君不好当，沽名钓誉的假好人甚至比真坏人还遭人恨。

“不能简单地拒收流民。”

慕容澈显然也同意这一点：“陛下爱民的名声培养地不易，若是就此放弃，反而正中曲濯下怀。”

“……按照睢阳抗疫的办法，命边境各城城主在城外设置隔离处，征招城内官方民间郎中前往隔离处救治病患。调配麻布、酒精等物至各城，隔离处只接收愿归顺禹朝的百姓，病患所带的物品水煮消毒或直接焚毁，所带粮食直接充公，由隔离处进行分配。”苏洵冷静地下达着命令，“若是不足可打开粮库补充，病患痊愈后可与其田土良种，命其在城内繁衍生息，但在纳税时，由普通人的五税一改至五税二，直到补完消耗为止。”

苏洵不是圣母，当天平的两端分别放着禹朝和蒙朝百姓时，他当然要选择禹朝的百姓。他能选择救治这些来自蒙朝的病患而不是任由其在旷野中听天由命已经是极大地仁义之举了，至于免费救治，抱歉，他真的做不到。

五税二真的算苛税了，这样的门槛会吓退很多人，不至于让边境的城池救人不成反而深陷泥潭，他真的没办法救活所有人。

“命禹朝境内各城皆注意城内防疫，以火灭鼠灭蚤，若有因疾病而亡之人，尽量火花，若是不可，也要用生石灰封棺。”

苏洵一边说，慕容澈就一边记。等二人讨论完成后，光是一些零零散散的想法，就写了不下几千字。

慕容澈收好后立等便告退，准备召集几位大臣开小会查漏补缺，而说了半天的小皇帝也谨遵医嘱，喝了药后就连忙躺下休息了。

而提前离开的清河和萧不闻，此时正一前一后地在寒狱当中走着。

吱呀——

萧不闻面无表情地打开一个空牢房，看着清河道：“国师请吧。”

寒狱中阴冷刺骨，空气中弥散着化不掉的血腥味和腐臭气，每间牢房中还摆着数量可观地，已经被鲜血染成暗褐色的刑拘。此地竟与传说中的地狱之景别无二致。

但清河只是稍微顿了顿，便自如地抬腿走入牢房，还不忘调侃一句：“这就是你找的谈话的好地方？”

萧不闻不在小皇帝面前时，就又便会那个神情阴郁，让犯人看上一眼就恨不得把心底的秘密全都抖出来的萧公公了。

“只有寒狱，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势力。”

“我？”清河挑眉，他可是知道，萧不闻在小皇帝面前可是左一个奴才右一个奴才的，态度简直好得不得了，怎么到他这里就变了，连个笑脸都蹭不到？

“能进出寒狱的，只有暗卫营训练出来的，最忠心的暗卫。”

清河看着萧不闻，终究还是没有将那句“忠心于你还是陛下”问出口。

清河走到那些刑拘前，夜空般的双眼上下扫视了一番：“我怀疑，宫内有一股势力。”

萧不闻身形一僵。

“怎么，你也发现了？”

萧不闻咬咬牙：“你发现了什么？”

“……我怀疑陛下的身体，并不是先天不足，而是有人有意为之的结果。”

“什么意思？”

“冷静。”清河一回想这件事，也是觉得后背发凉，他将自己的发现，包括意外死亡的前任国师、焚毁的清明宫及其内书册等全部告知给萧不闻。

说完，他又补充道：“还有这次，偏偏在我收到药材消息离睢后陛下染病，等我赶回来后，陛下用药的药渣就偏偏被一个工作不熟练的宫人给扔掉了。”

“这么多的巧合，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些巧合背后，是不是有一只我们看不到的大手在暗中引导着这一切？”

“……不用怀疑。”

“什么？”

萧不闻说道：“在前些日子，暗卫抓住一个闯入皇宫之人，那人身上没有任何从属势力的印记。”

“那是被专门训练出来的死士，在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后便二话不说服药自尽，即使暗卫们迅速催吐灌药，他至今也依旧昏迷不醒。”

“即使被救好，以他的身体状况，短时间内也无法用刑。”

“是在哪里发现的？”

“陛下寝宫附近。”

在暗卫这方面，萧不闻的经验比清河多得多，强行将内心中的愤怒和对小皇帝的担忧压下去后，他很快便分析出了一些清河分析不出来的事。

“能够不惊动任何人在皇宫内部安插暗卫，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萧不闻先说了一个可能，“慕容澈？”

“不，不是丞相。”

清河否认了这个可能，但却没有给出原因。

“……那以丞相对慕容氏的控制，也不会是慕容氏干的了。那么整个皇宫中能做出这种事的，也只剩下皇后，或者说是楚氏了。”

“不要把思路局限于活人。”

萧不闻心中一惊：“你的意思是……不可能，他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你根本不明白，整个皇宫内布满暗卫地眼线，训练处能躲避这些眼线地死士是有多困难，一个死了十几年地死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不会恐惧一个死人。”萧不闻道，“怎么，上一位国师的死让你感到害怕了？清河，你们这样风光霁月的人当然会畏惧死亡，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向来不惧怕这个。”

“这个世界已经够令人作呕的了，若是这世上有罪之人真的会被投入地狱，那这人间便是当之无愧的人间地狱。”他看着清河，“我是陛下的刀，是陛下的刃，为陛下而生为陛下而亡。”

“这就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清河虽然察觉到了萧不闻对小皇帝的移情，但没想到萧不闻竟然会有如此决心。

小皇帝，他的陛下，一名甚至会怜惜奴仆的仁义之君，却折服了一名生于黑暗的残忍猛兽，让他于王座之旁臣服。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陛下。”萧不闻说道，“我会在暗中查找，陛下尚在病中，不要用这件事打扰他。”

“自然，”

在结束了与清河的对话后，萧不闻独自一人站在寒狱当中，用双眼静静地描绘着狱中的刑具。

“大人。”

一名面带面具的男子走到狱们，半跪在地上：“国师大人向着太医院处走了。”

“嗯，最近几日注意着点太医院的动静。”萧不闻伸出手轻轻拨动一根布满锋利铁倒刺的锁链，发出哗哗的响声，“之前负责处理陛下用药之人都查清了吗？”

“是大人，这是名单。”

“没想到这皇宫中竟出现了我都不知道的客人，不请自来，这是恶客啊。”萧不闻一边看着名单，一边幽幽地开口道，“把这些人带到寒狱里审问一下，看看是谁被一点蝇头小利给收买，连命都不要了。”

“……大人。”那名暗卫硬着头皮开口，“陛下那边……”

“按照规矩办？”萧不闻一想到小皇帝，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容也瞬间融化，他想，自己的陛下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可爱，出生于阳光之下，受到上天的垂怜，自己怎么能忍心让他接触半点黑暗呢？

他是如此迷恋陛下的温柔，就好像是生长于黑暗的狰狞巨兽，被这泥泞世界的微弱火光所折服。陛下所言便是他之所想，陛下不愿苛责宫人，他便也会穿上虚伪的外衣，维持浮于表面的宽容。所以当陛下说按照规矩办的时候，他并没有出声反驳。即使在听到清河的话后，心中已经愤怒到，恨不得让那胆敢伤害陛下之人体验到世间所有的酷刑，他也依旧会压制着涌动的暴虐怒火。

他已将脖颈上的项圈送到了陛下手中，他已低头臣服于陛下的皇座，从此，纵使让他将性命交付也绝无二话，更何况只是为陛下的善良而伪装成人？

但他知道，他不过是反射烛火的利刃，那看似温和的改变不过是对烛火虚妄的反射，既不会带来光明也不会带来温暖，只有烛火掩盖下的嗜血利刃。

“做事干净点。”萧不闻道，“留着他们的命。”

“但若是真的有人连陛下都背叛的话。”萧不闻心想，那他们也没有活着的必须要了吧，“凌迟处死，不必告诉陛下。”

“还有清明宫那边。”萧不闻继续说道，“有关清明宫的全部情报，我要在三天之内见到，包括清明宫失火的前因后果，上任国师死亡一事，都给我查清楚点。”

“我就先饶过你们这回。”萧不闻冷声道，“每人自领十鞭子，以后把眼睛放亮点，要是再有此事发生。”

他缓缓抽出放在一边的烙铁，转过身来抵在那暗卫眼前：“这么不好用的部位，我就替你们舍了吧。”


【作者有话说：蠢作者要开始做作业了，正好月榜结束，我们改为一日一更~】


91 民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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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又发现发现一只老鼠！”一个梳着总角，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看到突然从柴堆里窜出来的褐灰色影子，连忙说道。

怀中抱着一个尚在吃奶的婴儿的妇女眼疾手快，直接用手边用来清炉灰的铲子一扣，反手一挥，直接将那只窜出来的大老鼠丢到了炉子里，几声凄厉的惨叫声后，炉中便传来了肉类烤焦的味道。

那男孩咽了咽口水，没忍住地抬起手，刚想把手指放入口中，就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连忙将手背在背后，对那名妇人强调道：“娘，我这次忍住了没吃手指！”

“小牛乖。”那妇人一边轻抚怀中婴儿柔软的胎发，一边笑道，“今儿晚上奖励你一块糖吃。”

一想到父亲前几日带来的那种，淡黄色的晶莹糖果，那小男孩就忍不住流口水。但他看了看缩在母亲怀中睡觉的小婴儿，还是懂事地摇了摇头：“我上次已经吃过了，这次给妹妹吃吧。”

即使还不到十岁，但他已经能明白，那种又好看又好吃的糖果，不是他们家能够轻易得到的。

那妇女听后怜爱地摸了摸小男孩地头发：“傻孩子，你妹妹还吃奶呢，哪里能吃糖了？”

“那就等妹妹长大一点后再吃好了！”

女子看着自己懂事的长子，既无奈，又欣慰，只好哄道：“好，那就先留下。”

“留下什么？”

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一个赤着上身的男子推门走到院中，看着自家妻儿笑道。

“爹爹！”

“诶，好小子，今天有没有乖乖听你娘的话，有没有捣乱？”

“没有，我今天上午去杂学学习，下午帮娘做饭！”

男子一家是阳城本地人，从他祖祖祖辈就开始生活在阳城了，自去年阳城被禹朝攻占后，他们的生活就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先是村中那些欺男霸女的痞子们被捉到大狱中做苦劳修墙去了，然后，每家每户又被分到了部分粮食，让他们得以活过冬日，等开春时，城里又招人修建养兔场和炼铁厂，做一日工，能得一家的口粮还有富余，再后来，又建起来了一个什么“兵工厂”，那高高的烟囱，每天日夜不停地往外喷烟，一车一车用油布裹着的东西往外运，神秘极了。

最近几日，更是开了什么，杂学学校。连他们这些农民都可以把孩子送到学校，不学之乎者也，学的都是一些农活匠作上面的事，比如如何看天气啊，如何种田如何沤肥什么的，男人听过自家孩子的转述，即使他这样种了半辈子田的人，也觉得颇有收获。

想到这里，男人忍不住摸了摸自家儿子的头顶：“你是赶上了好时候了，陛下是个好皇帝，你也要好好学习。”

“就说前几日那插秧的窍门，要不是陛下命人办杂学，你想知道，那就得天天跟个孙子似的在村里老农那里伺候前伺候后，还不一定能得到几句提点。”

“我知道的爹爹。”男孩扬扬下巴，他爹娘天天给他说要上课时好好听，就算不理解，也要把师傅说的全记下来，他就是这么做的。

“等妞妞张大了，也把她送到杂学里。”

“啊，女儿也要学种田？”

“不是种田。”男人笑道，“我听说了，以后杂学里就不光是教种田了，像是铁匠、木匠，女红什么的，都是会教的。”

“那要不少粮食吧。”

杂学并不是白学的，学校的地方课桌是官府免费提供，但像是一些教具、束脩什么的都是需要他们每月交粮的。

那女子看起来还有些犹豫，她不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学更多的本事，就说铁匠、木匠，虽说苦了一点，但就算在灾年也能赚到钱，不像他们完全靠天吃饭，老天爷一发脾气就抓瞎。女儿学点女红也是好事，到时候嫁出去了，自家有本事，婆家也会高看一眼。

但是，一个孩子，每月一袋半粮食的束脩，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而言还是太贵了。

许是看出了妻子的担忧，男人伸手将她搂了过来：“不过是一月三袋粮食罢了，这点我们还是交得起的，等什么时候教不了了，让他们再退学也来得及。”

“小牛也大了，能帮家里做工了。”

“他做什么工？”男人笑道，“种田？他这点小力气，顶多在田里除除草，而做工的地方，还不收这个年纪的小孩呢。”

“而且，每月老师还会检查课业，要是学得好了，下月的束脩都免了，还奖励半只熏兔！”

一想到上个月小牛带回来的那半只熏兔的滋味，全家人都忍不住舔舔嘴巴，小牛更是被激起了斗志：“爹你看着，我这个月还给你带来一只熏兔！”

“好小子，有志气！”

说道熏兔，女子这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工厂快建好了吧。”

阳城冬日里兴建了两座养兔场和一个首饰厂，算算日子，也已经快要建成了。

“嗯，官府的人都算着日子呢，等差不多要播种时，就快完工了。”

“那播完种呢，咱还能干什么？”不过短短几月，阳城人都已经尝到了做工的甜头，能在农闲的时候找到一份工，那是本事。

想到这里，女子有些抱怨道：“冬日里收了那么多逃难来的，现如今，又在城外建了棚子，养着那些病秧子，陛下心善是心善，但这也太让人欺负了吧。”

来的灾民收到了免费的房屋和田土，虽然不比他们这些世代在此地的人多，但也足够让人眼红了，更何况他们还会抢夺本就不多的工位，更是让这些阳城本地人和他们闹了几场不小的矛盾。

想到城外的那些病人，男子也忍不住皱眉：“是啊，陛下就是太善良，才被蒙朝那狗皇帝欺负。”

“呸呸呸，你说什么？”女人连忙把他嘴巴捂住，“他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完，还狠狠地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他自觉被瞪得很是无辜，但还是解释道：“我说真的，你难道没听说过吗？”

“听说过什么？”

“蒙朝的那位，不是真龙。”男子指了指远处，正是禹朝国都睢阳的方向，“那边的那位，才是真龙。蒙朝、威朝是伪龙，咱们骂他们，不但不会有事，反而能让真龙听了舒服，保佑我们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男子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不然你看，为什么当初我们是蒙朝人时，一年到头别说肉了，连粮食都吃不饱，现如今，每月都能吃上点肉，我还能攒下钱给你打个簪子？”

他笑着指了指女子头上带着的蝴蝶型簪子，不是什么昂贵的物件，只是枚铜簪，但也让女人开心宝贝了好几天。

她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脸红了红：“就会说好听的。”

“还有我们的孩子，不正是我们成了禹朝的人才有的。”

他们的大儿子已经七岁了，小女儿才刚出生，这是因为这期间他们虽然也生过一个男婴，但却再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夭折了。

想到那个孩子，两人的心情又有点低落。

“希望她能健健康康长大。”

“会的，她是冬日里，得陛下保佑生下来的孩子，是个有福的。”男人安慰道，“我们从此以后也是禹朝百姓了，我们也会受到陛下的庇佑，以后越来越好。”

这个时代，幼儿夭折实在是太过常见，不是不难过，而是看的太多，泪已经流干了。女子缓了缓，又追问道：“还有吗，陛下还怎么是真龙了？”

说到这里，其实女子已经对男人的说法信了七八成了。她心想，原来当初他们的日子过得如此穷苦，不像是别人说的，是因为祖辈或是上辈子做了坏事，只是因为他们当初是伪龙的百姓啊。

现如今，他们也成了陛下的子民，陛下自然会庇佑他们，让他们一家和和美美一辈子。

“还有，今年冬天不是有那么多逃难来的吗？我听说，蒙朝里都快活不下去了。”男子压低声音，“他们那边，有的地方都开始吃人了！”

“啊，真的假的？”吃人，这是她小时候父母吓唬她时才说的，“真的假的？”

她忍不住又重复一边。

“当然，还有，今年春天，蒙朝不就有了疫病？”男人说道，“为什么我们这没有，偏偏他们那有，就是因为他们当伪龙的百姓，老天爷降罪了。”

“陛下教我们净手、烧鼠，就是怕我们这些好人，被蒙朝所害。”

“蒙朝的人要是明白过来，知道自己错了，跑到了禹朝，当了陛下的子民，就不会再被疫病折磨了。”男人说得头头是道，“你看今冬跑到我们这边的百姓，不都没有染病吗？”

他总结道：“陛下仁善，知道我们是被伪龙骗了，所以不怪我们。越早醒悟，就活得越好。你看不是吗，我们比冬日逃难的过得好，冬日逃难的有比春日逃难的过得好。”

“是了。”这下子女人全信了，“老天保佑，还好我们成了陛下的百姓。”

“蒙朝的百姓也是可怜，快让陛下把那被伪龙占了的城池夺回来，也让他们过过好日子吧。”


92 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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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城外隔离处。

“你们，男女分开，十人一组，到那个房间去。”带着白色面巾的官吏站在门口，对着面前拖家带口，面容憔悴的流民说道，“一个个来，不要着急。”

“大人，我，我孩子还小。”一名男子拉着自己的小女儿，胆怯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过身子，朝他怀里悄悄塞了一串铜板，“您行行好，行行好，这孩子还小，还小，您高抬贵手。”

这名官吏低头一看，这个男子背后还躲着一个小孩，大约十来岁的样子，穿的破破烂烂的，脸上还有点灰。但这孩子眼睛倒是又黑又亮，即使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也能看出来是个漂亮孩子。

这名官吏已经在这里指挥了好几日了，不过稍微一想，便了解了这位父亲的担忧。这个世道，许多有钱人喜欢小孩儿，但小孩子那里能经得住他们折腾，通常一晚过后，家人能拿到的也只剩下尸体了。

蒙朝状况如此糟糕，这男子都能带着女儿逃到这里，还细心地给小姑娘弄了个男孩造型，足以证明这位父亲对孩子的爱。

他将那吊钱塞到他怀里：“我们这里不兴这个，你看到旁边走来走去的那几个了吗，我要是收了你的钱，我以后就别想在这做工了。”

“你放心，你这样的我们这几天已经接了好几个了，你这个孩子已经十多岁了，实在是不适合和你一起。你看，这都是你们蒙朝这边逃难来的，主动来帮忙的。”他对着一个路过的妇女说道，“王婶子，来一下。”

王婶子：“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哎，这小男孩长的俊，嗯，等等，这是个小姑娘吧。”

那小姑娘有点胆小，又往她父亲怀里躲了躲。

王婶子：“妞妞别怕，婶子带你进去成不？”

“大哥你放心，这地方大家都熟，你问问这周围，哪有丢孩子的。给我一刻钟，就给你把干干净净的孩子给带回来。”

那官吏也安慰道：“我们还能弄个这么大的地方，唬你个孩子，我们禹朝这收流民已经收了快一个月了，从来没有丢孩子的事。”

“你看见那贴的黄纸了吗，不认字？不认字没关系，这是我们陛下写的，对，就是当初那个，被上天降下祥瑞的陛下。”

很显然，经过一年多的发酵以及广收流民的宣传，苏洵的名号已经传到了蒙朝中。这个时代的人本就对皇帝有着盲目的信赖，苏洵又是一个受到上天庇佑，愿意接纳流民的仁君，他说的话就更是让人信服了。

那男人虽然不认识字，但一听是禹朝那名小皇帝写的，就觉得那普普通通的黄纸都发着金光，原本的犹豫也烟消云散。

“我相信你，相信你。我要怎么，怎么……”

“别着急。”王婶子一手拉住那个小女孩，笑着指了指旁边一个门上写着“男”字的房子，“你进这个房间，我带着你家姑娘进旁边的那个，我们在里面洁身换衣，然后再到隔离区。”

“等你们隔离了半个月后，如果没有生病的迹象，就可以登记造册，到时候城里就会给你们发田地、房子，你们以后就是禹朝的人了。”

那男子听到王婶子的话惊呆了，他本以为，禹朝愿意每天施粥，给他们个不漏风的屋子住就好了，但是，发田、发房子……这是真的吗？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没骗我吧。”男子

“当然，咱还能骗你不成。”王婶子笑道，“诶呦，这眼眶都红了，快去吧，晚了可就要赶不上晌午的饭了。”

“和爹爹说再见！”

目送着王婶子将自己的女儿拉进旁边的小房间后，站在一边的小官吏拍了拍那男子的肩膀：“我知道，一年前我也是蒙朝人，我也知道当初大家活的是有多不容易，但现如今这阳城已经是禹朝的地方了，陛下……那个叫什么，体恤体恤我们，给我们分田分屋，让我们好好生活。”

“放心吧，在我们阳城，只要你有手有脚人勤快，总是能赚到口粮的。”

“嗯，我……我现在也是禹朝人了！”

“是是是，快进去吧，一会儿你姑娘出来后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看着男人一边抹眼泪，一边朝着房间走的背影，小官吏也不禁感慨：“诶，这蒙朝，真是造孽啊。”

同时他还忍不住庆幸，还好陛下之前将阳城占领了，还好陛下仁善，他们这些人，才能在如今的世道上有个活路啊。

另一边，被王婶子拉倒房间里的小女孩一进去，就被空气中滚滚而来的水蒸气给吓到了。

“妞妞，别害怕，这房子里都是姑娘，来，告诉婶子，以前洗过澡吗？”

小姑娘怯怯地看了王婶子一眼，小声说道：“……娘在的时候，在小河边上洗过。”

“诶呦，我给你说，以后啊可要小心，在河里洗当心生病。”

“生病？”

“对，水太凉，就会生病。”

王婶子一边说着，一边帮着小姑娘脱下她身上那件明显是大人改来的，极不合身的衣服。

“来，别害羞妞妞，把衣服脱了。”王婶子温柔道，“一会儿啊，婶子给你拿一件新衣服穿。”

“新衣服？”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已经知道美了，听到“新衣服”几个字后，也不抓着这件破衣服不放了，而是睁着那对漂亮的大眼睛问道，“禹朝今天过年吗？”

“不是，只是你们从蒙朝来，蒙朝那边有疫病，陛下说衣服还有身上，都会带着病种子。所以你们要想不生病，就要洗干净身子，再换上新衣服。”

说话间，王婶子已经把小姑娘给脱光了，她看着那小姑娘干枯发黄的头发，和身上根根分明的骨头，心疼地直皱眉。

往年，家家户户的孩子差不多都这幅模样，凑合活着罢了，可今冬陛下全城招工发粮，原本最难熬地冬日和早春过去，大家竟家家户户都胖了不少，这可真是个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稀罕事。

所以王婶子看见小姑娘这个样子，也不禁想起自家孩子当初来阳城时那副瘦弱的模样，便忍不住心疼地把小姑娘抱起来，摸着她的头发：“妞妞叫什么？”

“小潭。”

“小潭，真好听。”王婶子将从这姑娘身上拔下来地脏衣服交给一旁的人，那人用钳子接住后，就转头丢到一个脏篓里，里面都是逃难的人换下来的脏衣服，这都是一会儿要填炉火烧了的。

她抱着小姑娘走到房间内，房间中密密地放着大约二十多个木桶，王婶子走到其中一个空木桶那里，把小潭放进去。

小潭害羞地蹲在木桶中，双手把这桶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

身边的木桶中大部分都有人，就像王婶子之前说的，都是姑娘女子，这个认知让小潭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好奇地盯着那些桶里的女子，就看她们用一块淡黄色的方块状东西在自己头上和身上摸着，然后用力搓着身子，直把皮肤都搓红了。

这是在干什么？小潭有些好奇，以往她洗澡，就只是在河里涮涮罢了，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仔细的清洗？那些女子旁边还不时有人左右走动，嘱咐没洗干净的再洗一遍。

就在她观察着这一切时，王婶子突然动了动，小潭连忙伸手抓住王婶子：“婶子别走！”

“婶子不走，婶子给你叫点热水。”她说完，转头冲着另一个屋子喊道，“这有个小姑娘，给我多弄点热水！”

“好嘞！”

门内之人同样高声道，不一会儿，两个力大的仆妇拉着一个小平板车，上面放着几桶热水，到了小潭坐着的这个桶边。

“霍~好漂亮的姑娘。”那两个仆妇笑着说道，“来，洗洗干净，到时候更漂亮！”

说完，她们便端起那几桶热水，浇到大木桶中。

水是温热的，小潭以前从没洗过热水澡，一时间又是舒服，又是害怕，愣愣地直到水没到她脖子后，才高声道：“可以了，可以了！”

“好，那就先放这么多。”其中一个仆妇将一块四分之一个巴掌大小、两指厚的小黄块交给王婶子，“我看看小姑娘的衣服还有吗，这两天来了不少小姑娘，准备的衣服还是少了。”

为这些难民们准备的新衣服都是按照号码裁的，虽然不算太合身，但做的速度却快了好几倍，不过他们一开始没想到能有这么多孩子也过来，所以孩子的衣服准备的不多。

“没事，大不了我到时候给他们改改，你们先去热水吧。”

这隔离区中热水的工具也不是往日里的柴火，而是一个造型奇怪地金属制品，说是能用太阳热水，就是需要人时时调弄一下，占地也挺大，但光是不需要柴火这一点，就不知道省了多少银钱，所以她们见到那东西的第一眼，就喜欢地恨不得家家户户都弄上一个，让他们家人也能洗洗热水澡。

“婶子……”

小潭怯怯地看了看王婶子，王婶子把手中的那块黄色的东西交给她：“这是肥皂，能去掉你身上的脏东西，你先解开头发，把头发、身子泡一泡，然后打上肥皂，搓一搓，到时候就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了。”

水汽蒸腾而上，被温暖的热水浸泡着的小潭只觉得之前数日来的恐慌和疲惫都涌上了心头，直到这时，小潭才真的明白，自己已经离开了蒙朝，到了爹爹所说的，大家都能吃饱穿暖的禹朝了。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也哭了，你们这爹俩还真不愧是父女，都这么爱掉金豆豆啊。”这几天帮工，王婶子已经看多了如此的场面，从地狱里走出来获得新生的喜悦也不过如此了，哭吧哭吧，等哭完了，那苦日子也就结束了。

她轻轻抚摸着小潭的头发：“想哭就哭吧，等过两日你就发现，这阳城的日子好啊，以后想哭都没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女足NB！！！】


93 四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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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筑墙，广积粮。”曲濯将手中的密信放下，缓缓道，“短短六个字，稳扎稳打，绝不冒进，果然是他的风格。”

同在屋内的易舒听后宽慰道：“这句话看似简单，但想要做成却不易。”

和半年前被朝堂上绝大多数老派官员排斥，还需要秘密为陛下进言才能在圣上这里混个脸熟相比，此时坐在曲濯对面的易舒显得更加自如且游刃有余。借由半年前的进言，易舒成功混到了曲濯心腹的位置，更因为提议让士族吸附田土百姓以应对饥荒，夺得了蒙朝内各世家大族的好感和支持。

易舒、易安两兄弟一个在朝一个在野，在这半年时间内疯狂扩张实力，今年三月，曲濯原配皇后不幸染病去世，易舒更是趁机将易氏女送入后宫，虽未成为皇后，却也成为了协理后宫的两位贵妃之一。

虽然代价是将易氏近乎三分之一的商路及财富作为嫁妆送入皇宫，但无论是谁，都觉得这笔交易是如此的划算。

如今易舒已然算是国丈，又升任太尉，位居八公，权利仅次于丞相，易氏彻底从半年前那个出身鄙陋的暴发户，一跃成为整个蒙朝最为尊贵的士族之一，只要贵妃诞下皇嗣，易氏将彻底成为仅次于皇姓的第一大族。

因为和禹朝几次争斗的接连失利，曲濯的脾气愈发暴虐，一月前才刚将一位在大殿上讽谏他的官员处以车裂，整个蒙朝朝堂如今愈发安静。但曲濯自己也知道，一个皇帝不可能只听好话，身边若是只有争宠媚上的佞臣，那这个皇朝也就离灭亡不远了。

但就算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有些过火，他作为皇帝也不能轻易向臣子低头，君不见就算是禹朝的那个“傀儡皇帝”，当初面对整个朝堂的逼迫也未退一步吗？

所以到如今，曲濯也只能时不时地将易舒叫到皇宫内商量事情，更是为将易氏增添了一分简在帝心的高评。

曲濯听到易舒那不走心的安慰，皱了皱眉，但还是忍耐了下来：“太尉没有对策吗？”

易舒很想说，陛下现在终于知道着急了，那早些又为何一意孤行呢？

为何禹朝的苏洵能稳扎稳打地将政策实行下去？盖因他手握最可怕的一项武器，民心。

正是因为民心所向，他所颁布的命令总是能得到上至官员下至百姓的支持，朝堂上有权臣在位那又如何，利用两场文会，苏洵便能让那些一辈子都没资格当官的人当上官，禹朝的那位郑希更是以一介白身一飞冲天担任太守之职，虽然对外说辞还是暂任，但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暂”一字怕是没有期限了。

有这么一块肉在前面吊着，那小皇帝想要什么样的官员没有，天底下多得是要在他面前表现，想要谋得一官半职的人！

但你蒙朝有吗，蒙朝内部官员派系林立，世家大族根深蒂固，虽然易氏也是计划走同样的道路，但易舒也不得不承认，相比于禹朝那些在文会上选拔出来的人才，这些依靠出身的官员们办事能力可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你想要复制禹朝的成功？那就更不可能了，苏洵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因为他有着那次祭祀神迹的光环，有着去年夏日血洗世家的权威，有着在朝堂之上，慕容氏的一力支持！

就算如此，他想要做到这些也绝非易事，更何况是你曲濯？

没有得力的官员也没关系，以往的官员不全都是世家出身，虽然拼劲可能差了一点，但那种时间和历史积淀的经验可是禹朝那些官员所不具备的，他们两朝在官员素质方面也不过半斤八两，只不过禹朝最近接连改革，这才显出来那些选拔出来的官员的优势罢了。

但他之前明明说过，让世家收纳土地百姓，一方面可缓解蒙朝内世家相争激烈的状况，另一方面，也可让这些饱受干旱之苦的百姓有一条活路。可是世家是怎么做的？田地照样收，百姓照样逼迫为奴，却连让他们活命的口粮都不肯付出一点，让这些活生生的百姓成了一次性的工具！

后来，在禹朝开放边境，收纳流民时他就已经觉得不妙，果不其然，大量百姓，甚至是奴隶都逃到了禹朝，获得了田土房屋，彻底扎根于此。没有了百姓，你世家就算有再多的田地又有何用，坐视万顷良田无人耕种，生生让近乎三分之一的土地成了荒地！

后来，陛下还不顾他的阻拦，在蒙朝内疫病横生时非但不借此收纳民心，反而制定了一系列极为极端的政策，目的就是将染病之人赶到禹朝，从而报复那位小皇帝。

无力阻止这一切的易舒只是在旁边冷眼观，看着朝堂上那些被愤怒冲昏了脑子的蠢货，当然，这其中当然大不敬的包括了那个坐在皇位之上的人，果不其然，禹朝照单全收，治好了疫病收纳了更多的民众。据他所知，阳城和伊城中的田地已经不够分了，禹朝正计划着将一部分民众迁移到更内部的城池当中。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的计谋，这甚至根本不能说是一个计谋，要易舒说，这更像是一个被抢了食物的小孩子的恼羞成怒。非但不能动摇禹朝根基，反而为他人做嫁衣，使苏洵的名声被推至前无仅有的高峰。

现如今，甚至有的地方已经将那位小皇帝和汉祖相比，虽答案各不相同，但能和汉祖划到一块比较，足以见到苏洵所求的“仁政”是有多得民心！

一步错，步步错啊！

短短几息间，易舒心思流转千遍，但却只是说道：“禹朝所依靠的，一是水泥和土砖的便利，修建城墙地速度和城墙的牢固程度都是往日石土城墙的数倍，二是开垦荒田，让更多的土地能被耕种，也就能收到更多的粮食。”

“易氏商号已经买通了部分工人，水泥和土砖的制作方式已经到了我们手上，陛下大可同那位小皇帝一样，修造蒙朝内的城墙。”

“真的？”听到此话，曲濯眼前一亮，“太尉果真大才，那其余的工厂呢，可有秘方流出？”

“造纸厂的技术，织布厂的改良织机等皆有我方探子潜入盗取，相信不日便可获得。”

“大善！”曲濯只要一想到，那位小皇帝辛辛苦苦，不知砸下了多少钱财才研制出来的新材料和新技术，就这么被他获取，就觉得心中爽快。

你先研制出又如何，花费了那么多的银钱，转眼便为我所用，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烧几次钱？

哈哈，畅快！

曲濯：“太尉此功极大，事成之后，朕必定重重有赏！”

“那兵工厂呢，前几月他们进攻阳城时所用的天雷究竟是何原理，太尉可知晓？”

“兵工厂。”说到兵工厂，易舒皱了皱眉，“兵工厂外由黑甲军层层守卫，所招工人皆是由吕飞铭亲自挑选，无不是世代良民，他们的亲眷更是被调查地一清二楚，被单独接入禹朝腹地监视。无论是派遣探子还是收买工人，都绝非易事。”

说到底，易舒之所以能轻易获得之前几个工厂中的秘方和机械图纸，全都是因为苏洵压根就没想着保密。他之所以兴办工厂，又不是想要搞什么垄断，本就是民生工程，定价高不到哪去，利润也没有多少，只不过是给禹朝百姓们除了种田之外再加上几条活法罢了。与其耗费时间精力保密，倒不如任性而为，也能让工厂有点危机意识，自己升级换代，省的全都要靠他一个人抄袭后世的发明。曲濯想要通过这点气他，完全是打错了主意，苏洵要的就是市场流动起来，只要流动起来，他就能让禹朝在市场中获得最大的利润，他要是不照着禹朝抄，苏洵才着急呢。

但那些事关重大的工厂，如玻璃厂、兵工厂等，就完全是另一个画风了。从研发人员到工人，全都被调查了个底掉，更是将他们的家人全都攥在手中，保证他们不会因利益而叛变。

想要从这些工厂中获得资料，根本就是难如登天。

曲濯叹了口气：“造纸厂和成衣厂虽能赚的银钱，但不知为何那位小皇帝定价如此之底，我们就算不用在前期投入金钱，也很难捞到一大笔钱。兵工厂才是朕心头之患啊。”

“今夏怕是又要遭灾，蒙朝和威朝全都下了死命令，禁制粮食出口，就算是禹朝，几年时间内也无法凑齐一场大战所需粮草。”是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天下四分的局面并不稳定，随着威朝被古烁朝蚕食，这短暂的和平更是岌岌可危，他们迟早会迎来一场大战，“而相比于我们，位于西北方向虎视眈眈的古烁朝更是禹朝的心头大患。”

“太尉的意思是，禹朝会先与古烁朝开战？”

“威朝今冬割让了十多座城池，只要苏洵不傻，必然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顶多就在今冬，等古烁朝再度进攻威朝时，他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古烁朝位居苦寒之地，每年冬日若不依靠叩边劫掠是活不下去的。对于十八部而言，威朝和禹朝便是他们续命的良药。”

“至多是明年，禹朝与古烁朝之间便会爆发战争，到时候趁他无暇他顾，我们大可于南面夹击，将所失城池重新夺回。到时候无论是流失的百姓还是兵工厂，都将属于我们。”

“无论那位小皇帝是战是退，禹朝多年谋划的成果，都将在战火中付之东流。”


94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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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初夏，各国无不再度将重心放至耕织之事上，即使是以游牧为生天生好战的十八部，也抓紧这一年中短暂的畜牧繁衍时机，逐水草而居。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知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做派，今年早春至初夏，竟是难得的风调雨顺。禹朝上下格外重视耕织，更是借由文会选拔了一批重实干的官员，此时正摩拳擦掌地打算干出一番事业，恨不得日日盯着管辖处百姓的田土，看到荒芜的田地时简直比农民还要心痛。

各国都忙于耕种，一时间竟是难得的和睦景象，彼此间不说战争，就连一些互相打嘴炮的人都少了，整个禹朝从朝堂至民间，都吹着一股自在安宁的清风。

易安再度访禹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太平盛世之景。田间阡陌相连，幼苗攘攘于暖风，行走于此地的百姓无不是笑容满面，躯体神色再不见战乱时的枯槁无神。

易安出生于战乱之时，这般场景仅在书中读到，梦中得见。一时间竟被这平凡景象所迷了眼，千里迢迢来到睢阳不在城中府邸居住，反而一转头带着下人小厮们在田间地头住了半个多月。

却没想到越住，他便越发为这淳朴而宁静的生活所沉醉，也更对用了不到一年时间便将睢阳变成如此人间仙境的苏洵感兴趣了，在一日诗会醉酒后，脑袋一发懵，竟是派人送了拜帖至宫中。

谁料还未等他酒醒后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他便收到了那位皇宫里地小皇帝的回应，邀他至宫中一聚。

易安坐在马车中，再度捏了捏自己腰间的玉佩，易氏虽然在蒙朝中地位已经不可小觑，但他到底是按照家中长辈的规划执掌商路，未曾入朝为官，面见皇帝更是第一次，难免有些紧张。

更何况，据世人所言，禹朝这位陛下可谓是天人之姿，世间男子见之便要羞愧掩面，更是戏言这位陛下之所以仅有一位皇后，就是怕扩张后宫的消息传至民间，惹得无数小娘子甚至是小郎君都要茶饭不思。

他看了看天色，心知离苏洵传召他还尚早，这位陛下也是难得的勤政，纵使身体不好，但几乎没落下几次早朝，下朝之后也多是在御书房中处理政务，很少听说其有何风花雪月之事。

易安一边在脑海中思索着一会儿面圣后的说辞，一边将手伸向之前一位宫人送来的点心填肚子。

一直等到了晌午十分，易安才看到一位宫人朝着马车走来。他整理了整理衣物，叫小厮带上他特意准备的上好的红珊瑚树，下了马车。

行至宫中，当那雕花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坐在上首的那位身着龙袍的小皇帝看过来的瞬间，易安便觉得自己之前准备的说辞全都在脑中烧成了灰烬，一时间竟像个刚出家门的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

“在，在下易安，蒙朝易氏族人，今番入禹，特来拜见陛下。”被小皇帝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易安刚一开口竟险些咬到舌头，他连忙叫小厮将自己的礼物带来，“小小薄礼，还请陛下不要嫌弃。”

“易公子不要紧张。”苏洵笑笑，“今日早朝之后还有事商议，所以晚了些，易公子还未用膳吧，不如和朕一起用午膳？”

苏洵声音温和，说话也没有架子，更重要的是有一副看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的好皮囊，更是让易安原本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他看向苏洵面前的几案，上面放着一些有些发黄的纸张，纸张最中央写着一个大大的数字，下面有一些小字和配图。易安是知道禹朝的造纸技术的，这样品相的纸张按理来说绝不会跑到一个皇帝的面前，可是看那几案上的纸，上面还有朱批的字迹和红圈，明显被苏洵仔细阅读过。

苏洵注意到了他好奇的目光，一边叫人收拾桌子，一边笑着解释道：“这是朕命人印刷的日历，上面有各种节气日期，还印了一些农事上的窍门。”

看易安来了兴趣，苏洵便让人又拿了一份完好的：“拿一本给公子看看。”

易安谢过苏洵，接过那本一指多厚的小册子，翻开一看，刚刚看到的那个醒目的大字便是日期，下面写着年月和节气，配图多是一些小故事，下面还写着一些诸如如何育苗，如何防治害虫等耕种敲门。

这是苏洵和钦天监的人，耗时数月做出来的日历，目的就是让现如今依靠口口相传地经验的种田良法可以被推广至全国。

“这种纸张极为便宜，墨也是最为普通的一种，一本日历不过二十个铜板，几乎家家都买得起。”

作为商人的易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嗅到了这日历背后巨大的商机。这本日历上按照节气写了各种作物适宜的耕种打理时间，但凡是家中有田的百姓，八成都想买一本好好学习，虽说利润不丰，但想想这天下有多少百姓，光是从每家中赚上连三个铜板，那利润也是极为丰厚的。

不过现在并不是谈论商业的好时机，他与苏洵并不相熟，两人还处于两个较为敌对地国家，易安也只好按捺住心中的想法，将日历放到一边。

“公子有什么忌口的吗？”

“世人皆知陛下宫中美食天下第一，在下有幸品尝已然是幸事。”

苏洵笑眯眯地接受了易安地夸奖，命宫女让御膳房的按照往日菜单又加了几个菜色，然后和易安一边等待传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不一会儿，御膳房便做好了午膳，宫女们鱼贯而入，端着造型美观香气四溢的菜色走了进来。

萧不闻跟在最后面走了进来，看到易安后顿了顿，然后接过药碗走到苏洵身边，借由往小皇帝手里放药的动作低头小声说道：“陛下倒是坦荡。”

苏洵：“……”

小皇帝嗔怒地看了一眼萧公公，好不容易忘了的倒霉事，让萧不闻这么一提醒，就又想起来了。

“呵呵。”他干笑地回应了萧不闻。

但没想到萧公公不单没有接收到苏洵让他赶紧闭嘴的暗示，反而转头看向易安：“记得初见公子，还是在国风阁时。”

“不过短短一年，公子周身之气度便有了十足的长进，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易安被萧不闻这么一说，也想起了当初在国风阁时与萧不闻及慕容澈等人相见的场景：“当时小子行事不足，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大人多多包涵。”

虽然是一介宦官，但易安却丝毫不敢对萧不闻有任何轻视之意。光凭萧不闻进门口和苏洵你来我往的两番眉眼，就能看出来这位萧公公深得帝心的传言不假。更加上萧不闻执掌寒狱和暗卫，更是权利滔天，只要不傻，都不会将他视为一个普通的公公。

萧不闻轻笑：“倒不至于如此，不过当初公子对慕容大人之妹的赞赏，倒是真切。”

靠，越不想让你说什么，你就越要说什么是吧。

苏洵一边维持着面上的假笑，一边暗地里把手放到萧公公大腿上，狠狠地拧了一下。

没想到萧不闻还真是个能忍的，被小皇帝这么狠狠地掐了一把还面不改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听说公子至今未曾娶妻，连家中老母张罗的婚事都推了？”

听到萧不闻的话，易安脑海中不禁再度浮现起那日在国风阁中所见女子，随是匆匆一面，却已然将他心神俘获。易安不知萧不闻是如何知道母亲为他求取蒙朝淑女这等家宅之事的，不过他心中却明白，当初推拒时虽口称要先立业再成家，但心中多少是有因为对那日匆匆一见之女的爱慕所致。

他自知虽身家万贯，但并未在朝为官，慕容氏之女是绝不可能下嫁一名商户。但却忍不住想，万一呢，易氏如此权势滔天，他又有着泼天的富贵。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若是他能得娶当日所见之女，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从此将天下之财拱手相送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里，易安不禁有些羞愧：“当初小子太过年轻，不知是否冒犯了那位姑娘。”

萧不闻：“……”

苏洵：“……”

大哥，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虽然话题是萧不闻提起的，目的就是逗逗小皇帝玩，但看到易安这么一副被迷上了的模样，萧不闻又觉得有些不爽了。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心想小皇帝还真是个招猫逗狗的体质，不过出一回宫，就惹上了这么个家伙，太不让人省心了。

莫名其妙被萧公公瞪了一眼的苏洵：？？？

易安沉醉于自己的暗恋当中，一时间竟连最擅长地察言观色的本事都失去了，没看到坐在对面的两位一个赛一个怪异的脸色，继续数道：“说道那位姑娘，在下当初听说其身体不适，特意在家中寻找了几味药材和老山参，不知陛下可否转送？”

他脸红地抬起头，便看到苏洵那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连忙道：“在下只是不忍看香消玉殒，别无他想。”

萧不闻：“公子有心了。”呵呵，连药材都找好了？

“在下，在下只是……像是大人所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不过是折服于淑女的家风人品，倒是让大人和陛下见笑了。”

萧不闻：“呵呵，我会待大人转送的。”

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将手按在了小皇帝的大腿上，也报复似地捏了一下。

苏洵：……

不是，我当初连句话都没说，哪来的家风人品让你折服？


95 万丈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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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带尴尬的一顿饭结束，宫人们一边收拾房间，一边为两人端来两杯饮品。

易安看着面前这装在透明琉璃杯中的焦糖色饮品，好奇地问道：“这是何物？”

“奶茶。”苏洵端起那杯奶茶，“公子可以尝尝。”

易安拿起杯子后，先是被这琉璃杯的纯净度给惊到了，他知道禹朝擅做各种琉璃制品，晶莹剔透无半点杂斑，但这个琉璃杯无论是造型雕刻，还是尺寸光洁度，都远超他们易氏每年供给蒙朝宫中地那些。

不愧是被商户们称作是遍地黄金的禹朝。

易安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杯中的奶茶，顿时，糖的焦香、奶的醇厚和茶叶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带着让人舒适的低温流入腹部，带走了夏日的燥热。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这饮品的味道所折服，又连喝了数口。

第二口的时候，他发现这奶茶中还漂浮着一些球状的固体，有的比较弹牙，像是糯米粉制成的，而有的则是胶质感，像是他在南方曾吃的一种冰粉。

“味道很好。”易安将已经空了一半的杯子放到桌上，一旁的萧不闻转身便为他重新满上。

他有些尴尬又有点受宠若惊，以萧不闻的身份，能让他忙前忙后伺候的人，估计也就剩他面前的这位皇帝陛下了。

易安回想起当时萧不闻是如何为陛下布菜的，只能说这对主仆还真是感情深厚，萧公公早就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巩固地位，但却依旧将苏洵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

他又喝了一口奶茶，同时看到他面前的小皇帝正两只手端着奶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杯口冒着热气，将小皇帝那挺翘的鼻端给染红了几分。

嗯？他疑惑地晃了晃杯子，冰块在杯壁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不闻：“陛下身体发寒，太医院特意嘱咐不能贪凉。”

所以这杯冰奶茶是为他特意准备的？

苏洵看着面露惊讶的易安，笑道：“来者是客嘛，这奶茶在夏日还是喝冰的更舒畅一些。”

“可惜太医院和萧公公看的紧，朕今日是消受不了了。”

看来不是他的错觉，易安心想，禹朝这位皇帝和萧不闻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要亲密许多，比起主仆或是君臣，更像是……朋友？

易安不太确定，一对主仆的确能成为朋友，他的叔父就有一名伺候他大半辈子的家仆，两人关系极好，连他见到那位仆人都要尊敬几分。但他却觉得，苏洵和萧不闻之间的关系远比他叔父和他的家仆之间的关系要更为复杂。

萧不闻绝不是一个受主人喜爱的奴仆，他天生反骨又颇有野心，在事业初期，他会是一柄绝好地利刃为你开疆扩土，但很快，这柄利刃就会反噬主人，成为你身边最危险的敌人。启用这种人无疑是十分冒险的，他就像是秋日里干草上的火苗，只消稍微一点清风，便能燃起，变成熊熊烈焰，将所视之物全都焚烧殆尽。

所谓的飞鸟尽良弓藏，多是指代这样的人，两败俱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甚至玉石俱焚都不算是什么稀罕事。但易安却察觉出有什么东西偏离了他的认知，显然萧不闻和苏洵这对主仆正处于一种很是奇异的平衡状态。

不单单是萧不闻，其实最令人大跌眼镜的当属禹朝的丞相慕容澈。

在所有人皆认为慕容氏野心勃勃，有着挟天子号令群臣的迹象时，慕容澈却能在当初苏洵杀戮世家时一力为其提供支持，并在苏洵举办文会撬动世家利益时压制慕容氏和其拥护者的反对，令文会得以顺利进行，这无疑让蒙朝中想要看笑话的一众人吃了一惊。

易安不着声色地在扫视了一眼萧不闻和苏洵，心知大概这便是哥哥特意让他亲自来禹的一大原因了吧。

可惜，当初明明有大朝会那个绝好的机会打探情况，可结果曲濯那个莽夫却做出了拒绝派遣使者这个小孩子过家家般的举动，着实令身在朝堂之上的易舒恼火了一阵。

看着微笑着，一脸和煦的苏洵，再一想想蒙朝中那位暴虐的曲濯，易安就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听说公子前几日都住在农家，公子是易氏商号的话事人，为何进睢后没有与各商会联系，反而独自一人去享受乡野情趣了呢？”

苏洵状似好奇地开口问道，易安也早就明白，自己的行踪恐怕早就被摸的一清二楚了，也就实话实说道：“在下去年也曾来睢查看产业，当初还亲自去陛下所建国风阁参观了一二。”

“当初街上行人百姓，皆是身穿粗布葛衣，形容枯槁，但一年之后在下再度访禹，却发现这睢阳城内的百姓却身着新衣，面色红润。”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不再麻木不安，反而倍加灵动。”

“所以公子就想去农家看看，这变化究竟是何原因？”

“是在下唐突了。”

“其实公子最好奇的，既不是他们身上的新衣也不是他们红润起来的面色。”苏洵一针见血地指出，“公子真正好奇的，是他们的眼神地变化。”

“为什么短短一年，百姓们的眼神就能从灰败变得灵动，从麻木变得满是生机，那都是一个原因，因为他们在这里，看到了希望。”

“希望？”

“蒙朝仿照禹朝，亦同样在城中兴办工厂，布价下跌近一半，可是百姓们的生活变得更好了吗？”

易安听到苏洵的话，一时羞愧的想要掩面。

但苏洵却似乎并没有要因此嘲笑蒙朝的意思，反而很是认真的说道：“公子应该知道，自成衣厂兴办初始，朕便有意遏制其发展规模，至今也仅有十余座城池中兴办，这是为什么？”

易安能成为易氏商号地话事人，智商不可能不高，很快便反应过来：“陛下担心谷贱伤农？”

他看出来苏洵是真心想要给他解惑，也便诚实发问：“但蒙朝同样控制着布价衣价。”

“你认为我兴办工厂是为了什么？”

若是普通人，怕就要立马回答赚钱收税等答案，但易安多想了几步，想到了禹朝与西域诸国的通商：“陛下想要借此开商路，从西域诸国纳粮？交换两国之丰，补两国之不足？”

苏洵赞许地看了易安一眼，能在这个时代，看到这点已经十分不易。

“不单单如此，商业就像是水，一旦流动起来，便会滋养万物。”苏洵说道，“就拿衣料举例，成衣厂要想兴办起来，首先需要三个东西，原材料、机器和工人。”

“所以一个成衣厂未办起来，便先给了三种人活路，种植粗麻的农民，做工的木匠和铁匠以及在成衣厂中打工的工人。”

“而等成衣下来后，又会促进商会、扎染等行业的繁荣。”苏洵道，“这些人家中留有富裕后，自然会选择购买新衣，从而推动更多的成衣订单，他们也会赚更多的钱。”

“就像是一个首尾相接的圆环。”

“是的，就像是一个首尾相接的圆环。”

“而蒙朝所建成衣厂，原材料是世家中所出，工人则是农闲是的佃农，而产出产品则直接由各世家手中的门面售卖，百姓自始至终未能从这些工厂中获利，所以即使定价再怎么便宜，也很难卖出。”

易安明白了，禹朝的工厂就像是一条小溪，从头到尾流动着，滋润着溪流两侧的田土，而田土也同样会哺育溪流，让其清明透彻。但蒙朝的做法，更像是将这条小溪给生生截断，乍看之下的确是他们获利更多，但没有了溪流，两侧的田地便会干涸，而没有了田地，被截断的溪流也很快便会成为一潭死水。

“原来如此。”

易安受教般地点点头：“那陛下又如何获利？借由税收？”

“获利？”苏洵轻笑一声，“难道只有进入国库的银子才是属于朕的吗？你要知道，朕是天子，这禹朝的天下都是朕的，这天下的子民也都是朕的。公子的父亲难道会觉得，只有将公子所赚取的银钱全部收缴上来，易氏才算获利不成？”

易安听到苏洵的话后，瞳孔猛地一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心脏跳得剧烈。

但苏洵却没想着等他平复内心，反而又一次抛下重弹：“藏富于民，国强民富。朕的国库是这天下王土，而绝非那小小的仓库。”

易安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在颤抖，他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只觉得在如此帝王之心胸面前，他的一切思维竟是那么地渺小。

“所以陛下不是不能制止蒙朝偷窃禹朝工厂中的图纸资料……”他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而是陛下放任了。”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精致地好像画中人一般的少年帝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陛下眼中之疆域，是包括蒙朝在内的。”

“陛下视蒙朝，就如同君视臣，所以陛下放任了，甚至是乐得见蒙朝发展民生。”易安用笃定的口吻，说着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话。这是怎样的万丈豪情，才能有如此之视野？

“而蒙朝之君臣，所作所为不过是帮陛下养民罢了。”

“只要能成为这场争霸的最终胜者，蒙朝精心浇灌数年的累累硕果，也终将成为陛下的囊中之物。”


【作者有话说：放心，小皇帝不会吃亏的，蒙朝建立的工厂，发展的商路，等苏洵成为胜者，转头就成了他的，所以他当然乐见其成看蒙朝忙碌。
这家伙等着自己摘果子呢】


96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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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安站起身来，深深地鞠下一躬：“在下自视甚高，生平从未服人，如今想来，原是未曾得见陛下。”

“肩负万民，目视古今，言御四方，臂指皆臣。”易安感慨道，“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景啊。”

苏洵看着快把彩虹屁吹上天的易安：“公子未曾入仕，却也要谨言慎行啊。”

你们易氏还在蒙朝当官呢，你哥哥还是国丈，你就在这对着敌国的皇帝说什么“才是真正的帝王”，不想活了？

看着苏洵依旧一副波澜不惊，还淡淡地指出他所言的风险的样子，易安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冒险，忠臣不侍二主，两面三刀的家伙到哪里都不会受欢迎。但就像苏洵所说的一样，他并未入仕，易氏选择忠于曲濯是易氏的事情，但他白身的身份却让他有了更多的选择。

商人独有的嗅觉和冒险精神，让易安在做事时比他的父兄更要冲动冒险一些，他有这种预感，他接下来所做之事将会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笔投资，甚至足以改变易氏命运，足够载入史册！

“在下并未食蒙朝半粒俸禄，又何谈谨言慎行？”打定主意后，易安也不再藏拙，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开出足够的价码，才能让面前的皇帝忽略他出身会带来的问题，“况且行商之人，讲究的便是朋友遍天下，周旋于各实力之间才是。”

哦？小皇帝听出来他话中有话，感兴趣地扬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萧不闻摆了摆手，训练有素的宫人们便很有眼力见地离开并贴心地关好了门。虽然易安知道，以萧不闻的作风，这地方暗中一定还有许多他看不到的暗卫在注视着他，但这也算得上是一个开诚布公的信号了。

“陛下，易氏是商人。”

“所以公子是想和朕谈生意？”苏洵道，“那公子应该知道，禹朝内得力颇丰的产业，如白糖、白酒和琉璃，皆由皇氏经营。”

更具体一点来说，是由萧不闻所带领的宦官集团经营。

易安没忍住看了一眼站在小皇帝身侧的萧不闻，在心中补充道。

在认识到了面前的帝王之远见后，易安也不得不怀疑，苏洵之所以让宦官经营商路，就是因为他们出身低微且没有后代，就算借着商路有了万贯家财，也不会团在一起，成为像是世家一样新的庞然大物。更何况，让宦官们逐利，总比让他们追权要好得多。

“在下明白，这三条商路可以称作是日进斗金，陛下利用这三条商路广纳天下白银，在下自然不敢肖想。”他是不想活了，才要动这三条商路，“在下所要谈的是，原料。”

苏洵：“原料？”

易安：“蒙朝地处南方，麻、豆，谷及甜菜等作物颇丰且价格低廉，在下可担任中间商，为陛下周旋。”

然后禹朝再把这些东西进行加工，反向卖给蒙朝？这不就是当初大航海时代对殖民地的倾销策略吗？

短期来看是双赢的局面，他们获得了廉价的原材料，而蒙朝的农民则不需要再担心土地中所产之物无法卖上价格。但只要时间一长，作为被倾销一方的人就会发现，他们的发展被限制在了这种低廉的密集型劳动中。

这一点易安难道看不出来？

苏洵看着易安，心中细细思索着。正如他所说，他兴办工厂地目的是推动产业流动，让各种农产品能够得到很好地利用，从蒙朝获得低廉原材料的确能降低工厂产品的价格，但这也同样会损害本国百姓，尤其是主业为耕种地农民的生活。

想到这里，苏洵摇头道：“以禹朝目前工厂的规模，麻、谷等物已经足够自给自足了。”

“至于制作白酒和白糖的原材料，两国之间已经早有联络，若公子能有更低廉的货物，我们自然是十分欢迎的。”

易安虽说早就知道苏洵不是个会被眼前的利益所诱惑的人，但看他如此干脆地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也是有些失落。

易氏所掌控的地盘，其上大多耕种的是一些麻谷等作物，虽说也有些甜菜，但数量却不足以抵消长远路途所带来的损耗。

苏洵：“不过若是公子真心想合作，也不是不可。”

“朕先提前问一句，公子是代表谁谈的合作，公子究竟能有多大的能量？”苏洵很是直白，“据朕所知，现如今易氏的家主是公子地哥哥易舒，而现如今他可是蒙朝的红人。”

就这意味着，易舒的立场天然与他对立，苏洵想知道易安能为这笔合作做到什么地步。

“兄长身在朝中，自然要忠于君王，但易氏商号则由在下执掌。”

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的合作，从头到尾只能是单纯的商业合作，不能碰半点政治上的问题。

苏洵喝了口热奶茶，思索了一会儿。

“也可。”易氏商号是他所知的实力最大，也是人脉最广的商号，单凭这一点，他就不能将易安拒之门外，“既然如此，朕可以给公子两个选择。”

“第一，合作办厂。朕出技术，公子出厂，所获利润朕要分三成。现在能和公子办的工厂有造纸厂、制糖厂，朕这边还有一份晒盐良方，若是公子能获得好的盐场，亦可和朕交易。”

这三个工厂，前两个因为原材料等原因，实际上更适合在蒙朝境内兴办，虽然他只能分到三成利润，但好处是他不再需要担忧造纸厂的污染，也不用在自己负担将甜菜等产糖作物运输过来的损耗，实际上的获利并不会少太多。

而后者就很是无奈了，禹朝的地盘临海的地方不多，就算海水晒盐相较于传统的煮盐更便宜，用人更少，一年下来也弄不了多少盐，倒不如干脆交给易安去办。

易安在听到前两个厂子时，眼睛就已经开始发亮，在听到最后一个制盐法时，就更是激动地险些跳了起来。

要知道盐、铁、茶，这三样可是传统赚钱大户，被称作是“赛黄金”，当然，在苏洵没有搞出来白糖、琉璃和白酒后这个称号隐隐有换主的迹象。但纵使如此，像易安这样的经商世家还是更喜欢前三者，他们认为后者虽一时获利颇丰，但终究是昙花一现，只有盐铁茶才能成为永远的不败的黄金。

这大概就像是所有读书人都认为走官路才是正道一样吧，他们对于这三样有着超乎利益，几乎成为一种信念的喜爱。

谁家商路里能沾上这三样，就算是规模尚且较小，也够格和一些老字号平起平坐了。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三样同样被皇室把持地十分牢固。如禹朝，想要售卖这三样，需要有苏洵特批地折子，每城每年买的都有定数，若是有哪地官员偷偷摸摸地多买一点，被知道了的话，严重点可能被认为是有谋反之意。

而在蒙朝，别说随便买了，就连卖，都只有皇室成员才能做。当然，以易氏现如今的身份，吸纳几个盐场倒不算什么，不过兄长在朝堂上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他再把手伸到盐场里，是不是有点过于……高调了？

“陛下所说的新式制盐法，较往常的煮盐法而言，究竟如何？”

“需要的人工少了几乎十倍。”苏洵毫不夸张地说，相比较传统的，需要人力来辛苦蒸煮搅拌盐水而言，晒盐法真的就主要依靠太阳做工了，“而且所需的炭火更是少之又少，不过占地面积要大得多。”

至于消耗的时间，等晒盐场做好后，盐分自然会在盐池中一层层析出，其实每日所获的盐量并不会比煮盐法少多少。

所以说，唯一的缺陷只是占地更多吗？易安并不担心这点，盐区附近的土地几乎无法耕种，价格相当低廉，甚至大多数无主的土地只需要派人稍微平整一下，再往宫里递点礼物就成他的了。

若真如这位陛下所言，那这个盐场所带来的利润足以抵消它会带来的风险了，更何况这会是一个他和禹朝合作的良好开端。

想到这里，易安轻轻一笑：“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在下是有的忙了。”

“之前陛下所说有两个选择。”易安面露好奇之色，“不知剩下一个选择是什么？”

苏洵看着易安忍不住露出了“我全都要”的商人本色，也没卖关子，干脆了当地说道：“就和秦王一样。”

秦王？易安思索了一会儿，才将完颜鸿这三个字从脑海中揪出来。

不是他没提前做功课，这位秦王殿下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了，好战好斗、残忍弑杀、贪图美色、家宅不宁……这些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词通常都和这位身负异族血统的殿下捆绑在了一起，每次在谈论中出现时，都会受到一众人的鄙夷和唾弃。他就好像是一个公认的恶人，一个被立起来的反面例子，人人都想踩上一脚以显示自己的高风亮节，却又碍于他疯狂的评价而只敢用暗地里眼色行事。

但和他糟糕地风评相反的，则是秦王领地的安宁，纵使身在边疆靠近异族领地，却被他治理地井井有条。

按理来说这位秦王殿下和商业是没有半点关系的，不过就在一年前，他似乎收到了某种指使，开始尝试打通与西域诸国的商路，并为禹朝带来了大量廉价的粮食。

易安不确定地问道：“陛下所说，是开商路？”

“准确来说，是海商。”苏洵道，“朕有意依靠两河和海路发展商路，联系两国。”

“若公子有意合作，那么位于蒙朝的海路。”苏洵笑眯眯地看向易安，“就全是公子的了。”


【作者有话说：苏洵：曲濯你敢撬我的工厂，朕直接把你小舅子给撬过来！】


97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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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安带着一副惶恐的神色和委婉的拒绝离开了。

苏洵双手扶着奶茶杯，看着易安离去的方向静默不语。

萧不闻：“陛下是想要易氏的造船技术？”

苏洵这才从思绪中被唤回，小皇帝仰着头看着萧不闻，对方最近不知怎么了，三天两头地往自己这边跑，他虽不说，但每日能在咽下那让人生厌的苦药时有萧公公哄着，心里还是十分熨帖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美滋滋地，但却又觉得不能太惯着萧公公了，以免他真觉得朕离不开他，到时候恃宠而骄，故意板着脸说道：“擅自揣摩上意，该当何罪？”

萧不闻看着小皇帝那故意板起脸做出地傲娇劲儿，心里痒痒地要命，一时间只觉这些时日查找宫中势力时的紧绷顿时烟消云散，道：“那就罚我日后日日喂陛下用药吧。”

小皇帝怒道：“这叫什么惩罚？”

“不叫惩罚？”萧不闻指出，“陛下进药，先前要哄着骗着，说尽好话才肯喝上一口，还未等喝完，又满床打滚说药苦，一会儿要喝蜜水漱口，一会儿又要吃果脯，奴才却又被国师耳提面命，不可让陛下再多吃甜食，夹在中间好不痛苦。”

苏洵喜欢喝完药后吃点甜的东西压压药味，一来二去，前几日竟有了牙疼之症，咬了大半天的草药才消肿。自此清河便再不许他喝药就果脯的习惯了，但苏洵又受不了喝完药后嘴里的怪味，再加上萧不闻又惯惯着他，苏洵难免忍不住任性了点。

小皇帝只觉脸颊泛红，诺诺地说不出来话，许久才反驳道：“朕才没有满床打滚！”

那么多宫人看着呢，朕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有失体统的事来，顶多……顶多就是用被子蒙住脑袋装鸵鸟罢了。

说完，苏洵还给自己辩驳：“那是因为药太苦了，萧公公自己没喝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萧不闻看着他的陛下，他没有说，自己从一介奴隶之身爬到如今的高度究竟付出了多少，又是如何日夜谋划才将偌大冰冷的皇宫纳入手心，幼时连混着杂物的馊饭都肚子里咽，一点苦药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小陛下，纵容地说道：“是奴才的错。”

哼哼。萧不闻道了歉，但苏洵却更觉得不舒服了，他感觉心里有点堵得慌，就好像是他欺负了萧公公一样。

明明每天是萧公公掐着朕的下巴给朕喂药，明明就是萧公公欺负朕！

但他一想到自己近日来着人去问的萧公公幼年的经历，一时间又觉得有些心疼。萧不闻如今虽然风光，但年幼的生活却着实不易。

看在他办事还比较得力的面子下，嗯，这算是对核心员工的优待。

苏洵在心里哼了一声，指了指对面易安的椅子：“不用站着了，坐下吧。”

然后萧公公就搬着椅子坐到了苏洵旁边。

小皇帝：“……”

他瞪着胆敢做到龙椅旁边的萧公公一眼。

萧不闻却提前为陛下揉肩，堵住了他拒绝的话。

小皇帝：哼哼~

“你说朕是想要易氏的造船技术。”苏洵被萧公公伺候地舒服，决定暂且绕过他僭越的大罪，“还有呢，你还看出来什么了？”

萧不闻看着苏洵，他是知道小皇帝近日来在尝试查找他过去的事，宫中遍布他的眼线，这根本瞒不住他，甚至一大部分故事，都是他深夜回想，再通过一些年老的宫人之口告知给陛下的。

那些光是回忆便满是痛苦的往事犹如一道狰狞的疤痕，可怖的模样之下却是越烂越深，使他日夜不得安宁，使他成为一具腐臭的空洞躯壳。有时候，当他无法控制于寒狱中虐杀那些囚犯后，在自己下属那恐惧的神色中，也曾无比痛恨以这姿态苟活于世的自己。

但陛下，就像是一束光，照入了深陷枯井的他，他踩着累累白骨才能将口鼻露出，呼吸上一口空气的可悲人生，自此便有了新的希望。

他自知心有妄念，却并不愿斩断，他贪婪地将这光关在心中，仿佛也能借由这灼灼烈日的光辉，成为生活在光下之人。

但他又害怕，害怕陛下厌弃于他，害怕陛下不再垂怜这具狰狞丑陋的躯体，若有朝一日阳光散去，萧不闻深知自己定会憎恶于陛下，甚至会做出来将他也拉入深渊的举动。

他就是这么一个狰狞恶鬼，纵使为陛下甘愿披上人皮，也终究没有人心。

当陛下有意去问时，他几乎是欢欣鼓舞地将自己丑陋的疤痕展露出来，还恨不得再添上几道，就算多得陛下几分怜惜之色也足以。

“萧公公？”苏洵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被自己刚刚的佯怒给吓到了，连忙道，“朕刚刚是在与你开玩笑，朕不过是刚刚和易安谈论时才临时有了个思路，想和萧公公谈论一二。”

萧不闻看着苏洵略带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似乎陛下待他的确是有所不同的。

这个认知一旦出现，便立刻扎根于他心中，如同一颗蜜糖进入心尖，甜地他幸福地无所适从。

“陛下想听，奴才便说。”

苏洵讨好地把自己的奶茶杯递过去：“萧公公说。”

萧不闻是不喜欢喝这些甜味饮品的，但嗜甜的小皇帝整天就像是个糖罐子一样，散发着甜美的气息，这让他对这种饮品也产生了几分移情。

更何况这是陛下的杯子。萧不闻不着声色地在陛下之前喝的地方抿了一口，只觉得唇舌之间满是香甜。

“陛下想要攻蒙，便不能没有水军。陛下看似发展水商，实则是想借此练兵。”

苏洵点头道：“是了。”

练水兵的念头已经在他脑海中盘旋已久了，只不过往日实在找不到好机会，禹朝也无力再度支撑一支新的军队，他便只好作罢。

但易安的到来却让他看到了希望，北方郭古烁朝虎视眈眈，南方蒙朝也视他为敌，谋定万世基业，成为统一天下的帝王是他早有的愿景，而在这过程中，显然陆军的重要性要远远胜于水军。

是以这个想法他不能和他人交流，之前他不过是不小心流露出几分想要攻打古烁朝的念头，便让朝臣，甚至包括慕容澈都给拦了下来。

苏洵知道，天下百姓苦战久已，禹朝也羽翼未丰，此时并不是言战的最佳时机。但这天下一日未定，他的政策就一日不得施行。

睢阳固然占据着地理优势，但如今睢阳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成为连易安见到都惊叹不已的世外桃源，又何尝没有他政策施行的功绩？

丞相等人深知先帝征战四方荣耀背后给百姓带来的痛苦，所以视兴兵为不详之举，但却忘了，这天下就像是一块烂疮，用刀挖下自然痛彻心扉，但若犹犹豫豫，却也只能任由这伤口越来越大。

还有他心中所惦念的小冰河时期，若没有一个强大的统一王朝，百姓如何渡过即将到来的灾难？

难道战亡的将士是他的子民，那些冻饿疫病而亡的人就不是他的子民了？

苏洵：“这件事在朕心中已盘踞数月，但朕却不能和前朝的官员商议。”

萧不闻看着他的小皇帝：“陛下信赖奴才，奴才也斗胆问一句。”

“陛下为何如此急迫？”其实这也是萧不闻疑惑的地方，苏洵治理禹朝治理地井井有条，只要脑子没有问题，任谁都能看出，长此以往这最终的胜者会花落谁家，“陛下按部就班，亦可问鼎天下。”

“……朕只是担心时间不够。”苏洵轻声道，“一方面朕心中有忧，愈发严苛的天气让朕心中不安，另一方面……”

他按住自己的心口：“如今禹朝能得以发展，都寄托在朕安然无恙的前提下，但朕的身体却是整个禹朝最为薄弱，也最易攻破的弱点……”

“陛下！”萧不闻没忍住出声打断了苏洵，“陛下怎可如此去想，这般不详的话语，陛下日后再不可多说了！”

他能面不改色地花十多天，将一个人用数千刀活活凌迟处死，却连看到苏洵皱皱眉都心疼地要命，哪能听到他这样说自己？

“好吧，那朕便不说了。”苏洵耸耸肩，但他心里却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他身体不好已是定局，去岁，曲濯能用朝臣逼迫的法子让他怒急攻心，以后也能用上别的法子。

是以他做事总喜欢留有余地，别人五分能完成的，他便要做十分，为的就是防止自己一旦病发，做的事就要打了折扣。

所以他就像个担忧明天的小仓鼠一样，一有机会，就要发展壮大禹朝的势力，以保证一旦自己有任何问题，禹朝在皇位不稳的情况下也能抵抗住身边的恶邻。

萧不闻见小皇帝收回前言后，也强压下心中的惊惧之情：“陛下认为易安会答应？”

“商人、百官，甚至是朕这样的皇帝，一生中都难免与人争斗，而争斗，便是一句此消彼长。”苏洵道，“易氏如今已无退路，他们为蒙朝展现了一种新的为官之路，从卑贱的商贩到荣耀满身的国丈，在如此的榜样和刺激下，如今蒙朝内的商贾怕是都虎视眈眈，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

“易安已经退不了了，一旦退了，又有别的商贾出现，那他们整个易氏的根基都会被动摇。”

“况朕也不瞒着你，除了为未来征战南方做准备，朕同样重视商路本身的价值，更重要的是，朕想要有大船为朕带来海外良种。”

“像是辣椒和棉花？”萧不闻没问为何苏洵肯定大海之外有良种，只是沉吟了一下，“若是如此，陛下亦可与丞相等人商议。”

他虽然乐得陛下信众，但那三条商路已经足够他忙活地了，再加上一条水路，就算是他也有心无力，更何况宫中还出了那件事，他担忧是因为自己为了商路而偏了暗卫的重心，才叫歹人有机可乘，最近已经将商路的事情放下去了大半。

“不过以丞相之聪慧，必然能看出陛下所想。”慕容澈是苏洵的启蒙老师，真的是苏洵一个眼神，就能看出来他想要做什么。

他虽然看慕容澈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不顺眼，但也不得不说：“丞相并非迂腐之人，陛下有合理的理由，丞相也不会一力阻拦。”

“但朕总觉得在丞相心目中，朕已经成了个好战的暴君了。”

“……”

等等，你这什么眼神？

“奴才有些口渴。”

“你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难道不是吗？”苏洵气极，“好战，完颜鸿那样的人才叫好战好不好！”

“嗯，陛下说的是。”

“不要敷衍朕，难道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去年残杀氏族。”

“那是因为他们不听朕的话。”

“进攻阳、伊二城。”

“那是因为曲濯那厮使手段！”

“挑起十八部之间的矛盾？”

“那是未雨绸缪！”

“……陛下说的是，陛下所做都是有理由的，陛下是仁义之君。”


【作者有话说：萧不闻：还能怎么办呢，宠着呗】


98 征服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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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朝十七年二月，帝命各城试种白棉，同年九月，以石、五迎、鹏云等城为表率，每亩获棉超200公斤，并有棉籽、棉蜜若干，皆为良品。以棉制衣，柔若云，暖若裘，工艺价格皆远低于绸，一时间人人追捧。

禹朝十七年四月，帝命各地举办文会，以成绩排行，举荐人才，寒门士族唯才是举，一时间文风鼎盛。每城推举十人，由官府送至睢阳终试，共选取百余名学子授官，并有榜首名为状元，次者名为榜眼，再次者为探花，陛下亲授官服印章，走马游街并于朝中设鹿鸣宴以示嘉奖。

禹朝十七年五月末，帝命修建船坞码头，以水路沟通南北。码头附近各地商人云集，各地货物纷至沓来，水路两侧房屋寸土寸金。

禹朝十七年六月，格物馆进缫丝机、织绸机，绸缎制作速度增进数倍，所织花纹繁复美观，帝大悦，赏金数万量。同月，帝公开制纸之法，鼓励各城按需制作。一时间纸价如草，并活字印刷术推广，几乎家家有《论语》，人人识三字。

禹朝十七年七月，国中与西域诸国商路畅通，各地大路牛车络绎不绝，繁华之景世所罕见。禹朝之瓷器丝绸价比黄金，良种异果层出不觉，仅一城一月之商税，便有万斤粮食，世人赞为“丝绸-黄金之路”。

禹朝十七年九月……

此时正值金秋十分，秋高气爽，田野中的空气中弥漫着成熟粮米的清香。

禹朝郊外，一处由水泥铺地的试验场此时热闹异常，正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团团围住。这些人有的身着华服，有的身着布衣，汇聚在一起，所有人皆屏气凝神，神色紧张地看着场中准备的人。

试验场中央，数名博士及研究官正围着一个摊在地上的巨大彩色布袋忙碌，那彩色布袋旁边是一个竹制的能够容纳数人的巨型竹篓，而另一边则是一个造型奇怪的炉子。

那彩色的布袋上织纹异常细密，布料被油蜡浸过水泼不进，在阳光下竟如同金属一般反射着屡屡光辉。三位博士在力士的帮助下将地上的这些组件组装完毕——彩色布袋在最上方，由腕粗的麻绳栓住下面的竹篮，布袋和竹篮之间则是由铁架搭的圆形台子，上面放着那个火炉。

火炉中的燃料并非是木炭或是蜡油，而是由一种黑色粘稠的油料由高温烧制而成的一种透明的液体，味道刺鼻，燃烧而成的火焰呈现淡蓝色，温度极高，且此燃料极为耐烧，远超传统燃料。

点燃炉子后，高高的火焰冲天而起，三名博士一边看着火焰一边记录数据，用炉边的调节阀调整燃料进出，控制火焰大小。布袋被高高吊起在上方，等其中的空气受热膨胀后，那巨大的彩色布袋便逐渐鼓胀起来，布袋也渐渐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球状体。

小皇帝站在人群的最前端，与众人一样，同样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一切。从炉火点燃到布袋完全涨开足足用了半个时辰，但场边的众人却没有一个不耐烦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场中唯有燃料烧灼时的微弱爆鸣声以及三名博士的争论声。

其实面前的东西对于众人来说并不算陌生，那就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孔明灯，早在那时人们就发现，通过加热气体并将加热的气体控制在一个轻质的容器中，便可获得一个向上的升力使物体升上天空。时至今日，孔明灯依旧被用作是军事上传递信号的重要装置。但在禹朝的格物馆中，却有人提出了这样一个有趣的想法，如果说一个头大的孔明灯在加热完毕后能够带起一卷轻策，那么假若他们将孔明灯放大放大再放大，放大到数百倍，放大到如自己面前这物一般大，那么，这个放大版的孔明灯是否就可以带起一个人？

竹篮中填充着数个装满了的沙袋，竹篮两侧皆有粗麻绳缠绕在深钉入地下的木桩中，但纵使有着如此多道保险，这个建于公元500多年的装置依旧危险异常。

征服天空大概是人类永恒的梦想，从建筑高台到幻象天上的仙人，人类将自身的浪漫与梦想系于那片没有尽端的蓝色宝地，不吝于用世间最美好的词汇来描述这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处女之地。

而在如今这个动荡而苦难的时代，依旧有人不曾低下头颅，将梦想灌注于天际。

苏洵静静地看着那几名博士争吵，他们在争论究竟由谁来担任这第一个实验的人，如果他完全由利益角度出发，那么最好的结果是选择一名奴隶或死刑犯，稍加训练后由他们来担任这个死亡率奇高的试验品。

但是……

苏洵看着远处天际中漂浮的云朵，这片天空是如此的美丽动人，她用永恒不变的美丽与平等的目光倾注给这片大地上的所有生物，生老病死皆转瞬而过。

他无法剥夺那些人的梦想，即使这背后的代价很有可能是他们宝贵的生命。

很快，这些博士便争论完毕，一名最为年长，头发已经有些发白的博士被选中作为试验品，苏洵轻叹一声，缓缓走到众人身前。

“如果我成功活下来了，就说明我们的材料和设计思路是对的，若是……”那名博士走向竹篮，对着自己剩下的同伴嘱咐道，“若是我没能返回，便采用周博士的第二套设计思路。”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皇帝清亮的声音响起。

“……林涵青，陛下，臣叫林涵青。”

苏洵点点头：“无论成功与否，你的名字都将注定载入史册。”

林涵青被小皇帝那严肃的表情给逗笑了：“陛下，臣并不在乎是否能载入史册。”

“臣只想亲自摸一摸。”他抬起头仰望蓝天，“亲手摸一摸这湛蓝的天空，仅此而已。”

他看向苏洵，神色中满是感激之意，这妄念般的计划在不拘一格的格物馆都算是愚者的狂想，却是由陛下亲自从废纸中抽出，拨的银钱，可以说，这个几乎看不到回抱的实验是由苏洵力排众议支持完成的，也是多亏了苏洵，最终实验人员将会由他们三人中选定。

“老臣在此多谢陛下。”

林涵青深深一鞠躬，无畏而坚定地转身走入竹篮。

他开始将竹篮中一个又一个的沙袋取下，试验场中的人慢慢退到安全界限之外，注视着那个热气球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升，攀升……

一米、十米、五十米……

林涵青有序地按照他的设想操纵着火炉中的火焰，他站在竹篮中，随着热气球不断攀升。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那只热气球颤抖而坚定地上升着，人类从未涉足过的高度被一点点突破，那个色彩绚丽的热气球逐渐变小，逐渐成为天空中一只自由翱翔的鸟儿。

四百米、五百米……

“气球好像出了问题！”一旁举着望远镜的博士突然惊呼道，在他的视野中，那只原本缓慢攀升的热气球突然晃动了起来，站在竹篮中的林涵青险些直接被甩出。

平衡丧失，热气球下的竹篮开始做快速的旋转运动，若不在几息间解决，整个热气球便会被缠绕到一起，接下来便是坠亡的命运。

这个高度掉下来，别说命了，怕是连全尸都不一定能有。

即使是下方的看客在这一瞬间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全神贯注甚至不敢发出一声响声，但身处百米高空的林涵青却能无比冷静地解决这一切，他快速调整着火炉的温度，然后迅速割断了对应两方的绳索。

在设计之初，这些绳索是有所保留的，整个热气球的设计林涵青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根本不用计算，便找到了关键的两处。

绳索一断，热气球再度摇晃了数下，然后便在他的控制之下平稳了下来。

“好了，好了！”

下方众人欢快地惊呼起来，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忘记了矜持为何物，这一刻大家内心中充斥着的是最为纯粹的喜悦与骄傲，是目睹人类第一次征服天空的自豪。

宫女、太监、力士、士子，他们兴奋地看着身边的人，大笑着互道恭喜，所有的阶级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因为在这片宽阔的蓝天之下，只有平等的终生。

“太好了！”苏洵看着那天际的黑点，捂住嘴巴感慨道，“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他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萧公公。

“奴才看到了，陛下。”

萧不闻微笑着看着神情激动的小皇帝。

苏洵侧头看着萧不闻，许是身边被身边激动的人群所感染，许是被这人类征服天空的勇气所鼓舞，在那一瞬间的头热之下，苏洵竟张开双臂，抱住了萧不闻。

萧不闻微微一愣，他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小皇帝，就好像看一个易碎的梦一般。

然后他抬起手臂，颤抖地回抱了回去。

两个孤独的灵魂在这一刻，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正攻确定了，是萧不闻
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


99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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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将发呆的小皇帝唤回后，萧不闻给他倒了杯热茶，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奴才听伺候陛下的下人说陛下近日来经常神思不属？”

他皱眉道：“陛下是否身体不适？”

emmm，苏洵看向萧不闻，那日他一个激动拥抱了萧不闻，当时还没觉出来有什么，但当天晚上就……呃，就做了个带点颜色的梦。

在梦里他似乎是喝醉了，坐在萧公公腰上按住对方的脸颊疯狂亲吻，萧不闻一开始还试图挣扎，却不敌苏洵，最后也似乎是放弃了一般，两人彻底滚作一团。

第二天苏洵醒来时，察觉到***那点不对劲的触感时整个人都不好了，闻着空气中的麝香味，在床上可怜兮兮地在那怀疑人生。

苏洵甚至无法回忆出，当时在宫人听到动静入门前的数息间，他是在担忧自己***的污渍被宫人发现，还是震惊于自己对萧不闻的感情，亦或是自豪于自己在梦中也是如此富有行动力。

在那天之后，苏洵就开始正式自己的情感了。

从心理上来说，他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如何治理这个国家上面，很难再抽出时间来关注感情生活，从生理上来说，这具体弱的躯体并没有多少生理欲望，连晨起时泄元阳都十分罕见。

无论是生理亦或是心里，都没有给感情留下空间，苏洵也就一直没有注意这方面。这一次的情感来的是如此突然，令他猝不及防，但苏洵本人并不是一个躲避型的人格，他很快便正视了自己的情感。

他的确对萧不闻有好感，这并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萧不闻长得帅，虽然带着点危险和阴郁的气场，但却是这股氛围让他更具魅力。萧不闻能干，是他的得力下属，又深知他的喜好性格，每每在身边伺候时都能给他带来极为良好的体验。

他喜欢萧不闻，这很合理。

在确认了这点后，苏洵便开始思考另一件事——萧不闻喜欢他吗？

要知道即使是在开放的新世纪，办公室恋情也是不太受社会主流观点赞同的，更何况是上司和下属这样两方权利地位不平等的恋爱关系。而在如今这个时代，他与萧不闻之间的身份差距更是远超所谓的老板和下属。

毫不夸张地说，他是人君，而萧不闻，说到底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仅仅是他的一个奴才。

奴才，在很多人眼中是不算人的。

苏洵自己自然不会这么认为，他的思维萌芽成熟于开明的现代，虽然被时代所抑制但却并不像土著一样如此重视出身门第。但他却担忧这种普遍的主流思想却会影响到萧不闻。

最可能出现的一种情况，萧不闻是一个笔直的直男，但在他表露心迹后，便碍于皇权的胁迫不得不伪装自己也深爱他，用虚假的面具以及伪装出来的情感和他相交。

这是不公平的，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萧不闻。

小皇帝近日来常常发呆，有时候甚至在早朝时都会忍不住思索这个问题，今早中书令喊了他数声才将他从思绪中唤回。

这对于他这么一个致力于成为一代明君的皇帝而言可以说是十分罕见了，苏洵在朝臣们的注视下虽自如地开完了下半场早朝，却早在心中叹息痛恨于自己居然也有昏君的潜力。

而萧不闻，能让一个皇帝连恋爱关系都没确定便为他神思不属，也算是红颜祸水中的佼佼者了。

自认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苏洵看向萧不闻，对方正用一副担忧的神情看着他，显然就在刚刚他的思绪又一个没拉住跑远了。

“咳咳，你们先出去。”苏洵对其余的宫女内侍们说道，“朕和萧公公有事商议。”

萧不闻被小皇帝那严肃的口吻所感染，真以为他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要商议，暗中做了个手势，房间附近顿时被暗卫们团团围住，甚至房间中的四角处都潜伏进了几名暗卫以防万一，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暗卫都是他亲自训练的，保密能力绝对可靠。

如果他能像国师一样未卜先知的话，打死都不会如此行事，但此时的萧不闻还十分自信，自认为无论小皇帝接下来要说些什么，被那些暗卫们听到了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咳咳。”苏洵有些紧张，这是他人生中——无论是那一个人生——的第一次表白。

他不禁想，若是萧不闻不同意怎么办，就这么说出去以后要是连普通的君臣都做不了怎么办，萧不闻要是接受不了同性之爱怎么办……

凡此种种，让小皇帝紧张地手心都在冒汗。

而苏洵这幅表现看在萧不闻眼中，便是他的陛下接下里要说的事真的要么是十万火急，要么是事关重大，他也被这股紧绷的气氛所影响，忍不住更加严肃了起来。

只见他面前的小皇帝轻轻勾了勾手，在他弯下腰凑到他身侧时，深吸一口气。

因为太过精神紧绷，以至于萧不闻一时竟没有看到小皇帝耳垂上可爱的红晕。

“萧不闻，今晚月色会很美，你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小皇帝说完这句话后，便闭住了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不闻。

小皇帝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神色是有多犯规，那漂亮水润的大眼睛就好像是能发光一样，润润地含着期待与羞涩，却又大胆地直视面前之人，将他的身影完全囊括在那片黑色当中。

咕嘟——萧不闻喉咙干咽了一下，相较于纯情的小皇帝，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他要更熟悉这些风花雪月之事，是以在苏洵开口的瞬间，他便从小皇帝那带着几分羞涩的神情中意识到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他不知道要如何去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他已经做好了将这份不容于世的情感压制在心头，直到生命的尽头与他一同埋入地下的准备。

爱情二字是如此美妙，能为他这种深陷黑暗的人带来阳光，爱情二字又是如此残酷，一旦踏入其中，至此余生那一颗真心便交付了出去，仅会为另一人而跳动。

白日里，他会是陛下最信赖，最依仗的下属，而到了夜间独处之日，那若潮水般的情感便会将他淹没，让他永不停息地饱受着溺亡的苦楚。

但他却甘之如饴。

他感觉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他的灵魂早已被陛下捕捉，仅剩下空壳的躯壳浑噩地活着。

萧不闻曾听说山林深处有饮血的怪物，他便是那生活在黑暗中的鬼怪，而陛下便是他用双手虔诚捧起，用嘴唇细细描绘的甘美鲜血，是他生命的源泉，是他无尽欲望的火种。

但就在现在，陛下看向他的那双眼却分明在说，陛下同样心悦于他。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若这仅是一场梦境，那他究竟做了如何伤天害理的事情，才让上天为他降下如此残酷的惩罚，让他在梦中拥有一切，又在梦醒时分将冰冷残酷的现实砸来？

萧不闻甚至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一分委屈，陛下为何要如此对他，将这样美好到他甚至不敢想象的可能捧到了他身边。

因为太爱了，太害怕失去了，太担心受伤了，所以他甚至不敢去爱，只敢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只敢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舔舐着自己狰狞而枯败的灵魂。

“萧不闻？”苏洵看着萧不闻，“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不是说一定要你回复我什么，我的意思是，就是你应该能听懂。但是……”小皇帝不敢去看萧不闻现在的表情。“但是假如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什么的，我们的关系还会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你我之间依旧是君臣关系。”

“那……”他再度抬起眼，睫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你的答案是什么？”

是后退一步，握着微弱的光芒回到黑夜，还是前进一步拥抱那炙热而明亮的火焰——即使代价是烈火焚身？

萧不闻感觉支撑着身体的手臂在轻轻颤抖。

“陛下……”萧不闻看着脸颊泛红的小皇帝，甚至在心中祈祷，若是上天真的怜惜于他，便让他死在这一刻吧。

带着他对陛下的爱，带着陛下对他的爱走入地狱，这样便不会承受陛下可能的变心。

也就不会被这灼热的火焰所烧伤了。

但他的身体却好像脱离了他的控制，擅自开口道：“陛下，是认真的？”

“当然。”苏洵对这件事已经想了许久了，“朕若是与你在一起了便不会再看他人，可能朝臣那边不太好说，所以需要先委屈你一段时间。”

“不过你放心，如果你愿意的话，朕会亲自给朝臣解释的，就是子嗣传承有点问题，不过我们大可以从苏氏那里抱养一个孩子来作为储君，这一点我是仔细考虑过的。”

“emmm，可能先帝会有意见。”不过那不重要，苏洵想，“我知道你我之间的恋爱会给你带来不小的压力，我也做好了准备去迎接它，但不管怎么说，你面对的压力绝对要比朕多得多，这是不公平的。”

“如果你担心这点而拒绝朕的话，朕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

苏洵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因为萧公公此时俯下身来，吻住了他。

柔软的***异常灵活地闯入他的领地，酥麻的快乐冲入大脑，苏洵感觉自己快要因为快乐而昏迷了。

萧公公的吻技，比朕梦中的还要好。

苏洵一边青涩的回应着对方的爱意，一边在心中默默想到。


【作者有话说：萧不闻因为童年的经历，实际是有一点自卑的心理的，所以他面对小皇帝的感情会很是犹豫，他害怕一旦接受这份爱，习惯了它之后小皇帝再度变心，或是又喜欢上了别的什么人（ps：这对古代皇帝而言再正常不过了，三宫六院吗）所以他宁肯守着暗恋也不敢真的接受。
不过最终还是他对小皇帝的爱让他走出了自己习惯的黑暗】


100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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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的人也同样暗恋你，这种小说和戏剧般的故事居然发生在了他的身上。可怜的小皇帝当场便被饿狼般的萧公公亲成了一团水，脑子晕乎乎的好像灌满了浆糊，甚至都忘了从萧不闻那里追问确切的答案。

不过，苏洵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红肿的嘴巴，轻声暗骂了一句“禽兽”后，又忍不住再次红了脸。心想萧不闻都如此热情了，那答案大概就是肯定了吧。

朕喜欢萧公公，萧公公也喜欢真朕。

这句话在他的舌尖轻轻滚动，带来远胜于蜜糖的甘甜，苏洵控制不住地对着镜子傻笑起来。

确认了恋爱关系后要做什么，如果是后世，苏洵觉得自己会第一时间发朋友圈昭告天下，若是对方愿意，那么会选定合适的时机与两方的父母见面。

但是在现在……

当时两人在黏糊糊地拥吻完毕后，萧不闻便一边抱着软踏踏的小皇帝，一边将头埋在他漂亮的锁骨窝里贪婪地喘着气。

他朝着小皇帝锁骨上白皙的肌肤上轻轻吹气：“陛下，奴才与陛下之间的事，陛下先不要告诉别人。”

当初的小皇帝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萧不闻说的了什么：“……为什么？”

萧不闻抬起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抚摸，制止了他转身回望的动作，所以苏洵并不知道，当时的萧不闻是以怎样的神情说出那些话的。

“就当为了奴才，陛下，暂时先不要说出去。”

萧不闻太知道如何让朕妥协了，苏洵这样想道，他甚至能察觉到萧不闻话语中的祈求意味。

这可真是太罕见了，那个从不向任何人低头，一步步成为所有朝臣都要正视的萧不闻，居然有一天会以这样的口吻来祈求什么。

苏洵没有办法拒绝他。

萧不闻是没有安全感的，在这场恋爱关系中，他有些过于患得患失了。

所以，他，苏洵，这个时代地位权利最高的人之一，在认定了爱人之后，便不得不陷入甜蜜而悲伤的地下情当中。

其实也并不算完全的地下情，皇宫内被萧不闻把持地很好，他们会在皇宫里、御书房中旁若无人地拥抱接吻，萧不闻最喜欢把小皇帝抱在怀里，让他就着这样的姿势处理公务或是读书，他们就像是缠绕在一起的藤蔓一样，恨不得一整天都贴在一起。

宫女和太监们自然不会多嘴对主子们的行为有任何异议，至于大臣们……萧不闻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让小皇帝将两人的关系告知天下，却每每在亲热时都恨不得在小皇帝全身上下都打上烙印。

红润异常的嘴巴和脖颈上显眼的草莓印也许能依靠距离和立领的衣物稍微遮掩一二，但小皇帝那周身萦绕着的被爱意滋润饱满的气场却无法掩藏。

他怀疑其实有的大臣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至少国师和丞相，这两个经常与他接触又对他无比熟悉的人绝对能察觉到不对劲。

陷入热恋中的小皇帝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就算用高墙将其掩藏，那股淡淡的幽香也依旧令人驻足。

甚至在有一日，国师在把脉结束后还特意提醒了他一句，告诉他他现在的身体并不适合纵、欲，并给了他一个白瓷罐，告诉他里面是他调配好地膏药，如果一定要做些什么，要善于使用这些药物。

“臣并不赞同陛下此时将精力耗费在这上面，但臣也知道陛下血气方刚。”清河当时的声音依旧清冷沉静，但苏洵却能从他的双眸中察觉到国师此时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至于如何使用，臣想到时候会有更合适的人教导陛下。”

苏洵就像是做贼一样揣着那个小瓷瓶回到宫中，当时便将它丢到了柜子角落里。

虽然已经确认了关系，但这一步还是有些过早了。

至于丞相，苏洵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在两人独处时，他能明显地感觉到丞相的视线。慕容澈已经在尽量控制了，但苏洵又怎么能察觉不到，更何况以两人交谈时的距离，他完全可以借由两人的身高差清晰地看到小皇帝那用高领衣物遮掩的红痕。

这让腼腆的小皇帝有些害羞，在晚上用膳时，萧不闻再度把小皇帝抱在怀里，小皇帝吃饭，他就吃小皇帝。但当他再次将嘴巴覆盖在小皇帝那纤细惹人怜爱的脖颈上时，小皇帝却一反常态地推开了他。

当然，苏洵的反抗并没有什么效果，萧不闻只要稍微说点可怜又讨好的话，小皇帝就被哄骗地晕了头脑，结果非但没能躲开被种草莓的命运，当晚甚至被在喉结处咬了一个十分清晰的牙印。

这让他不得不推拒了第二日御书房中的小会。

他对此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萧公公的心思真的很难猜。他明明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未到大白于天下的时机，却又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醒目的红痕。

多少有点心思难测了。

苏洵命内造局打了一对一模一样的戒指，一个自己戴在了手上，另一个送给了萧不闻，果不其然在第二日便在萧公公无名指上看到了那个戒指。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戒指戴在那根手上代表什么的说法，苏洵敢肯定萧不闻之所以选择了无名指，就是因为偷偷观察了小皇帝的动作。

直到这时苏洵才明白过来，萧不闻不是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公开，也不是想搞什么地下情，他只是不希望事情闹得太大引起朝臣们的反对，至于他们私下里有没有发现，萧不闻根本不在乎。

也是，可能是因为经历了太长时间的战乱的缘故，这个时代地人们多少都有点今朝有酒今朝醉，肆意享受人生的感觉，世家家中养男宠，甚至是女子养面首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只要不捅出去撕开脸就行。

不过苏洵还是为此做足了准备。

既然已经选择了萧不闻，那他就不会再有别的女人，所以子嗣这方面是一个问题，但好在老皇帝这支虽然血脉单薄，但他父亲却有一位兄弟，他的叔叔，他膝下子女众多，苏洵完全可以选择抱养一个培养成继承人。

但另一个问题，皇后怎么办，就不是那么好解决了。

他自穿越以来，因身体缘故并未碰过皇后，但他不确定原身有没有。这个时代虽对女子改嫁不是那么苛责，但苏洵到底还是心中有愧的。

但他虽然能给楚云物质上的补偿，却无法给她精神或情感上的回馈。苏洵想，就算是没有萧不闻这件事，他大抵也是很难爱上楚云的，让一名女子在他的后宫中蹉跎岁月，苦守注定无果的恋情，苏洵多少有点愧疚。

但给她一笔钱财让她自行改嫁？苏洵不知道楚云是否会同意，两人之间的夫妻关系，与其说是楚云嫁给了苏洵，倒不如说是前朝皇姓楚氏嫁给了如今的皇姓苏氏，他们俩完全是父母之命媒妁之间的产物，是纯粹的政治联姻。

也许对楚云甚至是楚氏而言，能否得到他的爱并不重要，他们真正在乎的只是楚氏是否能借由皇后之位保住昔日的荣光。

毕竟若非楚云稳坐在皇后之位，慕容氏取代楚氏成为禹朝第二姓氏便是板上钉钉了，正是因为有皇后在手，楚氏才能与慕容氏相抗衡。

关于这一点苏洵也和萧不闻谈论过，对方并没有一定要苏洵把楚云给送走的执念。萧不闻太清楚小皇帝的性格了，皇后存在与否并不会动摇二人的关系，反而于他而言，有皇后这枚挡箭牌在，两人才能毫无顾虑地在一起。

毕竟喜欢一个奴才，和为一个奴才遣散后宫并选择这辈子都不再拥有属于自己的子嗣这两点，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萧不闻虽然感动于小皇帝的决定，但他不能因为这点就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推到风口浪尖。

他知道小皇帝心中的明君之愿，也知道他渴望问鼎天下的决心，他已经发誓要为陛下的宏图伟愿献上全部，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皇帝因二人的关系而弄僵君臣之间的关系呢？

抱着小皇帝的人是他，和小皇帝接吻的人是他，听着小皇帝羞涩而甜美的表白的人亦是他。

骄傲的萧不闻又怎么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呢，祝福或是反对，那些人又能奈他何？

……当然，这个别人要除了某些人之外。

在萧公公的心中，有的人，呵，不叫别人，应该叫轻敌才对。

别以为他不知道国师的说辞，以及慕容澈正在暗地里整理古时红颜祸水的案例。

不过这些由他来解决就好了，小皇帝只需要可可爱爱地纠结一些草莓印、戒指之类的烦恼就可以了。

没办法从萧公公这里得到答案的小皇帝只好在一日退朝后抓住楚云的父亲，拐外抹角地试探了一下口风，这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楚氏的意思是，禹朝的皇帝必须要从楚氏这里出来，至于是楚啥，他们不在乎。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洵也傻眼了，没想到楚氏居然会为了权利将自己的儿女当做物品一样交易出去，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宫中后还特意去找了皇后，没忍住和皇后复述了他的话，却只得到了皇后一句“臣妾早就明白”的回答。

至于苏洵表示他已经有了心爱之人，很可能永远也无法喜爱皇后之后，楚云只是稍微沉吟了一下，便点头道：“臣妾一切都听陛下的安排。”

苏洵再三追问若楚云没有进宫地话，楚云想要做些什么，对方却用一种心死成灰般地语气平静道：“臣妾以前，想要做一名护国将军。”

苏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楚云身为楚氏之女却想要做将军，但也在第二日便二话不说，给对方送来了数车兵书，并数名善于骑射之人以示补偿，并让宫人告诉皇后，若是想的话，皇家的马场，甚至是城外的秋狩场地，楚云都可随时去。

他不知道当楚云看到，早已磨灭于心中的梦想再度触手可及时的感情，只知道对方在沉寂了数日后，便亲自盛装来到了他的面前，沉默地行了一个大礼后便转身离开。

那一日，苏洵看到了从未在皇后脸上见过的，最为明媚动人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苏洵：呜呜呜，我对不起皇后，对不起萧不闻
萧不闻：打下印章，给情敌们看看谁才是正攻，嘿嘿嘿，愧疚纠结的小皇帝好好玩
皇后：死皇帝一年没怎么来后宫真是太好了，不然我怎么把他给糊弄过去，嗯？让我练武？是在试探我，我去，是真的，那拜拜吧死皇帝
楚氏：谁做皇帝我们不管，但皇帝老婆必须是我们】


101 谁为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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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王帐中，老迈的大单于，十八部的统治者阿克齐蜷缩着一条腿坐在羊毡上，一边吃着侍女烤制的嫩羊肉，一边漫不经心地欣赏着面前舞女们的舞步。

这些舞女皆是来自中原，或是自愿或是被迫，来到了这片古老而蛮荒的草原王朝，带来了不同于草原女子别样的温润和柔美。

突然，王帐的毡子被人掀开，一位背着长弓的男子走入掌中，单手按住胸口，朝着老狼王行了一礼。

“阿瓦，吉达今日猎了一头狼，正好送与阿瓦做护膝。”

吉达是苏查的次子，他的长子在三岁时便夭折了，次子倒是好好地长到了十二岁，草原男子从会走路起便开始学习控马，苏查十岁时就能独自一人骑马狩猎，吉达有苏查这位父亲亲自教导，俨然也有了一副草原未来雄主的模样。

“哈哈，好，正好我缺一副护膝。”阿克齐大笑地回应道。

他轻轻挥了挥手，那些舞女和侍女便躬身离开，阿克齐看着苏查道：“年幼的雏鹰也飞上天空了，草原新一代的二郎们张大了，阿瓦也老了。”

“阿瓦……”苏查坐到老狼王身边，此时的阿克齐只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衣物，大帐中地火烧的很是温暖，在橘黄色的烛火照耀下，苏查发现自己父亲的头发中已经出现缕缕白丝，他的眼角和嘴角更是出现了不容忽视的皱纹。

老狼王一代雄主，虽然年近六十，但至今还能在寒冬腊月赤裸上身亲自捕猎，每每战时亦能身先士卒，长弓更是可以猎到飞的最高的鸿雁。但此时，他褪去了一身戎装，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老者一般与自己的儿子唠着家常，却让苏查意识到了一个自己忽略已久的事实。

自己的阿瓦，已经老了。

和外人所想的不同，老狼王虽弑父杀兄上位，但他对苏查这个孩子却是十分呵护的，从苏查第一次走路，第一次狩猎，甚至是第一次杀人，都是老狼王亲自陪伴在身边的。可以说阿克齐和苏查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远超平常的父亲，他们既是父子，亦是兄弟和师徒。

看着父亲面容上难掩的岁月痕迹，这位年近三十的少狼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阿瓦如何老了，今日儿子还听王庭的勇士说，阿瓦今夏与他们博力，所有勇士都不是阿瓦的对手。”

“哈哈，那是因为勇士们不敢真的与我博力罢了。”阿克苏说道，“你要知道，就算是再健壮的头狼，也有老去的那一天，它的皮毛会变得凌乱，牙齿也会松动。它的眼睛将不再锐利，嗅觉也不再灵敏。”

“壮年的狼会取代老狼王成为新的狼王，带领狼群继续在这片草原上生存下去。”

“这就是这片美丽的草原的生存之道。”

残忍血腥，却又有着令他们无法抗拒的美丽和野性。

阿克苏看向苏查，这个他最为骄傲的儿子，正如新生的太阳一般散发着灼灼光芒，吸引着草原二郎向他聚集：“苏查，迟早有一天，这王庭之位，这草原雄主都会是你的。”

苏查点头：“到时候，儿子必定不会辜负阿瓦的威名！”

“哈哈，好！”阿克苏亲自倒了两杯烈酒，与苏查共饮了起来。

苏查是他王冠上最为闪耀的宝石，是他手中注定要放飞的雄鹰，即使头顶上有着他洒下的阴影，苏查依旧能以自身的实力和智慧征服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他已经可以看到，他的孩子苏查，注定要成为这片草原上所诞生的最为强大的狼主，也注定要带领他们十八部走向新的巅峰。那些昏庸而虚伪的汉人占据那片肥沃之地已经太久了，也是时候让他们这些草原的勇士们享用一番了！

自他当上狼王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一刻不在渴望入主中原，他花了半辈子将分裂的十八部统一起来，并称为古烁朝，又花了半辈子壮大王庭，自此拥有了百万控弦之士。

那片温暖而美好的土地夜夜出现在他的梦中，他几乎可以看到自己一统天下，带着草原二郎们闯入那片富饶之地的画面了。

但现在，一个他曾经从未重视过的毛头小子，却突然闯入他的视野，如同一根木刺一般刺痛了他看向南方的双眼。

“这酒如何？”

“甘烈无比，儿子的账中便没有这样的好物，倒想舔着脸和阿瓦要上一些了！”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这嗜酒的毛病改不了。阿瓦这里还有四坛，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带走吧。”

“那儿子就先谢过阿瓦了。”苏查又满饮了一大杯，“这似乎是中原那边的酒？”

“是啊，中原的男子绵软无力，毫无勇猛之态，但他们酿出来的酒却比我们王庭中最好的酒奴酿出来的酒还要烈。”阿克苏一边小酌着酒，一边说到，“王庭的勇士们喝惯了这猛烈的白酒后便再不愿喝别的酒了。还有中原来的华美的丝绸、漂亮的瓷器和琉璃，仅这些享受之物，一年之内便从王庭这里换了不知多少战马牛羊。”

“战马？”苏查皱眉，“现在还有人贩卖战马？”

战马是战略资源，他们草原的战斗力之所以强过中原人，其中一大原因就是他们的士兵绝大多数都是骑兵。中原那片地养人，却不适合养马，耗费远超王庭不说，再好的马进了中原，也很快变成了无法战斗奔跑的驽马。

将战马贩卖给中原人，和投敌也没有区别了。

“一匹上等的战马能换回来一箱的上好白瓷，等重的盐巴或是数十倍于战马的粮食。”阿克苏冷声道，“中原有一句话叫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用这些奢侈之物从我们这里换取牛羊，腐蚀我们勇士的骨头，又转头用换来牛羊金钱从我们这里买走战马，装备军队。”

“这一来一回，我们这王庭竟成了为中原人套马的马奴！”

苏查听后亦十分愤怒，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是很难制止的。草原上有野马，各部都可以根据需要自行捕捉，而只要捉住一只壮年的好马稍加训练，卖到中原那边，便可换取足够一家人好吃好喝大半年的物资。

在这样诱人的鼓动之下，即使王庭下令卖马至中原者一但被发现全家为奴，也很难杜绝。

而中原人利用商路之便，用无用的琉璃、丝绸和白瓷等物从他们这里换取牛羊皮草等物资，亦是很难制止。十八部皆是野心勃勃之辈，之所以愿意臣服于他们父子，甘愿认阿克苏为狼王，就是因为他们看出来阿克苏可以带领他们获得更好的生活。

一旦他们断了那些部族的享受，中原那边还未有任何事，他们王庭内部自己就要出问题了。

苏查也只能咽下这口气：“阿瓦，中原人就算从我们这里换取了再多牛羊又有何用，中原人不过是被圈养的不会飞的家鸡，两条腿行走的羔羊，我们只用攻破一座城，众勇士便能将一年的损失带回来。”

这是他们想来的生存之道，草原文明不善耕种，但他们会通过劫掠边民，将城中百姓一年辛苦耕种的粮食全部抢走。除此之外，他们还会将大量的女人和奴隶带回王庭，以此来保证王庭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的延续。

“这就像是中原人在耕种一样，我们付出的些许就像是农夫们在春夏时的浇水除草，等冬日后，我们就可以连本带利地从那些被养肥的中原人身上获得报酬。”

“苏查，你以为你的阿瓦担心的是这点牛羊吗？”阿克苏摇了摇头，到底是还未真的担任狼王，苏查的眼睛还看不到太多的细节，“王庭中的奴隶和牛羊虽可随时补充，但失去的斗志和野心却不可弥补。”

“这些美酒佳肴就像是一道无比鲜美的毒药，部族中的勇士们用下去后，便会被这毒药慢慢腐蚀。”

“你有没有听过那些商人的说法，这些白酒、丝绸和饰品，都是中原皇室才可用的上等货。”阿克苏担忧地说道，“他们只需要稍微压榨一下手下的奴隶，便可获得如同皇帝一般的享受。”

“他们都被这种骄奢的风给吹软了骨头，你看如今王庭中还有多少人将入主中原挂在嘴上？”

说白了，十八部绝大多数人要跟随他进攻中原，为的就是过上好日子。至于什么千古威名之类的，你身为首领的老狼王的确能成为名垂青史的人物，但他们这些手下又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事迹呢，倒不如认点现实的。

但现在，他们依靠抓抓马，养养牛羊也同样能获得不输于皇室的生活，又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打仗呢？

虽然没有人将这话放在嘴上，但老狼王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十八部中人的心理变化。

“什么？”苏查怒道，“他们难道忘了，十八部弱小时，中原人是如何欺凌我们的？”

“他们没忘，他们所想的，是保持原状，王庭壮大到中原人不敢欺凌，但他们也没有勇气再像过去一样，赌上全部身家性命去争一口气了。”

“是阿瓦失算了，阿瓦之前只认为，威朝不过猪狗，蒙朝为疯犬，最有威胁的禹朝权利被权臣瓜分，内耗眼中随时会分裂。”他感慨道，“却没想到不过短短两年，那位皇帝便能收复权利，壮大手中势力并开辟商路，成为这四国中任谁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看向自家儿子：“若你我父子想要入主中原，他将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和障碍。”


102 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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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查喃喃：“苏洵。”

“怕不光是你我父子二人，南方的曲濯，甚至是禹朝内部那些想要分一杯羹却碰了一头钉子的世家，都没想到那位小皇帝是有如此滔天手腕之人吧。”他们都被他曾经表现出来的懦弱和不经事给哄骗了，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威胁安安稳稳地长到了成年，“还有禹朝内的那些权臣，呵，不愧是苏牧亲自挑选的辅政大臣，表面专权夺利，实则将禹朝核心的权利给牢牢地护住了。”

他现在也看清了，那几位权臣哪里是想要谋朝篡位的奸臣，分明就是忍辱负重一心为国的大忠臣！要是没有这些权臣吸引火力，就以苏洵那体质，说不定那天就因为吃错东西死在龙床上了，也同样因为这些权臣的制衡，导致禹朝虽经历了十多年无实质意义上的统治者依旧没有被瓜分，反而在蒙朝和古烁朝两只巨物的夹击中折蛰伏了下来。

当然，作为统一十八部的男人也不是个天真的统治者，他可不信那些人真是为了什么道义忠诚之类的来辅佐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还十数年如一日地毫不动摇，没起任何不好的心思。

但老狼王是亲眼见过苏牧的崛起的，见过那位老皇帝是如何征战天下，一点点推翻前朝打下禹朝基业的。

两人是恨不得将彼此千刀万剐的宿敌，却也是最为了解对方之人。

相较于领兵能力，苏牧最令他感慨的是他的谋划能力，那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就像是一个躲在幕后的操纵家，几年前的一件看似不精心的小政策，一个不查在几年后也许就会变成足以绞死他们这些参天大树的可怕藤蔓。

在苏牧活着的那些年，阿克齐没有一日不头疼，即使他已经死去了这么多年，他还偶尔在夜晚会为他那暗中冷静谋划的面容所惊醒。

而他唯一的后代，苏洵，很显然不单单是继承了他那令天下男子都汗颜的面容，也同样从他的父亲那里继承了这种手段和心急。

苏氏父子是先天的阴谋家，他们所做的任何决策都决不能小觑。

阿克齐忍不住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明明见识过那么多次那人的可怕，为什么还是没有选择斩草除根？

阿克齐的神色有些放空，他知道原因是什么，是因为苏洵是那人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而这血脉还表现地毫无威胁，所以当时的他并没有选择下手。

他甚至还想着，若是入主中原，到可以将那个傀儡皇帝接到宫外当个闲散公子好好养着，给他几十个美妾让他好好开枝散叶。

“阿克齐，你在看什么？”他不禁陷入回忆，当时正值秋日，他与苏牧共坐于凉亭之中，面对一个简陋的棋盘，而数千米之外，两国的大军正在沙场上厮杀。

那时，男人抬起双眼，用那双淡漠而深沉的双眼看着他，然后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有了一个儿子，起名叫做苏洵。”

“呃，恭喜？”当时的阿克苏膝下已经有了两子一女，不过他还是能回忆到这种初为人父的喜悦的。

听到阿克苏的话，苏牧似乎是轻轻笑了笑，但男子向来情绪内敛，当时的阿克苏也只是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用白皙的手指捏起那个他亲自打磨的，不太圆滑的黑色石子——材质不过是普通的山石——放在棋盘之上。

阿克苏低头看去，原本看似是死棋、废棋的棋子竟通过这黑色的棋子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进退无果的细密大网，看似温和实则却满是杀机，将棋盘上的白字杀的片甲不留。

“……我输了，于手谈一事上，我似乎从未赢过你。”

苏牧一边将棋子收起，一边淡淡道：“那孩子只在他母亲腹中呆了九个月，他母亲生他时便去世了，孩子出生后不会哭，整个太医院都说他活不了多久。”

“……”

“我只希望这孩子能平安长大，别的便不再强求了。”

“报——报告大单于。”十八部的传令兵跑了过来，看着平静对坐的两人喘了一下，然后咬牙道，“我军，我军军旗被斩，呼喊混部首领被俘，大军后退了数千米……”

砰地一声，阿克苏面色铁青地站了起来，将他面前的白色棋子掀翻。

在哗哗的棋子滚动声中，阿克苏看着依旧淡定端坐的男子深吸一口气：“这局，是我输了。”

“不过迟早有一天，十八部的铁骑会踏遍中原，我的子民将成为那片富饶之地新的主人！”

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苏牧就这样看着他甩袖离开，自己则站起身来，亲自捡拾着散落在地的白色棋子。但可能是落入了山缝之中，他再怎么找，也找不够数量。

他端着一黑一白两盒棋子沿着山路朝着一处崖边走去，看着山脚下云雾缭绕之景，将捡拾了半天的棋子全部洒下。

那黑色的瞳孔倒映着山间之景：“这处棋盘之上，也该替换新的棋子了。”

阿克苏并不知道那日结束后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凑齐的蒙古大军因那场战争而损失惨重，十八部不得不蛰伏起来静待时机，而战争的另一方，苏牧，也许是由于深思过重，数年后便与世长辞，留下一个病弱的幼子继位，就这样强硬地斩断了两人之间纠缠数十年的争斗。

当时古烁朝的探子已经埋进禹朝皇宫了，但那小皇帝当时还只有六岁，一副万事不知的样子，又有病症产生，一副早亡之相，阿克苏看在旧时交情没有下手，很快那探子便被拔出，后来他们再想派人，便困难重重了。

诶——时间还真是残忍，旧时的敌人、朋友纷纷化为白骨，如今也只剩下为数不多的老骨头还提醒着他那波浪壮阔的群雄争霸时代。

“你去年入禹，见过那位小皇帝，你观其人，如何？”

当初那场秋狩可以说是一波三折，他回来后便和阿克苏说了他的所见所闻，不知为何今日又问了起来，不过既然阿瓦难得有兴致，他也不愿打扰这为数不过的谈话时光。

“那位小皇帝，容貌俊美异常。”这是苏查最为直观的感受，直到一年后的今日，当他回想起那晚见到一身狩猎装的小皇帝时，还是不禁为对方那美貌所震撼

“哈哈哈哈。”阿克苏大笑道，“你不知，他的父亲当年便是中原第一美男子，连前朝的长公主见了他，都说非他不嫁。”

苏查没见过那位名为苏牧，他父亲一生之敌的男子，但他想，若是以小皇帝的面容，他若是自认为中原第一美男子，怕是没人不服气吧。

“其实在入禹地整个过程中，只有两件事令儿子最为印象深刻。一是那睢阳的繁华之景，街道整齐，两侧皆是店铺高阁，街道上行者如云，车马难行。而那年正逢大旱，其余城池不说白骨露野，也是荒草遍地，骤然得见如此盛世之景，儿子当时险些以为自己被魇住了。”

“睢阳，听说他在睢阳兴办图书馆、工厂，使那地方成为中原所有读书人的梦想之地，禹朝的都城也成了他们公认的文学圣地。”他说道，“而他之所以能养民，靠的便是将工厂所做之物贩卖到国外，与他国交换粮食。”

“还有白酒、白瓷等物，似乎也是在他的指挥下做出的。”他感慨道，“当年的苏牧文韬武略俱全，却异常不善于农务民生，他拖着那禹朝打了一辈子，硬生生地打得禹朝境内粮仓无一粒粮食。”

“却没想到他的孩子却在此方面如此擅长，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阿克苏在这边感慨老对手和他的后代，苏查却忍不住绷紧了脊背，像是遇见了敌人的狼一样警惕了起来。

这对皇帝父子的组合，怎么说呢，一个善攻，一个善守，一个喜好谋划全局，一个爱玩釜底抽薪。

幸好这对父子都有早亡之症，苏牧更是三十多岁便去世了，若是这父子同在，父在外领兵打仗，子在内安稳民生……

他忍不住咬了咬牙，那该是多可怕的敌人啊。

阿克苏没有感受到他孩子的后怕，接着问：“第二呢？”

“第二，便是这位皇帝处事之冷静，在秋狩时被刺杀，却能依旧有条不紊地将各地官员稳住，包围嫌疑并谈论利益。”虽然这件事上他们被坑了，但他也不得不公正的说一句，当时苏洵被刺杀后的一系列行动真的十分老练成熟。

“到底是能隐忍十几年的孩子。”

“他于军事上如何？”

“他在位后似乎没怎么动过兵，去岁倒是进攻了阳、伊二城。”不过这种攻下两城的小战争根本看不出来军事才能。

“当初攻城的也是黑甲军首领吕飞铭，不曾听说苏洵有何动作。”

“兵少将缺啊。”阿克苏眯起眼睛，这也不是不难理解的，苏牧当时手下有如此多惊才绝艳的将才，不到十年便纷纷折戟于战场上，这禹朝的灵气怕不都是让他给吸光了，还能留给他儿子多少领兵之将呢？

整个山河的地图已经牢牢地印在了阿克苏的心中，他抬起手，在空中虚虚地划出一条线来。

“黑甲军为坚盾，完颜鸿为利刃。”阿克苏说道，“我们草原儿郎最擅使鞭，正好可破他这一刀一盾！”


【作者有话说：交代一下父辈故事】


103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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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不闻推开门走进房间时，小皇帝正看着一副大地图。他将外衣交给一旁随侍的小太监，走到苏洵身边。

高温炉的出现带来了玻璃产业的繁茂，一整套玻璃制成的缠丝水晶头面的价值几乎可以和一栋宅子媲美。若是他国之人看到了苏洵皇宫连门窗瓦格之间填充的都是玻璃，那不知要为这豪奢之景惊掉多久的眼睛。

但其实玻璃价格极为低廉，只不过因工艺问题，暂且无法制成大块的产品，那些不到巴掌大的玻璃工艺品可以说是要多少有多少。只不够整个禹朝境内也唯有皇庄中一家玻璃坊能造出来这种清澈如冰的玻璃，所以价格才被炒到如此之高。

小皇帝自家工厂供应自家，把皇宫原本的窗户全都换了一遍，挡风又透亮，白天的时候几乎不用点什么灯。

萧不闻走到小皇帝身边时，才发现小皇帝手里抓了一把小木片，花花绿绿各种颜色都有，有的上面还有数字。

“陛下。”萧不闻凑上去要了个亲亲。

“唔……萧公公放开朕。”苏洵推了一把萧公公的胸口，没推开，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缩在后面装鹌鹑的小太监，又被萧公公掐住软软的下巴给扳了回来。

“陛下不要走神。”萧公公不满道，嘴上更是进一步地攻城略地，直把小皇帝亲的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唔……唔姆，哈！”最后分开时，小皇帝都被亲的脚软了，被萧公公抱在怀里揉着腰肆意摆弄。

“呼呼——”苏洵喘息道，“做什么？”

“奴才想陛下了。”萧不闻又啾啾地在小皇帝嘴巴上亲了两口，“听说陛下正寻找刻石的匠人，怎么不让奴才去弄？”

“呃……这个，朕想命人将图书馆中书籍刻入石碑中。”

“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还是前朝书籍的事，前朝宫室内所藏书籍、书法、画作何其之多，可惜一朝改朝换代，和那华丽的宫殿一起付之一炬，至今还有大量的残本没有被找出来。”苏洵被萧不闻抱在怀里，干脆也侧过头，一边轻嗅着萧公公身上清冷的味道，一边说道，“前朝书籍多为竹制的书简，如今禹朝纸张普及，要知道这纸比这竹简更易损毁。”

“所以朕想着，便命人将图书馆中的藏书刻于石碑之上，好好保存，万一有什么意外，便可照着石碑所刻内容将其再现。”

“嗯。”萧不闻摸着小皇帝的脑袋，“但是陛下，不止刻了一份吧。”

“咳咳……咳咳……”

苏洵一个不查，直接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萧公公，对方也一脸微笑着低头看着他。

“这个……朕……”

“哎——陛下不想说便不说吧。”萧不闻叹了一个长长的，无比做作的气，“毕竟奴才只不过是陛下的一介奴仆而已，能在陛下身边伺候已是极大的幸事，又怎么敢有别的奢望呢？陛下有什么话自然是不用和奴才说的。”

苏洵被酸地呲呲牙，狠狠地拧了一下萧不闻腰上的肉：“你这是跟谁学的？”

这个年代，就算是女子对夫君也很少会这么讲话，大家都比较内敛含蓄，还没学会这种茶里茶气的高端操作呢。

等等，也不是全没有。

苏洵想到了什么，面色突然一变：“你不会是去那种不该去的地方了吧？”

萧不闻看到小皇帝审问的神色，面容稍微一僵。可能因为恋爱真的会让人无心工作，和自家陛下陷入甜甜恋爱的萧公公甚至连寒狱都没去了。

开玩笑，小皇帝长了个狗鼻子，寒狱那种血腥的地方他转上一圈，大半天都别想讨到亲亲抱抱。

那岂不是亏到了？

若是苏洵能听到萧不闻心里话的话，绝对要大声抗议萧公公这种贪便宜的心态要不得，什么叫半天没亲亲抱抱就算亏到了，他是皇帝，正经的那种，又不是专门给你亲亲抱抱的！

不过很快，萧不闻就从小皇帝的眼神中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地方了，不禁有些无语：“奴才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

你一太监去逛、青、楼，是不是有点奇怪。

小皇帝哼了一声，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虚虚地点了点萧公公某处已经有点精神的部位：“这欺君之罪朕还没给你提呢。”

“陛下还是庆幸吧，还好当初奴才留了个心眼欺君了。”萧不闻大手揽在小皇帝的细腰上，只觉得小皇帝真是抱多久都抱不够，“像奴才这样在陛下眼前伺候的下人，欺不欺君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为陛下解决烦恼，更好地服侍陛下……”

苏洵看着萧公公那带着几分幽深的眼神，听着他那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暗示性话语抖了一下。

不了，他暂且还没做好本垒打的准备呢。

感受到小皇帝的拒绝，萧不闻在心里叹了口气。

曾经他也是一腔野心，精力全都放在了怎么向上爬上面了，对男女之事嗤之以鼻，还觉得为此沉溺或是耽误正事的人全都是白痴，却没想到一朝这事砸到了自己头顶上，自己也变成了那曾经最看不起的人，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风花雪月，连外出办事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最可恨的是他如此沉沦，而另一方却清醒无比。结果只有他像是上瘾了一样，每天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黏在陛下身边，每每想到陛下时还要忍受那处被衣服束缚压制的苦楚，对方却没心没肺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

可恶，萧公公咬牙道：“都是陛下的错。”

苏洵：？？？？

“朕怎么了？”

“呵呵。”

不过要说冷心冷情，萧公公还真是误会小皇帝了。明明苏洵才是那个几百年后的现代人，萧不闻则是封建时代长大的人，但两人对于恋爱甚至是为爱鼓掌的事情上却好像倒过来了一样。

苏洵虽然不排斥那事，但总觉得他们现在确认关系还没多久，这么早那啥实在是不太对。

甚至他还打算等两人确认恋爱一周年后再考虑肉体结合的事情。

得亏这计划没告诉萧公公，不然这饿狼一想到这漫长的一年，没准就一个上头把小皇帝给强推了呢。

“陛下不要转移话题。”

萧不闻：“陛下为何准备了两份石碑，另一份是打算做什么？”

“呃，朕打算埋入皇陵里。”

苏洵小时候看科教频道考古现场的时候，发现虽然一些金银瓷器等装饰品的出土会让考古人员惊呼不已，但真正有大价值的考古发现还得是那些上面有文字记载或是能反推出古时生活文化的东西。

“皇陵？”萧不闻疑惑，“陛下如此喜欢读书？”

没看出来啊？

“不是给朕看的。”苏洵没办法和萧不闻解释这个，现在讲究事死如事生，认为人会在地下延续生前的生活，所以许多人家的墓中会埋很多他们生前喜欢的饰品瓷器，或是生活用品一类的东西。

其实按照苏洵自己的看法，真的没必要往墓里塞那么多金银珠宝，先不说会引起世家中攀比的风气，单说那些埋在墓里的宝贝，就不知道要吸引多少盗墓贼光顾。

别到时候那些东西他自己没办法在另一个世界享受，都便宜了盗墓贼。

不过好在禹朝已经有水泥了，冶炼技术也有了十足的进步，苏洵只能寄希望于这些新兴的产品能让他的皇陵修建地更结实一点，以后少被盗墓贼们打一些洞吧。

“说到皇陵……”说到皇陵，萧不闻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小皇帝前几日找到工匠神神秘秘地要做什么东西，萧不闻开始以为这又是小皇帝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小点子，却没想到小皇帝居然还特意找到他，让他把那些工匠身边的眼线给撤了。

这倒是奇了。

皇宫中到处都有暗卫的眼线这件事苏洵不是不知道，萧不闻也很有分寸，不该探究的地方一概不探究，小皇帝也一直没太大反应。

笑话，都当了皇帝的人了，还要那么在乎隐私就别活了。

那起居注可不是摆设，成天你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对于有后宫的皇帝来说，每晚去了谁的寝宫呆了多久那都是有记录，甚至还会传给后人看的。

小皇帝特意让他撤掉眼线还是第一次，还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让内造处的人做点东西，这就不让萧不闻感兴趣了。

“陛下要做什么东西，是要瞒着奴才做的？”

小皇帝支支吾吾地不说话，眼神乱瞟，脸也红扑扑的。

啊，陛下真好看。萧不闻觉得自己有咬一咬陛下那鼓鼓的脸颊的冲动。

这么想了，萧不闻还真低下头咬了一口。

嗯，口感和味道和他想象的一样好，真是绵软香甜，唔，再咬一口。

“不要起开！”苏洵把萧公公推开，嫌弃的蹭了蹭脸上的口水，“都出印子了！”

“那是因为陛下脸太嫩了。”萧不闻一边蹭着小皇帝一边说道，“陛下有事瞒着奴才，奴才不开心。”

“……你就算这么说，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呵，看来真有事啊。萧不闻看着苏洵那羞愤的小模样，也不逗他了。

“好好好，奴才不问了。”

这还差不多。苏洵脸颊发烫地想。

他找内造处的人不是要做什么东西，而是想让他们改什么东西。

他想把皇陵中的棺椁，换成双人的。

生同衾，死同穴。这是他能想到的，给萧不闻最好的承诺了。

小皇帝勾起手指握住萧不闻的手，在心里悄悄说道，朕不相信来生，但若是有的话，朕想下辈子还和你……

相知、相识、相爱。


【作者有话说：大直男的恋爱虽然没有浪漫的花朵和烟花，但却有可以躺两个人的棺材。
苏洵：浪漫吧~
萧不闻：……】


104 攻守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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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不闻习惯于将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尤其是信息、情报，他培训暗卫，在禹朝上上下下所有的官员身边插入眼线，无论他们是表里如一的君子，还是道貌岸然的小人，那些不为人知的，隐于人后的一面皆在他的掌握中。

这些看似纷乱错杂的信息到了他手上，就会成为足以掌握整个禹朝朝臣动向的标识。他手中所掌握的那些污垢一旦放出去，足以震动整个朝堂，而他的权利，他的威名，也正建立于此。

他已经很少主动退却，面对唾手可得的信息而无动于衷了。

他紧了紧手臂，让怀中的小皇帝更加贴近自己。但如果这是陛下所愿的话，他愿意为之做出改变。

萧不闻主动转移话题：“陛下之前在做什么？”

“哦。”苏洵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抓着一把棋子，“这是朕做的时局图。”

他取出一根黑色的铁质细棍，指向摊在桌子上的地图：“这是我们现在能找到的，范围最大的地图。”

萧不闻低下头，地图上最中央的是位于中原的禹、威、蒙三朝，北方是十八部古烁朝，西侧是一些西域小国，南部是一些被称为蛮人的少数民族部落。

这地图比萧不闻曾见过的任何一个地图都要精致，不光是各国的国境和城池被标注出来，一些山川河流、丛林草原也尽可能地用不同颜色和图画的填充物加以区分。

萧不闻从没有如此仔细地看过各国的地图，军权一直是他想但却从未成功插手的地方。

苏洵：“感觉怎么样？”

看着被各方势力挤在中间的禹朝，萧不闻诚实道：“禹朝比奴才想象地，要小许多。”

“的确。”苏洵笑道，“就算未来朕击败剩余三国，成功问鼎天下，也不过是占据了整个世界一隅罢了。”

他点了点地图空白的边缘：“顺着这片海域向外航行，还有别的大陆，那里有和我们完全不同的土著、文化和作物，我们被这片大海所分割，至少数百年内很难相遇。”

以这个时代的造船技术，想要实现跨海航行可以说是痴人说梦了。

萧不闻：“中原不是位于世界中央？海外还有其他大陆，奴才只听说过那里有海上的仙山和仙人们居住。”

苏洵无奈摇了摇头：“并非，中原不是世界中央……嗯，如果说非要让那个地方为世界的中心的话，南北极？”

“南北极？”

“不，我只是随意一说。”跨海航行都是痴人说梦，南北极就更是梦中之梦了，“那里离禹朝很远很远，气候非常寒冷，只有极少数的生物能够在哪里生存，一年之中甚至有极昼极夜，也就是一整天都是白天，一整天都是夜晚的时候。”

“很难想象。”

苏洵：“不说这个了，你看朕这些牌子。”

他将手中的各色小牌子展示给萧不闻看：“这个铁灰色的牌子代表士兵，黄色的牌子代表农作物，黑色的牌子代表各类矿物。”

萧不闻点点头，这很好理解，禹朝这边各色的牌子放的比较多，而剩余的几国只是稀稀拉拉地放了一点，西域诸国更是几乎没有几片。

“这些国家的信息我们很难获取。”苏洵点了点那几个西域的国家。

不过这倒是无所谓，他又不是战争狂魔，非要打遍天下无敌手，做世界之王才行。

“禹朝地处中原，气候已经算是比较温和的了，我们这边作物长势较好，今年也算是风调雨顺，各地秋收纳粮后粮库都满了大半。”

“蒙朝去岁冬日便出现了疫情，曲濯还出了一系列的政策将病人赶至禹朝，经过数月发酵，想必国内因疫病而死的人不在少数。”苏洵淡淡道，“朕还听说，蒙朝内世家屯田状况严重，各世家良田万顷无力耕种，百姓却只能守着一辆亩薄田，忙碌一年也得不到多少收成。”

“这样下去，蒙朝内部矛盾便会激增，如果他们不想农民起义处处起火的话，就必然会想办法转嫁这个风险。”

他话锋一转，再度将铁棍指向北边的古烁朝：“十八部的古烁朝，老狼王阿克苏是先帝时的雄主，以一己之力统一十八部，入主中原的野心即使到现在也未曾退却。”

“阿克苏威名赫赫，征战天下三十余年，手中的士兵乃是百战之军，更有草原骑兵的先天优势。”

“今岁朕通过商路，以利诱之，获得了千匹良马，这件事阿克苏大约也知道了，明年再想同样行事怕是不易。”

萧不闻：“可惜禹朝境内没有上等草场，就算让这些良马和军中之马杂交，诞下后代也很难再现其优势了。”

中原缺马这是个自古以来就有的大问题，没有马，就很难组建骑兵。在旧时没有马鞍的年代，骑兵无法空出双手持枪或是射箭，骑兵步兵之间的差距还没有这么大。

但在如今，以步治骑若想成功，步兵一方需要投放的兵力将是骑兵一方的数倍，这还是步兵防守，骑兵进攻的情况下。

若是两方攻守之势逆转……两条腿跑步的步兵怎么可能追得上四条腿跑步的骑兵？

苏洵揉了揉额头：“是啊，一千匹良马听上去很多，放到军队里连个水花都没有。缺少马匹真是中原王朝自古以来的问题啊。”

“陛下打算如何？”萧不闻知道小皇帝不是那种会特意说出来就为了抱怨两句的人，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必然有相应的解决办法。

“你觉得十八部的人为何善战？”苏洵道，“朕听说这些部族的人，无论男女，自会走路起便开始学习骑马，各个都是狩猎好手。”

而战争和狩猎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会驱赶牛羊，就会追赶百姓，会狩猎狼犬，就会进攻军队。

“而且他们的饮食以肉奶为主，身材要比以谷物为主的我们健壮许多。”

“从长远角度来看，想要解决边境之患，势必要想办法减小这个差距。”苏洵道，“我们的文化并非不尚武，至今骑射、驾车等都是君子必须要学习的技能。”

“但相较于秦汉时期，世家中的尚武风气消减了不止一点半点。”从一些世家的娱乐活动就能看出，在宴会上，投壶已经逐步取代了射箭成为新的娱乐方式。

这固然有投壶所需要的场地范围小也不易伤人等因素在起作用，当更重要的一点，怕不是绝大多数世家公子都已经拉不了太重的弓，怕直接射箭丢人吧。

“还有女子，我竟听说有的人家禁止自家姑娘见外人？”

萧不闻看了一眼，称呼都是我了，可见陛下是真的被气到了，他说前几日王家那人怎么突然被单独叫到宫里训斥一番，原来是为这事。

苏洵之前还觉得禹朝的社会风气还不错，虽对女子有禁锢，但大抵上还是可以理解，不算太过严重的，却没想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什么要求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事情。

苏洵恨恨地想，这要是纵容了那还得了，现在就敢给他干出这事，要是再发展下去，是不是连裹足都要给他弄出来了？

成天不把心思放在读书用功上，钻研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心思都放在怎么欺负女子上面了！

“不让女子活动，不让女子见光，不让女子读书……”苏洵咬牙道，“他们怎么不想想，自己也是女子生的，自己幼时也是女子带大的？”

“女子不能运动那如何健体，没有好的身体如何能有健康的后代？女子不读书如何知晓道理，不知晓道理如何教导子女？”

“一群没有远见的白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吧，他直接一纸皇命，王家的男子全都给我在家中禁足，三个月不许出屋，两年不许宴请，我让你们也体会体会这是什么滋味。

“不过臣子，惹怒陛下便是打杀了也行，陛下何故为此动气？”萧不闻也看不起那些只敢在女子面前逞威风的家伙，但他为人向来淡漠，除了小皇帝以外，很少有人能牵动他的心。

苏洵知道萧不闻言语虽平静，但他说的打杀不是开玩笑的，也摇了摇头：“打杀就太过了，现在的惩罚也算足够，若是日后还有人看不懂风向胡搞乱搞再做不晚。”

“说回之前的事，朕打算将文会设为每年一次，改名为科举。”苏洵道，“除此之外，再增设武举一门，同样一年一次，以各类兵法运用、兵器使用为考核，得胜者可直接授官，为军队增添新鲜血液，也为禹朝吹起一股尚武之风。”

“而从眼前打算，禹朝需扩充马场，增设骑兵。”他推测，“十八部不会等待太久，老狼王如今年纪已经不小了，不光是为了他自己，就算为了苏查，他也需要一场打仗打响他们父子的名号。”

“威朝太过懦弱，就算得胜也没什么好吹嘘的。”相反，禹朝一方面在近些年表现的足够强势，击败了足以作为功绩吹嘘，另一方面，当初阿克苏入侵中原的计划就是被老皇帝给一手挫败的，如今将击败这个由宿敌一手建立起来的国家，击败他的儿子，也算是能一雪前耻了吧。

“阿克苏势必在三年之内便会动兵，朕岂会坐视其布局壮大？”苏洵将铁鞭指向威朝边境，“既然不让我们买马，那我们也只好自己去取了。”

“阿克苏视威朝为砧板上的鱼肉，可惜朕偏要当一个刺破他嘴巴的鱼刺！”


【作者有话说：马上要去北京做毕设了，这两天一直在忙着找短租房，可能更新时间不太稳定，但尽量还是保证每日能3000%2B】


105 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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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是真的？！”

冕旒碰撞发出哗啦一声脆响，朱成听到台下禹朝客曹尚书的话后直接站了起来。

“千真万确陛下。”作为被特派至威的外交官，慕容辄自小便有着极佳的口才，这次的任务也是他自荐争取到的。

不单单是朱成，一众威朝官员在听到他的话后都惊呆了，忍不住侧目看向他。

威朝丞相一职空置，但有太尉、司徒、司空执掌朝政，分别由王、柏、武三家俊杰担任。

太尉王朗听后谨慎地问道：“禹朝果真愿帮威朝解决边境之患？”

“不敢说解决。”慕容辄看着面前这位胡子花白和自己父亲年纪相当的王朗，暗暗提高了警惕地回答道，“但在抵御外族侵扰一事上，威朝与禹朝如唇与齿，唇亡则齿寒。”

这话说的真诚，禹朝和威朝都与古烁朝接壤，一到冬天倍受叩边之苦。十八部的人年年选定至少一两座城池进攻，动辄烧杀抢掠，抢夺物资边民，高于车辙的男子全部杀光，幼儿女子抢为奴隶，让好好一座城一夜之间变成鬼城。

去岁古烁朝更是大举兴兵入侵，威朝为了平息战火，不得不割让了十余座城，这才换来十八部地退兵。

纵使威朝不像禹朝和蒙朝，有着一统天下的野心，但如此轻易地将祖宗基业拱手相让还是分外耻辱的一件事。国耻还未散去便又到了冬日，本是欢欢喜喜迎接新一年的日子，却因此而染上了阴霾。

却没想到今日，居然来了一位禹朝的说客，说要与威朝共御外敌，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的好事。

但正是因为这提议来得太及时，太合乎他们的心意了，让王朗不得不考虑这背后是否有什么阴谋。

但没想到他还未开口，朱成便想到了什么，有些畏惧地说道：“如此行事，不会激怒于十八部吧？”

听到朱成言语间的恐惧，王朗在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能够身居太尉一职，他自然是有着自己的傲气，在年轻时甚至有“辅君尧舜上”的狂言放出，也曾试图用言语激出朱成的野心，试图让其也在这大争之世中争上一争。

但这位君王实在是没什么野心，做个守成之君都困难，让他去开疆扩土，根本就是难如登天。如今他年纪也大了，很多事情也放下了，倒是觉得陛下这般性格倒也不错，虽然注定和一统天下的雄主无关了，至少最后无论是谁夺得这无上之荣耀，看在他不争不抢的份上也都不会对其赶尽杀绝，最惨的结局也不过是当个无权的闲散王爷，权当做新朝的牌坊罢了。

但话虽这么说，听到自家陛下在外朝使臣面前如此露怯的样子，还是让王朗老脸一红。

他微微侧头，却见慕容辄面色不变，认真地答到：“十八部起兵进攻两朝，向来与恩怨无关，全在利益二字。”

中原文明和游牧文明之间的冲突自古有之，两方战战合合这么多年，恩恩怨怨早就说不清了。两方休战时能互派使者甚至是送人和亲，蒙古十八部里面说不定有多少部落首领祖上是有着中原血统，但这又怎样？

面对面互论亲戚血脉，转头就是一个烧杀抢掠他们也少做。现如今的少狼主苏查母亲那一系还有中原血脉呢，妨碍人家身先士卒，第一个冲破城墙劫掠边民了？

王朗开口调解气氛：“陛下只是一时心急，尚书莫怪。”

“并非我朝小人之心，尚书所说唇齿依存的道理我们也懂，但禹朝之困并非仅在十八部，南方蒙朝虎视眈眈，禹朝又如何能在此时分兵，帮助我朝？”

禹朝和蒙朝之间的不和已经传遍了各国，自那位小皇帝正式登基起，蒙朝就再没能从他手里捞到半点好处，几次冲突都是以蒙朝惨败收场。

禹朝虽占据了中原最好的土地，但也面临着两方受敌的危机，禹朝境内能有多少士兵，能让他们在防备两国敌人的同时，再来帮威朝呢？

分兵添油战术乃是用兵大忌，吕飞铭乃百战将军，不会不明白这点的。

“有时候能否得胜并不在于兵力多寡。”慕容辄早有腹稿，此时面对王朗的质问，沉着地解释道，“无谋而兵广，若集群的牛羊，兵少然多谋，若矫健的狼群。”

“牛羊再多，也不过是狼群的猎物。”

王朗：“那君又为何敢肯定，你我会是今冬的狼群，而非是待宰的羔羊呢？”

“狼群捕食牛羊，关键在于利爪和獠牙。”慕容辄摊开双臂，笑着朝王朗说道，“我朝所要做的，便是为威朝装上这獠牙利爪。”

“那么我们要如何肯定，这利爪獠牙不会转而撕扯我朝血肉呢？”

“因为这獠牙利爪并非是士兵，而是武器。”他道，“陛下早有口谕，让诸位安心以待，禹朝是真诚地想要和贵朝携手御敌。”

“我朝军队不入城，不劫掠，不吃贵朝一米一粟，不犯贵朝一丝一毫。”

“我们所要的只有一物——”慕容辄伸出手指，“战争所获物资，皆属于我朝所有。”

听到慕容辄的话后，王朗被震撼地久久不能言语。不入城，不劫掠，所求者唯有战利，这是怎样的豪言壮志？

王朗：“所求者唯有战利？”

慕容辄：“唯有战利。”

王朗深深地看着那名年轻的男子，在这一瞬间，他竟在慕容辄身上看到了自己，那是年少而志高，雄心壮志的自己；那是还未被岁月和时光打磨，想要闯出一番天地的自己。

相隔了近二十年，在这一瞬间，王朗竟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与他重合在了一起。虽然因年轻而略有不足，但却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

他不禁摇摇头：“年轻人啊，真是幸运。”是啊，慕容辄是如此幸运，在这样的年纪遇到了那样的君王，注定要成为史册上抹不掉的明星，注定要在这世间轰轰烈烈地走上一造。

可能是因为回忆起了过去，王朗对面前这位年轻有了几分好感：“这是那位陛下交代的？”

“并非。”出乎他的预料，慕容辄居然否定了这点，“陛下只是稍微和臣交流了一下，便将此事全权交给了臣。”

说道这点，慕容辄露出骄傲的神情，这是他们禹朝的陛下，知人善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正是因为战场瞬息万变，此时的通讯技术又极为受限，领兵在外的将军往往要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如何行事，若是事时都要禀告陛下，早就延误了战机。他虽不会亲自参与战争，但此次的指挥大权却在他手上，陛下不过与他交谈半日，便放心地将决定权全权交付于他。

这般信任让慕容辄感动地无以复加，恨不得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的知遇之恩。

这下王朗是真的说不出来话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是谁都知道的道理，但真正能做到的又能有几人，有如此之心胸，何愁天下才子不尽入他囊中？原本他还对慕容辄得遇明主有一丝丝的嫉妒，此时却是再也说不出来话了。

如此君王，数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位，这便是所谓的天命吧，罢了罢了。

王朗捏捏胡子：“既然如此，君有何计划，不妨说来听听？”

“很简单，骑兵之威，在于冲阵。而若想冲阵之势成，必然要让马匹奔袭提速。”慕容辄道，“我军有一物，名为地雷，可埋入泥土，踩之即爆。”

“碎片若飞刀锋利，可直刺入骨髓，马匹又易受惊，难以控制。两方之下，骑兵之冲阵之势必然遭到破坏。”

“解决了冲阵骑兵，十八部铁骑便如狼失了利爪，威力骤降。”他说道，“贵朝大可以将此物埋于合适之处，破坏骑兵冲阵之势。”

地雷是兵工厂今年六月时发明的，但因为弹簧不好做，导致地雷的灵敏度极低，原本已经视为报废品了，却被吕飞铭注意到。

这种地雷只有在极大力气重击之下才能爆炸，威力也不足以杀人，但他却觉得这正好可以用来克制十八部铁骑。

骑兵上马后踩地力气极大，足以触碰地雷，而威力不足也不妨碍，马匹只要听到那声音后便会受惊，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一点点小伤口都是致命的，而恐慌会在马匹之间迅速传播，导致一连串的灾难。

慕容辄继续说道：“当然，你我也并非固守一城，为防止地雷耗尽，我方军队会在此期间奇袭其粮草大营，让其有去无回。”

“奇袭？”王朗皱眉，“老狼王用兵老练，粮草大营必在守军层层包围之中，贵朝要如何突破，就算突破，只要有探马相报，在外大军便可立等转身回营，将贵朝军队瓮中捉鳖。”

慕容辄听后笑了，他想到那日皇庄所见之景，也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一句，若非亲眼所见，如何能想象到这天下还有这等物品。

“很简单，我军……”他看向王朗，“会从空中袭击。”


106 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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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冽的寒风，飞卷的旗帜，战马的铁蹄踏碎枯草的声音……

苏查自六岁起便随父狩猎、出征，在他看来，边境的汉人们与牛羊别无异处。都是如此瘦弱如此不堪一击，面对十八部铁蹄根本无一战之力，只能任由他们追逐宰杀。

他七岁时杀了第一个汉人，那是一名被部落捉住的男性奴隶，可能有十三岁，或者是十五岁，长久的缺衣少食让他十分瘦弱。苏查记得很清楚，那是一场宴会，父亲和叔叔醉酒后说到了他已经可以独自狩猎了，叔叔便提议让他在今天见见血。

那奴隶就这样被从羊圈中牵了出来，他被允许喝了一碗肉汤，一块青稞饼。这并不是他们的怜悯，而是为了让奴隶在接下里的时间里有足够的力气逃跑，让这场戏剧变得更加有趣。

当时不过七岁的苏查身上披着昂贵的皮毛，每一个辫子下面都坠着昂贵的宝石。他的那匹黑色骏马每日的粮草所花费的，都能供像这样的奴隶至少吃上一个月。

那名奴隶身上只披着一个破旧的麻衣，赤着双脚被牵到了广场中，在众人的喧闹中被解下了粗壮的麻绳。

黑色的皮鞭狠狠地抽打在那奴隶的身上，苏查翻身上马，在那奴隶惊恐的眼神中拿出长弓……

“少狼主，营帐已经搭好了！”

“嗯。”下属的禀告将他的回忆打断，苏查微微抬眸，代表狼王的旗帜正在风中飘荡，而不远处，簇拥着主帐的是十八部的勇士们。

他的视线在那代表着拓跋家的旗帜上停留了半刻，后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父亲在二十岁时便能统一十八部，继任狼主之位，那自己也同样能解决拓跋家的问题。

他转身走入帐中，各部领兵之人皆等待在内，正盘腿坐于毛毡上大口吃着烤肉。

“少狼主来了，快快快，这是兄弟们从一个中原商贩那里拿来的好东西。”其中一人拿出一个黄纸包，打开后露出里面鲜红色的粉末状物品，“撒上一点，这味道就够劲儿！”

他珍惜地将纸包上的香料洒在中央的烤羊腿上，香料在炙热的油脂中升温，顿时便散发出香美辛辣的滋味。

“咳咳咳咳。”

有的人受不了开始咳嗽，但绝大多数人在嗅到这股味道后都亮了眼睛，各个伸着脖子眼巴巴地看着中央的烤肉。

貌美的侍女即使在寒冬也穿着轻薄的衣衫，她们拿着镶嵌着宝石的银刀将烤肉割下，放到盘上端到各首领面前。

苏查吃了两块，味道辛辣无比，在冬天吃上一口只感觉浑身冒汗。

帐子中的氛围十分轻松，安营扎寨的事情都交给下人和军奴去做了，那些往日来劫掠而来的军奴在冬日里只能像畜生一样被关在圈内，靠着彼此的体温保暖。

这些军奴向来是他们攻城的利器，一方面，汉人相较于他们而言更擅长打攻城战，十八部的骑兵只需要像驱赶牛羊一样在后面驱赶他们就行，一旦城破这些军奴便可摆脱奴隶的身份，鞭子和奖励能让他们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砍向自己的同胞。

“去岁冬天真是冷，我们部落里好多奴隶都冻死了，今年干什么都不方便，就等着今冬再捉点回去呢，若是城破了大家可别和我们抢。”

说话的是完颜家的完颜阿骨朵，虽然和禹朝那位秦王同姓，但实则两支在百年前便已经分开。完颜鸿那一脉早早定居中原并与汉人通婚，至今除姓氏和偶尔会有一些容貌与先祖相似的后代出生之外，与汉人无异。

完颜氏的地盘更加靠北，去年冬日本就天气寒冷，他们手中的奴隶损耗过多也是常态。

其他部落首领听后也哈哈大笑，有的让完颜阿骨打给奴隶点干草就能让更多人活下来了，有的人安慰冬天死的都是不健康的奴隶，还有的人则十分大方地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到时候城破了让完颜家的人第一个进城劫掠。

在这些十八部首领看来，威朝就是他们眼前的一块肥肉，区别只在于他们愿不愿意抢，而不是他们能不能抢。

这种边境苦寒之城，连军队都没有什么好装备，在装备完善的十八部铁骑面前就如同朽木不堪一击。十八部之人又向来洒脱奔放，所以即使明日便要起兵攻城，他们也依旧叫来了好酒，就着香辣的烤羊腿大口喝着。

“听说探马看到了有军队进入威朝，拖着一车一车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一边吃着酒，这些首领们也没闲着，交流起了自己之前听到的消息。

“好像是禹朝的士兵，大约是威朝那猪皇帝给了什么好处，让他帮忙的。”

“那个毛都没长全的小皇帝，听说他后宫里就一个皇后，至今还没有孩子。”另一个人挤眉弄眼，“不会是……这个吧？哈哈！”

接下来，话题便一转到了那点子猥琐的床上之事上，听得苏查直皱眉头。

实际上手底下的人好不好色这一点苏查是向来不管的，但如此轻敌，将对手视为无物的状态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查自小便熟读兵法，自然知道为将着要戒骄戒躁。

更何况，那位小皇帝可是那人的儿子……

自小便听着苏牧的故事张大的苏查一方面将其视为今生不得相见的死敌，一方面也佩服他的智谋，对他的后代也是有着中央的慎重。

他一边轻轻抿着酒液，一边暗自思量。威朝边境这几座城因地理位置太过靠近十八部，一旦有什么动静很难瞒得住他们，这就让那些汉人最擅长的卑鄙伎俩无处施展。

不过是三万步兵而已，大概那位小皇帝也没想着要认真打，多半就是威朝给了好处，他们意思意思得了，南边的蒙朝还对他们虎视眈眈呢，他们十八部近几年来可没怎么和他们发生大的冲突。

压下突然冒出来的心慌，苏查一边喝酒一边想到。

也许连他都没有发现，父亲对苏牧的敬佩和隐隐的避让已经在那些故事中默默地传递到了他的身上，这让他在遇事后第一时间便抗拒与苏洵对抗，因此错过了最后挽回的时机。

远处荒原上的城墙就好像是黑暗中伺机潜伏的猛兽，静默的看着这些十八部士兵临死前的狂欢。

*

砰！

又是一声巨响，巨大的攻城车不断撞击着厚重的城墙，守军从墙垛上倒下滚烫的沸水，被浇到的瞬间人便能被烫掉一层皮，但源源不断的军奴就好像是没有尽头一样，红着眼抢走倒下人手中的长刀，再次沿着攻城梯爬上。

这是威朝边境处最大的一座城池，因盛产各种皮毛而被成为绒城，慕容辄自告奋勇于绒城驻守，自十八部率军攻打至今已然有半个多月了。

今天天刚明时，十八部又阻止了一次进攻，这一次竟成功地将攻城车送到了城墙根，攻城梯也架好了，两军甚至在城墙上短兵相接了一次，多亏这些驻守在边境的士兵战斗经验丰富，成功将其反推了回去。

他面色有些苍白，他自幼生活在慕容家，何曾经历过边境之苦寒，更何况此时是战时，慕容辄甚至已经十来天没有洗澡了，顶多弄了点热水擦了擦身子，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身上带着一股子馊味。

在冬季，守城一方最喜欢用的便是烧着的滚木和沸水，一下下去，饶是再勇猛的士兵也要废掉。血肉之气混杂着焦熟的味道在城中弥漫，让已经很久没吃到油水的士兵忍不住咽口水。

但知道这味道从何而来的慕容辄却觉得反胃，再加上日夜不停地战火声和惨叫声，让这名翩翩君子如今形容异常狼狈。

“报——”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度去外面看看情况时，一名士兵突然走入房间道，“探马得报，十八部铁骑正整装列阵，随时准备进攻。”

“终于等到他们了。”

整整半个多月的攻城今日终于有了变化，今早成功入城的消息果然给了十八部信心，在寒冷的野外缺衣少食地等了半个月，这些如野狼般凶残的军队也终于等不及，想要冲上一冲了。

“就等着他们了！”慕容辄等这一日也等了太久了，我方的气势在这十天的折磨中已经散了大半，他们急需一场振奋人心的战斗来重拾斗志，“有多少骑兵？”

“一千重骑兵，三千轻骑兵。”

才这么点吗？慕容辄听后微微皱眉，这些数量顶多占据十八部此次发兵的五分之一，看来那位少狼主果然如传言般谨慎狡猾，即使在此时也没有被眼前可见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但苏查冷静了，他们可就不好办了。地雷阵打的便是一个信息差，若是不能一举将这些骑兵损耗过半，他们再想复制一个今日的战争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就算为了那只空袭部队，他也必须要想办法消耗掉尽可能多的骑兵。

慕容辄沉吟半刻，突然站起身来向城主府走去。

入了城主府，还未等绒城城主王舒站起来，慕容辄便语出惊人地开口。

“在下请城主打开城门，佯装不敌之态。”

既然无法被胜利的希望冲昏头脑，那就干脆直接将城门洞开，我就不信，你们面对如此赤裸的诱惑会不心动！


107 地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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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开了？”

“他们撑不住了？”

“少狼主，城门开了！”

看到那仿佛再也支撑不住的大门，众人兴奋地欢呼着，漫长而无趣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他们手中的弯刀已经忍不住想要饮用汉人的鲜血了！

在一众兴奋到不能自已的人中，苏查却一反常态地皱了皱眉，虽说今早绒城守军已有疲态，甚至被人攻至墙头，但现在便被攻破城门还是太早了些。

他第一时间便想到这是否是守军的阴谋，连忙叫住那些兴奋地想要冲入城劫掠的部长们：“城门开地太早，怕是有问题。”

“少狼主，你就是太小心了，这能有什么问题？不管他是真被破了城，还是想要做什么，我们这么多骑兵一上去，任由他有什么阴谋诡计，那不都是纸糊的？”

“就是说，他若真有什么伎俩，那就让老子去探探他的虚实！”

“没错，我们草原儿郎不怕他们！”

“少狼主，让我们给这些龟缩的汉人们好好上上一课！”

听着身边人的话，苏查忍不住紧紧地攥住了缰绳。这些人说的好听，实则不就是怕去的晚了，自己的部落抢不到足够的金银和奴隶吗？

但破城后可随意劫掠一直是十八部的传统，战士们的血性也是被这样激出来的，十八部不同于中原王朝，虽说有狼王这个统治者，但却更像是一种部落联合，他作为少狼主，表面上是挺受人尊敬的，但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做不到一言堂的。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个带着点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传来：“少狼主不会是学中原人的学问学久了，也学了点中原人的优柔寡断吧。”

他话音一落，原本在他身边起哄的几位部长们都纷纷闭嘴了，开口的是拓跋家的小子，拓跋家和老少狼主之间的矛盾他们心知肚明，这些看似粗狂的草原汉子也不是傻得，在这时纷纷装作听不见，静静地看着两人起冲突。

苏查几乎要咬碎一口牙，他就不信拓跋家的看不出来城破的时机有问题，但他就要在这时站出来讽刺他一两句，他相信要是当时自己说可以进城，这小子一定会立马改话，说这里面一定有诈，讽刺他这么多年的仗是不是白打的，连这都看不出来。

但偏偏为了十八部的统一，拓跋家的能拿话挤兑他，他却不能反过来和拓跋家的呛声。身为骄傲的少狼主却要如此忍气吞声，怎能不然苏查捶胸顿足？

不过……他深吸一口气，这些人说的没错，有阴谋又能有什么阴谋呢，有军奴在前面打先锋，就算有什么阴谋那也是他们先看到，等骑兵大军直接闯入城门后，就算有再多的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无法改变战局了。

只见苏查只是淡淡地看了那拓跋家的一眼，然后便说道：“叔叔说笑了，只是在下作为统帅，不得不多想几步。”

“不过我草原儿郎如此勇猛，自然不会惧怕汉人的阴谋诡计。”他猛地抽出弯刀，指向远方的城池，“诸位草原的猛士随我出击，让这些汉人狗辈们看看我们的威力！”

“少狼主威武，少狼主威武！”

苏查露出嗜血的笑容：“入城后，兄弟们可随意抢夺珠宝美人、奴隶粮草，但只一样，我们的草原勇士不可因此争斗！”

众人听此话更加兴奋地欢呼起来，绒城足够打也足够繁华，足以喂饱这些饿狼们的胃口了。

“冲！”

近万名骑兵同时出击是一种怎样的画面，翻卷的尘土如同乌云一般遮天蔽日，数百米之外的人们便能听到那如雷电一般的沉重响声，整个城池都好像在那可怕的军队面前颤抖了起来。

苏查冲在最前方，面容上是兴奋且嗜血的笑容。草原人是和马生活在一起的，唯有在马背上，才能体验这样无拘无束的自由。

他们几乎已经能够嗅到汉人们的恐惧，听到他们的惨叫声，珍贵而美丽的珠宝绸缎，柔软甜美的汉人女子，这些画面似乎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让这些人更加安耐不住地夹紧马腹，比斗般地向前冲去！

变化出现在他们距城墙不到八百米的距离，一匹杂色的马踩在了一块看似无任何异样的土地上，下一秒，可怕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就这么出现了，那只马匹还有马背上的勇士就这样被冲上了天空。

在冲上天空的那一瞬间，他那兴奋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

他周围的数名战士也同样被这股冲力震飞，还未等他们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在后方的马蹄下化为肉泥。

近万名骑兵同时出击是一种怎样的画面，苏查见过无数种骑兵的冲锋，有时他们面前的守军就像是纸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撕开，有时守城之人足够坚韧，也可以以区区步兵将他们击败。

但苏查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争，连对手的面还没有见到，连对手用的是何种计谋都未知晓，整队骑兵便如同扑向火烛的飞蛾一样，一批又一批地扑向死亡。

砰！砰！砰！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响起，不断有人被炸死，或是落于马下成为同伴身下的亡魂。此时骑兵们最骄傲的战马成了他们的刽子手，最引以为傲的速度反而成了他们求生的障碍。

那可怕的如同雷霆一般的火药在身边炸裂，到处都是残肢血肉，有的人惊恐地高呼“天雷”，甚至有的人想要尝试调转马头想要逃离，却在骑兵阵中不得脱离。

这究竟……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每一声爆炸传来，苏查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下，这种不知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危险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清空。

“是天罚，天罚！”

在巨大的恐惧中，终于有一人忍不住高呼了起来：“是我们杀人的天罚！”

“不，冷静一点草原的勇士！”这一声如猛锤，直接将苏查敲醒，他虽依旧不明白那可怕的爆炸究竟是从何而来，却也明白这必然不会是什么天罚，“这是汉人的阴谋，是他们狡诈的轨迹，我们草原儿郎受天狼的赐福，怎么可能被天罚。”

“狼吃羊本就是天命，汉人懦弱无勇，被我们草原部落统治正是天狼神的意志！”

“众士兵不要惊慌，随我冲至城墙之下，只要和那些军队混战在一起，这诡异的地火便自然不会再出现！”

远方的城墙上。

在城门打开时，城主王舒便和慕容辄站在墙头，看着远方的动静。

当看到那席卷天地、漫长到好像没有尽头的黑色长龙时，连慕容辄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骑兵冲阵之势是如此之威猛，就连远远看去，也让人心生惧意，恨不得丢盔卸甲转身逃往，哪还有正面迎战的勇气？

墙根下原本正抵挡城门大开时涌入的军奴的士兵在感受到脚下的动静后，即使身经百战如他们，也有不少人放弃同伴转身就跑。

一千二百米、一千米、九百米……

慕容辄手指死死地抓着粗糙的墙垛，根根青筋浮现在他手上，他看着远方的骑兵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数字，当第一队骑兵闯入他心中那条虚拟的线时，爆炸出现了。

站在高处的王舒和慕容辄看得清楚，那是一股从地下用出来的火光，威力大到足以将周围数十名战马掀翻，恐怖的响声和震颤就与雷霆别无二样！

接下来是第二声、第三声……

密集的爆炸声响起，王舒瞪大了眼睛连眨一下都不敢，他难以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这些在他眼中近乎无敌的军队就好像是受到了上天的惩罚，被密集的爆炸声冲破阵列。

这些向来勇猛无畏，视伤疤为荣耀的草原骑兵竟在这可怕的武器中吓破了胆子，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惊恐的面容。

不知道爆炸从何而来，不知道下一次被炸到的人是不是自己，这些以勇武著称的军队竟这样在离城墙数百米的地方乱了阵脚！这些训练有素的军队在这一瞬间，就好像是无头苍蝇一般胡乱飞奔着，死在自己人铁蹄下的甚至比被炸死的人还要多！

在这一瞬间，王舒好像看到了自己惨死的父亲，被劫掠后如同焦土一般的城镇，城中滚滚的人头和如同小溪一般鲜血，被劫掠后又被扔掉的凄惨妇女……

这所有的痛苦，所有压抑的恐惧，所有的恨意在这一瞬间得到的释放，王舒一个已经花白了头发的人竟在此时流下热泪。

“父亲，绒城的百姓们，你们的在天之灵看一看啊，我终于看到了这一天，这些该死的草原狼，也有今日啊！”

“城主。”慕容辄也同样激动，他虽然有所准备，但也没想到自家皇帝发明的这东西居然如此可怕，你没看见被吓破了胆子的不只有这些骑兵，墙根下原本混战的两支步兵都纷纷保住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身边的仇人都不再看一眼了吗？

“城主，现在还不是激动的时候，若要报仇，那就亲手去报吧。”慕容辄松开手，粗糙的墙垛上竟出现了五条淡红色的痕迹。

“这些年这支军队是如何将我们中原人视为牛羊一般劫掠驱逐的，今日我们也要原样奉还。”

“现在，就是我们反攻的最好时机！”


108 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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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能是绒城内军队自建成起最为荣耀的时刻了，开城迎击，朝着边境最为强大的一支军队冲去。

士兵们骑上战马时觉得自己腿肚子都在发抖，是恐惧同时也是激动，生活在边境的人有哪个没有一两名被十八部残杀的亲属，更何况像是绒城这样曾城破被其劫掠的地方，两方之间的血海深仇根本不用赘述。

他们当时不过垂髫之年，是被父母藏到水缸或是地下才活了命，身处黑暗，耳边听到的是父母亲人的惨叫，是那些十八部军队们残忍而兴奋的大小，是疯狂的杀戮声，是燃烧的爆裂声……

所有的战士们都瞪大了眼睛，混着鲜血的泪痕从脸颊滑落。

王舒身着铠甲，走到了所有人的最前方，他看着自己的百姓，自己的军队，内心激动不已，无数的话语涌入胸膛，最终也只是化为一句高呼：“出城，迎击！”

“冲！”

什么？苏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那些懦弱的，向来如同牲畜一样任他们凌辱的汉人，居然胆敢打开城门迎击？

不单单是他，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十八部士兵全都愣住了。那迎面而来的不单单是一支军队，更是压制了数十年的怒火，这怒火是如此汹涌，势必要仇敌的鲜血才能浇灭！

两支军队撞在了一起，这些草原汉子们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些汉人也如同他们一样有着锋利的刀。

以及杀人的力量。

“不，不要！”没了组织和战意的军队就像是丢了武器，几回合下来便出现了转头逃离的人！

逃跑！

苏查眼眶崩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他十八部的军队，居然会在汉人面前逃跑！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率军在最前方的王舒看到这一幕，立刻高呼起来。

投降不杀，是了，他们本就受到了天罚，这些军队是受上天保佑的，为什么要和他们对着干？

听到他的话后，一些人立马翻身下马，丢掉了手中的武器，而那些汉人军队果然像他们所说的那样，真的没有杀掉他们！

看到这一幕后，更多人在恐惧和对生的渴望中丢掉了武器，在他们最看不起的汉人面前伏地投降。

苏查好不容易用余威控制住的军队再一次混乱起来！

不行，已经不能再战了！

苏查看得很明白，这诡异而可怕的武器让这只军队失去了战力，这样的军队，即使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支老弱病残组成的杂兵，都能将他们赶走，更何况绒城军队与他们纠缠数年，彼此对彼此的实力是如此的心知肚明。

他只能高呼道：“撤军回营，撤军回营！”

此时，从地雷中幸免的十八部将领们也回了神，连忙收拢军队撤退，他们甚至来不及整理队形，就这么丢盔弃甲地逃离，不光光是被身后的绒城军队咬了下来一大口，返回的途中，那些没有被触发的地雷又一次被引爆，再次损伤了大量人马。

“城主！”

王舒抬手拦住想要追击的士兵：“穷寇莫追，先将俘虏绑起来，收拾战马物资，排查未引爆地雷。”

他看着远方狼狈的军队：“相信我，营地里还有别的惊喜在等着他们。”

这只军队，注定要折在这片草原上了。

*

“伍长，看到敌方的军队了。”

身处于数百米高的高空，观察员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朝着队伍里唯一一个军甲上绑着红绳的人说道。

这支简陋的“空军”早在热气球第一次试飞成功前便开始准备了，所挑选的无一不是精英，不但要有在高空飞行的勇气，还要有极高的作战素质和默契，几乎可以算是这个时代的特种部队，他们需要掌握旗语、风向、越野能力和战斗能力，还要会操纵各种新式武器，几乎可以说是万里挑一。

当然，一旦被选中成为空军的一员，不光是荣耀加身，自家后辈从此以后便可以免费进入皇家私塾学习，所教内容和老师和那些世家公子哥也差不了多少，家属都会安排工作，每人更是被分了数百亩的田地。

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就算在战争中牺牲，每人的家属可以获得百两的抚恤金，家属更是能得到衙门和军中友人的照顾。

是以就算训练再怎么残酷，选拔再怎么艰难，都有无数人尝试报名，就想着担任空军后让自己一家老小翻身。

除此之外，这些空军也会受到系统地教育，他们每一仗打谁，怎么打，甚至为什么打都会被告知，可以说，这些已经懵懂地有了保家卫国理念人，组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支国家军队。

“到达时间？”

“一刻钟后回到营地。”

“很好。”伍长转头示意旗手用旗语和其他几支热气球上的军人们交流，不一会儿，几支军队便核定了进攻时间，“我们半个时辰后到达营地，所有人准备好黑油和火药。”

“这是我们第一空军的首次行动，日后这只军队能不能继续存在，你们回去以后是继续抬着头走路，还是像是过街老鼠一样夹着尾巴，就看这一举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方如同蚂蚁一般的铁骑兵缓声说道。

“必不堕空军之名！”

在看到远方的军营的那一瞬间，纵使是苏查都有了一种流泪的冲动，原本驻守在军营中的人远远地看到这样一支形容狼狈的军队，惊愕地眼睛都要掉了，要不是看到了为首的苏查，他们甚至以为这是汉人的士兵。

苏查的舅舅，查尔浑留守军营，防止汉人偷袭，此时听到下人来报后连忙出营迎接，在看到这慌乱地没有任何纪律可言，甚至有人为了逃跑而丢掉盔甲武器的军队后骤然一惊。

他连忙赢了上去，看着面色灰败的苏查道：“少狼主没事吧。”

苏查疲惫地摇了摇头，当时有一个地雷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爆炸了，他虽没受伤，但耳朵至今都在嗡嗡直响。

但他现在顾不得可能失聪的左耳，在翻身下马后踉跄了一下险些跪倒在地。

查尔浑连忙扶住苏查，回头看向那些十八部的统帅，但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数一数人头，竟只有十一个人回来了。

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难不成威朝把朝中所有的军队都驻扎在了绒城？

查尔浑根本无法理解，今早探马们传来的情报还一切顺利，汉人只能龟缩在城池里等死，这才不过半天，怎么就这样了？

他连忙命人封锁消息，并加大巡逻，防止汉人趁机来袭。做完这一切后，他扶着苏查朝着主帐中前进。

等进了帐子，苏查直接坐在了毡子上，将铠甲往旁边一丢，然后就双眼空洞地看着前面，也不言语。

“少狼主？”查尔浑注意到苏查在脱盔甲时连手都在抖，自己这个骄傲的侄子何曾有过这般姿态？

他连忙坐到苏查身边，握住苏查的手：“少狼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喊了好几声，苏查才好像如梦初醒地转头看向查尔浑：“舅舅……”

“是，是天雷。”

“天雷。”

“那些汉人不知使了什么妖术，竟引动了天雷攻击我们，十八部的勇士们连敌人的面都没有见到，便被炸地丢了命！”

苏查虽不相信所谓的因果报应，但却不得不相信那可怕的爆炸是来自天雷。

除了落雷之外，哪里还有武器有这样可怕的响动和威力？

“天雷？”查尔浑没有亲身经历过，所以此时还能冷静地思考，“倒是听说过，当初那禹朝进攻蒙朝时，也曾出现过天雷。”

“但当时大家以为那只不过是几名被吓破了胆子的士兵的胡言乱语，却没想到……”

“舅舅。”苏查咬牙道，“一定要将这件事瞒地死死的，那些回来的士兵们，千万不要让他们和草原的其他铁骑们接触。”

“这些人都被吓破了胆子，认为这是我们进攻中原人才引来的天雷，一旦让这股流言传出去……”

舅侄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一旦这股流言在十八部中蔓延，他们还如何组织军队再度出击？

“你放心，这些人我会处理好的。”查尔浑话语中流露出一股杀意，“但是我们总要想一个对策，这天雷究竟是什么，我们要怎么对付？”

在熟悉的营帐中，苏查也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一些原本被他忽视的问题逐渐浮现在脑海中。

既然有如此可怕的武器，那些汉人们为何不一早便拿出来，为何要开城门激他们出击，还有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反而放了他们这些失了斗志的家伙一马……

“是地下，那些天雷是从地下出现的！”那些爆炸的场面浮现在苏查脑海中，他连忙高呼道，“这些汉人也无法控制天雷，他们只能让天雷出现在特定的位置，而且这天雷敌我不分，一旦踏入这范围，连他们自己也要被攻击到。”

想清楚这一点，原本可怕到无法应对的天威便失了势，变成了一个动静比较大一点的陷阱。

“是了，就是这样！”苏查激动道，“这天雷根本没什么可怕的，就好像是汉人们在地下埋好的尖刺。”

仔细想想，实际上真正死于天雷的实际上没多少，大部分士兵要么是因为乱了阵脚掉下马被自己人所伤，要么是在那些汉人转头迎击时投降或是被斩杀。

“汉人果然卑鄙！”一想到他们用此伎俩便将自己带队的军队弄得狼狈不堪，苏查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原本的恐惧转而变成了被戏耍的怒火，他几乎要咬碎一口牙：“等我再攻绒城，定要将这城池中的所有汉人屠光！”

查尔浑并没有阻止苏查的意思，不用屠城来威慑，如何告诉汉人们他们十八部是不好惹的，又如何将这一站丢掉的荣耀捡回来。

唯有残酷而可怕的杀戮，才能再度让那些胆敢反抗的汉人们看到，他们十八部的可怕。

“舅舅，我们只需要控制住战马，有了心理准备的汉子们必然不会惧怕那些天雷。”苏查转头说道，“这一次回来的人太多了，就算全部斩杀，也很难保证消息不会传到王庭。”

“与其如此心惊胆战，倒不如我们用绒城来洗刷屈辱，告诉王庭的战士们，汉人依旧是那个汉人，任由我们劫掠杀戮的两脚羊！”

“好志气！”查尔浑赞叹道，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理智，又能有此等的分析能力和心态，苏查果然不负少狼主威名。

“胜败本就是兵家常事，更何况侄子不过是受汉人的诡计所伤，等我整装兵马，你我舅侄二人再杀回绒城！”

“好！”

就在舅侄二人准备歇息一会儿再点兵时，突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下一秒，苏查熟悉的爆炸声再度出现！

但这一次，爆炸直接出现了在了军营当中！

什么？苏查难以置信地快步走出帐子，只见空中出现了数个奇怪的彩色球体，一些头大的黑色坛子从空中坠落，掉到地下后要么直接爆炸，要么飞溅出带着臭味的黑色液体。

原本正在休息的军营直接炸营，他亲眼看到一个被那黑色液体粘到身上的士兵，身上起了熊熊烈火，任由他怎么在地上打滚都无法扑灭，甚至他还尝试着向其他人求救，被抱住的另一个人也瞬间成了火球。

他看着在燃烧，在炸裂的军营，只觉得灵魂在这一刻都离开了身体。

“他们没办法控制天雷！”几刻前的话回荡在脑海中。

一名十八部的统帅从营帐中走出，面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切，然后突然仰倒在地上。

他死了，被生生地吓死了。

苏查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只觉得好似被投入了寒冰当中。

一个黑色的坛子掉到了他不远的地方，苏查看到了，身体却完全没有反应。

忠心的查尔浑将他扑倒，砰地巨响从如此近的地方传来，苏查只觉得左眼一黑，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作者有话说：这可算是肥更了】


109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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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狼王阿克齐举着金樽，紫红色的葡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面前的是近日来新得的一位西域来的胡姬，妩媚动人，能歌善舞又弹得一手好琵琶。

在众舞女的拥簇下，这位胡姬竟踩着层层叠叠的手鼓踏到了高处，背朝着阿克齐回头一笑，反手弹奏起琵琶曲，端是一个掌上飞舞明媚动人。

“好！”老狼王笑着赞赏道。

“大单于，大单于！”就在老狼王端起酒樽准备品尝一下这异族酿的果酒时，一位士兵突然闯入主帐，慌忙之中竟将账内的炭火掀翻。

“啊！”飞溅的炭火烧到了舞女身上，舞女身体不稳，被托举在上面的胡姬直接从高空摔了下来。

这位胡姬才被敬上没多久，有身负异族风情，还代表着十八部与西域诸国的友谊。老狼王见此非常不满道：“如此慌张，你可知擅闯主帐是何罪？”

他挥挥手让侍女将胡姬扶起来，并柔声安慰，这名胡姬也很有眼力，看那士兵形色匆匆便知有要事相商，连忙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并起身告退。

阿克齐将主帐清空，这才看着那士兵沉声道：“说罢，什么事让你如此匆忙。”

“大单于，大单于……”那士兵跪在地上，抬起头后一张口竟带了几分哭腔，“大单于，少狼主带的兵……败了。”

“败了？”阿克齐转身坐到毡子上。

“是，我们整整四千名勇士，只回来了不到五百人，而且……而且少狼主……”

“苏查，苏查怎么了？！”

“少狼主，被俘了。”

阿克齐骤然听此噩耗，一时间面色苍白如纸，胸口快速起伏了起来，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

“大单于，巫医，快叫巫医来！”

一番兵荒马乱直到夜间阿克齐也没能苏醒，最后还是巫医用银针抽去了老狼王眉心的急血，他才幽幽地醒来。

阿克齐躺在塌上，苏查的长子吉达正跪在塌边，此时见其睁眼，连忙将其扶起，倒上茶水递给他。

“好孩子。”阿克齐轻抚吉达的脑袋，看着眼眶略微发红的吉达道，“你阿瓦会没事的。”

“嗯，我阿瓦是十八部的勇士，受着狼神的庇佑，定然会没事的。”

“没错，狼神会庇佑他的子民的，你先去休息一下，看这眼睛，都熬红了。”

“是。”

等吉达离开后，阿克齐才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几位部落首领，众人皆是满脸严肃，沉着脸静默不语。

这是在表达不满呢，阿克齐在心中冷笑，古烁朝出兵向来是十八部各派人手，他们主帐只会说一个大概的用兵数字，至于出兵比例就由各部落自己决定。

出兵多了自己部落的实力暂时就会下去，但相应的也能抢回来更多的物资，是好是坏全由这些人自己判断。但十八部之所以能够统一，全在于有一致的利益，这十八个部落聚在一起看似强大无比，实则内里争斗不休，今天不是这个部落和那个部落因为草场的问题闹了矛盾，就是那个部落趁着这个部落空虚时抢了人家的奴隶。

往日还能用战利品勉强压下去的分裂，此时在大败之际就显露无疑了。

阿克齐没有理会那几个明显是来讨要说法的部落首领，而是对着一位士兵说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跪在众部落首领面前，颤颤巍巍地将事情的经过全部说了出去。

“你要知道，谎报军情可是要施以羊刑的！”阿克齐恐吓道。

羊刑是十八部的一种特殊刑罚，罪犯会被弯刀在身上割出无数伤口，然后罪犯会被五花大绑并在伤口上撒上盐，接下来丢到羊圈里去。

闻到血味和咸味的羊群就会撕咬舔舐他的伤口，又因为羊本身是食草动物，没有锋利的牙齿，所以从被丢到羊圈里到死亡往往痛苦而漫长。

“大单于，我说的都是真的，所有的弟兄们都可以作证，要不是那可怕的天雷，我们十八部的勇士难道打不了一个绒城吗？”他说道，“还有那黑油，粘在身上就再也下不来，一点点火星就可以把人烧成火球……”

“那少狼主呢，少狼主是怎么一回事？”

“在下，在下并不是太清楚，只记得当时营地被攻击，大家都慌了，兵荒马乱之际出现了一支军队，带着黑甲军的军旗，围在军营外面，但凡有从军营里逃出来的，要么放下武器乖乖被俘虏，要么就都被杀了。”

“我们也是拼死才逃了回来，当时听得清清楚楚，那些黑甲军说……”

“说什么？！”

“说，说他们会待我们招待少狼主一段时间，让大单于不要担忧……”

砰地一声，阿克齐直接将面前的桌面锤成两半。

“禹朝！”老狼王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活捉少狼主，这是何等的耻辱，让他如何能咽得下去这口气，“他是想和我朝开战吗？！”

“大单于息怒，少狼主还在他们手上，我们不管怎么行动，都难免投鼠忌器啊。”

“我阿克苏的儿子就没有软蛋，他要是怕死，就不配当我的儿子！”阿克苏道，“苏查已经有了后，血脉也不算断绝了，就算为了一雪我们十八部所受的耻辱，为了我们十八部不被那些汉人们看不起，我也不能咽下这口气。”

他看向各部落首领：“诸位，我知你们同样心中有气，我们草原儿郎从不怕死，不过就是去见天狼神罢了，我们只怕带着这耻辱的印记去死，到时候要如何见天狼神，如何见我们的先祖？”

“我今天就是豁出去我这把老骨头，也要亲自出征给那些汉人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羊就是羊，狼就是狼，就算狼一时失手，羊也是打不过狼的！”

见老狼王如此激动，甚至连自己的儿子的安危都不顾了，几位原本还想摆谱的首领只好转而来劝他冷静，告诉他十八部不能没有他的统帅。

“这天雷和黑油都来的蹊跷，想必背后定有别的玄机。”其中一人在老狼王重新坐回椅子上以后，对着那士兵说道，“你不要着急，还有什么细节，你仔细回忆后告诉我们。”

那士兵想了许久，不是他不注意，实在是这一次的战斗实在是太TM诡异了，自从他们上马进攻绒城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超过了他想象的极限，让他现在都有一种恍惚之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我好想在营地的上空看到了几个彩色的东西。”他最终也只想到了这个，还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幻象。

“……”老狼王之前的激动不过是演戏，他实则一直在思考。

禹朝，又是禹朝。自从苏洵正式登基以后，这禹朝就变得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这位小皇帝的手段或许还稚嫩，但在某方面却已经超越了他的父亲，甚至连他都无法看清这场战斗对方是用了何种手段。

说实话，三千名骑兵，对于十八部的人来说不是一个小损失，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这件事麻烦就麻烦在两点，一，他预定的接班人非但没能逃回来，反而被禹朝活捉，这是绝对不能放任不管的。

二，就是这场战争太过奇怪，他完全想象不到要如何应对。是，这次天雷不过是造成了几千名士兵的损失，但然后呢，他们会不会用同样的手段袭击其他部落，袭击主帐，袭击王庭？

老狼王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就好像是被泡在了水里，任你有多大的力气，多强的战斗能力，都能奈水如何呢？

这苏氏父子用计便是这样，如水一般，从不硬碰硬，但又极为难缠。

老狼王咬咬牙，说道：“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那扎营的地方我们一定要看上一看。”

不等其他人阻止，老狼王说道：“放心，我不会亲自冒险。去，选派草原精英共二十人，连夜奔袭，将那处的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给我一一记下，有任何可疑的人或物，不惜一切带回！”

就在十八部对这场战争头痛不已时，不远处正待在自己领地中的秦王完颜鸿却突然收到了圣旨。

“新年礼物？”完颜鸿一边继续画着还未完工的美人图，一边头都不回地问道，“陛下怎么此时想到了本王，这不离新年还有不少时日吗？”

画中，身着黑红色龙袍的少年赤着脚坐在溪水旁，漂亮的双足轻踏在溪水中，两只美丽的孔雀站在他身后，亲昵地将脖颈靠在他身边。

来宣读圣旨的是第一空军的人，他们是如此的崇拜尊敬苏洵，何曾见过完颜鸿这样的态度，一时间有些愤怒。

秦王府的人那是相当了解自家主子的性格，赶紧一边朝着那人使眼色，一边对着完颜鸿说道：“陛下还是在乎王爷的，睢阳离这里那么远，陛下怕不是害怕路上出事礼物来的晚了，这才早早送给王爷的吗。”

他笑道：“这是陛下关心王爷啊。”

“罢了。”完颜鸿表情未变，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现在心情不错，“本王今年要忙边境的事，不能入睢面圣，看看陛下赐下的礼物聊以慰藉也好。”

“这礼物不是睢阳来的。”那人面无表情地给秦王泼冷水，“大概秦王也不怎么想天天对着他。”

“哦，是什么礼物？”这下子完颜鸿地兴趣也被调出来了。

他看向那人，很容易便看出这是位身手不错的武将，面对着他，一举一动间也不见分毫惧意和紧张。

这是，陛下组建的新军种？他的凰儿何时如此会练兵了？

当初小皇帝也从他这里调走不少军中勇士，不过最终被选走的也不过数十人，而且训练过程严格保密，就算他询问了，也没能从那些人口中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军种。

如今才得以一见这支神秘的军队，不说别的，就这身板，这谈吐气度，放到外面高低也是个将领。

他惊叹着小皇帝练兵手段的高超，却没想到那士兵下一句话，让原本正翘着二郎腿的他直接惊得站了起来。

“礼物是十八部的少狼主，以及一千八百名十八部的骑兵，陛下让秦王好生招待。”

完颜鸿像只猫儿一样瞪圆了那绿色的大眼睛：“苏……查？”

“陛下，活捉了苏查送给本王？”


110 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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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齐想派人去战场里搜寻线索，尽可能复原这场战斗的全貌，可黑甲军早就把战场打理了一遍，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包括俘虏、战甲、武器和战马等全都带走了，不能带走的东西也最后放了一把火烧得地精光，别说剩下什么痕迹了，连土地上的印子都没能留下来。

仅从地盘上来看，古烁朝甚至比禹朝都要大上一点，不过绝大多数都是人很难生存的蛮荒之地，十八部的地盘也多聚集在靠近中原的这一侧。这样的国土虽然不适合耕种，但一旦发生大规模战斗，又有着骑兵的得天独厚优势的古烁朝完全可以利用游击战和他们耗着。

这就是中原王朝自始至终都未能彻底解决边境之患的缘故。

苏洵对目前局势的判断就是，攻蒙联威制古烁，对付古烁朝，率军出击绝对是下下之策。这次战争属于雷声大雨点小的那种，歼敌和俘虏的数量不算多，但打得漂亮，速度和战损等方面都足以让这场战争成为后世兵家研究千百遍的对象。

慕容辄几乎是战争刚结束，就马不停蹄地跑到秦王领地，准备迎接和十八部的谈判。

这个是个相当稀罕的事，自前朝中期汉族势弱后，中原王朝和草原民族之间的争斗都是输多赢少，唯一几次赢得也大多数是用几倍于草原民族战损换来的，像是如今这样，他们禹朝几乎没有多少伤亡，就杀敌俘虏如此多的敌人，这让慕容辄也脸上放光。

建功立业是多少男儿的梦想，想他们慕容氏一直走的都是仕途，还从未在军事上有所建树。虽说有人会觉得军汉粗鄙不足与谋，但这可是战胜了十八部啊，这绝对是一血了他们所有汉人的耻辱啊！

慕容辄虽没上战场，但这场战争从开始到结束，甚至是最后谈判，那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到时候史书上所记载的他的事迹还会少吗？

这样想着，慕容辄就更是重视这场谈判了，将睢阳那边送来的迷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成天门也不出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写画画，恨不得把到时候所有可能出现的场景都模拟一遍。

弄得完颜鸿都破天荒的去他房里探望了两次，怕把这人给弄出毛病来。

却没想到，原本胡子拉碴眼眶都黑得跟个国宝似的慕容辄，在谈判那一天前不知做了什么，明明激动地一晚上都没睡，第二天却容光焕发，气度好得不得了。

别的不说，慕容氏的基因是真的没得说的，只要慕容辄稍微把自己弄利索一点，那股子钟鸣鼎食之家的气场直接把古烁朝派来和谈的人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完颜鸿做上首，但他基本上就是个摆设，谈判这件事全权都交给了慕容辄，他才是真正代表睢阳那边意思的人，他这个秦王也就是尽了个地主之谊，给两方提供了个谈判的地点罢了。

一开始慕容辄还担心这位秦王会出乱子，实在是对方的风评实在不好，说得好听点叫放荡不羁，说得不好听一点，那就叫人疯子。又加上他身具异族血统，又是本朝唯一一个异姓王，可以和陛下称兄道弟的关系，慕容辄不得不先防一手，至今谈判的内容都没给他透露半分。

不过谈判开始后，这位秦王虽坐在上面一副无聊地要死的模样，却也真的就跟个吉祥物似的，半点不该说的话都没说。

这还真不是完颜鸿转了性子，而是他的嘴早就让小皇帝的好处给堵住了。

当初小皇帝戏称苏查是送给完颜鸿的“新年礼物”，但谁都知道只要他们不想和古烁朝发生大范围的战争，迟早都要把苏查给送走，不然你成天关押着人家的继承人是想干什么？

所以表面上说苏查是新年礼物，实际上的新年礼物却另有其物。

这场战斗所缴获的战马粮食等物资全都给了完颜鸿，而那些俘虏，苏洵也承诺帮他卖个好价钱，若是卖不出去，也完全交给完颜鸿处置。

最重要的是武器，这次带来的地雷没有用完，剩下的怎么也还有三四车那么多，全都送给完颜鸿自用了。秦王在亲眼见识过一次这武器的威力后，便明白这看似不起眼的地雷能在战场上发挥多么可怕的威力，一颗千金也不为过了。

都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完颜鸿也只好乖乖地吃下去小皇帝这亲手递上来的饵料，虽心里无趣地紧，也出现在这里给慕容辄作势了。

慕容辄先是和那使者谈天说地地说了一番两人内心都嗤之以鼻的所谓两国的友谊，说得完颜鸿直翻白眼。在场子聊热了以后，慕容辄就先提了对方最为关心的，战俘的问题。

慕容辄也很会给对面找梯子下，没直接说什么战俘不战俘的，而是用的“客人”二字。

按照他的说法，禹朝的黑甲军只是外出跑马，意外地看见了这些在战斗中受了伤的十八部，想到两朝之间的关系，便邀请他们来秦王领地休养，用最好的医生治病，提供最好的饮食住宿，这完全就是两朝人友谊的体现吗？

听得对面使者连一阵青一阵白，偏偏还不能反驳，只能干笑着说，是是是，两朝之间完全就是友谊，没有什么冲突不冲突的事。

“既然贵国来使，那这些人自然是到自己的家乡去养病最好，也有家中熟悉的父母亲长照顾。”慕容辄话锋一转，“不过这用的药材、食物什么的……”

“当然，这些人用了贵朝什么东西，我们都会折成银子给您的。”

“啊，既然贵国如此有诚意，那我算算，给你一个整数，一人三十两银子吧。”

“噗！”完颜鸿没忍住笑了一声，不过在场的人都没工夫注意他。

那使者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要不是知道这是人家的地盘，都恨不得冲上去抓住那汉人的衣领拼命摇晃，问问他你们禹朝是每天给那些人吃银子吗，不过这么几天没人就能花三十两？

但他也知道，这明着说是伙食费，实际上就是把这些战俘买回来的钱。更可气地是不买还不行，不然这消息要是让他们添油加醋地传到了王庭，本就分裂的十八部就更不听王庭指挥了。

几千人，这一下子几万两银子就没了，十八部本来就穷，这下子更连油水都要让这些卑鄙的汉人给榨干了。

不过他也只能咬牙硬撑，知道这几万两银子不过是今天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禹朝掌握着那种神秘的“天雷”，随时都能袭击王庭，今天他与其说是来谈判的，倒不如说来求和的。

这弱势的一方想要求和，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他笑着说道：“我们王庭的公主阿米尔今年不过豆蔻年华，是王庭里最美的公主，早就听闻贵国陛下青年才俊，有勇有谋心生爱慕。阿米尔公主日思夜想爱慕其德才，不知贵国可否允许阿米尔公主能得嫁如意郎君？”

“我们知道贵国陛下早有发妻，公主也尊重贵国皇后，愿为陛下皇后仆人侍奉身边。”

听到使者的话，完颜鸿一挑眉，使者顿时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杀意袭来，好似自己就像是在面对战场上的千军万马一般。

但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这杀气从何而来，就见慕容辄摇了摇头：“陛下与皇后佳偶天成，早已许诺了一生一世，怕是要辜负公主一片痴心了。”

使者没想到对方竟这么干脆地就拒绝了，担心对方是不想和王庭重新打好关系。本来因慕容辄话落后骤然消失的杀气松了一口气的他又一次绷紧了脊背。

慕容辄：“不过贵国与我朝交好的心，我们已经收到了，其实这次与使者想约，也是想要说一说这些事。”

“你我两朝友谊深厚，贵朝少狼主苏查母族亦有我们中原人的血脉。陛下从前翻阅古书，发现两朝民众很早便有私下里的往来，但却因为一些事嫌隙渐深，后来才成了今天的模样。”

“我朝有意修复这份裂痕，避免两朝百姓再受战火之苦。”

“这……如何修复？”

“通商。”慕容辄说道，“十八部向来需要从中原进购盐巴、布匹和茶砖，我朝也需要十八部的良马、牛羊和皮料。”

“古烁朝地处边外草原，如今也能看出来，近年来的天气是越来越不好，草场也在萎缩。今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但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慕容辄言语十分真诚，“两朝都有彼此需要的物资，为何贵朝不能干脆放开商路，与我朝交易？”

“陛下怜惜百姓，这能用钱办的事情，就不要填命了。”

使者没有说话，固然，像是慕容辄所说，两朝都有彼此缺少又急需的物资，十八部能用这些东西换取生存物资，自然好过通过战争劫掠。尤其是在如今，他们越来越看不透古烁朝的时候。

但慕容辄开出来的交易条件对古烁朝而言并不公平，禹朝卖给他们的都是一些生活用品，这其中说得上有战略意义的也就只有盐巴了，但他们不同，禹朝要求十八部向他们售卖战马，这一来二去，禹朝的实力更进一步增强，他们的实力更进一步减弱，未来其不是更受制于人？

但若是不同意……

一想到那些逃回来的士兵的惨状，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士兵都吓得神志不清了，逃回来以后竟还有人在夜里生生被吓死，这天雷他可是一点也不想领教。

“使者不用心急，可以慢慢考虑。”慕容辄看出来对方的纠结，不过作为战败国的他们可没资格讨价还价，他没趁机让古烁朝把之前吞并威朝的那几座城给吐出来就不错了，“秦王已为各使者准备了住所，诸位可以在此歇脚。”

“当然，时间长了，贵国那些做客的人的药费，怕就不止三十两了。”别一想就想个没完，想想每多住一天都要多花一天银子呢！


【作者有话说：啊，本文也快到尾声了，小皇帝也要准备揣包子了~】


111 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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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洵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是一片曼妙的风景——鼓胀饱满的胸肌上点缀着漂亮的果实，旁边还有些许红色的压痕。

似乎是感受到怀中的动静，原本虚虚地放在他身上的手臂随之收紧，苏洵被按在了那弹性十足的肌肉上，感受到那令人舒爽的温度。

小皇帝体寒，即使是夏日也身体发凉，但萧公公却好像是个火炉一样，一年四季都热得不行，他一时间被这股温暖所迷惑，贪恋着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细细的呼吸打在胸口处，被小皇帝弄醒的萧不闻手渐渐不老实起来，原本放在苏洵背后的手顺着背线缓缓下移……

“唔……”苏洵小声哼唧了一声，将头埋得更深了。

萧不闻一只手感受着软弹的触感，另一只手稍微将滑落至肩颈的被子向上拽了拽。

若说对于现在的萧公公而言最好的季节是什么，他绝对毫不犹豫地选择冬天。冬天的小皇帝就好像是只猫儿一样，懒洋洋地又贪热，连他上龙床的成功率都增加了不少。

萧公公毛手毛脚了一阵，小皇帝才再度睁开眼，帷帐挡住了太阳光，龙床里满是令人平静的味道和氛围，他动了动身子从萧不闻怀里钻了出来。

“不再睡一会儿？”萧不闻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光着上半身，看着正整理衣物的苏洵问道。

“朕要上早朝。”苏洵想了想，转过头给了萧不闻一个黏糊的亲亲，“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掀开帷帐走下龙床，门外早已准备好的宫女们鱼贯而入，送来了洗漱用的温水等物。萧不闻慢慢站起来，赤着脚走下床帮小皇帝穿衣服，伺候着苏洵一点点收拾好，褪下柔软的丝质里衣，换上威严的帝王之服。

萧不闻将烧好的手炉递给苏洵，对着一旁的宫人说道：“昨夜下了雪，你们记得叫轿子都行慢一点。”

苏洵接过手炉：“好了，你不用担心了，这都是宫里伺候的老人了，他们清楚的。你前两天晚上也没怎么睡好觉，今天趁着不忙，好好休息一下，不用送朕了。”

披上暖和的大氅，苏洵回头道：“那朕先走了？”

萧不闻觉得小皇帝这样每天出门都要说再见的举动真的是可爱极了，笑着点头：“陛下慢走。”

目送着小皇帝离开后，萧不闻原本面上温柔的笑意顿时消失，看到这一幕的宫人各个将头低下，身子忍不住轻颤。

这些都是苏洵宫里的人，一般而言萧不闻不会随意乱动，但萧公公积威已久，一个眼神就能吓得他们跟鹌鹑似的。

冰冷的仿佛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我前两日的事，陛下怎么会知晓？”

萧不闻话音一落，一道身影顿时从角落中出现，单膝跪在他身后：“是陛下询问护龙卫得知的。”

您自己说的，凡事都不用满着陛下。

“陛下自己问的？”萧不闻皱皱眉，现在正是禹朝发展的关键期，和威朝的联盟，和古烁朝的商贸，甚至是对蒙朝的威慑都在关键期，小皇帝成天忙的不行，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问他的踪迹，“陛下这几日接触了什么人吗？”

“只是一些官员和士族……”那位护龙卫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道，“陛下之前找过先帝的起居注，是不是陛下发现了什么？”

萧不闻听此沉思了一下，自那次清河和他说过这宫内的疑点后，他便一边加大了对苏洵的护卫力度，另一边紧锣密鼓排查起这宫中的势力，拔掉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钉子后，竟真让他发现了一只大鱼。

那是一股即使是他这样自小长在皇宫里的人都未曾发现的势力，神秘的就好像是这个皇宫中的影子一样不引人注目。

萧不闻发觉这股势力对皇宫的了解，甚至是对他的了解都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又加上对方绝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观察，并未有所行动，萧不闻一直没有抓住对方的尾巴。

但这两年的调查，虽没有让他抓住背后之人，但从一些蛛丝马迹上，他已经有了怀疑对象——苏牧，也就是禹朝的开国皇帝，陛下的亲生父亲。

很难想象一个人所创造的势力在他死后这么多年还能运行良好，但萧不闻是知道那位老皇帝的事迹的，这位可是凭借计谋一力粉碎了老狼王吞并中原的野心，让其军队困于边境不敢前进一步的可怕角色。

若那势力真是先帝所创，那么之前的很多疑点都迎刃而解了。

被焚烧的清明宫，失踪的资料以及神秘的势力，这一切也只有这座皇城曾经的主人才能做到，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做这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陛下在他的计谋中又有着怎样的角色？

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先帝，萧不闻下意识地不想让苏洵知晓，虽然大抵来说先帝不会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子嗣做什么太过分的事，但有些事一旦牵扯了血缘，总是格外地麻烦。

想到这里，萧不闻揉了揉额角，随着年纪渐长，陛下也逐渐显露出其谋略上的天赋，他越来越像那个曾经帝王，政治手段也越来越高超。不过他本心上的善良，以及对弱者和百姓的怜悯从未改变过，这个国度，这片土地和他上面生存的人，是何其有幸拥有这样的统治者。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那场震惊中原的绒城之战洗刷了中原近百年地耻辱，让无数听闻此事的百姓痛苦，他听闻即使是威朝和蒙朝内部，都有士族争相写诗作赋，称赞陛下的英明和黑甲军的威武。陛下的威望再度上升，这个初升的太阳一经升起，就以惊人的态度闯入所有人的视线。

甚至民间有，禹朝的皇帝是太阳，威朝的皇帝是星星，蒙朝的皇帝是月亮的说法，俨然一副其余两朝天子不过是陛下的陪衬。

威朝势弱又需要禹朝帮他们遏制古烁朝，自然不敢反驳半句，古烁朝乐得见中原自相残杀，反而特意传播了流言，而威朝……威朝的皇帝除了在朝堂上发了一通脾气将朝臣痛骂一顿外，又有什么别的对策呢？

禹朝拥有科举，广纳天下贤才，不论蒙朝威朝，只要是有志之士皆可参选，两年时间内，吸纳了两朝大量的人才，更进一步壮大了禹朝的实力。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一面是腐朽落后的蒙朝，另一面是年轻而充满朝气的禹朝，所有人都能看出，这天下之争的胜者已经毫无悬念了，唯一的问题就是，陛下要花多久才能真正一统天下？

在将十八部痛揍一顿后，所有人都以为陛下会趁着士气正旺，利用他手中神秘的武器将蒙朝吞并，但陛下却一反常态地蛰伏了起来，两年间没有动任何兵，只是一味地专注于自身的发展。

时至今日，禹朝内新修了两条运河，无数的治水工程，虽因天气多变耕种多艰，但至少禹朝的百姓温饱问题还是可以解决的。禹朝就像是这片满是伤疤的土地上唯一的一块绿洲，这片人间地狱中的仙境一样，各地府库谷物满仓，新增人口一年多过一年。

有时候萧不闻也挺同情曲濯的，这位皇帝不能说是昏庸，甚至可以说是不错的帝王了，可惜在苏洵面前就完全不够看了。他家陛下不单单继承了先帝军事上的天赋，在先帝所不擅长的民生方面更是频出高招，用了不到五年就将这块饱受战火所害的地方恢复一新。

实在是让人没法比啊。

萧不闻摇摇头：“陛下既然没有多问，你们也不要多和陛下说什么。要是陛下有一日细究的话……你们就让陛下来找我。”

先帝这件事扑朔迷离，纵使是他都有一种无力之感，苏洵此时需要头痛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添烦恼。

而另一边，正被萧不闻念叨的苏洵正坐在龙椅上听着朝臣们的汇报。

这些士族早朝上奏的时候总喜欢拽一些有的没的文采，苏洵本来就忙得很，还要仔细听这些人的一大通废话，然后再从中找出有用的部分，上一次实在是把他给惹急了，一个官员居然用了将近一万字来写奏折，前面全都是没用的废话，他看到最后才看出来这是想要给自己的城池边再修几座水力工厂！

实在是把他给气得要命，直接在奏折上用朱批画了一个大大的×，写了一句“狗屁不通”，骂了回去。

听说了这件事后，众朝臣在第二日上朝时看着陛下眼下的青黑，一反常态地用超级简洁的话完成了述职，苏洵一边为这效率吃惊，另一边更是气急，合着你们是会好好说话的啊，那以前给我在这里拽文是干什么，考较你们陛下我平日里读书多不多？

他直接一拍板，以后早朝时都按今天这个风格来，谁再废话，就在大殿外面给我冻着，对着柱子把你那奏折念上一万遍，什么时候念完了，什么时候再走！

户部的人轻咳一声，率先走了出来。


112 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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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岁六月，各地运河码头及海运港口已全部整修完毕，应禹威二朝盟约，两朝之水运商路间不设关卡，可持任一国文牒通行。开通至十一月末河道冰封，日吞吐量已达到十万吨之数。”

“禹蒙二朝商路因蒙朝设限，关卡繁多，商人于码头被层层盘剥，苛税严重，虽有易氏商路共建，然至今仍只有布、棉、纸等商人使用，至目前所获利未能与初建费用相抵。”

禹蒙二朝之间的矛盾怕是连易安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恶化地如此之快，甚至连正常的商业交流都难以维系。两国之间已经数年未曾互派使者，官方相互之间的交流几乎断绝。去年蒙朝甚至公然叫嚣禹朝得国不正，污蔑他们早已与古烁朝暗中来往，甚至之前十八部劫掠中原的事情也是他们暗中支持，肆意辱骂他们是那些血仇的元凶，说他们应该直接将国家让给蒙朝，皇室成员甘愿自降为奴赎罪。

苏洵听后觉得简直匪夷所思，老皇帝以一己之力将十八部拒之于中原之外，他更是与古烁朝签订合约，奠定了边境至少数年的和平。可以说在中原和草原民族之争的事情上，他们绝对是抗战在第一线上的。

蒙朝这个躲在他们身后的国家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禹朝这边的反驳也同样毫不留情，当场就把蒙朝逼迫百姓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列了出来。百姓可能会被蒙蔽，但禹朝的百姓生活越来越好而他们却连生存都是问题的这个事实也是不可反驳的。他们直接干脆了断的说蒙朝残害百姓根本枉为人君，将他们称之为伪朝。

任谁都能看出来，蒙、禹就像是两堆干枯的草堆，但凡出一点火星，这战争之火就要熊熊燃烧起来了。

一场大战已经避无可避，对于苏洵而言，自然是有着统一天下的野望和雄心，对于蒙朝而言，虽然两朝如今实力差距肉眼可见，但绝对是未来一段时间内最小的时刻。

禹朝军队不适应南方气候且不擅水战，想要攻下蒙朝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禹蒙二国之间发展的差距越来越大的情况下，越早开展反而对蒙朝越有利。

看透了这点的蒙朝也开始不断在边境煽风点火，疯了一样骚扰进攻各处城池，所有在蒙的禹朝商人的家产全被抄没，甚至于连士族都会被安上莫名奇妙的罪名投入狱中。

这下子虽然看似是坐实了曲濯残暴不仁的恶名，但也把苏洵给架了起来，他虽认为再过数年，等禹朝的水军发展更为完备后再一举攻下蒙朝是最好的选择，却也不得不考虑随时开战的可能。

他们禹朝不愿开战，但也绝不怕开战，他们愿意各地百姓都能和乐发展，却不代表他们真是任人欺辱的懦夫。

水运所获税收绝大多数都填了水军的这个窟窿，新式船只的研发，水军的招募和训练就像是个吞金兽，也无外乎很多人说打仗就是在烧钱了。

现如今禹朝境内的商人都由户部的人来管理，苏洵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默默计算一年的营收，并和户部在年前做的计划作对比。

“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户部和工部（部分官员由格物馆的人担任）是吸纳由科举选拔的学子最多的两个部门，学习能力和效率也是远超其他部门，不说别的，就说这个做短期计划长期计划并在计划末尾做总结的事情，他们是完成的最好的。

苏洵是个大方的老板，除了工作量有些大以外，在禹朝为官实际上待遇真的很不错。他知道这些人当官是为了什么，除了一小部分人真的有为民做贡献的觉悟之外，绝大多数人心里想的不就是钱权二字吗？

高薪养廉，再加上商税的一部分直接被划分到年底的分红里面，按区域划分，你管理的这块发展的好，自然一年的收入就多。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是过了明路的合法的那种，真想要压榨百姓肥了你自己的口袋，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绝对是和你同在官场上的人！

那位户部官员听到这二字后松了一口气，看来陛下并没有因为和南边的商路不通而怪罪到他们的头上，今年的奖金分红肯定不少。

户部官员一脸紧张地站出来，又一脸开心地回去，其余官员也根据顺序将一年的总结一一道出。

总的来说，除了兵部水军的训练没有达到预期，今年因受灾部分地区粮食减产之外，禹朝的整个发展势头还是很猛的。

吩咐完今年大朝会需要的事情后，苏洵就大手一挥让大家下班了，自己也坐着轿子开开心心地回宫去了。

“陛下心情不错？”

苏洵一进门，萧不闻就看到了小皇帝脸上那未消的笑容，牵着手把他拽到屋子里让他赶紧暖和暖和。

小皇帝抖了抖身子，肩膀处在进门时沾了点雪，只好转到屏风后面换衣服。

萧不闻不请自来，也相当自然地走到屏风后面，挥退了其他宫女。他走到小皇帝身边，将手按在腰封上，手指勾住腰封上的细绳轻轻抽拽。

将解下来的腰封放到一边，萧不闻有用手顺着苏洵纤细的腰、部慢慢上滑，停在了小皇帝的胸、口处。

漂亮的手指顺着领口钻、了进、去，萧不闻低头看着小皇帝红红的耳朵，朝那里轻轻吹了一口气。

“唔……”苏洵被刺激的抖了一下，立马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耳朵，“不要，”

“陛下。”萧不闻一点点褪去小皇帝的外衣，看着那慢慢露出的肌、肤，只觉得小、腹内有一团火在燃烧，“陛下，奴才喜欢陛下。”

唔……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告白啊！

苏洵觉得自己快要溺亡了。

察觉到小皇帝加快的呼吸声，萧不闻更进一步拉开那轻薄的衣衫，低下头轻轻舔了一口雪白的脖颈。

若苏洵此时能看到萧不闻的神色，必然要被他眼中此时的欲、望和危险所吓倒。

他不停用舌头揉、弄这这片香甜的气息，直到鲜红地梅花绽开在这片雪白的土地上。

“真的，真的喜欢。”萧不闻的呼吸滚烫，“奴才的身，奴才的心，全都是属于陛下的。”

“陛下，怎么办？”萧不闻拉起小皇帝的一只手，让他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它好像不是奴才的了，每分每秒都在想着陛下，那么缠绵，那么痛苦。”

“它为陛下而跳动，陛下却不肯看它一眼。”

“朕……”

苏洵被萧不闻这一通深情告白直接击倒，昏了头地看向萧不闻，先被他那晦涩的眼神吓到，然后又深吸一口气，主动抱住萧不闻：“朕也在想你。”

他抬起头，看着萧不闻的眼睛，在他的注视下主动地吻向对方：“每时每刻，朕也都在想你。”

苏洵觉得原本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突然收紧了，他看向萧不闻，却发现对方竟死死地咬着牙，一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表情。

“你不舒服？”苏洵看着萧不闻额头上的汗珠，立马慌了，“没事吧。”

“陛下不要动。”

“什么不要动，你是生病了吗，快传御医来。”苏洵心道怪不得刚刚一反常态地粘人，原来是生病了，哎，虽然理解人生病了总是会变得脆弱，但也不能强忍着不叫御医啊。

他拍拍萧不闻的被给他顺顺毛：“听话，是哪里不舒服，胸口发闷吗？”

看着小皇帝一副毫无所查的样子在他胸口四处点火，萧不闻的话里都能听出来一点咬牙切齿的感觉了：“陛下不要乱……”

“朕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朕，你藏着匕首呢？”苏洵还没意识到危险正在临近，小白兔一样懵懂无知地将手探向那处，“往回收收，不是有暗卫吗，你还贴身带着这个……”

没有碰到现象中的匕首，小皇帝摸到了一个可怕的，巨大的滚烫物件。

萧不闻眼神幽暗，声音沙哑而低沉：“陛下摸得满意？”

“不不不！”苏洵立马就像是炸了毛一样，还有什么不懂的，什么生病，什么匕首，萧公公这是想要以下犯上啊！

他连忙想要将手抽回，却不曾想让萧不闻眼疾手快伸手按住，强行握着小皇帝的手在那处按摩了起来。

苏洵简直要被手中的触感给吓死了，怎么会这么……这么可怕啊！这也太大了吧！

虽然说他自己也有那物，但和萧公公的一比，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啊。

萧不闻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声音。

“这……在这里不太好吧。”冷静啊。

却没想到萧不闻却抬起眼，认真地考虑了两下，点头道：“确实不太合适。”

还没等苏洵松上一口气，萧不闻直接将小皇帝打横抱起，不顾他的挣扎大步朝着内室走去。

按着越来越近的床铺，苏洵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将小皇帝扔到床上，萧不闻立马栖身压、下：“奴才好难受，陛下帮帮奴才吧。”

你在这种时候撒娇也是没用的！

小皇帝瞪圆了眼睛，态度很是坚决。

哎——

萧不闻见示弱没用，拽住小皇帝的手腕就强行将他拉倒怀里，和他交换了一个漫长的亲吻后，趁着小皇帝甚至不太清醒时强行按在了他那隐秘之处。

“啊!”苏洵一个没忍住，轻呼了一声。

这具身体那方面的需求不高，他连抚、慰自己的次数都少得可怜。但很显然萧公公对此颇有心得，轻拢慢捻抹复挑，很快就把小小皇帝从沉睡中给唤醒了。

“萧……萧不闻。”小皇帝高昂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正好让萧不闻借机一口咬在了喉结上。

“别……别这样。”

萧不闻强忍着自己身下翻滚的渴望，耐心地调动起苏洵的情绪：“陛下不要忍着，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正常吗？也是，他们是爱人，这种事也很正常吧。他们两个人总不能一辈子都柏拉图式恋爱吧。

看小皇帝神色松动，萧不闻再接再厉在那敏、感的头部轻轻一捻，趁着苏洵被这突如其来的浪潮给打翻的时候凑到他耳边说道：“奴才伺候地陛下舒服吗？”

“……你大胆。”

“奴才当然大胆。”萧不闻轻笑一声没有否认，“奴才不单单大胆地爱上了陛下，还对陛下有不能言说的妄想。”

“在每次为您更衣的时候，奴才都在想，这样雪一样的肌肤，若是揉在怀里该有多么舒服，被奴才抓住红痕后也一定美极了。”

“不要说了……啊，等等……”

“还有陛下每次洗漱的时候，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背上，手指在身上缓缓游走的时候。”

“还有陛下总是不听话，夏季时赤着脚走在地板上的时候。陛下总是缠着奴才为陛下换鞋，奴才每次都要用尽力气，才没在陛下的脚背上打上奴才的烙印。”

“啊！”

一声短而急促的尖叫，苏洵眼眶都控制不住地湿润了起来。

“怎么……”怎么停了。

舔掉小皇帝脸颊上的眼泪，萧不闻主抓苏洵的手让他按在自己的那处：“奴才忍耐了这么久，陛下难道不应该给奴才一点赏赐？”

“朕……朕不会……”

“没关系。”萧不闻没有戳穿小皇帝这明显的谎话，只是略带威胁地说道，“奴才会教陛下的，不过陛下和奴才主仆一体。”

“自然是要……同甘共苦的。”


113 家国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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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不闻就是个骗子、禽兽、变态！

苏洵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抬起手来，掌心摩擦地通红，手臂因为肌肉的酸痛还不断颤抖着。

什么主仆一体什么同甘共苦，根本就是胡说！

朕除了一开始甘了一下之外，就剩下给萧公公甘了！

啊啊啊，整整一个半时辰啊，萧不闻是不是人啊！三次，三次，中间都不带喘口气的啊，想下床的话直接就被抓回来了啊！

如果说一开始的苏洵还有些不好意思，连看那物都不敢看上一眼，那么等到被萧不闻抢抓着进行了第二次、第三次时，苏洵内心就只剩下麻木了。

苏洵：呵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萧不闻掀开帘子，看着缩在角落，衣衫不整眼眶发红的小皇帝，一个没忍住，又有了反应。

苏洵眼神死地看向那处。

“咳。”萧不闻也知道自己有点过火了，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麝香味，光从这味道上就能判断出当时两人是有多动情，“陛下先喝点水润润喉。”

“……”你不说还好，一说朕又回想起当时朕是怎么发出那些声音的，顿时有了一种干脆自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的冲动。

当时小皇帝又哭又流汗地，损失了不少水分，萧公公伺候着苏洵喝了几杯茶水，看着他敞开的领口下布满了痕迹的胸口嗓音干涩道：“奴才叫了热水，陛下一会儿洗洗吧。”

呵。苏洵内心冷笑，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一个半时辰之前的他了，纯洁的苏洵已经死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重生归来的钮祜禄氏·苏洵。

“萧公公伺候朕。”

“这！”萧不闻被吓了一跳，以小皇帝的性子，他还以为发生了这事之后至少自己短则几天多则一月都别想上龙床了，却没想到苏洵居然会主动开口让自己帮他洗漱，“奴才，奴才还是叫人来吧。”

“你难道想让别人看到这些？”苏洵指了指胸口的红痕。

萧公公再度没忍住干咽了一下，同时某个部位被布料压得生疼：“不……不想。”

“所以，难道朕要自己来？”苏洵抬起胳膊，一副你难道要不负责吗的表情。

这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小皇帝这就是故意要看他笑话来了。

萧不闻知道要不让苏洵出了这口气，这件事说不定好几天都翻不了篇。痛苦一会儿，总比晚上爬床的时候被踹下来强吧。

他低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拖着小皇帝的屁股把他抱了起来：“那奴才带着陛下去吧。”

热水已经放好了，萧不闻把小皇帝放下来，对方赤着脚踩在地上张开手，一副自己不要动要萧公公伺候的样子。

萧不闻：“……”

还能怎么样呢，自己养出来的小皇帝，自己宠着呗。

萧不闻把小皇帝剥光光抱到浴桶里让他坐在热水中，期间摸到苏洵身上那用最好的香薰和布料养出来的如丝绸般滑嫩的皮肤时，之前的那番荒唐事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闯入了他的脑海当中。

转身把小皇帝的衣服放到一边，并借此深呼吸冷静了一下。

“萧公公……”

“做……做什么？”萧不闻头皮发麻，看着小皇帝点了点旁边的皂角，“帮朕。”

萧不闻咬牙：“陛下……不要太过分。”

苏洵笑道：“萧公公自称是朕的奴才，怎么，朕让萧公公伺候一下，萧公公不愿意吗？”

萧不闻只好转身拿起皂角，苏洵转过身背对着萧不闻，将后背的发丝拨到一边，腰部微微弓起，露出漂亮的脊椎线和两个诱人的腰窝。

萧不闻看着那洁白的后背上的红痕，将皂角在手心中化开，然后将大掌直接贴在了那处皮肤上。

比热水还要滚烫的触觉在背部游动，手掌和指肚上的薄茧触碰到柔软而细嫩的肌肤，留下一道道酥麻的感觉。

在按到腰窝处的时候，苏洵没忍住轻哼了一声。

“……”

萧不闻的手突然停在了那里，苏洵疑惑地转过头：“怎么……”

他看着萧不闻微微眯起来，带着浓烈兽性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后撤：“等等，我自己来就好，自己来就……”

萧不闻手臂一用力，就把小皇帝重新拽了回来，一只手按住苏洵不让他逃跑。另一只手扯开自己的腰带，粗暴地把衣服丢到一边，直接迈开双腿进了浴桶。

哗啦一声，热水从浴桶边缘涌出，不大的浴桶勉强挤下两个成年男子，苏洵不得不紧贴在筒壁边缘才能不和萧公公贴在一起。

这简直……这简直比刚刚还要过分！

苏洵满脸通红，双臂警惕地抱在胸前看着萧不闻，一副萧公公随时都会兽性大发把他当场办了的样子。

看得萧不闻也很是无奈，既然害怕到最后一步，为什么之前要那样挑、逗他呢？

萧不闻将放到一边的皂角握在手里：“奴才和陛下一起洗洗吧。”

“这……这能洗干净？”你不要框我，你是想洗澡吗你，你在想什么我都不好意思说！

“当然。”萧不闻按住苏洵的肩膀，“这样洗，奴才才能洗地更仔细。”

“伺候陛下吗，自然是越周到精致越好了。”

苏洵：“……”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求饶道：“朕，朕下午还要处理政务呢。”

看萧不闻沉默不语，苏洵继续说道：“朕过两日还要秋狩，要骑马的！”

“陛下都在想什么？”萧不闻挑眉道，“奴才说要给陛下洗澡，和处理政务和骑马有什么妨碍？”

“还是说，陛下嘴上说着要奴才伺候陛下洗澡，实际上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什么东西？”

“嗯，陛下在想什么？”萧不闻在苏洵的肩膀上揉了一下。

“真的是洗澡？”苏洵抬起眼看向他，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心里对做到最后一步还有点惧怕，但萧不闻就这么放弃了的话，他又觉得不太开心。

就好像是感觉朕的魅力都减少了，萧不闻居然能忍住嫩嫩的小皇帝就在眼前不吃了！

啊，难道人类的本性就是这样吗？苏洵忍不住在心里唾骂自己。

“当然。”萧不闻将下巴搭在苏洵肩窝上，轻嗅着小皇帝身上那淡淡的香气，“奴才什么时候强迫过陛下做不喜欢的事情了？”

苏洵：……

他翻了个白眼：“原来半个时辰之前的萧公公不是萧公公啊？”

“咳。”萧不闻掩饰般地轻咳一声，“那时候陛下也是同意了的。”

“明明陛下自己也很喜欢，不能全怪在奴才身上。”萧不闻拍了拍小皇帝翘翘的小屁股，“好了，奴才给陛下洗洗，陛下不要再弄奴才了。”

说完他威胁道：“要是陛下再挑逗奴才，奴才忍不住的话，就真把陛下给做了，陛下喊也是没有用的。”

“这宫殿的宫女侍卫全都被叫走了，只剩下暗卫在保护，到时候陛下想逃都逃不了。”

看着瑟缩起来的苏洵，萧不闻满意地点了点头：“乖，陛下乖乖听话，今天就放过你。”

*

“陛下，陛下？”

“嗯，抱歉，朕有些走神。”苏洵暗暗揉了揉腰，“丞相刚刚说什么？”

“臣在说大朝会的事。”慕容澈觉得自己没有看错，苏洵今天下午一出现的时候，他就觉得小皇帝的嘴巴红地有些异常，脸颊也一副嫩红无比的模样，当真是好看极了。

再一联想近日来听到的流言，慕容澈觉得心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出现。

苏洵是他亲自教养长大的，他对小皇帝的感情十分地复杂，他承认，在最初的时候两人不过是利益关系，他更多想的都是帝师和丞相这两个职位能为家族带来什么。更有甚者，他希望通过对小皇帝的教育来逐步控制他的思想，为慕容氏谋取更进一步的利益。

但他从未想过颠覆禹朝，纵使在慕容氏最为风光的那些年，他也从未被那些阿谀奉承之辈的话迷了眼，家族中但凡出现任何有关于此的话语，也全都被他一一驳斥并用了家法。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并没有错，苏洵是一个真正的好皇帝，他花了一年将政务收于手中，对内鼓励耕种发展商路，将百姓从往日食不果腹的泥潭中拉了出来，对外厉兵秣马，击溃了蒙朝数次的阴谋阳谋，再度对十八部出击，奠定了边境今日的和谐。

他并没有辜负先帝的威名，反而将禹朝推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时至今日，威朝已俨然成了禹朝的跟从，经济军事命脉被蚕食渗透，蒙朝也再不复往日与禹朝正锋相对的局面，开始疯狂地采用一切办法想要削弱禹朝的势力，却往往都是无用之功。

持续近一百年的分裂与战争，终于有了转变的曙光，慕容澈此时已然是真心地跟随这位雄主，想要随他一同平定天下。

但是……

慕容澈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当初陛下后宫中仅有皇后一人时他就应该察觉到了，但当时禹朝内外交困，无论是他还是苏洵都没有时间和精力放到这些儿女私情上面。

他看向苏洵，他不过是弱冠之年，就已有了如此帝王之势。他熟读史书，自然知道这样的人无论表面上多么平易近人，他内心中必然是有属于帝王的傲骨，贸然劝谏只会适得其反。

慕容澈压下心头涌动的情绪，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担忧陛下被人哄骗，因小失大才有的情绪，是一个忠臣对皇帝在正常不过的担忧。

但陛下与他的往日却不断地在他心头浮现，如同包裹着糖衣的药丸，表面的甜蜜散去，只剩下满口无法言说的苦涩。

“说到大朝会，今年年宴秦王和大将军是不是也要来？”

慕容澈将思绪转回来：“是，他们二人均递了帖子，说今年若不出意外，会进睢述职。”

“已经数年未见了啊。”苏洵感慨道。

之前虽和古烁朝和解并签订了通商协议，但到底两朝未曾真正硬碰硬过，禹朝这边担忧他们心中不服气，几乎一年都在备战状态，随时准备应对他们可能的攻击。

但好在最坏的结果并没有出现，少狼主苏查因战争聋了一只耳朵，再加上他军中被俘，威望大减，虽有老狼王一力支持他继任，但十八部依旧人心浮动了起来，这位一生征战的老人不得不为了后嗣而在这样的年纪时与各部明枪暗箭暗中较量。

苏洵虽敬佩老狼王的能力，但在能削弱十八部的事情上也绝不手软，暗中命人支持早有反心的拓跋氏为下一任狼主。古烁朝陷入了漫长的内耗之中，老狼王也在这一次次的攻心之战中迅速衰弱。

苏查不得不求助于禹朝，苏洵派兵和苏查一同镇压拓跋部的叛乱，苏查则将自己的小儿子送入睢阳，并主动加大了两朝之间的交流。

有了兵力的控制，衰弱的十八部不再试图挑衅禹朝，转而将注意力放于商路之上，却意外地发现他们通过商路竟也能获利颇丰。一年狩猎畜牧所获足够养活十八部，还不用冒着战死的风险劫掠，他们自然便不再将注意力放于战事之上。

曾经雄霸一方的草原骑兵也渐渐解散，变成了在草原上四处游牧的牧民，这实在是让人唏嘘。

得益于北方的压力减小，这下子吕飞铭和完颜鸿也能松一口气，不用再日日警惕着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苏洵忍不住发出感慨，“若是两人今年进睢，必然会被睢阳如今的变化所惊到。”

两年时间足以让这座天子之城大变样，城中的所有道路都是水泥铺底，平整干净，马车驶过之后再不会激起一阵尘土。各种商铺林立，东西二市的铺子被炒到了天价，来自各地的食物、精美的饰品、棉丝等布料应有尽有，再加上沼气池和钨丝灯，让苏洵有时站在城墙边上向下看去的时候，有一种恍然若梦之感。

那样夜间灯火通明的景象，与他曾经的世界是何其相似？

睢阳因战争而产生的可怕伤疤已经逐渐愈合，苏洵还能记得当初自己和清河坐在马车上看到的京外佃农时呢画面。当时那些农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干枯发黄的头发下是无神而凹陷的双眼，如今这样的画面已经很难再从睢阳看到了。

格物馆中所做农书总结了各类作物耕种的办法和时节，每年都会由政府出资于城外的某处免费为各农户教导。

睢阳的农民也不再仅仅只耕种粗粮，而是转而开始尝试更加适合他们的棉花、药材等物。新式农具和水利工程的出现更进一步减小了农耕之苦，也让更多的土地成为了可种之地。

睢阳城外各种工厂林立，制式衣料、饰品以及各种产业的出现为百姓增加了一条全新的生存之路，女性的地位得到了提升，立女户的人也渐渐出现，苏洵干脆直接放开女性的读书权利，设立了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女子学校，并设立了数个仅供女子考取的职位。

虽然目前这些职务更多的作用是鼓励女性读书走出家门，但苏洵相信只要给这些人一个出路，她们总会有一天找到自己所喜欢的生存方式。

想到这里，苏洵忍不住笑了笑：“前些日子这两座府宅的人还找人装修了一番，怕自家宅子落了时兴，被人笑话呢。”

各世家之间也是有攀比的，妆容、香料甚至是马车等物都是攀比的对象。以前人们认为越是有年头的东西就越是不好得到，也就越是珍贵，家里都喜欢摆一些前朝的字画家具什么的。

不过近两年这股风气倒是有所改变，至少许多人家里都在房间里放了全身镜、大书架等物，有些房屋也装了白炽灯，大大降低了夜间起火的风险。

“朕听说秦王立了嗣？叫完颜凰？”苏洵回忆了一下，“倒是个不常见的名字。”

在他理解里这大概就和龙啊，凤啊什么的差不多，就是做父亲的对儿子的一种期待。

秦王府里的女眷一直不断，可惜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子嗣出生，秦王自己也不像是很着急的样子。生下小王爷的女子是家族落魄后搬到秦王领地的，听说和他们苏氏还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可能是因为身世飘零，秦王对这女子倒是有了几分怜爱，为她单独建了个宅子并派人保护，这才生下了秦王的第一个子嗣。

不到一岁的时候就将这孩子确认为小王爷，从此以后秦王府也算有了传承。

苏洵轻叹一口气：“哎，吕飞铭也就罢了，大将军总是在外征战，不好带上女眷，丞相为何至今也未娶妻？”

“也得亏秦王是有了子嗣，不然的话，蒙朝不一定又要怎么造谣朕，不让你们这些重臣开枝散叶了。”

苏洵喝了口茶水，八卦地看向慕容澈：“慕容氏的族人们，难道不曾催过老师？”

以如今的观念，慕容澈可绝对算是个大龄剩男了，至今别说娶妻，连个通房都没有。

都说皇帝无家事，他因为子嗣问题被催了多久？他老子还没了呢，那些大臣也是三天两头劝他广纳合适女子入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要不是他是皇帝，还是个在认定了的事情上说一不二颇有威严的皇帝，就真的要被这些人给催疯了。

就这，他还不得不将萧不闻的存在给瞒住，生怕把这些老家伙给吓出个好歹。

慕容澈这样家族根深叶茂，上面又有父亲母亲在的人，居然也能抵抗到现在一直单身？他可比自己还要大上四岁呢！

苏洵一边暗暗佩服，一边又忍不住想要和慕容澈取取经。

“……”慕容澈有些无语，心想小皇帝怕不是忘了，他作为帝师，可是催小皇帝催的最紧的一拨人，这时候找他来出主意，怎么想的？

又看了看小皇帝还有点红肿的嘴巴，就连君子如慕容澈，也忍不住在心中对某人痛骂一顿，感慨真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不过这谁是英雄谁是美人，还真是不好说。

“臣父亲自然是催过的。”

“那国师怎么说？”

慕容澈看了一眼小皇帝，看得苏洵心中顿时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来：“臣说，陛下同样未有子嗣，臣为丞相，当为臣子典范，自然要在皇室开枝散叶，子嗣繁衍一事上时时提点陛下。”

“陛下未有子嗣，这是国事，臣痛心疾首，如何能顾得了自己的家事？”

苏洵干咽了一下：“……丞相这是，和老先生拖延的借口？”

“是，也不是。”慕容澈毫不留情地说道，“陛下无子嗣臣内心自然焦急万分，陛下尚且年轻，不知子嗣一事于王朝延续上是何等重要，几乎不亚于一切军政之事。”

“陛下此时不早做打算，未来必然会有小人因此起事。”慕容澈道，“此乃大因。”

“那小因呢？”

“小因……”慕容澈微微抬眸，神色有些犹豫，“臣从未想过与女子共度一生，不知要如何面对她，也不想贸然行事误了她人。”

他从被父亲选中送入宫中，半师半友地与小皇帝一同张大，后又担任丞相一职，站在朝堂上与陛下一同处理政务，他人生的绝大多数时间，绝大多数精力都沉在了名为苏洵身上的人。

慕容澈能够想象自己未来五年、十年，甚至是二十年三十年时要如何与陛下相处，如何延续君臣、师徒之道，却无法想象从今以后要与一个陌生女子共渡一生。

“陛下虽有皇后，但一直未有所出也是事实。”

苏洵已经做好了未来可能从苏氏中过继一个的打算，只是时机未到，没有和臣下们说而已：“这个，既然有皇后，那就不着急，不着急。”

呵！

鬼才信，慕容澈真是疑惑，萧不闻到底给小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能把一个全天下都劝他拥有三宫六院的人迷得非他不可？

长情是好事，可是长情的皇帝可就不一定是好皇帝了。

萧不闻那个人阴险狠辣，成天脑子里都不知道转着个什么坏事，陛下就算喜欢，也不能喜欢这种人啊！

慕容澈没发觉，此时他心中对萧不闻的不满已经远远不仅限于一个臣子对引诱了皇帝的佞臣的不满，甚至带上了一点点阴暗的愤怒和酸意。

他一点点带大的小皇帝，居然现如今有了比他还要亲密的人。

慕容澈暗暗咬牙，心想一定要找个时间找萧不闻见上一面。

好好聊一聊，家·国·大·事。


【作者有话说：二月只有28天，我还中间少更了一天，为了全勤，今天加更！】


114 绽放                                （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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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兵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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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

苏洵听到门外的声音慢慢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感觉到的便是宿醉后的不适，身体哪儿哪儿都在疼，身上的肌肉酸痛地比他之前刚学骑马的时候还要严重……

嘶，昨天朕是喝了多少酒……等等，不太对，喝酒会导致屁股疼吗？

苏洵这下子直接醒酒了，他猛地睁开眼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

一抬头，果然是萧不闻的脸。

行了，破案了，朕屁股痛的元凶找到了。

苏洵简直要气疯了，几年前也是年宴，他喝醉后就被一个至今都没有找到的家伙给占了便宜，今天又是年宴，这回不是占便宜了，萧公公这是直捣黄龙了！

朕的护卫呢，朕的暗卫们呢，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萧公公上了龙床？

“唔……”萧不闻也同样被这动静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苏洵快要气炸了的表情猛然一惊，连忙翻身下床，跪在了苏洵面前。

“陛下……奴才，奴才僭越了。”他狠狠地将头嗑在地上，“奴才……该死。”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萧不闻，苏洵原本一肚子的火气也慢慢消散了。他对昨晚的事情不太清楚，但若他真的是不愿的话，萧不闻也不可能得手。

本来就是伴侣了，走到这一步也是迟早的事。

苏洵叹了口气：“你跪着干什么，难道要朕自己穿衣服吗？”

“陛下？”

“起来吧，像什么样子。”苏洵侧过脸躲过萧不闻的目光，“先给朕把衣服穿上吧。”

其实在苏洵醒过来之前，萧不闻就已经醒了，他没有直接中毒，只是被苏洵的气息和自己内心的情感所影响，所以昨晚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记得清清楚楚。

趁人之危是如此不齿之事，他居然在陛下安危未定之时被欲、望眯了眼睛，他当时就想着，无论陛下醒来后是要杀要罚，他都绝无怨言。

却没想到陛下……陛下居然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要他解释一二。

“怎么了，你这是什么表情。”苏洵本不想理会萧不闻，醉酒后发生了这种事，他也需要静一静。

他是和萧不闻是伴侣，也做好了有一天可能上床的准备，但那前提是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会是在上面的那个啊！

谁能想到居然自己会因为醉酒就直接被推倒，菊花盛开了呢？

他心中郁结不想理会萧公公，但伺候他的萧不闻却一反常态地沉默着，看起来比他更像是个受害者。

“奴才……奴才……”萧不闻喏喏地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昨晚的事情从他被陛下的气息所捕获开始就错了，“奴才冒犯了陛下，甘愿受罚。”

“冒犯朕，你知道这可是死罪。”

萧不闻低下头不说话。

算了，苏洵将萧不闻的下巴抬起，吻了他一下：“就算你死罪吧，朕记得之前答应过你，如果朕能办得到，可以满足你的一个要求。”

萧不闻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洵。

“怎么不说话，真不想活了？”

“奴才，奴才希望陛下饶了奴才……”萧不闻咬咬牙，“奴才希望以后日日都可与陛下缠绵，若陛下不愿，就此杀了奴才也好过让奴才孤独一人。”

“……”倔死了。

苏洵皱眉：“得了便宜还卖乖，行了行了，这事也不只是你的问题，朕也有错。”

门外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焦急，苏洵和萧不闻快速将衣物穿好：“朕晚上回来再和你谈论这件事。”

走出门去，门外跪着一位小太监，在看到了苏洵后连忙说：“陛下，不好了，蒙朝发兵了，现在秦王、大将军和丞相都到了御书房等着陛下呢！”

“你说什么？”苏洵没想到居然听到了这个消息，就连给苏洵腰上系玉佩的萧不闻闻言都抬起头，神色难以置信，“曲濯疯了吗，这可是过年！”

新年止戈这可是传统，别说禹蒙二朝如今只是相互竞争，至少还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就算他们两朝的大军已经打起来了，新年的这一段时间也是要休战的。

在这个年代，用兵本就已经是大凶之兆，在新年兴兵更是如此，不光是要面对天下之人的唾骂，就连军队内部的军心也要动摇的。

“朕看他真是疯了。”苏洵着急地朝外快步走着，这时候也顾不上身体的不适了，他坐上马车，对萧不闻说，“朕先走了。”

“宫内交给奴才就好。”萧不闻神色也同样凝重，看来这次护龙卫也要动起来了，若禹蒙二朝真要打起来，陛下是万万不可出事的。

车夫同样是宫人，宫内道路平整，马车车轴上也有特殊的减震装置，平常行走在宫路上的时候根本察觉不到任何晃动，但此时不知是作夜风流导致的，还是马车速度太快，苏洵被折腾的简直骨头都要碎了。

该死的萧不闻！苏洵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马车停下来后，苏洵长舒一口气在宫人们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砰地一声推开门，苏洵快步走到上首，完颜鸿、吕飞铭和慕容澈正围着桌子上的一张大地图看着：“情况怎么样？”

完颜鸿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是看到了苏洵身上没有遮掩好的痕迹，挑了挑眉，但也没有说什么。

还是吕飞铭率先开口，他指着禹蒙边界的几座城池说道：“是七天前发的兵，驿站快马加鞭地送过来的。从宛城开始，一直到舒城，禹蒙交接的许多城池都收到了蒙朝的攻打。”

“从这些城池提供的战报来看，曲濯这一次进攻是早有准备，直接率大军进攻，我朝于新年时毫无防备，事到如今怕是已有数座城池被攻下了。”

苏洵神色凝重，这就是古代行兵打仗的不方便之处的，各种信息时间差的太多了。他们能接收到的信息还是七天之前的，如今蒙禹边境的这几座城池打成了什么样子根本不知道。

“曲濯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在此时兴兵的原因是什么？”

完颜鸿：“怕不是为了此地。”

“阳城……他是想要那座兵工厂？”苏洵疑惑，“阳城本就是高墙深池的大城，又有数年的防御加固，哪里是这么好打下来的？”

阳城内的兵工厂重要程度相当高，守军全都是由黑甲军中的精锐轮换而来的，战斗经验丰富并极大地减少了内部出问题的可能，曲濯想要攻下这座城，除非是用百倍于守军的兵力强攻，否则哪那么容易就被他攻破？

“他不需要攻下阳城，只需要这样……”完颜鸿在地图上点了几座小城，然后用手指将其连接起来，顿时，地图上就好像出现了一个锋利的匕首，直刺禹朝内腹。

“他想要，切断阳城的补给，甚至毁掉阳城的脉矿？”

“破坏总是要比建设来的简单。”完颜鸿也不禁感慨，“若曲濯想要将这座兵工厂收入囊中自然不是那么容易，但若想要破坏掉这座兵工厂，甚至是退一步，想要让其发展的势头慢下来，便容易得多。”

他眯起眼睛：“兵工厂有高墙保护，但那些脉矿却没有，它周边的小城也同样没有。”

“陛下还记得这些城镇的百姓是如何来的吧，他们因为禹朝能提供安稳的生活和土地从蒙朝内部搬迁而来，但若这样的生活陛下不能再给他们了呢？”完颜鸿点了点靠近禹朝腹地的一些城池，“他们会为了躲避兵祸而不断向着内地搬迁，而没了百姓的城池也早晚会变成一座空城，想要占领这样的城池，轻而易举。”

领地身处边境的秦王对此再清楚不过了，曾经的十八部就是用这种手段不断蚕食汉人的疆土的。

“兵祸……”苏洵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们难道会屠城？”

“对于曲濯而言，这些是背叛他的叛徒，甚至比禹朝的百姓还要可恨。”

“疯子！”苏洵咬牙，“他已经疯了！”

完颜鸿抱胸看着地图，他倒是能理解那位皇帝的疯狂，曲濯在几年前怕不是还觉得天下尽入我怀，却没想到陛下横空出世，不过数年时间就将他一统中原的美梦给踩碎。

被一个年龄不到自己一半的孩子给逼成这样，怕是谁都要受不了。

更何况禹朝近些年在军事、文化、政治等方面全面压制蒙朝，给了蒙朝内的世家皇族极大地心理压力。

一方面是被一直看不起的对手迅速赶超，另一方面是日日都靠着禹朝这迅速成长的猛虎入睡，这么几年下去，心理不出问题才怪。

“曲濯虽然疯狂，但他不是傻子。”一个聪明的疯子往往是最难对付的，吕飞铭道，“若是臣的话，必定会煽动威朝、古烁朝甚至是禹朝内部的人一同反抗陛下，为他们缓解压力。”

“臣今天便会离开睢阳前往宛城等地亲自率兵，秦王刚刚亦认为他最好回领地驻守以防古烁朝在此时机声事。”

苏洵点点头：“可。”

“陛下，此时最重要的是陛下的安危，无论发生何事，陛下万莫离开皇城。”吕飞铭道，“护龙卫是陛下亲军，皇城内又有暗卫驻守，必能保陛下安然无恙。”

“若陛下无事，以两国势力，此战必胜，若陛下有任何事，国朝无后，无论我们之前做了什么，都是在给他人做嫁衣。”

苏洵也知自己如今的重要性，认真地点点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将军的话朕记住了。”

“朕此次无法为大将军送行，只望大将军一切顺利，待大军凯旋之际，朕定会亲自犒赏三军！”


116 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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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在时代变革中的人们是很难察觉到这种宏观层面的转变的，就像是战国末期的官吏不会认为持续百年的战乱即将结束，大一统时代即将到来，强汉末期的农民也不会察觉到这个曾经无比强盛的巨人正日薄西山。

这场兴起于春节时的战争来的如此突然，以至于很多人还未从新年的喜悦中走出，就被这突入其来的战火所惊扰。长达两年的和平宛若镜中水月，被禹朝保护在臂膀中的人们好似突然意识到，自己尚且生活在一个战乱年代。

不出苏洵所料，在蒙朝动手之后，古烁朝及威朝果然也同样行动了起来，威朝倒是还好，向来秉持着苟字诀的生存法则，这次也不过是内部部分武将被蒙朝给出的利益策反，顶多能算是骚扰，被完颜鸿很快就率兵打回去了。

至于古烁朝，两年的时间，足以让格物馆中的博士们推出全新的武器了，投掷式手雷、简单的燧发枪甚至是粗炮的诞生彻底改变了战场格局，在一望无垠，没有任何遮挡物的草原上，枪炮是比骑兵更可怕的杀敌利器。

但和这两个战线的顺利相反的是，他们和蒙朝的作战却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容易。

就像是之前所说，禹朝所发明的新式武器在草原与十八部对战时几乎算得上是所向披靡，但到了南方密林遍布且气候潮湿的环境中却状况频发，火药受潮而无法引燃，枪支进水而变形导致炸膛等问题频发，这使得禹蒙二朝至少在初期兵力上的较量并没有任何一方展现出绝对的优势。

但苏洵是想要一举将蒙朝覆灭，彻底结束这延续数十年的战乱的，想要战胜蒙朝，就需要他们禹朝率兵去别人的地盘上战胜他们。这意味着漫长的战线，艰难的补给，意味着士兵除了要面对敌人外，还要面对陌生的环境、难以适应的气候等诸多挑战，这种无形的困难让他们的进军变得十分困难。

战争陷入了胶着状态，苏洵不得不日日在朝堂和御书房中不断开各种大会小会，前线的战报如流水一般地送来，慕容澈和清河更是直接住在了宫里，一个为了更好地处理政务，另一个就是要守住苏洵的饮食，防止其出现任何可能的问题。

“唔……”苏洵加起来一块牛肉，刚放到嘴边，就忍不住地干呕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自己近两天总是吃不下饭，大概是因为季节变化再加上劳累过度所致。

他强撑着想要将那块肉送到嘴里，但每每到了嘴边，闻到那股味道就一阵反胃，他只好放弃荤菜，专攻桌上的素食。

慕容澈正坐在他对面和他一同吃饭，两人现在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在乎不了所谓的君臣之礼了。

慕容澈就看着小皇帝在哪里光啃白米饭和凉拌黄瓜了，一脸严肃地快速吃完饭，擦擦手就再度转战手里的战报了。

禹朝大抵上兵分两路，陆路攻敌，水路运粮，在初春冰面渐渐化后，禹朝这些年研制出来的新式船只终于派上了用场，大大地缓解了运粮压力。

“陛下就吃这么点？”慕容澈皱皱眉，这吃得太少可不好啊，小皇帝这日日操劳，不吃多点哪里能撑得住？

“朕近日来有些没胃口。”苏洵头也不抬地说道，“可能是天气变化的缘故吧。”

“臣看陛下还有干呕之症，国师有看过吗？”

“清河日日都为朕诊脉，只听他说朕有些疲累的迹象。”苏洵道，“丞相不用担心，只是有一点不适罢了。”

见他还是很严肃，苏洵只好继续道：“除了正餐，朕也会吃一些糕点，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朕觉得朕这几日还胖了些呢。”

当然，要让苏洵自己来说的话，他这应该叫疲劳水肿。

慕容澈微微垂眸，看向小皇帝系着腰封的地方。

好像……是粗了那么一点。

“启禀陛下，又有急报送来！”

苏洵连忙结果，打开一看，是一对运粮的船只被水匪给截了。

“水匪？”苏洵冷笑，“曲濯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匪也敢用？”

有眼力见的下人们连忙上前收拾好桌子，这队运粮船被劫，就意味着他们不单单要从别的地方调配粮食，还需要再想办法剿匪，以免以后再出现同样的事情。

这运粮所好颇丰，往往一船粮食运送到前线后，运粮队的嚼用就能耗费一半，就算禹朝这两年趁着和平赞了不少粮食，也不能任由他们挥霍。每一颗粮食都不能浪费，这几乎是压着各城温饱线征收上来的粮食是万万损耗不起的。

总不能他前方打仗，后方又因饥荒后院起火了吧。

苏洵和慕容澈对视一眼，知道今天又会是一个疲惫夜，苏洵连忙拿出地图和往日的奏折来思考对策，慕容澈则赶紧让人把刚离开没多久的各部尚书们叫过来。

开会！

这一开会就没了头，所有人忙得是连口水都来不及喝，晚饭就都是随便用了点点心对付了。

今日御膳房的晚饭是蟹粉酥，苏洵以前挺喜欢吃的，但今晚宫人刚把糕点端上来，苏洵闻着那味就快吐了。

他不想然朝臣们看出他的不适，以松松身体为借口出去多了一会儿，等确定他们都用完后，喝了两口茶水压了压，又转身回到房中继续探讨了。

从下午一直到第二天快临近中午，一行人才商量出了办法，令水兵佯装运粮队为诱饵将水匪剿灭，又抽调凤城、瓮城等地的粮食填补空隙。

苏洵站起来后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险些摔倒，在众人一致的“陛下龙体为重”的劝告声中只好先行离开回到寝宫，命人拉上帘子后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极为不舒服，苏洵的身体开始没来由地冒冷汗，小腹也开始一抽一抽地痛。还未到达深度睡眠就被身体的不适所唤醒，但他就好像是遭受了鬼压床一样，怎么用力也睁不开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困在了一片黑暗当中，怎么跑也跑不出去，挣扎地身体都开始颤抖，还是门外守门的宫女看出不对，连忙将他叫醒。

“陛下要叫御医来吗？”

“嘶——”苏洵坐起身，腿部突然抽痛了一下，低头一看，雪白的肌肤下就好像是长出了一条游动的小蛇，不断扭曲着，带来阵阵痛楚。

抽筋了……

伺候的太监连忙跪下来给小皇帝揉腿，宫女也一连声地去叫御医和国师去了。

却没想到第一时间听到动静来的却是萧不闻，他看着小皇帝脸色有些苍白，连忙走到身边：“陛下还好吗？”

“朕……好像确实有点不适。”苏洵不是个讳疾忌医的人，他诚实道，“小腹有点痛，胃里也不太舒服。”

萧不闻心疼地把苏洵额前被汗湿的头发拨开：“陛下这几日辛苦了。”

“朕这算什么辛苦的，朝堂上的各官员、前线的战士们那个不必朕辛苦？”

“陛下都瘦了。”

苏洵没忍住笑出声来：“也就你觉得朕瘦了，你看看朕的腰。粗了至少一圈，还瘦呢？”

“朕到时候吃成曲濯那样的胖子你就开心了？”

不吹不黑，曲濯真算不上胖子，人家就是人到中年，再加上伙食好，又没什么运动量，中年发肥了而已。

“……”萧不闻不得不承认他被恶心到了，他低下头抱住苏洵的腰，“奴才看不出来，怕是要用手摸摸才能感觉到。”

两个人都已经彻底打破了那最后一层膜，这种亲亲抱抱也是常事，苏洵抬起胳膊任由萧不闻在这里吃豆腐。

“陛下，御医来了。”

宫女硬着头皮小声提醒道。

萧不闻当然是以苏洵的身体为重，连忙放开他，看着御医把脉：“国师呢？”

“国师好像有事回了趟清明宫，很快就回来了。”

萧不闻点点头，之前那场意外发生后他将王公公给关入了地牢，这老东西被刑具一吓就什么都招了，萧不闻这才知道小皇帝居然一直瞒着他们在喝着老皇帝给他留的药，还一喝就是数年。

萧不闻弄不清这东西对陛下到底会有什么影响，一方面只能心惊胆战地继续给苏洵喝，另一方面则赶紧将药方送给清河问他这药是否有问题。

清河确认了数次，认为那药方确实如王公公所言，是调理身体的良药，但他也承认，其中有几味药是十分罕见的药材，混用在药里会有什么反应即使是他也不能确定。

但陛下已经喝了这么多年没有问题，清河也同样觉得还是最好继续喝下去。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抓住王公公所言的那股神秘势力，无论药方还是那奇怪的红花，都是他们提供的，也只有他们，才能为他们解答这药物的谜底。

“陛下劳累过重，深思忧虑，再加上近日来进食不多，所以胃部有些不调。”那御医说道，“陛下可有别的不适？”

“朕觉得自己的小腹这里一抽一抽地痛。”

“小腹痛？”御医又皱着眉探查起了脉象，“陛下的脉象，虚弱中透着一股生机，如树枝抽芽，花苞吐蕊，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萧不闻听后松了一口气，苏洵笑着看向他：“朕就说不会有什么事吧，你啊，都多大了，还这么容易着急。”

“这还不是因为陛下太不省心了？”小没良心的。

“国师大人到了。”

清河一来，那名御医便连忙让位给他，清河也是不客气，走到苏洵面前坐下，两指搭在他腕上：“陛下有何不适？”

“没什么大事，只是昨晚太累了，身体略有不适，倒是麻烦国师你跑一趟。”

苏洵语气轻松，此时坐了一会儿，他之前的不舒服已经消散了大半了。

却没想到，把脉的清河却皱起了眉，他详细地询问了苏洵所有的症状，越听，神色却越是凝重。

萧不闻看着清河那逐渐沉下去的神色，心也抽了起来，一边焦急地想要知道小皇帝究竟如何了，又担忧贸然开口会打扰清河把脉，嘴张张合合地。

过了许久，清河才慢慢抬起头：“陛下，请挥退左右。”

苏洵和萧不闻凝重地对视一眼，苏洵将伺候的下人和御医离开并关上门，萧不闻连忙问：“陛下如何了？”

“臣近日来研究陛下所用药物，那药物的确实药力温和，滋养人体。”清河道，“那药方中许多药材都是极为罕见的奇药，长期服用可潜移默化地改善体质，使原本体虚之人逐渐变得和常人无异……”

“但是……”清河抬起头道，“那其中一味药甚至连臣都不甚了解，只隐隐记得曾听前任国师说过，此物性阴若水，长期服用，可利女子生育，甚至原本于生育有碍的女子，服用后也可恢复正常。”

苏洵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之前陛下在年宴前服用的那种红花，臣找了当初的药罐，获取了一点残渣，发觉这花有催情、养补身体和调节体质使其丰沃的能力。”

“这药究竟有何用，臣之前百思不得其解，但如今结合陛下的脉象来看……”

“陛下现在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可以为男人孕育子嗣的体质了，当然男子怀孕本就是逆天而行，绝非易事，只有在服用了那红花调理了身体，又有酒力的催动下，才可受孕。”

“也同样是因为陛下体质问题，臣及太医院都未能察觉到陛下脉象变化，如今怕是时日渐长，所以慢慢体现出来。”

苏洵一副震惊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清河慢慢转过头，果不其然，萧不闻也是一副震惊、难以置信再加上不小的愧疚的神色。

破案了。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不顾两人内心中的抗拒，缓缓道：“陛下有孕了。”

“如今已然有三月有余。”


【作者有话说：应该还有一到两章就要完结了，然后会写一些番外，同时准备下一本书的存稿和大纲
下一本书【ABO】穿成小透明我爆红星际，可以开始预收了。
天才导演意外身亡，再度苏醒后却是百年之后，成为了一个隐瞒身份的稀有Omega，还一苏醒就发现自己即将被拍卖到偏远星当苦奴，为了生存，乐橙不得不抱紧其中一人大腿哭求对方买走自己，并签订一系类不平等的主奴条约，成为这位Alpha的私奴兼地下情人，为其纾解热潮期的生理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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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橙：网恋有风险，恋爱需谨慎啊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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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统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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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一个生长在他腹中的，不足三月的孩子。

这不是一个在期待中诞生的孩子，他的出现是二十余年阴谋的延续，是苏牧对皇权的把持，是权臣与帝王之间较量的结果。

没有人在期待他的降临。

苏洵沉浸在这荒诞现实的迷惑中，为自己的身体而感到陌生及恐惧。

清河告诉他，如果他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话，他可以为陛下调制堕胎药物，好好将养身体，必定不会有事。

甚至是萧不闻，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同样真情实感劝告他，希望他不要冒险，趁着时间尚短，对身体伤害不大，尽快解决这个麻烦。

他不应该要这个孩子的，无论从什么角度而言，这个孩子都不应该降生。

他生长于男子的腹中，是药物引诱而成，这样的孩子诞生后是否会有问题？在生长的过程中又是否会对父体产生伤害全是未知，萧不闻宁肯杀死自己的亲子，也不会选择让小皇帝冒险。

其次，禹朝和威朝正在激战，此时更是他能否一统天下平定乱世的关键时刻，他不可能像普通妇人那样静养身体，他需要批文书、确定战线、调配粮草等等，他每天的朱批批下，就意味着有无数人走向死亡，这种情况是无论如何都不适合迎接新生命的。

还有孩子身份的问题、他是否会被朝臣发现的问题……

他能找到无数条理由让这个幼小的生命断绝于此，每一条都如此地正确，如此地不可辨驳。

但只有一条理由，让他犹豫了。

清河说，他的脉象之前与常人无异，唯有今日，才方才展露一点点端倪。

即使这个孩子还未成人型，但苏洵好似在这一瞬间和他心灵相通了，他在害怕，从诞生的那一瞬间便在害怕，怕他的父亲，怕他父亲的下属和医师将他杀掉。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被期待而生的孩子。

苏洵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除了腰身比平日时稍微粗了一点之外，他还真没有感觉到半点变化，但就在这平坦的小腹中，存在着一个孩子吗？

一个会笑，会说话，会读书写字的孩子吗？

其实也没那么麻烦，苏洵忍不住想。他虽然身体略有不适，但大多都是在疲惫之后才有的症状，他以后只要小心将养，再有国师相助，就算偶尔疲惫过重也不妨事。

况且最为危险的头三个月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过去了，以后的时日定然也不会太艰难。

“陛下？”

见小皇帝沉默着，清河小声询问道。

“你们先下去吧，朕想自己想一想。”

清河露出了然的神情，带着还想要劝告几句地萧不闻转身离开了。

大门关上以后，萧不闻和清河走到花园中的小椅上坐下，皱眉道：“国师为何不让我说完。”

清河看着远处的花朵发呆，那花朵含苞待放，粉色的花苞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甚是好看。

“因为在下觉得，这孩子是留是去，都有其道理。”

“这有什么道理？”萧不闻忍不住抬高声音，“陛下万金之躯又是男子，如何能做得了这种事，妇人生育尚且九死一生，你如何能让陛下冒这个险？”

“萧公公所言极是。”清河抬起头看向他，“那你觉得，你所担忧之事，先帝未曾考虑过吗？”

萧不闻的愤怒突然被掐断了。

“陛下与你情投意合，国祚延绵之事，你可曾考虑过？”

“陛下想寻皇室幼子至身边亲自抚养，我却觉得陛下找一二德才兼备的世家女子生育即可。”萧不闻对苏洵找女人生孩子这件事并不反对，他毕竟不是后世之人，能够和苏洵情意相通相守一生已经满意了，若是因他而导致陛下的基业受损，他反而会愧疚，“但陛下此时心思坚定，我便想着过些时日再劝。”

萧不闻想的很好，等过了热恋期，陛下自然就冷静下来了，自然也能在群臣的劝说下以国事为重，寻一可靠女子诞下子嗣来。

却不曾想听到他的话，清河却突然笑了起来：“陛下非常人也！”

苏洵的变化如此明显，吕飞铭和完颜鸿这样的边关将领不清楚，他们身边人难道还看不到吗。

不过是不在乎罢了，确定陛下是先帝血脉，人没有被掉包之后，他们就不再关注这件事了。

反正各种古书神话故事里面的神神鬼鬼多了去了，苏洵这个又算得了什么呢？

“陛下非常人，自然也非常人行事。”清河神色缥缈，似乎看到了无法说出口的未来，“这孩子，必定是要诞生下来的。”

就如同陛下的出现一样，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这天道注定要诞生一位雄主一统山河平定乱世，也注定要出现一位仁德之君延续这得来不易的新朝。

“有些事，人力不能为。”他缓声说道。

禹朝二十年三月，禹蒙交战，威、古烁来犯，帝命秦王北拒二朝，使燧发枪、地雷等物，敌将无不肝胆俱裂，闻声而降。同年秋，帝命分割十八部，部分族人迁入中原汉人通婚，数年后其子嗣与汉人无异，十八部具俯禹，奉为宗国。威朝帝自请降罪，帝诏曰其为仁王，迁至睢阳颐养

禹朝二十年五月，帝命水军出击，同陆军夹击，蒙朝各地水道尸浮遍野，破船节水，河道淤堵不能行，大军又遇连月降雨，攻势暂停

禹朝二十年七月，帝再命出击，格物馆改良燧发枪初显其威，曲濯等蒙朝士人退居千里，依河相抗

禹朝二十年十二月，蒙朝粮水断绝，易子而食之事频出，帝命大军压境，大将军亲率其军强行渡河，同月，帝长子诞生

禹朝二十一年，曲濯身死，其子曲言登基为帝

禹朝二十二年，大军攻至其宫，宫内突起大火焚烧数日，曲言及丞相、司马、司空皆亡于此

禹朝二十二年六月，曲言子曲领奉传国玉玺，帝大喜，大军回睢，帝亲至出城数百里迎接

苏洵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样繁复的衣物了，自从禹朝十六年的那场郊外祭祀后，他便再不需要用这些外物来彰显自己的权威。

但此时他身上穿的衣物，即使以他身为禹朝皇帝的眼光来看，也实在是华贵繁复异常了，甚至让他感到了一丝难以喘息。

就在今日，他将迎接传国玉玺和蒙朝皇室来降，于天坛地坛祭祀后，成为这硕大天下真正名正言顺的主人。

所有的流程他都已经记得清清楚楚，各种祭祀的话他如今甚至不需要稿子便可直接说出。

但在看到镜子中的自己的这一瞬间，苏洵还是没来由地感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恐惧。

从此他将立于万民之上，成为所有人俯身跪迎的天子，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王。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那些臣子、百姓所期待的那样做一个好皇帝，也不知道能不能如他们所愿般为他们带来平稳的生活，更不知道高坐于皇位之上数年后，他还是否是曾经的那个他。

看，这不过是几年，他甚至都有些回忆不出来自己前世的经历了。

这短短数年的人生深刻入骨，彻彻底底地改变了他。

“陛下这身很是好看。”似乎是看到苏洵在发愣，萧不闻转身走来，笑道，“南地工手艺果然远胜于北地。”

“……”

萧不闻眨眨眼：“陛下？”

“我……我有点紧张。”苏洵没有用朕，“我有一种感觉，好像今天之后的我不再是我了，而变成了禹朝的皇帝，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说的有些语无伦次，但萧不闻还是明白了，他凑上去抱住苏洵，轻轻亲吻着他的额头：“陛下永远都是陛下，是奴才的陛下。”

萧不闻说着说着，手又开始不老实，在小皇帝胸前来回乱摸，把那得体的衣服都差点摸出皱痕来：“可惜陛下此处不像是女子那般有乳，不然，乐趣更多。”

苏洵兀地脸红了，他狠狠地拍了一下萧不闻，赶紧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瞎说什么呢，梦儿呢？”

梦儿，他亲自诞下的孩子，这个帝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在清河、萧不闻及慕容澈等人的联手下于一个夜晚有惊无险地诞生了。

小皇子十分康健，和他这个时不时就要喝点中药的爹爹完全不一样，此时虽年岁较小，却已有了点富态之像。

“……睡了吧。”

萧不闻听到梦儿的名字，原本的微笑凝滞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道。

苏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梦儿是他和萧不闻的孩子，却偏偏萧不闻从他有孕开始，就对这孩子颇有微词，在孩子诞生后更是觉得他打扰了自己和陛下的甜蜜时光，对这孩子更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吉时快到了，苏洵也顾不得说教萧不闻，只能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那朕走了。”

萧不闻微笑地目送着他的小陛下转身离开，这肩负着万民的脊背是如此地挺直，好似不会被任何人所压倒。

这是他的陛下，是他甘愿奉献一生也要拥抱的光明。

大门缓缓打开，苏洵抬头看向天上的太阳，微微一笑。

禹朝二十二年十二月，帝于睢祭祀，迎玉玺回朝。四海一统，万民称臣，改国号为丰，史称武帝。

（完）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宝宝们，至此正文就正式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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